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南栀是那种好了伤疤就忘了痛的人。
她不管自己之前跟钟云镜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谁或谁又说了些不入耳的话,但只要她现在高兴了,就没事儿了。
拎着行李箱前往机场的时候,南栀新鲜地四处张望,像是个好奇宝宝。
从小到大,她还没坐过一次飞机呢。
钟云镜带着她去了头等舱候机室,南栀吃了不少小蛋糕。
“我还以为跟坐火车一样,零食得自带呢。”
“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呀?我给你发的那几家酒店你看了吗?太贵的我可消费不起哦。”
“不过你要是不愿意住廉价酒店的话,住高檔酒店的时候能让我去打个免费的地铺吗?”
“这个小蛋糕好好吃!我能打包带走吗!”
钟云镜拆开包装带,将小蛋糕掰了一半喂给南栀,成功堵住了她叽裏咕噜的嘴。
南栀是喜欢做足了计划再出发的人,比如她宁愿早点到机场等待,也不愿意卡点。
钟云镜跟她相反,完全随心所欲,误机了那就换趟航班,但这次有南栀这个小跟班,她只能委曲求全,不然一路上耳朵有得受。
她将帽檐往下压,盖住了自己的脸,阖了眼休息。
南栀见她不肯搭理自己,坐远了几个位置,给南忆打了视频电话报进度。
南忆一边跟她视频通话,又给她打字发消息。
南栀草草看了几眼,“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懂事的,不会一直麻烦云镜姐的。”
说到这裏,她心虚地朝着钟云镜那边看了一眼,恰好跟女人的视线对上了。
什么时候醒的?
弄得她怪尴尬的。
南栀迅速挂了通话,狗腿地再次坐到钟云镜身边,给她捶了捶肩膀,又捏了捏腿。
“姐姐……”
“闭嘴。”钟云镜不悦地开口,嫌她吵。
这么乖巧的称呼绝对又没憋好屁。
南栀将嘴巴缩成一个圈,又靠在女人的肩上,挽着她的胳膊玩起了她的手指。
“上次,你是不是,是不是就用这两个……”南栀捏了捏女人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嗯嗯嗯那个什么了呀……”
钟云镜睨她一眼,将头转到了另一侧。
“姐姐,姐姐姐姐!”南栀不停地喊她,又将脑袋凑到女人的眼前,“喂喂喂?听得到吗?”
钟云镜睁开眼睛,指腹摩挲了几下,“看过性/爱视频吗?”
南栀眼睛一亮,没想到钟云镜会跟她聊这个,“看过一点点,到紧要的镜头就要收费了!”
钟云镜扯了扯唇角,“那看过在候机室的吗?”
南栀愣了愣,双手护住自己的胸,跟钟云镜再次隔开了一个位置,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再说了-
飞机不过短短的两个半小时,南栀睡不着,整个人思考了一出拿下钟云镜的大计。
这可是个绝佳的单独相处的机会,她得死死地黏住她。
因为是夏天,衣服不占据多少空间,南栀只拎了一个二十寸的迷你行李箱。
从飞机场出来之后,她整个人就开始萎靡不振。
“好重哦,人家真的拎不动。”南栀靠在女人身上,哼哼唧唧地撒娇,“你帮帮我,云镜姐,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钟云镜双手拎着两个箱子,身体微微一撤,南栀就有模有样地跟着往这边踉跄。
上了出租车,再到酒店,南栀双手空空,什么负担都没有。
进了电梯之后,行李箱就被酒店的负责人帮忙从另一边拿了上去。
“你真厉害,云镜姐,不像我,一个行李箱都拎不动。”
“夸就不用了,少动你的歪脑筋。”钟云镜淡声道,“你再来三个我都能拿。”
“以前练过啊?”南栀好奇地打听,“你不像是会带这么多累赘外出的人啊?应该不止你的箱子吧?”
“当然不止了,你猜猜那些箱子都是谁的?”
电梯门一开,钟云镜大跨步走了出去,南栀在原地跺了跺脚,无奈地跟上去。
“哪个女人的?”南栀对着女人的背影指指点点,“有我好看吗?有我听话吗?肯定没我年轻吧?”
钟云镜来B市本来就是给酒吧找个新的货源,原来跟酒吧合作的客户不做这行了,合同也没再续了,不过给钟云镜介绍了个还不错的客户。
趁着最近心烦意乱的,好歹找个清净的地儿多待几天散散心,还真是凭空冒出了南栀这个意外。
钟云镜给她找了间房,让南栀今晚睡这裏。
“我不跟你睡一个床吗?”南栀立即抱住女人的胳膊,“我一个人睡的话,我怕黑,我睡不着的!你可怜可怜我吧求求你了!”
钟云镜不知道南栀为什么从哪裏锻炼的死皮赖脸,想到之前南栀会故意装哭来卖惨,她就不奇怪了。
这大概是一种天赋。
没听到钟云镜同意,南栀干脆坐在地上抱住女人的一条腿。
钟云镜往外走一步,南栀整个人就被拖着行一步。
“我在你房间打地铺也行的!”南栀的脑子疯狂转着,“你家裏都不给我留房间了,怎么到外面了还跟我这么见外啊?咱俩不都是一条床上的熟人了吗?”
“你跟我认生什么呀?”南栀这个小喇叭还是没停,“咱俩这几天多做做,多做做就熟了!上次在酒吧没做完的现在继续也行啊?你总不能让我现在当着你的面脱衣服吧?”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一个花季少女,就这样热脸贴你的冷屁股吗?”
钟云镜弯了腰,捏住南栀的后颈,如同捏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先出去吃饭,回来再说。”钟云镜威胁道,“不然我把你关在这裏,哪儿也不准去。”
南栀眨巴眨巴眼睛,见好就收,站起来的时候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怕自己屁股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钟云镜换了身衣服,南栀怕她在房间裏密谋坏事,始终监视着她,没肯离开钟云镜一秒钟。
“又换了白衬衫,有什么差别吗?”
钟云镜从镜子裏看南栀好奇的脸,抿了抿唇晕开了新涂上的口红。
行李箱被送进来放在了房间,此刻大大咧咧摊开摆在地上,路过的时候南栀还贴心地说,“吃完饭回来了我帮你收拾好。”
拉个行李箱的拉链也算收拾,南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缠着钟云镜的机会。
刚毕业的时候,她还不敢太过放肆,那是因为她需要花一段时间来好好跟钟云镜调和一下关系。
温暖的感情因为几年监狱般的学校就变得冷冰冰的,幸好她妙手回春了。
“我能蹭点儿你的口红吗?”南栀素面朝天,看着钟云镜关了门才开口。
她最近白天在花店裏忙,晚上还要弄志愿填报的事情,气色不太好。
“过来。”钟云镜朝她招招手,南栀疑惑地走近,却被她抱住,被迫踮起了脚尖。
钟云镜在她唇上蹭了几下,些许口红便落在了南栀的唇上。
南栀捂住嘴巴,偷偷去找走廊上的监控,“你怎么不让我涂口红,非要这样弄?”
“麻烦。”钟云镜嘆了口气,内心裏开始重新考虑自己主动让南栀跟着自己来的选择是不是做错了。
她现在清净不了,反而更吵了。
钟云镜路上也没怎么好好休息,她向来是能够利用零碎的时间补觉的人,这次路上的时间倒是全浪费了。
时间也不算早,两个人便就近找了家苍蝇馆,点了些招牌菜。
“我能喝啤酒吗?”南栀想起自己醉酒时的大胆,此刻有些跃跃欲试。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
还不够过分。
钟云镜顺了她的要求,给她上了瓶冰镇啤酒。
“你不喝吗?”南栀要给她往塑料杯子裏倒,却被女人摆摆手拒绝了。
“明天下午有正经事情。”钟云镜喝了酒之后要休息很久,半途被吵醒的话容易头疼。
她虽然总是被那群好友称做酒罐子,但也不是不分正经事情随心所欲的人。
“哦……”南栀拖长了尾音,半知半解道,“我还以为你就是来玩儿的。”
钟云镜不跟她解释太多,闷头进食。
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吃个饭,然后好好躺在床上休息。
南栀受不了这种沉静的气氛,她觉得钟云镜也不像是会喜欢这种氛围的人。
酒吧那么吵钟云镜都能待得住,她也只长了一张嘴会吵到她嘛。
“我明天能跟你一起去吗?你要办什么事情啊?”南栀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啤酒,顺便打了个饱嗝。
“酒吧货源断了,去跟新的供应商谈谈。”钟云镜放下了筷子,看着南栀吃饭。
南栀虽然话多,但吃饭的动作很规矩,闭着嘴巴嚼,不发出任何声音,说话也是等到嘴巴裏的食物嚼完了咽下去才开口。
她吞咽了一下,“那明天有新的红酒尝?”
