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默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半旧的军用旅行包,鼓鼓囊囊的。
他看了一眼医药箱,没说话,只是把自己包里的一些东西拿出来重新整理。
我瞥见里面有手电筒、多功能军刀、绳索、压缩饼干,甚至还有两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像是自制的肉干。
都是些野外生存意味很浓的东西。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动作顿了一下,淡淡解释:“海边偏僻地方多,以防万一。”
苏青姐周末也抽空过来帮忙。
她给我和平安各买了一顶好看的遮阳帽和防晒霜,又塞给我一叠现金:“穷家富路,多带点钱,看到喜欢的就买,别省着。你现在卖画挣了钱,该花就花。”
她还特意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阿祝,这次出去,好好玩,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放一放。邢医生人细心,有他在我放心。默然……他话不多,但有事他真上。你就开开心心的,啊?”
我看着她眼里的关切,鼻子发酸,用力点头:“嗯,我知道,苏青姐。”
收拾我自己的行李时,我下意识地,走到了那个锁着的小抽屉前。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钥匙,停顿了很久。
溪头村……那个名字和铁皮盒子里的发卡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我最终没有打开抽屉。
转身,把邢九思送的那盆水仙,郑重地拜托给苏青姐照料。
“放心吧,保证你回来时它还好好的。”
苏青姐笑着接过。
出发前一天,画室的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袋。
平安兴致勃勃地给每个袋子贴上标签,写上名字。
邢九思对照着他列的药品清单,最后一次清点医药箱。
默然在检查背包的背带和锁扣。
这个时候平安跑过来。
“姐姐,你的晕车药放在这个粉色小包里了!”
平安举着一个可爱的小包包跑过来,“还有话梅!难受的时候吃!”
“好,谢谢平安。”我接过包包,摸了摸她的头。
默然收拾好了他的大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旧的、扁平的铁盒子,递给我:“这个,你收着。”
我接过来,入手微沉。
打开,里面是一把线条流畅、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折叠刀,比普通的水果刀大,也更锋利。
旁边还有一小盒火柴,和几片薄薄的、看起来像金属又像特殊塑料的片状物。
“刀是特制的,轻,但很利。非到万不得已,别用。”
默然的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火柴防潮。那些薄片是信号片,反光很强,必要时对着天空或光源晃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希望用不上。”
我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又抬头看默然。
他的眼神很深。
“谢谢,默然哥。”我把铁盒小心地放进我随身背包的夹层里,紧挨着邢九思给的药瓶。
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们叫了两辆出租车,把行李塞进后备箱。画室的门锁上,钥匙交给赶来送行的苏青姐。
“一路顺风!玩得开心!多拍点照片!”苏青姐站在路边,朝我们挥手,眼圈有点红。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街道。
平安趴在车窗上,兴奋地看着倒退的街景。
邢九思坐在我旁边,隔着背包,我能感觉到他放在身侧的手,离我的手很近,温暖的气息隐约传来。
默然坐在副驾驶,沉默地看着前方。
火车站人潮涌动,喧嚣而充满离别的气息。
我们随着人流,验票,进站,找到站台。
绿皮火车像一条沉默的巨兽,卧在铁轨上,吞吐着白色的蒸汽。
平安第一个冲上去,找到我们的卧铺车厢。
是硬卧,我和平安的下铺,邢九思和默然在我们对面的中铺和上铺。
放好行李,火车在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中,缓缓开动。
城市的高楼和熟悉的风景逐渐被抛在身后,视野开阔起来,掠过冬日光秃秃的田野,远处起伏的山峦。
我们坐在下铺,平安迫不及待地拿出零食分给大家。
火车在原野上疾驰了一天一夜,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渐过渡到丘陵,地势开始起伏,空气也似乎变得湿润了些。
按照计划,再有不到一天,我们就能抵达那个以碧海银沙闻名的小城了。
傍晚时分,我们聚在狭窄的卧铺车厢里吃简单的晚餐——泡面、火腿肠、平安宝贝似的那袋卤蛋。
车厢里弥漫着食物和汗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默然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叉子,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抬眼看了看我们,目光在我和邢九思身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在正小口啃着卤蛋的平安脸上。
“有件事,”
他开口“刚才接到个消息。我在南边苗疆那边,有笔拖了很久的草药生意,对方催得急,说年前必须交割清楚。”
他顿了顿,看向我,“看海……能不能稍微推后几天?我们先绕道苗疆,我把那单生意了结,顺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还没说完,平安的眼睛“唰”地亮了,卤蛋差点掉到地上。
“苗疆?!”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小脸上瞬间绽开巨大的惊喜和好奇,
“是电视里那种有好多银首饰、会唱歌跳舞、还有神奇草药的苗疆吗?默然哥哥,我们要去苗疆玩?!”
她抓住我的胳膊摇晃:“姐姐姐姐!我们去苗疆好不好?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少数民族呢!听说他们的衣服可漂亮了!还有山歌!海什么时候都能看,苗疆哎!”
我被她的兴奋感染,也有些心动。
苗疆……那片充满神秘传说的土地,崎岖的山路,古老的寨子,绚丽的服饰,还有那些据说能治百病、也能杀人无形的“蛊”与“药”……确实比直接去看海,多了几分探险般的吸引力。
而且,默然难得开口提他的“生意”,想必确实重要。
我看向邢九思,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邢九思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问:“路线变更的话,车票和住宿需要重新安排。巫祝的身体,能不能承受更长时间的旅途颠簸和可能更复杂的山区环境?”
