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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九枝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时间太早了。


    市集这个时间段倒是应该有不少摊位了。


    但阿代并不打算现在就上街去买食材, 她还有一堆事没来得及做呢。例如洗衣服啦,晾晒昨日从藤屋回来的路上采摘的几颗草药。


    这一片的房屋都太小啦。


    基本都没院子。


    大家会等到太阳好的日子,上到屋顶去, 把洗干净的衣物晾晒在屋顶。


    往常这些事都是她一个人做的。一边手抱着装洗干净衣物的木盆,一手扶着梯子, 慢慢爬到屋顶去。


    好在她每次要洗的衣物都不多——因为她是独身一人居住。


    所以木盆并不重。


    至于洗衣服要用的水, 则要去距离阿代居住的房屋颇远的一口共同井去打水。阿代体力并不好, 打水总是很费劲。但好在居住在这一片的镇民大多都挺和善的, 总会很乐意帮助阿代。


    还有一些十几岁的孩子,是最热心的。


    会主动帮忙阿代提水回去。


    每次,阿代都会给他们准备糖果、和自制的点心。


    屋子里盛放水的桶里还剩下许多,是前两日几个经常来找她说话的孩子们帮忙打满的。


    足够洗衣服了。


    阿代将富冈义勇迎进屋门, 让他坐到坐垫上先等一会。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 太阳很难得这么晃目。她用襻膊固定住和服袖口,抱起装脏衣物的木盆, 来到屋门口,开始清洗衣物, 准备赶在太阳完全升起前, 将衣服晾晒到屋顶去。


    看到阿代前前后后的忙碌。


    富冈义勇走过去, 主动接过她手里的衣物,替她搓洗。


    阿代的手停顿在半空,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拒绝。直到那件洗起来颇费功夫的厚衣物被彻底清洗干净,露出盆底的内衣。


    “……!”


    阿代的脸瞬间红了。


    不等她做出反应, 富冈义勇的手微顿之后, 就已经将那件内衣拿起来了,浸入已经变凉的水中揉洗。


    阿代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咬住下唇内侧,难得声音有些小地跟他讲话:“富冈先生, 还是……我自己来吧。”


    “之前,我也经常这么做。”他似乎并不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是指锖兔不在之后的事。


    那时候阿代整日神情恹恹,什么都不愿意去做。她的一切事情只能由他照料的那段日子。


    “……”


    阿代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了。


    只得浑身僵硬坐在他旁边,眉心微微蹙着,表情有些羞赧地看向别处。她能听见身侧传来的清洗衣物的动静,并不大声,很细微。


    有时没忍住。


    会稍稍看去一点。


    便会看到他正神情专注着在揉洗她的衣物,很认真的表情,反倒是她太扭捏了。


    “唉……”阿代彻底放弃般叹口气,身体松懈下去。


    她双手抱住腿,下巴压到膝盖上。


    “富冈先生,谢谢你。”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道谢,他怔了下,像是感到困惑,不明白阿代为什么突然道谢。


    阿代没有看他,继续:“……之前。谢谢你。”


    富冈义勇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沉默了一会,才说:“那是我应该做的。”


    “……”


    阿代忽然站起身,小跑走掉了,“我去借梯子。”


    去到隔壁的藤田夫人家借了梯子回来,阿代已经恢复如常了。


    “谢谢你帮我把梯子搬过来。”阿代弯腰捏了捏藤田夫人家的孩子翔太郎——一个年轻的男孩子的脸颊。


    翔太郎红着脸挠挠脑袋:“没什么,阿代姐你也经常请我吃点心。”


    转头。


    看见坐在阿代家门口的富冈义勇,翔太郎红着脸喊了声:“雪江哥早上好。”


    他并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但他妈妈说过,这个男人是阿代姐的弟弟。应该也是姓雪江吧。如果之后有一天,他可以……跟阿代姐结婚的话……那这个人就是他的小舅子了。


    听到那个称呼喊出口。


    阿代表情狠狠愣住:“……”


    富冈义勇倒是眉心微蹙着沉默一会后,不知道认真思考了些什么,总之,很快,他就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冲翔太郎微微颔首,便继续认真洗衣服了。


    阿代:“……?”