“去参观一下酒窖。”钟云镜盯着她看,“吃饱了吗?晚上吃太多的话,你的胃会不舒服。”
南栀擦了擦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吃了。
这家苍蝇馆地方偏,虽然离市中心就几百米远,但不像闹市人那么多。
路灯像是多年未换,在寂静的夜晚裏不太亮,显得有些寒酸。
两个人沿着小路慢悠悠地走,偶尔能够听到几声猫叫。
南栀的步子走快了些,拉上了钟云镜的手。
“是野猫的叫声吗?”
钟云镜应了声,知道她有些害怕,安慰一句,“没事,不用怕。”
黑影从脚下窜过,南栀低呼了一声,松开了钟云镜的手吓得往另一边跑。
那黑影猫叫了声,在树林裏很快消失不见了。
钟云镜看见南栀在不远处摔了下,路灯昏暗,她看得也不清楚,快步过去蹲下来,“没事儿吧?”
“我好像崴脚了……”南栀捂住自己的脚腕,“好疼……”
钟云镜往周围看了看,没找到诊所,“打个车去医院吧。”
“别!”南栀拦住她拿手机的动作,“我就是摔得有点儿猛了,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真没事儿?”钟云镜皱眉问她。
南栀点点头。
“那去药店买些药膏备着。”钟云镜尝试性地按了下南栀的脚腕,“是这儿疼吗?”
南栀‘嘶’了下,“你别按了。”
钟云镜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还能走路吗?”
看到南栀为难的表情,钟云镜便意会了,她微微弯下腰,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吧。”
南栀单脚站着,一点儿也不客气,搂住女人的脖子便爬上了她的后背。
钟云镜背着她走,地面上南栀的两双脚丫子的影子随着女人的动作轻轻摇晃。
南栀记得小时候钟云镜也背过自己。
她从小就贪玩,下河抓鱼抓螃蟹,在水潭裏滚泥巴。
玩到天黑了,肚子饿了,想要回家了却发现自己迷路了,夜晚的路不好走她也根本记不得方向。
最后是钟云镜找到的她,也不嫌弃她身上的泥巴,背着她往家裏赶。
在钟家见到南忆的时候,她被重重地打了好几下,看到南忆红肿的眼睛,她便什么也不敢说了。
南栀埋在女人颈窝裏,嘆了口气,特别怀念过去的日子。
那个时候她不懂感情,不知道自己对钟云镜的感情是喜欢。
现在成年了,知道什么是喜欢了,烦恼便来了。
钟云镜听她嘆气,以为自己走得快,晃到了她脚腕上的伤口,步子便迈得慢了些稳了些。
酒店楼下就有药店,钟云镜把她放下来,“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药。”
南栀受伤的那只脚迭在另一只脚上,乖巧地点点头。
看到钟云镜的身影消失在药店裏面之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两脚站直在地上,转了转自己的脚腕。
她摔是真摔了,但就那点儿小地方,怎么可能会扭到她?
幸好她脑子转得快,才能成功获取钟云镜的同情心。
久违的背着她走路,南栀心裏的小算盘又成功打好了一笔。
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钟云镜出来,南栀便小心翼翼地往药店那边挪,在药店裏面寻找着女人的身影。
她在外面挪来挪去,始终没能看见钟云镜,转身的时候就看见女人站在自己面前,冷冷地看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南栀立即单脚站着,但看到女人眸光裏的冷淡就知道自己的诡计被戳穿了。
她往大拐角那边看了看,才发现这个药店有两个大门。
该死的药店。
把她暴露了。
钟云镜将手裏的药膏扔给南栀,头也不回地往酒店裏面去。
“云镜姐!你别生气嘛。”南栀可怜巴巴地跟上去,“我是真的摔倒了,我跟你说过了呀,我的脚腕不严重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我也没骗你吧?”
“姐姐,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南栀在电梯裏对着钟云镜道歉。
下一秒,电梯门再次打开了,挤进来几个陌生的路人,南栀的表情立刻恢复如初。
“不道歉了?这让我怎么原谅你?”
南栀微微惊讶,发现前面的几个路人已经稍稍侧身,一看就是在偷偷摸摸听八卦。
她的脸颊顿时爆红,抓住女人的手,加重了些力道,疯狂地暗示她。
“你不要在这裏说这些嘛……”南栀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咬牙切齿对着女人的耳边说出了口。
“喊声姐姐听听。”钟云镜不把南栀的话放心上,若无其事地继续开口。
南栀假笑几声,觉得钟云镜肯定是在报复她。
她知道自己脸皮薄,专门挑在这种时候捉弄她。
南栀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决定一个字都不说。
“不喊是吧?”钟云镜下了最后通牒。
恰好电梯门打开,前面的几个路人依依不舍地走出了电梯。
“姐姐!”南栀威逼利诱道,“姐姐!听见了吗!”
“没有。”钟云镜冷淡开口。
“不带这么玩儿的。”南栀不乐意了,“你真难哄。”
“坐电梯连五分钟都没有,你就这点志气?”钟云镜笑道,“我要是你,今晚就在客厅裏打地铺,再也不跟我说一句话。”
南栀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她刚才‘小人得志’的样子完全消失了,又开始拿出自己最拿手的招数——
装哭卖惨。
“可是我的脚腕是真的疼嘛。”南栀一路从玄关跟在女人的身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那会儿我也是真的站不起来,就是那种突如其来的钻心的疼,就那一下的那种!你懂不懂呀。”
“好像不太懂。”钟云镜走进浴室裏卸妆,拿了睡衣再次进去洗澡,没再看南栀一眼。
南栀抱住自己的双腿,手足无措的。
她根本就捉摸不清女人的脾气。
明明她的性格跟之前一模一样的,怎么钟云镜一会儿能受得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被逼疯的。
南栀坐在沙发上等着钟云镜从浴室裏出来,她认认真真道歉的话都想好了,但女人依旧没看她,进了房间便把门关上了。
两个行李箱已经放在了客厅,南栀打开自己的,从裏面找出了睡衣。
她不敢去钟云镜的房间了,洗了澡之后便老老实实在另一个房间睡下了。
南栀奔波了一天,也折腾了一天,两米大床比老小区的舒服多了,她睡得很快-
钟云镜的确累了,她没必要生南栀的气,只不过没力气再折腾,想早点休息而已。
她回了几条消息,确定了明天的时间,便带了眼罩入睡。
门也没反锁,她给南栀留了门。
她睡眠比较浅,有点儿什么动静都能注意到,不过也不想睁眼。
夜晚睡得迷糊,注意不到时间,钟云镜听到门把手摇晃的声音,想着,大概是南栀洗了澡要进来睡觉了。
直到那脚步声在她房间来回得走,又有些吵,钟云镜将眼罩取下,看见南栀对着没有拉开的窗帘发呆。
“又梦游了?”钟云镜低声道。
南栀转过了身,看向了床上的女人。
钟云镜没有喊她,同样只是看着她。
这个时候的南栀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规矩,没了那张吵闹的嘴,倒有点不像她了。
少女的发丝微乱,身上还穿着橘色的睡裙,整个人看起来纯真又烂漫。
难得有个乖小孩的模样。
下一秒,南栀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准确无误地躺在了钟云镜的身边。
钟云镜看着她闭上的双眼,以及细腻的肌肤。
眼睛微红,像是哭过似的。
钟云镜无奈地扬了扬嘴角,她就只是一会儿没理她而已,至于这么伤心难过吗?
许是睡得不舒服,南栀翻了个身,跟钟云镜面对面。
“贴近一点吗?”钟云镜试探性地询问她。
紧接着,南栀像是听进去了她的话,往前钻了钻,整个人埋进了女人的怀裏。
钟云镜拍拍她的后背,看向怀裏南栀的睡颜。
少女乖乖的,比任何时候都要睡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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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南栀的人设是什么!热烈!直球!甜妹!
第27章
少女的呼吸浅浅的,偶尔双唇微动,嘬到面前的衣料又松开。
柔软的唇距离贴近了些,便触碰到钟云镜的肌肤。
钟云镜的睡衣料子薄,那轻轻的吻似乎要穿破衣料,灼烧她的肌肤。
她没被这样的场景打动过,就像是一个白色的羽毛,轻轻扫着她的心尖。
钟云镜抚着南栀的脸,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我的床就这么好睡吗?”