默然点点头:“路线我熟,车票可以中途改签。住宿不用担心,那边有熟人安排。至于阿祝……”
他看向我,“苗疆气候是湿热些,但山区空气好,草药的氛围对你调养也许有益。只要不深入老林子,不走太险的路,问题不大。而且,”
他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那单生意牵扯一些陈年旧事,早点解决,我也安心。”
他的语气平淡,但我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没事。”
我开口道,声音还算平稳,“坐火车也是休息。到了地方如果不舒服,我会说的。”
我看向邢九思,带了点恳求,“九思,就当……多玩一个地方?我也挺好奇的。”
邢九思看着我眼中那点难得的光亮,沉默了几秒,最终妥协般地轻叹一声,嘴角却微微扬起:“好。听你们的。不过路线和行程,我需要参与规划,确保医疗上不出纰漏。”
“太好了!”
平安欢呼起来,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姐姐最好啦!邢医生最好啦!默然哥哥最厉害啦!”
决定做得突然,却带着一种打破计划的兴奋感。
看海的期待暂时被苗疆的神秘所取代。
我们很快在下一站大站下了车,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临时落脚,由默然去办理车票改签和中转。
等待的时候,平安趴在旅馆房间的窗户上,看着楼下完全陌生的街道:“姐姐,苗疆的人真的住在吊脚楼里吗?他们是不是每个人都会下蛊?我们能见到苗王吗?”
我被她天马行空的问题逗笑了,一边整理着临时拿出来的洗漱用品,一边随口应着:“吊脚楼应该是有的。蛊……那是传说吧,哪能人人都会。苗王就更不知道了。”
邢九思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重新整理他的医药箱,把一些可能用不到的药品暂时收起,又补充了几样他认为在湿热山区可能需要的,比如驱蚊水、防暑药和应对瘴气的藿香正气水。
“蛊毒并非全是传说。”
默然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拿着新的车票,听到我们的对话,接口道,
“苗疆巫蛊文化源远流长,有虚构成分,也有真实传承。不过寻常寨子里见的少,多是些治病防身的草药知识。真正厉害的,都藏在深山老林,或者……”
他顿了顿,“不怎么见外人。”
他的语气平平,却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一度。
平安缩了缩脖子,眼睛却更亮了,充满了探险故事般的期待。
新的路线更加曲折。
我们又换乘了一趟火车,然后转长途汽车。
道路越来越颠簸,景色也越来越“野”。
茂密的亚热带丛林取代了北方的枯黄,空气潮湿闷热,带着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浓郁气息。
层峦叠嶂的山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显得神秘而幽深。
平安的兴奋一路不减,扒着车窗,对什么都好奇:“哇!那棵树好高!叶子像蒲扇!”
“快看快看!河边有穿蓝衣服的人在洗东西!是苗族人吗?”
“姐姐,山里面会不会有老虎?”
默然话依旧不多,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或者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色,眼神深远,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每到停车休息时,他会第一个下去,在附近转一圈,看看地形,买些当地特色的吃食回来,分给我们。
邢九思则始终保持着医生的警觉。
他提醒我按时吃药,监测我的心率和血氧,在我因闷热和颠簸脸色发白时,及时让我含服救心丸,用湿毛巾帮我擦脸降温。
他的照顾细致入微,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让平安都忍不住偷偷跟我咬耳朵:“姐姐,邢医生真的好细心哦。”
有一次,平安又缠着默然问东问西,关于苗疆的传说、草药、野兽。
默然被她吵得没办法,简明扼要地回答了几句,最后看了眼并肩坐在一起休息的我和邢九思,对平安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老缠着我,去那边玩。让你姐姐和邢医生说说话。”
平安眨眨眼,看看默然,又看看我们,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了然于心的笑容,拖长声音“哦——”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到不远处的小溪边去捡石头玩了。
我和邢九思之间的空气,因为默然这句直白的话和平安那声“哦”,莫名地暧昧了一瞬。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热。
邢九思轻咳了一声,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我:“喝点水,补充水分。”
“谢谢。”我接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像被微弱的电流麻了一下。
经过将近三天的辗转,我们终于在一个灰蒙蒙的下午,抵达了默然所说的目的地——一个位于两省交界处、群山环抱中的小镇。
说它是镇,其实更像一个大一点的寨子集合体。
房屋多是木结构,不少是依山而建的吊脚楼,黑瓦木墙,历经风雨,颜色深沉。
一下车,潮湿闷热的气息如同实体般包裹上来,和着海拔变化带来的轻微耳鸣,让我瞬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胃里也有些翻腾。
脚步虚浮,差点没站稳。
“怎么了?”邢九思立刻扶住我,手指熟练地搭上我的腕脉。
“有点……头疼,恶心。”我靠着他,眼前景物有点旋转。
“应该是轻微的水土不服,加上旅途劳累,低海拔到高海拔的轻微反应。”
他快速判断,眉头微蹙,“需要立刻休息,补充电解质,不能拖。”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我反应,就转过身,背对着我蹲了下来:“上来,我背你去住处。别逞强。”
我愣住了。
看着他宽阔却并不显得笨重的后背,白衬衫已经被汗微微浸湿,贴在清晰的肩胛骨轮廓上。
周围还有零星的当地人和旅客好奇地看过来。
“不……不用,我能走……”我窘迫地小声说。
“阿祝。”
他转过头,侧脸线条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异常清晰,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稳,
“听医生的。你现在的状态,多走一步都可能加重心脏负担。”
平安也跑过来,担心地看着我:“姐姐,你就让邢医生背吧!你脸好白!”
默然已经提着我们的大件行李,对这边的情况扫了一眼,对邢九思点了点头:“住处不远,跟我来。”他率先朝镇子深处走去。
邢九思保持着蹲姿,稳稳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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