    他到底接受了什么?


    ……


    衣服全部洗完后。


    阿代在底下扶住梯子,富冈义勇帮她将衣物晾晒到了屋顶。至于贴身的衣物,阿代则是晾晒在屋内。中午日照足的时候,窗户口附近也能接收到不少阳光,只是持续的时间很短,很快就又没什么光亮了。所以阿代才更喜欢在屋外缝补衣物。


    但内衣布料很薄,很容易就能晾晒干了。


    否则……


    这种贴身衣物晾晒在屋顶,还是有些不太安全的。


    做完这些事后,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前往集市的路上,阿代仍感到好奇,于是问他:“富冈先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呢?”


    他有些犹豫,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想多跟你待一会。……如果不可以的话,我下次就不这么做了。”


    “……”


    阿代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她表情复杂了一会后,很快便重新弯起眼眸,笑着说:“这样呀。我也想跟富冈先生您多待一会呢。所以,之后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您也可以像今日这样早些回来。”


    “……好。”富冈义勇回答,完全看不出到底有没有因为阿代的话而感到高兴地安静点点头。


    阿代已经习惯了他这幅样子。


    只要不主动跟他搭话,就会一直沉默下去。就算跟他搭话了,估计也只是得到一些很沉闷很无趣的回答,就算问他问题,也只会回答一些让人完全失去兴趣的话,“……都行”“……都好”“……都可以”。例如半个月前的清晨分开时,她问他还有没有其他想要吃的食物呢,他便只会回答这样的话。


    但阿代知道。


    富冈先生其实是个非常认真的人。


    这都是他认真思考过后,真心觉得都行,都好,都可以,才这么回答的。只有他认为绝不能退让的,必须要得到的,才会变得异常直白。


    例如……


    萝卜鲑鱼?


    想到这里,阿代没忍住用手背掩住唇笑出声。


    富冈义勇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虽然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笑起来,但……笑了,应该就是高兴的意思吧。……跟他一起上街去,她很高兴。


    “……”


    富冈义勇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


    嘴角轻轻上扬了一点。


    ……


    从集市上回去,已经快要中午了。


    阿代开始准备午饭。


    但萝卜鲑鱼需要炖煮很长时间,即使米饭已经煮好了,也没办法现在就吃。往常每次富冈义勇都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来,她会提早在下午的时候就把这道菜闷炖上。


    所以现在有不少空余时间。


    阿代一早就注意到了富冈义勇羽织的袖口破了一道刮痕,于是趁此功夫让他脱下来,她帮忙缝补。


    一边查看羽织的破口处,阿代一边问:“富冈先生是受伤了吗?”


    “没有。”


    富冈义勇垂着眼回答,“切磋的时候,……我没保护好。”


    阿代没再说什么话了。这件羽织是两件羽织拼接在一块的,一半是绯红色,一半是……


    阿代收回视线。


    开始寻找和绯红色那半的羽织颜色相近的线团。


    结果发现这种颜色的线料只剩下一丁点儿了,完全不够缝补袖口。她望了望锅的方向,这里暂时完全离不开她呢……


    “富冈先生,能麻烦您去隔壁藤田夫人那里借一下线吗?”阿代有些难办的表情,这么说完,她又觉得依照富冈义勇的性格,让他去跟不熟悉的人借东西说不定太强迫他了,于是正要说「算了」的话。


    富冈义勇却已经点头答应下来了:“好。”


    阿代表情有些复杂:“富冈先生……您真的可以吗?如果不喜欢跟人说话的话,不需要强迫自己。我待会尽量跑快一点就好,应该没关系的。”


    富冈义勇有些困惑的表情:“不?我没有不喜欢跟人说话。”


    阿代反倒惊讶起来了。


    “呀……看来是我误会您了。”她掩住嘴,非常讶然的表情。但很快,她就微微弯眸笑起来:“那就麻烦您啦!请尽快早去早回吧。富·冈·先·生。”


