日子像水一样流淌,转眼已是扫盲班开课后的好些天。
外头关于苟德凤和赵守银的闲话,像顺水飘来的烂草叶子,
不知不觉就塞满了苟家窝棚的犄角旮旯。
苟三利终于听到些风言风语。
那天后半晌,苟三利从地回来,想抽袋烟歇歇气。
旁边几个同样歇晌的老爷们儿,正压低嗓子说得眉飞色舞,
“听说没?扫盲班里头,俩人挨着坐呢!”
“何止挨着坐,那赵守银还帮苟德凤写作业,写得可认真了。”
“啧啧,我听乱石砬子的人说,赵守银就是个闷葫芦、老光棍,人家还挺有手段。”
“苟德凤那丫头也不避嫌,按理说,她得叫人家二舅吧!”
……
苟三利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他“腾”地站起身,烟也不抽了,闷头就往家走。
刚迈进自家院门,就看见苟德凤摆弄扫盲班的识字本,脸上笑意盈盈。
落在苟三利眼里,简直是火上浇油,一下子就坐实了他的猜想。
“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给老子滚进来!”
苟德凤吓得一哆嗦,一看她爸脸色难看,心里顿觉不妙。
“爹?咋啦?你……”
“我啥我!”
苟三利眼珠子通红,上前薅住苟德凤的胳膊,连拖带拽把人弄进堂屋,
“你在外头干的啥好事?啊?我老苟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苟德凤又疼又懵,挣着胳膊,
“爹!你疯了?我干啥了?”
“干啥了?你跟那个赵守银,拉扯扯扯,眉来眼去,
人家说闲话的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了。
你知不知道,他跟你我岁数差不多,比你大二十多岁,你跟他有啥好果子?”
“我没有!
就是扫盲班他帮我写了几个字。
我根本没想过要跟他过日子,别人瞎说,你也信?”
苟德凤又羞又气,眼泪迸出来,
“凤儿,你以前心气儿多高,闻技术员或者陈知青,都是好人选。
现在怎么这么回旋,专往粪堆儿上扎,你猪油蒙心啦!”
苟德凤百般辩解,苟三利根本不听,
抄起门边的笤帚疙瘩,劈头盖脸就抡过去,
“我让你写,我让你跟他写,扫盲班你也甭去了,在家给老子老实待着。”
苟张氏听见动静从里屋跑出来,赶紧扑上来拦,
“还嫌咱家不糟心啊,打她干啥,有话好好说呗!”
苟三利一把甩开苟张氏,埋怨她,
“妈,要我说,这事儿都怪你!
要不是你当初说,让凤儿嫁给赵守银,他根本不敢起歪心思。
这下好了,让赵守银惦记上了,村里人也抓住话把子,
真以为这丫头要跳那火坑呢,都是你这张破嘴惹的祸!”
苟张氏被骂得脸色煞白,不敢吭声。
苟德凤挨了几下打,疼得直抽气,
又被父亲的话羞辱得无地自容,捂着脸痛哭起来。
苟三利余怒未消,扯着苟德凤的胳膊,把她推进屋里,
“砰”一声摔上门,从外头挂上了老式的铁门鼻儿。
“哭,还有脸哭!晚饭你别吃了,饿着,醒醒脑子!”
屋里传来苟德凤的哭声,苟三利只当没听见,掏出烟袋,手指却气得发抖,
半天才塞满一锅烟末,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
苟三利一琢磨,不行,这么下去不行。
看来,闺女这婚事,不能再由着她胡闹,也不能再耽搁了。
得他这当爹的亲自出马,找个知根底的靠谱人家。
烟袋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苟三利蹲在自家门槛上,
把村里村外适龄的后生在心头过筛子似地滤了一遍。
滤来滤去,一个人影儿晃了出来。
苟栋栖。
堂哥苟长富家的儿子。
二十郎当岁,身板不算壮实,腿还瘸了,可也算囫囵个儿。
两家是堂亲,往上数,他爷爷和长富他爷爷是堂兄弟,
到子女这一辈,血缘不远不近,正好卡在第五服。
更重要的是,苟三利琢磨,堂哥那老小子脑子活,会算计。
就算眼下倒了霉,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凭他的本事,怎么也能给儿子攒下点家底儿,饿不着。
闺女嫁过去,两家并作一家,连着自己也能借光喝碗汤。
到时候多要点彩礼,顺手就把堂哥欠他的一百多块钱要回来了。
苟三利越想越觉得合适,一拍大腿,
“就他了!”
他跟苟张氏打了个招呼,抬脚就往堂哥苟长富家去。
心里头因为闺女而起的火气,被这妥当的亲事压下去不少,脚步都轻快了。
进了苟长富家院子,堂兄弟俩蹲在屋檐下,点上烟。
苟三利也没绕弯子,直接把话挑明了,
“我家凤儿被劳教过,
但那也是因你而起,你怎么着也得管到底。
再说,你家鸦儿腿脚不利索,他俩老鸹落在猪身上,谁也别嫌谁黑。”
苟长富听着,心里这个骂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心道,这小子真是属狗皮膏药的,撕都撕不掉。
半辈子占我便宜白吃白喝,还算计我的独苗,想赖我一辈子。
也不瞅瞅你闺女啥模样啥名声,多大个脸敢这么腆!”
苟长富心里痛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吧嗒吧嗒抽着烟,
等苟三利说完,他才慢悠悠开口,
“三利啊,你的心思哥明白了,鸦儿是到年纪了。”
他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溅起几点火星。
“不过,你等我问问鸦儿的意思,孩子大了,不能强来。”
苟三利一口答应,临走前满屋张望,顺走苟长富半盒大前门。
苟长富一琢磨,不行,这事不能耽搁,得提醒提醒儿子。
他去了苟赖牛的房子,见苟栋栖面前摊着不少旧书本,
他趴在泛黄的纸堆上忙忙碌碌地写着,
苟长富眼神有点深,他开门见山,说了苟三利的来意,
苟栋栖摔了笔,
“我才不娶德凤,她长得丑,想得可倒美。
爹,我心里有人了,怕你不同意,没敢说……”
苟长富斜眼瞪了儿子一眼,心知肚明,却故意说,
“有人了?是张家小花,还是李家大丫?
说吧,我给你保媒。”
苟栋栖不好意思地偏过脸,
“爹,你先别问,她长得好看,又是公家人,吃皇粮。
我一看她,心里就跟喝了糖水一样,可她……
不过我有信心,我是开过天眼的人,早晚把她拿下!”
苟长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说的是白丽雅吧!”
村里的风言风语灌了他满耳朵,苟长富知道儿子喜欢人家。
可一提起这个名字,他就觉得火气上窜。
几次折在她手里,让个丫头片子把他收拾得老老实实的,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可他心里还有另一本账。
要是能把白家大丫头弄进自家门,那她的钱、房子、本事,不都得为苟家所用?
这比单纯找个听话但没用的儿媳妇,可划算多了。
苟栋栖听爸爸挑明了,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梗着脖子跟自家对着干,让爹吃尽了苦头,
要是让家里知道,自己想娶这样的媳妇,说不定会拧下他的脑袋。
就听苟长富说,
“白丽雅毒着呢。不过,要非得选一个,她比苟德凤好千百倍。”
这话听得苟栋栖精神为之一振,他喜出望外地看着爸爸,
苟长富语气深沉,眼中一片暗影,接着说,
“那丫头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要我说,你失败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万一成功了,她的一切,就都是你的垫脚石。
儿子,你懂我的意思吗?”
苟栋栖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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