南栀蠕动了下,似乎不太满意钟云镜触碰她的脸,睡梦中呢喃了几句。
“你再怎么折腾我也不会生气的。”钟云镜告诉她,“我好像总是会对你特殊优待。”
南栀所有的闹腾在她眼中看来,好像一点儿也不奇怪似的。
要是南栀安静了哪怕一秒钟,钟云镜都会觉得,那不像她了。
但南栀将她们相处这么久的感情转化为了喜欢,钟云镜还挺意想不到的。
本以为小孩子小时候说的话都是脱口而出的,没什么价值,南栀的嘴裏却没一句假话。
算了,她没必要想太多,现在给足了南栀想要的,那就可以了。
以后的事情还远着呢。
早晨醒来的时候,南栀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女人熟睡的面容。
她迅速回忆自己昨晚有什么办什么别的事情,可思考了几分钟脑子裏只有她在自己房间裏,想着该怎么道歉然后很快睡着的事情。
那她又是怎么出现在了钟云镜的床上?
南栀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虽然动作很轻,但还是将钟云镜吵醒了。
钟云镜眯了眯眼睛,又继续睡了。
南栀刚准备问出口的什么时候出发很快就及时打住了。
既然是钟云镜要做的事情,如果她不着急的话,那自己也不用着急忙慌的。
南栀刷着牙,认为自己还是有必要跟钟云镜郑重地道歉一次。
钟云镜烦躁的时候喜欢不理人,这可是徐思乔说的。
这两个人那么熟,徐思乔肯定没有骗她。
昨晚钟云镜看都不看她一眼,肯定是生气了,早上依旧如此,说明气还没消。
高檔酒店裏什么都有,厨房裏的用具也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很干净,应该是消了毒的。
南栀决定做自己最拿手的煎蛋来给钟云镜准备一个丰盛的早餐。
因为这几天在花店帮忙的原因,南栀的作息是早起晚睡,一时半会儿倒不过来,她也没那个心情睡回笼觉。
这会儿九点多了,南栀开了火,找到了鸡蛋。
她打了服务电话,询问了下这周围哪裏有生鲜超市,没想到服务人员记录了她想要的食材,不出十分钟就把东西送了上来。
果然酒店这种东西,越贵服务越好。
南栀感嘆一句,闷头做起早餐来。
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自己做饭了,但也仅限于一些简单的饭菜。
还没去学校住宿的时候,南忆的花店很忙,她便自己学着吃饱饭。
虽然好几年没有做过了,但做饭这种事情,熟悉了之后已经是肌肉记忆了,根本不需要她重新学习。
但第一个蛋她还是煎糊了,蛋皮都已经发黑了。
她只能倒进垃圾桶,重新开始。
“肯定是锅的问题,谁会在酒店裏面做饭啊?那我第一个用它,不就是冤大头吗?”
“要么就是蛋的问题,不是我家那边的鸡蛋,跟我认生,不对,这蛋好像熟透了……”
“不管了,反正不是我的问题,我的厨艺很好的。”
南栀嘴裏嘟囔着,炒了几个鸡蛋,又做了两份三明治。
钟云镜从房间裏出来的时候,先是闻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香味,“卖相不错。”
“那当然了,我可是大厨呢。”南栀见她露出笑容,“你快洗漱了来吃!”
南栀先是自己尝了口三明治,味道很不错之后才放了心。
钟云镜跟她面对面坐下之后,南栀才郑重其事地开了口,“昨晚的事情……”
“偷偷摸摸到我床上这件事情吗?”
南栀全全包揽了所有的问题,“不止那件事情,还有我的脚腕,已经不疼了。”
钟云镜心情悠扬地咬了口三明治,“味道不错。”
南栀这会儿没空因为女人的夸赞开心,“我以后不会那么做了。”
“我怎么不太相信呢?”钟云镜姿态懒散,“你可跟我保证了不少次,有做到过吗?”
“我是个成年人!我是在成年之后跟你第一次保证吧?”
这女人怎么还掀起旧账来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南栀诚恳地回答,“今后我一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钟云镜将三明治夹心裏的一小块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鸡蛋壳捡了出来。
南栀过了好半晌才说,“应该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吃了饭钟云镜就回了屋,南栀以为她要去收拾一下准备出发,收拾了餐桌上的盘子洗干净之后,半个多小时过去都没能看见钟云镜再次出来。
她敲了敲门,“云镜姐?”
没等到回应,南栀便偷偷将门打开一条缝往裏面看,钟云镜躺在床上,阖了眼。
“怎么又去睡了?”南栀喃喃道,“不是要出发了吗……”
钟云镜睁开眼睛,盯着她看。
“怎么了……?”南栀背靠着门,“我们什么时候去?”
“还早,过来睡会儿吗?”钟云镜冲她招招手,“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不要。”南栀对于此刻餍足的钟云镜怀了警惕。
钟云镜若是不高兴了,那脾气就是直来直去的不用猜。
但要是现在这副略带笑意的模样,有时候比她鬼点子还要多。
并且这些鬼点子多数用在捉弄南栀身上。
南栀承认自己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钟云镜的笑意敛了敛,翻了个身朝着裏面睡了。
南栀爬到床边,偷偷去看女人的面容,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
那只手猝不及防被钟云镜抓住,对视之间,南栀用了下,没能挣脱束缚。
“还有点时间,上次在酒吧没做完的,要不要继续?”南栀询问着她,并不打算知道所谓的有意思的事情是什么。
她没有午休的习惯,这会儿也睡不着,除了这种事情之外她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明明是来旅游的,她却被迫待在酒店裏,什么也做不了。
在酒店裏玩手机打发时间也太无聊了吧。
“光天化日的,脑子裏就装这些东西?”钟云镜笑话她一句,松了她的手,再次阖了眼,语气懒洋洋的。
南栀在她身边躺下,一只胳膊抱住她,“我还以为你是带着我来玩儿的,这会儿要么在吃当地美食,或者游玩一些景点之类的。”
钟云镜对于旅游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更何况这么晒的天在外面到处闲逛。
她跑到这儿就是图个清净,不工作的时间当然是用来睡觉。
没有比睡觉能容易恢复精神的办法了。
但有人影响她睡觉的话,效果会大打折扣的。
“我带了三种防晒的已经做好出门的准备了。”南栀扭捏道,“你不想去游乐场吗?”
“我什么岁数了,跟不上你折腾。”钟云镜捞了捞被子,没能拽动。
南栀的身子压着被子,屁股一抬给她挪了挪。
跟钟云镜沟通失败了,南栀正面躺好,双手交迭放在自己的胸口。
算了,这样跟钟云镜待在一起打发时间也挺好的。
她莫名想到自己跟钟云镜同居的场景,或许也会是在这样一个炎热的下午,两个人吃饱喝足之后,在床上吹着空调相拥入睡。
提前进入到同居生活,这样也不错。
南栀勉为其难地安慰自己。
傍晚的时候,南栀才睡醒,梦裏吧唧吧唧吃着鸡腿,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女人胸口的衣料被她啃得满是口水。
怪不得梦裏的她还奇怪,这鸡腿一点骨头都没有的。
钟云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拿着手机发消息,一只手揽着怀裏的南栀,也没有制止睡梦裏南栀的坏习惯。
南栀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擦掉自己嘴角的濡湿,“你怎么不喊醒我?又流口水了……”
“习惯了。”钟云镜没看她,收了手机,“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出发。”
南栀拉着行李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嘴上哼着歌,憋了一天了,终于能出发了。
酒窖所在的地方是郊区,处于地平面以下的地下室,没有阳光的直射。
刚到的时候,一位红棕色长发,蓝眸孔的女人热情地出来迎接。
钟云镜跟她相拥,进行了贴面礼,两个人便流畅地开始用英语交谈。
南栀的英语成绩其实还好,但学校都是笼统的题海战术,没有口语锻炼的机会,说得快了,其实她也听不太懂。
“你好,我是Alice。”Alice会一些日常沟通用的中文,南栀也腼腆地跟她进行了自我介绍。
Alice在前面带路,几个人慢悠悠地往地下室去。
酒窖的墙材质是木制防腐龙骨架,内置了些防冻材料,四季恒温恒湿。
南栀刚进去就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氛,她打了个寒蝉,钟云镜就把手腕上搭了一路的外套递给了她。
南栀来的路上还吐槽一句,这么热的天她在酒窖裏才不会被冻得穿外套,这下倒是很很打脸了。
Alice走到一处巨型酒柜,介绍着这裏的产品,回头看见两个人亲密的穿外套的动作,眸光闪烁,“Lovers?”
钟云镜帮南栀拉上外套的拉链,“Maybe.”