    此刻正是一天当中阳光最好的时候,温暖的光亮透过窗户洒进来,满屋亮堂,阿代就这样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虽然和平常一样是笑着的表情,但……完全不一样。尤其是末尾喊他名字时,意味深长的表情格外狡黠。


    这是其他人,从未见到过的她。


    锖兔曾经说过,只要用心观察她,很容易就能看明白她是个怎样的人,也就不会觉得棘手了。


    但他觉得……


    锖兔说的或许并不完全对。


    她只会对想要亲近的人,露出更多面。有锖兔在的时候,她根本……不会对他展露更多的自己,她只会把自己的所有,全部展露给锖兔一个人。即使他一直盯着她看,一直盯着她看……等到他完全无法再看到她时,等到只有她和锖兔两个人时,她才会……


    …但现在。


    她在逐渐向他展露自己。


    他可以替代锖兔,成为她最重要的男人吗?——之前他连想都不敢有的想法,开始不受控地浮现。


    直到阿代被他看得有些不理解,微微歪起脑袋,有些困惑地跟他对视。


    他才颇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喉咙动了动,他嗓音有些发干:


    “…我去借东西了。”


    这么说完后,他就埋着脑袋站起身走出屋子了。


    移门被拉开,又被轻轻合上。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阿代一个人了。


    阿代脸上方才还有的灿烂笑容,很快就因为孤单和寂寞慢慢消散,窗外的阳光开始倾斜,光照没那么足了。屋子里变得冷冷清清的。她轻轻抚摸着羽织另一半、属于锖兔先生的那部分,眼睫轻颤低垂着。


    她慢慢抬起那一半属于锖兔先生的羽织,微闭起眼轻嗅了下。


    ……


    富冈义勇敲响隔壁房屋。


    来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性,她先是惊讶,但很快就认出富冈义勇来,笑眯眯地询问他有什么事。


    富冈义勇很轻松就借到了线。


    临走前,乐不可支的藤田夫人非常喜欢他的样子,还想挽留他留下来喝杯茶再走,还一直询问他有没有结过婚呢,不愧是阿代小姐的弟弟,谈吐这么文雅,学识一定很丰富吧。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大脑宕机了一会,眉心微蹙:“您可能误会了什么。”


    藤田夫人不理解:“误会什么?”


    富冈义勇一本正经:“我们不是姐弟,是夫妻。”


    藤田夫人:“……”


    藤田夫人吓出豆豆眼:“什么?!这是玩笑吗?哎呀!我明白了,一定是您姐姐经常会遭到那些无理之人的骚扰,为了避免麻烦,您才会假装是她丈夫,对吗?哎呀哎呀,跟我说没关系的!我跟你姐姐关系很好的,这些还都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呢!”


    “我们很多年前就在一起了。不过那时我还太没用,总令她担心,她对我很失望,才会暂时离开我。”富冈义勇表情没有什么波澜,语气却无比认真,“所以,我们的确是夫妻。”


    藤田夫人:“欸……?”


    “谢谢您经常关照我妻子。”富冈义勇说完这些话,认真道了别,就离开了。


    只留下藤田夫人一个人呆站在原地,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


    离开隔壁后。


    只需要走几步的距离,就可以回到家。


    富冈义勇拉开屋门,刚一抬眼,就看到跪坐在矮桌旁的阿代正低头在闻他脱下来的羽织。


    第42章


    空气一时间陷入非常尴尬的状态。


    在发现富冈义勇站在门口后。


    阿代便迅速将羽织往身后藏了藏, 但很快就又察觉到这样根本无济于事,她刚才那副糟糕的样子,肯定早就被富冈义勇看得一清二楚了。她跪坐在矮桌旁的软垫上, 微微咬住下唇内侧,蹙着眉感到难堪地侧开脸。


    “……”


    富冈义勇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 才走进来。


    他将移门拉上。


    传来轻微的“啪嗒”一声。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灶台那边的锅炉传来“噗噗……”的炖煮声响。


    富冈义勇微顿后提步, 朝阿代走过去, 把借来的线交给她:“给你。”


    “……”阿代又侧开脸了。


    她没接。


    富冈义勇就只好继续将那团线抱在怀里,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本能觉得如果此刻不说些什么的话,不太好。于是只好沉默出声:“你, 刚才……”


    “我、我来帮您缝衣服吧!”


