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看看人家丽君,出息了”
“当初要是好好待她,现在也能沾沾光”。
那些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搅得他寝食难安。
陈算盘知道自己理亏,当年的自私与冷漠,如今都变成了沉甸甸的愧疚压在肩头。
可一想到县里同事嫌弃的眼神,想到家里捉襟见肘的日子,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来这一趟。
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挪一步都觉得艰难。
他怕谢丽君记恨,怕她开门见山就把自己赶出去。
又盼着她能念一丝血脉亲情,给自个儿留几分颜面。
眼神在院门口游移不定,一会儿落在那扇崭新的木门上,一会儿又慌忙躲开,仿佛那门后藏着什么让他不敢直视的东西。
怀里的槽子糕明明是精心准备的心意,此刻却显得格外寒酸。
他甚至觉得,这一小兜点心,根本配不上谢家如今的光景,更赎不清当年的亏欠。
风刮过脸颊,带着几分凉意,他缩了缩脖子,紧了紧怀里的布包,心里天人交战。
走?
不甘心,这趟来都来了,若是就这么回去,不仅没法跟李秀兰交代,自己心里那点仅存的指望也彻底没了。
进?
又实在拉不下脸,当年那般决绝,如今却低声下气来攀附,实在太过难堪。
他咬了咬下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耷拉下脑袋,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盼着谢丽君能先开口,又怕她开口就是拒绝。
院门敞着,院里扫得干干净净,新栽的果树枝桠舒展,远处的加工厂还隐约传着机器嗡鸣的声响。
谢丽君正从厂房那边走回来,指尖捏着几份刚印好的质检单,垂着眼边走边翻。
周晋野跟在她身侧半步,微微侧头,低声跟她说着厂里的事,眼神温沉。
“丽……丽君。”
陈算盘杵在院门口,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身子微微佝偻,局促地喊了一声,声音干哑得像蒙了层沙。
谢丽君闻声抬眼,视线落定在他身上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转瞬便敛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脚步顿住,抬手将手里的质检单递向周晋野,抬眸朝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先进去。
自己则旋身走到院门口,隔着门栏站定,语气疏疏离离,又带着几分客套:“陈会计,有事?”
这一声“陈会计”,像针似的扎在陈算盘心上,老脸腾地涨红,热意顺着脖颈往上窜,心里更是五味杂陈,酸涩得发紧。
他慌忙抬起布满老茧的手,在衣襟上局促地搓了搓,将怀里那兜槽子糕往前递了递。
胳膊都绷得发僵,脸上挤出一抹极力想显得慈和,却因生疏与心虚更显僵硬的笑容。
“没……没啥大事。就是……就是来看看你。你看你,现在这么忙,这么出息……我……我和你妈……心里都替你高兴得紧。”
这话磕磕绊绊,说得极其艰难,他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谢丽君的眼睛,只敢瞟着她胸前的衣襟。
谢丽君没有接那兜点心,甚至连抬手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深潭,却仿佛能穿透他所有伪装的慈爱与刻意的悔意。
她耐心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平静静,没有半分波澜。
“谢谢陈会计关心。我挺好的。厂里事多,实在忙不过来,如果没别的事,我就不留您了。”
见她如此冷淡疏离,连院门都不愿让自己踏进一步,陈算盘急了,往前跨了一小步。
脚尖几乎要碰到门栏,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垮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急切与卑微的恳求,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颤音。
“丽君,我……我知道,以前是我和你妈糊涂,亏待了你,让你受了太多苦……我们……我们现在后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你看你现在这么有本事,能不能……能不能看在咱们血脉相连的份上,别跟我们计较了?咱们……咱们还是一家人啊!以后有啥事,爹……我也能帮衬你一把……”
“一家人?”
谢丽君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笑意,但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动容。
“陈会计,您说笑了。我的家人,在里头。”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院子,没有一丝犹豫。
“是含辛茹苦把我从雪堆处里抱回来拉拔大的爹娘,是跟我并肩作战、一起打拼的兄长和丈夫。我们之间,除了那点生物学上的联系,早就没什么瓜葛了。”
“就因为李女士那句‘想吃大黄鱼,一句话’,那个傻丫头葬身大海那天起,从前的谢丽君,就已经死了。”
她抬眼直视,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冷,指尖扣着掌心,语气平冷却字字凿实,没半分波澜。
“过去的事,我早就不想提了,也谈不上计较不计较。我现在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自己的路要走。您二位,也请保重身体,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她的话说得清晰明白,字字落地有声,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冰冷石墙,将陈算盘所有酝酿好的悔恨倾诉,卑微认亲的企图,全堵在了门外。
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澄澈得不含半分波澜,比任何愤怒的斥责、尖锐的嘲讽都更让陈算盘感到刺骨的绝望。
她是真的不在乎了,连恨都懒得为他耗费半分心神。
陈算盘张着嘴,喉咙里像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发闷,先前准备好的一肚子恳求,甚至酝酿好的眼泪,全卡在了嗓子眼,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抬眼望着谢丽君,那张脸与李秀兰年轻时依稀相似,却褪去了所有刻薄与狭隘,只剩成功者独有的从容与淡漠,陌生得让他心慌。
他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瞬间抽空,手脚发软,举着点心的手不由自主地颓然垂下,布包晃了晃,槽子糕的甜香隐约飘出,却更衬得此刻的境遇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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