南栀记得lovers这个单词的意思,不只有恋人。
青春期的学生在遇到感情方面的单词时,总是带着冒犯去主动学习很多种翻译。
比如loves,daddy,mommy……
那个时候学生间发生了一出三角恋的八卦,闹得很轰动,南栀对于lovers这个单词的意思记得很清楚。
感情胜过普通朋友甚至会发生性行为的两个人。
非固定的情/爱关系,即开放式关系。
正在发展中,还没确认关系的恋人。
炮友关系。
南栀不知道Alice问的是哪一种,更听不出来钟云镜一句含糊其辞的maybe。
不过她也不在意,中国人这种说话留一半的言语方式在外国人看来,说不定是一种含蓄的接受呢。
这么安慰自己之后,南栀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钟云镜的回答。
“成年了吗?”Alice看了眼南栀,眼角露出轻笑,还没得到答案酒随手拿了一瓶打开,在盘子裏倒了三杯。
南栀知道她是故意问的,偷偷用余光撇了眼钟云镜,一言不发。
钟云镜接过第一杯,先是抿了一口之后,才把第二杯递给南栀,“好喝吗?”
南栀不知道这酒的来历,喝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
“利口酒,流行,便宜。”钟云镜解释道,“别喝太多。”
南栀在酒吧裏听过这种酒的称呼,“就这么点儿我不会喝醉吧?”
她可是连伏特加都能连灌三杯的人。
“你不留点肚子给其他的酒吗?”钟云镜示意了下周围豪华宽敞的酒柜,南栀便懂了女人的意思。
她们今天是来沟通货源的,应该会品尝很多。
南栀又跟着喝了白兰地,威士忌,朗姆酒,龙舌兰之类的。
每尝一次她都要求喝一口纯净水漱口,保证尝到的味道不出差错。
从角落的楼梯间上楼的时候,南栀偷偷在钟云镜耳边喊,“都没有你家裏的好喝。”
钟云镜看她一眼,“这裏就是普通的酒窖,不是什么有名的地方,给酒吧找货源而已。”
她家裏那个酒柜,都是这么多年从各地收集来的名酒,质量自然不差。
“但是价钱也不便宜吧?味道比我偷偷在便利店裏买的好喝多了。”南栀赞嘆一句,“云镜姐,你的品味还是很不错的。”
钟云镜平静地接受了南栀突如其来的夸赞,勾着唇捏了捏她的脸,在院子裏的小亭子裏坐下了。
这裏是一座小型花园,种植了不少植物,跟酒窖的环境简直是两个世界。
“我妈妈比较喜欢花,不过最近她回家了,不在中国。”Alice说,“我亲手做的意大利面,你们可以尝一尝。”
南栀拿着叉子,将意大利面卷了起来,送进嘴裏一大口。
香喷喷的味道立即充斥了她整个口腔,比她做的三明治好吃多了。
果然有比较,才会焦虑,钟云镜已经尝到了比她做的还要好吃的饭,那么下次她也得继续努力了。
“还以为我们下一次见面会是轻松地叙旧呢,原来又是谈这些枯燥的东西。”Alice感慨一句。
钟云镜笑了笑,没有接话。
酒吧的货源本来是跟Alice的母亲谈的,钟云镜跟Alice见过几次,关系也不错。
母亲年纪大了,不在中国定居,便回了意大利。
但中国的生意不能停,便交给了自己的女儿Alice。
钟云镜也猜测过,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所谓找了别的进货商不过就是一个让她跟Alice再次见面的借口。
“下一次我去你的酒吧看一看?”
“好啊。”
南栀在一旁听着,有种做英语听力的感觉,她只能捕捉到熟悉的词语,但连起来一种句话却没办法理解。
她扯了扯女人的袖口,“说什么呢?翻译给我听,你答应她什么了?”
“签合同啊,我答应什么?”钟云镜反问她。
她看到南栀嘴角上沾到的酱汁,拿了纸巾细心地给她擦掉。
Alice安静地看着,没什么进食的欲/望。
她虽然语言同样听得不够明白,但她能够从亲密的动作裏看出来太多东西。
那个女孩子一定很喜欢钟云镜。
而钟云镜对她的态度也很不一般,至少不是跟之前对她自己那样,冷淡中带着疏离。
中国人没有贴面礼的礼节,她每次见了钟云镜,却要固执地进行这个礼节。
南栀全然不理解餐桌上涌动的暗流,以为钟云镜帮自己擦嘴角的动作是转移话题,便嫌弃地往后躲了下,自己大大咧咧地擦了下,“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你以为我想知道吗?”
三个盘子裏只空了一个,南栀吃得饱饱的,还用自己贫瘠的几个英语单词热情夸赞了一番Alice的收手艺。
她向来不是吝啬夸赞的人,更何况这个女人跟钟云镜还认识。
Alice将盘子收起来,朝着外面走,婉拒了两个人要帮忙的意思。
南栀脑袋歪着,枕着钟云镜的胳膊,“我们签完这个合同就要回去吗?”
“你还想去哪儿玩?”钟云镜顺势摸摸她的头,“游乐场?”
南栀摇摇头,“那是小孩子去的地方。”
她今天说游乐场,不过是为了把钟云镜喊起来,虽然没成功罢了。
南栀挪了挪椅子,离钟云镜坐得更近,她嗅着女人身上的清香,贪婪地抱着她。
她很喜欢钟云镜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她一点点顺着她的指节往下捏,“我想起我想要什么奖励了。”
钟云镜正眼看她,“说来听听。”
“你就不怕你完成不了?”南栀哼了一声。
“你这儿还能有我办不了的事儿吗?”
就算钟云镜做不到,南栀也会用别的法子加倍地讨回来。
反正南栀在钟云镜这裏,是从来都不愿意吃亏的。
南栀‘切’了下,“如果我成功被A大录取了,那报道那天你能送我去学校吗?”
“行。”钟云镜答应得很爽快。
“你做不到怎么办?”南栀问她,“万一到时候又爽约,你爽约的次数可多了,我现在对你表示很怀疑。”
“不会的。”钟云镜没有做出保证。
“你对天发誓一下!”南栀站起来,面对面举起钟云镜的手,“你说,我钟云镜要是做不到,我就一辈子没人喜欢。”
这样的话,钟云镜就是她南栀一个人的了。
“我钟云镜要是做不到……”钟云镜看着她,顿了下,“我就喜欢南栀一辈子。”
“你……你说什么呢?”南栀倏地害羞,但很快反应过来女人的反话,“喜欢我很可耻吗?”
她叉开腿坐在女人身上,钟云镜本是懒懒散散地倚着,这下只能坐起来,搂着她护住她的腰。
南栀瞪着她,看到钟云镜这张脸,她又发不出来脾气,只能凑近了些,啃咬了下女人的嘴角。
“下来吧。”钟云镜敏锐地听到脚步声,拍了拍南栀的臀。
“不要。”南栀撒着娇,“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们现在都是这种关系了还是不给亲吗?”
钟云镜准备张口提醒她,亭子门口Alice的身影便出现了。
她的盘子裏换了新鲜的饮品,看到两个人的动作,没有离开,只是愣在了原地。
“那个……我们……”南栀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她能不能听懂,只能先下来,欲哭无泪地坐在了钟云镜的对面。
Alice沉默着坐下来,南栀占了她刚才的位置,她也不想跟南栀坐在一起,便坐在了钟云镜的旁边。
“Lovers?”Alice又一次问出口,这一次看向的是对面的南栀。
第28章
南栀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求助似的看向了钟云镜,不明白为什么Alice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明明她之前已经有得到过一个答案了。
钟云镜也看着她,不过并没有伸出援手,似乎也在等南栀给出一个回答。
Alice又侧头,眼神闪烁着再次询问。
南栀舔了下唇,露出一个坦率的笑容,“Whynot?”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了Alice的意外,她嘴角的笑容敛了下,在南栀的面前放下了一杯果汁。
南栀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她对上钟云镜的视线,自己的眸光裏满是自信。
她才不管Alice问出来的lovers是什么意思,她只需要肯定就可以了。
又在花园裏逗留了短暂的时间,钟云镜婉拒了Alice的请求,跟南栀一起打了车回去。
“怎么没见你们签合同啊?”南栀问她,“难道是谈崩了?”
“没有,已经签好了。”
来这裏不过就是因为Alice母亲的人情,合同也是继续续上之前的而已。
当然,钟云镜没必要跟南栀说这些。
“谈好了还要闲聊那么久。”南栀仔细想了想,还是没觉得这两个人有在说些正经的事情。
这次见面更像是许久没见的老朋友久违地聚会吃个饭而已。
钟云镜听出南栀嘴裏的不乐意,靠着椅背阖了眼。
再继续接南栀的话,她会刨得更深,钟云镜不想谈这些。
“她喜欢你,对吗?”南栀自认为自己对这方面还是挺敏锐的。
看到女人的面容朝向了窗外,南栀凑过去,“对不对?”