    富冈义勇话刚起了个头。


    就被突然转过脸来的阿代迅速打断了, 她语气慌张,表情也是。微微咬住一点下唇地看着他, 瞳孔晃动着羞意。


    ……她似乎并不想让他提起刚才的事。


    她神情依旧非常难为情的样子,跟他短暂对视了没一会, 就尴尬移开了, 脸颊红红的, 声音也很局促、不安:“请您……把线给我吧?”


    富冈义勇被打断后微愣片刻。


    他点点头。


    将线团交了过去。


    阿代开始替他缝补羽织,她的脸全程微低着, 刻意不去看他。


    富冈义勇盘腿坐在旁边。


    他也低着头,神情有些混乱地盯着眼前的地板看。……刚才一直没来得及反应, 只想着要把线交给阿代。直到现在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谁也没说话后,他才慢慢回过神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阿代竟然……


    在闻,他的衣服。


    他是完成昨夜的任务后, 直接赶来这里的。上面兴许会有他的汗味。


    他感到脸颊发烫,忍不住将头埋得更低了一点。


    忽然,他回想起什么。


    之前宇髄跟他说过的话……一成不变的无趣男人可是不会得到女性喜爱的。就算是结婚之后也要想办法好好取悦妻子。


    “……”


    他瞳孔忽然睁大,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他转头。


    看到阿代仍在专心致志替他缝补衣物,可能是感知到了他的视线,她原本就还没消退羞意的面颊又红了一点,缝补衣物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富冈义勇迅速垂下连眼尾都泛起绯色的眼,不敢多看她,“我,最近……是有些忽略了你。”


    阿代微愣。


    不等她反应过来,手里的针线被人拿走了,其后脸颊被轻轻捏住,抬起来。她怔怔掀眸,就与一双微颤的水蓝色眼眸对上了。那双眼眸与她对视着,他睫毛颤动了一下,下一秒,阿代就感到唇上触碰到一阵柔软。


    距离一下拉到最近。


    气息交织。


    富冈义勇眼睫颤得更厉害了,他干脆彻底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他在这方面的经验……都是她教授的。所以,他非常清楚她对哪些地方的亲吻更喜欢。


    很快。


    他就听见了她不稳的呼吸声。


    他自己的呼吸也是……乱到不行。他听着自己乱糟糟的反复吞咽的声音,有些没办法控制地过度用力咬了下她的下唇,然后呼吸乱乱地侧开头,吻上她脖颈。


    她的呼吸声更不稳了。


    因为始终被他捏住脸颊、没办法合起嘴的缘故,口水顺着嘴角滴了下来,被他迷情地舔掉,他刻意避开耳垂,直接咬上她后颈。


    ……又没控制住。


    这一次咬痕也有点过重了……


    他听见了细细碎碎的呜咽颤抖着从他怀里传出来,他双眼有些失焦地又用力加深了那个咬痕,将她紧紧摁进怀里。她身上的衣物都还很整洁,反倒是他自己,领口有些凌乱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眉心越蹙越狠,眼眸中也泛起了一点水雾,最终松开牙齿,难耐地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


    “……唔唔”她像是在说些什么,但因为脸颊被捏住,嘴巴无法合拢,所以完全听不清在说什么。


    屋门忽然被人敲响。


    屋外的人敲了两下后,听见屋内的动静似乎不太对劲。停顿片刻后,一把将屋门拉开半截。


    富冈义勇紧紧搂着阿代,表情混乱地抬起头。就看到之前总会来阿代这里的黑头发孩子——是叫狯岳对吗?正满脸错愕地站在门口。


    他皱起眉。


    松开了一直捏住阿代脸颊的手,拿过一旁的羽织,披在阿代头上,避免她脖颈处的咬痕暴露出去。


    “……”


    狯岳表情僵僵地将移门重新关上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富冈义勇突然被打了一巴掌。


    他被扇得脑袋微偏,过了一会,才慢慢转过脸来,瞳底满是愣怔,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打。


    然后,他就看到非常羞愤地拢着和服领口的阿代,她面颊湿湿的,嘴唇红肿着。


    “你在做什么?!”


