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齐了,堂内却静得只听见吹进来的风声。
屋内气氛越来越重,渐渐的,风都难吹进来。
齐雪端起茶,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大哥身上:“哥,这仨月你变化挺大,怎么样?”
“岛上你们谁管的!”齐雪补了一句,意味深长,但没有半点兄妹情谊。
齐雪经历了一场大战,身上的气势大了不少,倒是让大哥有些不敢直视。
大哥端着架子,像给自己提气:“爹挺操心外头的事,夏仁先生和……和秀才,也帮衬了不少。”他提到“秀才”时,语气有些含糊。
“秀才?”齐雪眉梢微动,“被调到环境司的那个秀才?”
“就是他,哎呀,说起来他去环境司可是屈才了,你这一走我们才发现,他很有才学,账目、文书都理得清爽,爹很倚重他。”大哥解释,眉飞色舞。
齐雪点点头,耐人寻味地看向二哥。
二哥立刻接口,语气比大哥活络许多:“小妹你是不知道,这秀才真有本事!不光文书好,对江南各地的物产、漕运也门清,有他帮着参详,咱们岛上顺当不少。爹常夸他呢。”
他说到这儿又补充:“夏先生也是慧眼识人,把他举荐出来。”他说着笑了笑。
齐雪跟着他笑,越笑越冷,最后奚落了句:“二哥也文绉绉起来了!”
二哥干笑,齐雪不理,又去瞧三哥。
三哥正发呆,被钱谦益悄悄推了一下,才抬头。
他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再看看书案前神色平静但疏远很多的小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汇报。
“我……我觉得爹是挺信那秀才的话,还有夏……夏仁也挺好。”
他说到这儿又撇了眼大哥、二哥。
“就是……就是大哥前些日子为着采买的事,跟秀才有了点争执,爹说了大哥两句。”
“二哥那边船坞的事,好像……好像夏仁过问得多些。”
“还有,那个秀才还介绍了扬州一个跟我一般大的妾,还有钱先……”
“咳咳。”钱谦益神色怪异,撇了眼三哥,又瞥了下汤显:“这天越来越冷了!”
三哥说得有些凌乱,被钱谦益一打断,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堂内安静了一瞬。
齐雪的目光,立马落到钱谦益身上,让见过圣驾的他都有些心绪波动。
“义父,您看呢?”齐雪声音软了些。
钱谦益抬眸,抚了抚颔下清须:“齐老爷老成持重,于岛上安稳确有裨益,秀才此人,老朽见过几面,文才敏捷,办事亦算干练,至于内宅之事……”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看了一眼齐雪的神情:“齐老爷纳妾,是家事,只是所纳二女,一为秀才所荐扬州盐商之女,一为你义父我的旧识、东林故交之后,皆非寻常民女。”
“齐二爷与夏仁过从甚密,于商事上得益颇多,然则……权柄渐重,恐失权衡之道。”
齐雪茶碗险些没拿稳,但还是强打着精神,示意潇潇添茶。
齐雪趁这个空档,求助似的瞧向汤显祖。
汤显祖跟她交换眼神,齐雪与他眉来眼去,当下明了。
老爹可能被秀才哄着架起来了,二哥跟夏仁人走得太近,得了好处,岛上权力开始有点不对味了,而且新纳的妾,背景都不简单,恐怕不只是“照料内宅”那么简单。
齐雪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指尖在光滑的茶盏边缘轻轻摩挲,被热茶的蒸汽一烫,立马躲开。
她放下茶盏,瓷器与书案重重磕碰,发出清脆一响。
“我离岛三月,外头是打生打死,提着脑袋算计。”
她慢慢说着,目光逐一扫过三个哥哥,最后落在虚空处,像是看着门外那片她一手经营起来的热闹。
“家里头,倒是热闹,秀才,盐商,东林故交……该来的,不该来的,都齐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隐约可见的、她一手建立的崇明银号。
“爹年纪大了,想享享清福,有人陪着说说话,我不拦着。”
她背对着众人,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崇明岛,不是谁拿来讨好人情、经营地盘的地方,工坊是工坊,船坞是船坞,盐田是盐田,各有各的章法,各有各该管的人。”
她转过身,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大哥。
“你是家里老大,该知道我的规矩,从明天起,秀才继续扫大街!商业上的事,苏敬之会接手,不劳他费心。”
齐雪说完,目光转向二哥:“二哥,你有异议么?”
二哥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猝然点头,仓皇坐下。
齐雪说罢又看向钱谦益,语气多了两分客气。
“义父,您是长者,以后内宅两位……夫人,若有亲友往来,或外头递什么帖子、消息进来,烦请您帮着看看,不必送到老爷子跟前,免得扰他清净。”
钱谦益深深看了齐雪一眼,公事公办似的拱手:“囡囡思虑周全,为父领命。”
他“领命”二字咬得极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齐雪见他跟自己‘杠上了’也有些上头,看了眼一直守在门口的方承嗣。
“方大哥,外面天冷了,从今天起,我爹别出门了,你盯着!”
“是!主公!”
方承嗣站在门口高声应诺,接着又立在门口。
齐雪示威似的跟钱谦益对视一眼,直到他低头抿茶,这才重新坐回书案,端起那盏已经微凉的茶。
“这茶怎么凉了!”
齐雪喝了一口‘不对味’,忽然把茶盏高高举起,“啪嚓”一声砸在地上。
从一大早就安静沉凝的书房,骤然爆开声响。
那茶盏落在书房中央,碎片四散飞溅,吓得屋里众人脸都白了!
汤显依旧岿然不动,甚至带着几分欣慰继续喝茶,又从容地示意潇潇给齐雪换茶盏。
齐雪砸完茶盏,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郁,屋内原本被砸开的气氛又落回谷底。
“都去忙吧。”齐雪一脸官样文章的冷淡,“还在这干嘛?这里是饭堂?”
钱谦益有些挂不住脸了——他不是岛上的人,还是齐雪的义父、东林魁首,如今像训狗似的被训斥?
“义父,我没说您,我冲他俩那!”齐雪皮笑肉不笑,心里却巴不得他赶紧走,面上依旧顾全着面子。
三个哥哥各怀心思,跟着钱谦益依次退出书房。
潇潇轻手轻脚地进来,给齐雪换了盏热茶。
齐雪捧着温热的茶盏,看着门外明净的天空,重重吁了口气,瘫在椅子上。
家里这点火星,是时候摁下去了。
不然捂到势力发展壮大,必然腥风血雨,比战场的明刀明枪还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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