“什么时候又睡着的……”南栀嘟囔一句,没再说话打扰了。
南栀安静许久之后,钟云镜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手机上Alice发来的一条消息。
【Alice:下次还会再见吗?】
【钟云镜:要来酒吧参观的话,随时跟我发消息。】
旁边的南栀睡得很香,刚才喝了不少酒,也不清楚这小姑娘脑袋晕不晕。
天已经彻底黑了,钟云镜订好了明天回A市的机票,不再这裏继续停留了。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钟云镜开了车门,将南栀从车上抱下来。
动作吵醒了迷迷糊糊的南栀,她下意识就搂住女人的脖子,眼睛半眯,“到家了吗?”
“嗯。”钟云镜应了声,“睡吧,我抱你上去。”
南栀心安理得地继续在女人的怀裏睡过去,钟云镜一路走到卧室,将她放在床上,独自在客厅裏坐下,打开电脑,收到了来自Alice的一封邮件,裏面是拟好的续约合同。
在这一方面,钟云镜给了足够的信任,她把合同大致扫了扫,就进行了电子签约。
邮件回过去没多久,Alice的消息就再次发过来了。
【Alice:我想,我们会很快见面的。】
钟云镜合上了电脑,在沙发上躺下来,阖了眼。
时间还早,她的作息又晚,现在更没什么睡意了。
跟有过感情掀扯的人继续纠缠是她不愿意去做的事情,但她跟Alice的关系匪浅,又因为Alice母亲的原因,她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跟Alice断掉。
当最常用的手段失去效果之后,她就没了擅长处理的办法。
钟云镜不觉得自己是个完美无缺的人,她有脾气,很自我,不怎么想为别人考虑。
但很多事情没办法由着她走,她的自我也仅限于不会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酒吧刚开始资金短缺,是Alice的母亲愿意低价销售,钟云镜很感谢她。
Alice比南栀大了两岁,几乎是同龄人了,两年前的想法就跟现在的南栀没什么差别。
钟云镜心情发闷,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拿这两个人比较。
只是许久没见Alice,她成熟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而南栀在她面前,只有年龄渐长,性格跟过去简直一模一样,像个永远也长不大的恶劣的小孩。
开门的声音响起,南栀从房间裏走出来,茫然地在客厅裏寻找。
钟云镜以为她又是在梦游,便盯着她看。
“云镜姐,我想喝水……”南栀走到她面前,“我好渴……”
傍晚喝了那么多种酒,又吃了意大利面,南栀这会儿没睡多久便渴醒了。
钟云镜给她倒了温水递给她,看着她喝下去。
南栀咕咚咕咚两三口喝完,嘴裏哼唧了几声,钟云镜就知道她是还没喝够。
南栀将第二杯水喝了一大口,双手扶着杯子问,“你还不睡吗?”
钟云镜示意了下手边的电脑,“等一等,我把工作处理完就睡。”
南栀看出来女人脸上的凝重,像是有什么烦心事一样。
她没急着回房间,去浴室裏洗了把脸再次坐下,“Alice,是不是喜欢你?”
回来的路上,钟云镜没听见,她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哪怕她已经猜出来了。
什么人会把那么敏/感的问题问两边呢?
还带着非常刻意的眼神。
她是年纪小,但不是傻。
钟云镜落在键盘上的手停了停,“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问问。”南栀的眼神往下落,落在桌面上,“你前几天为什么心情不好?是因为要跟她见面吗?你不想跟她见面是不是?”
钟云镜看她一眼又收回眼神。
南栀很聪明,她却有点退缩。
南栀是一张干净的白纸,她总是不愿意对着白纸诉说自己的情史的。
“你觉得我和Alice谁漂亮呀?”南栀露出爽快的笑声来,在安静的客厅裏显得很突兀,“不准说我们是两国人,是两种美这种蹩脚的理由哦。”
“她做的意大利面好吃还是我做的三明治好吃?”南栀又问,“我觉得我的三明治管饱的,我现在还有点饿了。”
“我中文比她说得流畅多了对吧?她说得奇奇怪怪的。”南栀觉得自己大概是跟钟云镜相处久了,这种冷笑话说得信手拈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就只是心裏慌慌的。
每次碰到喜欢钟云镜的女孩子,她总是会认为,钟云镜或许会跟自己断掉,去跟别人发展。
她很没有自信,她跟钟云镜这几年的相处实在太少了。
恰恰就是没了相处的这几年,钟云镜的魅力愈发浓郁,她应该跟很多人有过非常奇妙的相处。
而南栀,只是在封闭学校裏,油头垢面地度过每一个紧张的一天。
“其实你上次问我,有没有看过一些性/爱视频,我花时间偷偷研究了一下,不过只是一些书而已,视频我找不到在哪裏看。”南栀对于沉默的钟云镜有些不知所措,她只好说起些不着调的话来。
“这时候你应该说,‘乖孩子,你最好闭嘴,不然我会让你尝到后果’,然后我说对不起,我不会再说这些了,可你还是没放过我,我会再说一些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会做主人听话的乖狗狗……书翻页之后,天就亮了。”
南栀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念枯燥无聊的课本。
“好像还有别的,但我想不起来了,那些书也没什么好看的。”
钟云镜被她这些靡乱的话刺激得有些头疼。
傍晚喝的那些酒,好像在此刻才逐渐涌起疼痛来。
她扶着额,揉了揉太阳xue,“我订了明天的机票,你可以提前收拾一下行李。”
“这就回去了吗?”南栀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了,“那我现在去收拾吧。”
南栀没有再说什么,小步走到客厅的角落裏,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回了房间。
房间的门没关,钟云镜抬眼望去,半开的门缝裏,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
女孩的身影背对着这边,显得瘦弱又委屈。
就像……被撵走的一样。
钟云镜无心面对工作,站起来走回房间。
南栀抬起头看她,无辜地问,“是几点的飞机呀?你应该在回来的时候就叫醒我的。”
“下午的飞机。”钟云镜平静地告诉她。
“那你还让我现在……”南栀的话说了一半,突然闭了嘴。
钟云镜就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偏偏她还那么笨,这女人说什么她立马就去做了。
南栀坐在了地上,双手不自然地扣着行李箱打开的链扣。
“要是我早出生几年的话,是不是能早点跟你坦白心意了?”南栀垂着脑袋,语气失落。
她要是跟钟云镜是同龄人,或者只差了几岁就好了。
“啊……不对……”南栀又想起什么,“我要是早出生几年,我说不定根本都见不到你。”
她只是恰巧在一两岁的时候被南忆收养,如果她出生得早一些,她的经历说不定跟现在就是天差地别了。
上天给了她钟云镜陪着自己成长的好运气,却断绝了她们做恋人的机会。
“我真的有一点难过……”南栀轻轻抽泣着,“Alice是喜欢你的吧?你最先相信她对你的喜欢,却觉得我对你的喜欢都是小孩子闹着玩的。”
这不公平。
她之前总是不愿意面对钟云镜的感情经历,那个跟踪到钟云镜家裏的女孩子,南栀还要心疼地问钟云镜有没有受伤,其他的细节她根本就没问。
南栀觉得自己应该自私一点,她为什么要去管别人呢?
她只要钟云镜在乎自己。
可已经发生的事情是她根本没办法改变的,她好无力。
“钟云镜……我真的有一点烦你……”南栀低低哭出声来,眼泪落在自己盘坐的腿上。
钟云镜始终皱着眉听她说话,她本就烦闷的心情在此刻愈发烦躁了。
她性情高傲,不愿意低头,但南栀总是将她磨得没了任何脾气。
女人蹲下来,伸出手去拉南栀,却被南栀甩开了。
“居然还要问我是不是lovers这种话,真的很难听……”
南栀想明白了,无论lovers翻译成哪种意思,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冒犯。
她不喜欢,她听了不高兴,那问这话的人就是不对的,就应该跟她道歉。
“不哭了。”钟云镜在她旁边蹲下,将她搂进怀裏,哪怕南栀往后躲,她也使了力气让她逃不过。
女人的语气染了些无奈,在南栀没有挣扎之后,这个拥抱就变得温柔了许多。
钟云镜的下巴抵着她的头,又垂眸去吻她额头,轻轻蹭着她的脸,安抚着南栀的情绪。
毫无疑问,这个女人是调/情高手。
南栀现在也猜不到钟云镜哄她是否真心,可她的确会被这个拥抱安慰到。
就像设定好的程序,钟云镜会给出最合适的反应。
但若是开口问了她,程序就会开始崩坏。
哪怕今晚南栀对着她痛哭了这么久,也没能听到一句她想听到的。
比如——
南栀,我已经不喜欢她了。
或者——
南栀,我从来都没喜欢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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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从外省回来之后,南栀一天刷新无数次自己的志愿填报界面。
很多同学都开始在朋友圈发录取的消息,这都快到七月下旬了,别的录取通知书都在路上了,只有她迟迟没有消息。
南栀心裏慌慌张张的,仔细看了自己填报的志愿,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至于到滑檔那种程度吧。
下午的时候,花店裏来了个罕见的客人——
钟时雾。
南忆立即起身,听钟时雾认真说了些什么,便把身上的围裙脱掉了。
南栀看见钟时雾朝着自己招手,也走到她面前,原来是要带着南忆去医院检查。
正好她假身处假期,可以一起跟着去,对于大致情况也能大致有个了解。
私人医院裏价格高昂,但服务更好,各项检查都没有排队,有专门的志愿者带领病人前往各个检查室。
跟其他人不同的是,南栀这次跟着南忆一起检查,旁边带领的人是钟时雾。
她手裏拿着几项检查单,全权负责了所有的安排,包括跟医生的沟通。
医生看到院长亲自来了,自然尽职尽责。
第一项检查是颅底X线摄片,没有等片子出来,结果直接通过电脑同步发送给了专家,后续又做了脑积液常规和生化检测。
“做完头颅CT及磁共振,待会儿还有个脑干诱发电位检查。”钟时雾说,“CT检查时间不短,坐下来等一等吧。”
南栀跟钟时雾往来很少,只是在钟家见面的时候,钟时雾对她有过几句简单的夸赞。
那些都是客气话,南栀听得出来,因此当下也很紧张。
钟时雾身穿白大褂,胸口的口袋上夹了一根笔,她交迭着双腿,盯着CT检查的门口。
“我妈的情况还好吗?”南栀知道南忆这几年一直有定期检查,不过她学习太紧张了,疏于询问。
这会儿有专业的医生在,南栀便开了口。
“恢复情况一直不错,不过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一会儿复查结果出来,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找负责医生问。”
既然问不出来什么,南栀也乖乖坐着,一言不发。
如果钟云镜在就好了,至少她不会这么紧张。
她知道钟时雾是心理医生,在她面前总会觉得自己无处可藏,心裏的想法都逃不过似的。
“不用紧张,我们不是见过很多次吗?”钟时雾递给她一颗草莓软糖,“尝一尝?挺甜的,你应该会喜欢。”
南栀道了声谢,将糖果塞进嘴裏,又听见她问,“高考成绩出来了吧?结果怎么样?”
南栀露出笑容,“比平常大考多了五十分呢!如果运气好的话,我就能去A大上了。”
钟时雾欣慰地点点头,“是个很不错的大学。”
通过几句简单的交谈,南栀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她偷偷看了眼钟时雾,却跟她恰好转过来的视线对上了。
“怎么了?”钟时雾笑着问她。
南栀立即收回脑袋,摇了摇头,垂头盯着自己的手看。
“听云镜说,考完试你去她的酒吧玩儿了?”钟时雾的眼神没从南栀身上离开。
南栀心裏嘀咕着钟云镜应该不会把这么无聊的事情说给别人听吧?
“去了几次,还挺有意思的。”南栀说,“有云镜姐带着我呢。”
“她倒是闲,有空带着你玩儿。”钟时雾勾了勾唇,“我问过她一次能不能去她酒吧团建,她倒是把我撵走了,不准我去。”
南栀奇怪着钟云镜还真是一个人面前一个样,一点儿都不重复的。
“没有吧?云镜姐人很好的。”南栀露出幸福的笑容,双眸裏都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钟时雾淡淡扬了扬嘴唇,“我这妹妹,焉儿坏。”
“才不是呢……”南栀抿了抿唇,这句反驳的话说得很低。
但钟时雾还是听见了,不过她没有多言,将南栀的反应看在了眼裏。
她怎么可能会主动去钟云镜的酒吧呢?
她巴不得那家酒吧倒闭。
不过看来,她妹妹钟云镜上不上心还是个未知数,南栀这个小姑娘苗头倒是明显。
钟时雾看着手上的检查单,思绪飘远了。
不知道南忆是什么态度,也不知道她对于这两个人的事情知道多少。
思索须臾,她便嘆了口气。
南栀始终在一边揪着心脏,看见钟时雾对着检查单嘆气,立即慌了,“我妈的检查情况确定还好吧?”
钟时雾被她的模样逗乐,“放心,没事的,我只是在想些工作上的事情。”
南栀这才放心。
CT检查结束之后,钟时雾便带着两个人继续往下个检查室走。
一套详细的检查流程下来,时间也过了两个多小时。
“麻烦您了钟医生。”南栀没有过多思考便喊了这个称呼。
对着钟时雾叫姐姐她实在别扭,钟时雾跟钟云镜可一点都不一样,完完全全是两个性格。
在她面前不怒自威,从来不开一点玩笑。
南栀对于这种不茍言笑的人总会下意识感到胆怯,她双手接过检查单,跟南忆一起去了专家室。
南忆做了发声的初步检查,目前还只能发一些比较简单的字和词语,比如你,我,她,你好,再见什么的。
虽然声音发得不够清晰,但专家是个满头花白的老太太,看起来很有阅历和经验,她保证了南忆的后续恢复,经过不断的练习是可以正常说话的。
钟时雾将两个人送到医院门口,“专家的时间不好约,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
太阳暴晒,对于钟时雾贴心的服务南栀非常不好意思,连声道谢,看着钟时雾转身回了医院大厅之后才打了车。
“妈,刚才在医院我听到你说话了!”
南栀被领养之后,南忆就已经失声了,为了保护嗓子,南忆不说话,只有南栀偶尔调皮了南忆会生气地断断续续发出几个‘不’字。
刚才在医院的场景在南栀的脑子裏一遍遍浮现起来,她现在高兴极了。
“不过康复治疗要花很多钱吧?”南栀的笑容敛了起来,“妈,咱自己拿钱吧,我上次旅游没花多少钱,我上了几年学我也攒了钱的,上大学我也可以去当家教,咱别花钟家的钱了。”
南忆点点头,对她比划,“妈有钱,你自己的钱你自己存着。”
“钟阿姨帮了我们太多了,好想她啊……”南栀回想着钟母的模样。
那是个非常和蔼的老太太,她几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钟母,还会好奇地指着钟母的白发。
如今她十八岁了,已经看到了自己母亲头上的许多白发了。
南忆皱眉望着窗外,再也没了动静。
南栀认为母亲或许也是陷入了回忆中,毕竟她跟钟母的关系匪浅。
难过的情绪被揪扯起来,南栀刚才的雀跃也消散了不少。
两个人又回了花店。
夏天天气热,下午的客人不多,傍晚太阳落山,正是忙碌的时候。
南栀在收银臺负责结账和记录客人预订的需求,又一边刷新着自己的志愿界面。
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桶牛肉泡面
当看到A大那一檔显示了预录取的时候,南栀兴奋地尖叫出声。
往年A大的分数线和省排名线都很高,她把A大放在第一位也是为了赌一把。
热门专业她没能录上,第五个专业她填的是园林,成功录取。
这个专业相比于其他的不算热门,大概这次她走了好运。
南栀了解到园林专业裏有一个花艺环境设计的方向。
A市是一线城市,她以后也不想到其他地方发展,更要给南忆养老,便选择了这个专业,以后当个花艺方面的设计师也不错。
未来的发展没办法定死,至少她现在有个大致的规划。
南栀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南忆,南忆放下手头上的忙碌半分钟,给她又转了个大红包。
花店的生意爆好,她们没有太多时间拿出来庆祝,几个人开心了会儿便继续去忙着照看花束,只不过脸上的笑容再累都没散。
南栀想着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钟云镜,但她犹豫了。
她们每次分别好像都闹得很不愉快,明明南栀想要好好跟她交流感情,最后却都是不欢而散。
她找不到问题出在了哪裏,大概是她迫切地想要钟云镜为自己一心一意,但现在的钟云镜连心思都没在她身上放。
南栀还是没把这个消息发给钟云镜。
也是,这个女人从来不会主动跟自己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她没那个必要去热脸贴冷屁股。
朱灵媚要到九月份才会出国留学,最近也一直在联系南栀。
南栀便跟着她疯玩了几天,又是去看live house看乐队表演,又是去其他城市裏的网红店打卡,还偶遇了几个漂亮的十八线女艺人,那艺人热情地跟南栀合了好几张影。
南栀又一次被她喊出门,拿了朱灵媚要的兰花,上面还搭配了些紫色的满天星。
“我不白拿你的花,我请你看演唱会。”朱灵媚嗅了嗅花香,“庆祝你考上A大!”
“又庆祝啊……”南栀系上安全带,“你前几次也是这么说的。”
“给我们出去玩讨个好借口嘛。”朱灵媚把花束放在车子后排,“演唱会的地点就在市区的体育场,开车只要半个多小时。”
南栀不知道朱灵媚什么时候考的驾照,“不知道去年在学校交的保险有没有过期……”
“我车技很好的!我去年就考驾照了。”朱灵媚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车子起了步,立即哑火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失误,我再来一次。”
看了眼南栀复杂的表情,朱灵媚再次安慰道,“你放心,我车子有安全气囊的,肯定不会死的。”
南栀更加担心自己的安全了,她在车上是很容易因为颠簸睡着的人,但这路上的半个多小时裏,她连眼睛都没敢闭一下,紧张兮兮地攥紧了安全带。
开演唱会的主角是一个小众女歌手,粉丝几乎都是女生,南栀不怎么听歌,但因为朱灵媚的疯狂安利,倒是也能记住几句副歌歌词。
演唱会由绚烂的烟花开场,将天空逐渐拉入了夜幕裏。
南栀挥动着手裏的应援棒,听着周围人的尖叫声,整个人的情绪很快就被感染了。
后半场在演唱会的高/潮裏,女歌手唱了最火的一首情歌,大屏上捕捉到了求婚的情侣,她们穿着两件纯白色的婚纱,当着上万人的面亲吻。
朱灵媚拿着手机视频通话,手机两边的人说话都听不清,朱灵媚让她看现场的气氛。
“网真好。”南栀低低吐槽一句,看着自己没信号的手机,发条消息都要等好久,更别说发朋友圈了。
南栀大概是全场最认真看的人了,她不视频,也不玩手机,偶尔兴起了,拍几张照片。
荧幕上的情侣接吻了几分钟,南栀稍稍愣住,想起了钟云镜。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现在在干什么。
又是几天没见,她还挺想她的。
南栀点开聊天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按照她们的关系,是聊不来日常的,她的主动只会被钟云镜当成亲密的暗示。
可钟云镜呢?
需要自己了就出现,工作忙连条消息都不舍得发给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只有南栀像自己看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荤文裏,那只满心满眼都是主人的小狗,每次都摇着尾巴期待着钟云镜出现。
南栀没再想别的,她打出了一行字。
【南栀:来接我吧,我在体育场。】
【南栀:我需要你。】
她应该把钟云镜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南栀办不到,但每一次都这样提醒自己。
演唱会散场之后,南栀看见自己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复。
大概又是在忙,南栀收起自己鼻尖的酸意
她赌输了,她赌钟云镜会来,没结束的时候就跟朱灵媚告了别,要她不用送自己回家。
南栀一个人慢慢往外面走,手裏的应援棒忘了放下。
路过的保安要她放在原来的座位上,南栀愣了下,余光看见离开的人群都偷偷带走当作纪念了。
应援棒对她来说也没什么用处,她又不追星不听歌。
场外赌了很多人和车子,喇叭声漫天而响,还能听见女孩们欢笑着唱着歌手的歌曲。
晚风很冷,南栀只穿了件薄薄的短袖,她搜索着最近的地铁站,跟着地图走。
拐角处的树下站了个女人,她穿着一件衬衣,袖口挽起来,凝神望着地面。
南栀站在原地,没肯朝着她走近几步。
总是这样,让她失望之后又再给她希望。
虽然感动是不可忽略的,但她觉得钟云镜这样对自己真的好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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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钟云镜看到了她,朝着她走过来,递给了她外套。
南栀没有接过来,女人便将外套搭在她身上。
这裏不是能够长久停车的地方,钟云镜拉着她的手腕往停车场的地方去。
“演唱会好看吗?”钟云镜挑起话题来,“你看起来好像很失落。”
“你看到我的消息了吗?”南栀问她,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一定是看到了,不然怎么会过来,只是没有回复自己而已。
她真的,很不喜欢不回消息的人,尤其是钟云镜。
“不是说好了要来接你吗?”钟云镜不明白她的失落从何而来,打开手机一看才意识到了什么。
离开酒吧的时候,WiFi断掉切换了流量,网络看了下,她的消息没能发送出去,只留下了一个红色的感嘆号。
“消息没发出去。”钟云镜坦率地承认这一点,拿了手机给她看。
南栀并没有因为这个解释高兴多少,她好像成为了一个非常拧巴的人。
哪怕她想错了,也觉得自己并不是在无理取闹。
她依旧想要钟云镜认错,给自己道歉,这样就有一种牢牢掌控住她的感觉。
钟云镜给她拉开车门,弯下腰帮她系好安全带才坐上车启动了车子。
“你跟谁一起来的?”钟云镜问她。
“高中同学。”南栀说,“我第一次看演唱会,可能是突然结束了心情有点失落吧。”
应该是戒断反应,南栀这样判断着自己,不然她没理由这样惆怅的。
她还是没忍心把责任推给钟云镜,解释了自己心情低落的原因。
钟云镜看她一眼,“吃饭了吗?”
“去演唱会之前吃了点,我现在不饿。”
钟云镜猜测着南栀还有什么爱好,这让她非常为难。
以往相处的人格外主动,会诉说自己的兴趣爱好,来保证每次相处都有新的事情可以聊。
但南栀主动的点不一样,也很令人难以捉摸。
她是会在这一秒,想要跟你接吻,下一秒就觉得你没能满了她的意的人。
在感情方面成为这么麻烦的一个人可说不上太好,钟云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前面意料之内地赌了车。
她搜索了演唱会女歌手的歌单,开始随机播放。
寂静的车厢内,只有抒情的歌曲四处悠扬,拢进了不少夜色的凉意。
“刚才在演唱会的时候,也唱了这首歌,现场还有人求婚。”南栀垂眸,若有所思着,“你知道我看到她们亲吻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钟云镜看向她。
“我在想,要是陪我看演唱会的人是你就好了。”南栀将自己的手机解了屏又锁上,反复几次。
钟云镜不可能听不出她的意思,她不想直面回答这些。
在各取所需的人当中谈真正的感情,说出去是会被人笑话的。
钟云镜浅淡开口,“下次还想看谁的,我陪你来。”
南栀轻轻地‘切’了下,“你根本就不懂。”
前面的车子终于开始蜗牛般地行驶,钟云镜再次启动车子,出了这片区域之后,就开得快多了。
她没去花店,也没去老小区,问也没问便开去了自己的家。
钟云镜不去询问南栀到底在为自己不公平什么,也不打算解决南栀的情绪,那不是她该处理的东西。
打开房门,玄关处的灯光应声而亮。
南栀被女人拽过去,承受着她的亲吻,双脚将自己的鞋子踩掉。
她被她抱着坐在了柜子上,仰着脑袋,双手撑在身后的桌面。
钟云镜站在她双腿之间,捧着她的脸看,“今晚专心一点,好吗?”
不要把任何私人情绪带到这种场合来,她希望南栀聪明一点,能够听懂她的话。
不要任性,不要发脾气。
她给予的优待已经足够多了。
南栀只把女人的话当成挑衅,她主动搂上女人的脖子,挺起胸脯将自己送过去。
她使着力气,用力抱住女人的头,不让自己陷入被动中去。
钟云镜不会满她的意,咬着她的耳垂,在她虚脱松手之际抱着她往客厅走。
南栀挣扎着下来,两个人跌落在沙发上。
唇舌依旧交缠着,南栀抬起腿,试图拦住女人的手,却方便了钟云镜拽住她的脚腕。
棉麻料的裤子飞远,南栀靠在沙发扶手上,用生涩又朦胧的眼神望向面前的女人。
“我想了……你给我吧。”南栀已经单方面坦诚相待,她不打算磨蹭了。
她无法辨认出女人的掌心和指腹哪个更烫,像在夏夜裏不断地烧灼。
南栀没了别的动作,紧紧攥住女人的肩膀,脑袋搁在她颈窝上,不去看也不去想,就只是承受着。
她大概总是想得太多,才会在这种情况下总是忍不住冒出几滴辛酸泪来。
钟云镜垂眸望她,掰正她的脸,不想让她的眼神躲开,怀裏女孩的双颊和眼眶在白皙的肌肤下衬得愈发红润。
像被水晕开的血,一遍遍洗刷之后就只剩下酸涩的纯白的眼泪。
“哭什么?”钟云镜问她,吻去她眼角的泪。
“爽到了而已。”南栀用力敛起自己的情绪,话说得一半真一半假。
要是钟云镜能夸一夸她就好了。
别夸她乖,别夸她是个听话的女孩子,要夸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很值得喜欢的女人。
钟云镜越对她用力,她就越憋着,不肯发出任何声音来。
南栀的指甲嵌入女人肩上的肌肤,指腹都被压得发白,她无望地张唇,几乎失声。
她从来不是女人的对手,却用着自己的方式去反抗着。
可这种反抗在钟云镜看来不过是另一种促进氛围的方式。
这个年纪的南栀道行太浅,什么也不懂。
“南栀,你不用这样的……”钟云镜看出她的僞装,“什么都不要想。”
她轻声安慰着她,把这种事情做得这样累,她哪裏还有什么心情?
南栀失控了,发出抽泣声来。
她是真的很没用,每次都这样败掉。
抽泣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变了调的音色,南栀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儿。
血腥味有着轻微的铁锈味道,跟她的手指被花刺刺破,伸进嘴裏轻舔的味道一模一样。
失重之后的空落落的感觉再次袭来,南栀觉得自己的腿粘腻得发凉。
钟云镜帮她处理干净,找来毯子给她盖上去,想要喂她喝水,但南栀只是闭着眼睛,张开嘴巴轻轻呼吸着,一动也不动。
钟云镜闷头饮水,灌进南栀的唇。
南栀被迫吞咽下去,开始咳嗽,咳得满脸通红。
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想着自己这样跟钟云镜发展的意义。
好像这一条路已经被告知是可以距离女人更近一步的,但路程却特别远,她怎么走也走不到。
钟云镜坐在不远处,看着沙发上的少女,发丝落在颊边,双唇殷红。
很漂亮。
钟云镜想着。
她跟南栀这样接触不过两三次,她总是在之后这样观察着她,看她逐渐平缓的呼吸,和皱着眉头可怜巴巴的面容。
钟云镜的手指捻了捻,其实南栀抵抗不了多久,但她的手指就已经泡得发皱了。
像是水做的一样,哪裏都哭个没完。
钟云镜见她许久没反应,走到她面前,弯腰看她。
南栀闭上眼睛,呼吸很平静。
钟云镜勾了勾唇,捏住南栀的鼻子。
没几秒南栀便挣扎着躲开了,她微微瞪着眼睛看她,伸出双手,“抱我。”
钟云镜将她从沙发上捞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南栀感受到凉意袭击,又羞又恼,“我冷……”
“帮你挡挡。”钟云镜的手拖住她的臀,南栀更加羞燥了,又去咬女人的嘴唇,不想再听见她说话。
细腻的水渍沾染在女人的手上,南栀还能够敏锐地感觉到。
钟云镜抱她去浴室洗了澡,帮她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吹了吹头发,把南栀的一切都服务到位之后才去忙自己的事情。
演唱会的戒断反应的确严重。
晚上,南栀抱着钟云镜,睡意不怎么明显。
“云镜姐。”南栀枕着女人的胳膊,轻轻地喊她。
钟云镜没睁开眼睛,应了声。
“我能八卦一下吗?”
钟云镜淡淡地看她,“你想问什么?”
“你给几个女人洗过澡吹过头发?”南栀的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还真是在八卦的一样。
钟云镜帮她拉了拉被子,“你问这些什么?”
“就是想知道。”南栀冷哼一声,“看你熟练的样子,不像第一次。”
“我又不是没给自己洗过澡。”
“你正面回答我!”南栀又伸出手指戳女人的脸,这是她最不厌其烦的动作,“不准岔开话题!”
钟云镜平静地呼吸着,整理了下南栀的头发,又顺势落在她发尾,在指节上缠了一小缕。
“下次我也帮你洗吧。”南栀改了口,“有别的女人给你洗过澡吹过头发吗?”
“肯定没有。”南栀自己回答自己,“她们都只是贪图你的身体,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
“我在网上看了,人家说,只有你想要照顾一个人的时候,才说明你喜欢这个人,不然都是见色起意。”
南栀自己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也觉得自己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了。
可她分明就是在跟钟云镜亲密相处的时候,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罢了。
跟钟云镜分开之后,她才会胡思乱想,希望一个人霸占着这个女人。
“到底有没有呀?”南栀‘啧’了下,生起闷气来,她捏了下女人白色的春光,“下次我也得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南栀看她一眼,又来气地翻了身,面对着墙睡了。
钟云镜!
嘴巴真硬。
一句话都撬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吵醒两个人的依旧是手机铃声,这次是南栀的。
她茫然地接起来,听了几句话半睁的眼睛就直了。
是A大的招生办打来的,祝贺南栀考入A大,录取通知书正在分批发放中。
钟云镜被她闷住的尖叫声惹得睁开了眼睛,看见南栀挂了电话,道了句‘恭喜你啊’之后,翻身继续睡了。
南栀躺下来,一只腿搭在钟云镜身上,被她随手推下来,南栀又不死心地再次搭上去。
“饿吗?”钟云镜问她,语气幽怨。
“有点。”南栀摸摸肚子,觉得钟云镜这种日常话问得越来越自然了。
“那做三明治吃吧。”
“我做吗?”
钟云镜冷嗤一声,“我会吗?”
南栀拍了她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看到手机自动保存了通话录音。
真好。
她要把这个录音保存一辈子。
冰箱裏的食材放了有几天,南栀把发皱的菜叶都摘掉,听见浴室裏传来了洗漱的动静。
面对面在餐桌上坐下的时候,钟云镜递过来一张银行卡。
“这是什么?”
“卡裏面有五十万。”钟云镜说,“你用来花,不够的话就告诉我,我再往裏面打钱。”
南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女人的意思。
“你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南栀把盒装牛奶倒进玻璃杯裏,“我自己有钱。”
“前几天阿姨去医院复查了是吗?”钟云镜问她。
南栀的动作顿了下才把杯子放在钟云镜面前,“我们不要你的钱,我们不花钟家的钱。”
她拒绝了两遍,之前跟南忆也沟通过很多次,她们不会再接受钟家免费的帮助,她们得来的好处已经太多了。
“这是我给你的。”
“包/养费啊?”南栀开了个玩笑,看到钟云镜皱了皱眉便没再继续深入,“我有小金库的,花店的生意一直不错,我妈妈也攒了不少钱,后续发音治疗肯定是够的。”
够不够其实南栀心裏也没底,但钱不够的几率肯定要大一些。
钟时雾找来的医生可是专家级别的,又是私人医院不能报销医保,一定会花很多钱。
“这是我给你的,你用来做什么都行,就只是给你的。”
“云镜姐,你小时候带我出门,就没让我花过一分钱。”南栀掀起过去的时候,不想要单方面接受女人的经济照顾。
“大人怎么能让小孩子花钱呢?”钟云镜咬了口三明治,“你有给别人做过三明治吗?”
南栀摇了摇头。
钟云镜示意了下手裏的食物,“五十万买一个,挺值的。”
这钱的确不多,在市区也只能勉勉强强买一个看得过去的卫生间。
但除了买房买车这种大额消费之外,可用的地方就很多了。
“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但我收了这钱,味道就变了。”南栀把卡推回去,“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这钱我都不会拿的。”
钟云镜的良心倏地被刺痛了下,她总在给自己准备后路,让以后的自己看起来不会太残忍。
但南栀不会给她事先弥补的机会。
“你给了我钱,那我能还给你什么呢?”南栀苦笑了下,“总不能跟小时候送你花吧?现在再做这种事情,就该闹笑话了。”
钟云镜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动容,她自顾自吃着三明治,不打算把南栀的话听进去。
“我要是说我要买房,这点钱不够,你怎么办?”南栀略微着急了。
就算有钱,也真不能这么挥霍吧。
“直接跟我说就好了,我带着你去售楼处签合同。”
“你疯啦?”南栀的声音大了些,“这不是五千五百!”
五十万够花店忙活好几年了。
“也没什么差别。”钟云镜没拿回这张卡,“总有用得着的地方,放你那儿吧,花不花随你。”
南栀看了眼银行卡,“我不会因为这五十万就对你言听计从的!”
“我还是喜欢你作一点。”钟云镜见她稍稍缓和了态度,开了玩笑,“太乖了不好,容易被拿捏,也容易被骗。”
“没人能骗得了我。”南栀犹豫了下,还是低声说出了后半句,“……除了你。”
没有人能平白无故对别人好的。
这是南忆告诉她的,南栀一直都相信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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