    她质问他。


    富冈义勇仍怔怔的,下意识回答:“……取、取悦你。”


    阿代被气笑了。


    “富冈先生也太自以为是了!”她冷笑着,“说起来,你也不过是锖兔先生的师弟而已,我们的关系好像并没有什么可亲密的吧?富冈先生以后,还是不要每隔半月来我这里了吧。”


    富冈义勇神情瞬间紧张起来,“为什么?”


    “因为仔细想想……我也有点太自以为是了。只是一顿晚饭而已,外面的餐厅做的比我好吃很多不说,其实也并没有多么不健康。所以富冈先生以后还是请您不要再来了。”


    他僵硬出声:“可我觉得你做的最好吃。”


    阿代愣住:“……”


    “我……只喜欢,你做的食物。”


    “…………”


    “我想,一辈子都能吃到你做的食物。”


    “………………”


    阿代微笑,“这样吗。可是我会觉得有点困扰。不过,如果富冈先生真这么期待这件事的话,我也没办法拒绝招待您,不是吗?您之前送了那么多的钱来,想继续来吃晚饭自然可以。毕竟每隔半月为富冈先生准备晚饭这件事对我来说,就像是每隔七天做好一件衣物交去裁缝店一样,不过是工作而已。”


    “……”


    他始终沉默没有说话。


    阿代也完全不在意,她边说边站起身,“菜应该已经炖好了,我去盛来。请您吃完就离开吧。”


    路过他身边时,富冈义勇下意识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阿代立马挣扎。


    没挣脱开,瞪着他:“放手。”


    他睫毛轻颤一下,埋下头,声音闷闷的:“为,什么?”


    “……”阿代表情很冷,“富冈先生指的是什么?啊如果是那件事的话,我承认,之前是我不对,我向您道歉。但我当时也只是把您当成锖——”


    “我知道。”富冈义勇垂眼闷声打断。


    阿代愣了一瞬。


    “但是……只有我了不是吗?”他说。


    阿代:“……?”


    “锖兔……把你交给了我。所以,,”他抓她手腕的力道逐渐加重一些,瞳底情绪非常混乱、执着地望着她,“在我死之前,你应该……就只是属于我的。”


    “……”


    阿代被他眼底的情绪震得愣了几秒。


    随后甩开他的手,“富冈先生说这种话也太讨厌了!”


    阿代眼眶有些发红地快步走去屋内角落,拿出一个盒子,里面压着富冈义勇这段时日送给她的所有贵重物品和钱票,一把塞进他怀里,“把我当个物件一样实在是太讨厌了!请出去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他被无情推出去。


    木制移门在他面前被用力关上。


    很快。


    里面还传来了落锁声响。


    富冈义勇彷徨无措地抱着怀里的木盒,站在门口,很久过去,阿代都没给他开门后,他表情逐渐变得难过起来地轻颤着垂下眼眸,嘴角线条被抿得很紧。


    忽然,他感知到什么。


    侧抬头,就与不远处巷道里的一双墨绿色的眼瞳对上了。


    第43章


    阿代再没与富冈义勇说过话了。


    虽然他依旧会每隔半月来此一趟, 每当阿代推开屋门时,就能看到他站在屋外的身影,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又站在那里有多久了。


    阿代每次都装作没看见。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两人再次重逢的那段时日。


    他默默跟在后面,陪她上街去买东西。但阿代没再让他帮忙提东西了, 反倒将东西递给一旁别的男性, 她认得对方, 是住在她们那片街区的独居男性, 叫高本。


    见阿代避开富冈义勇的手,将菜篮转而塞进他怀里:“高本先生,可以麻烦您帮我提一段路吗?”


    高本愣住片刻,随即便欣喜若狂:“当然可以!”


    富冈义勇伸来半截的手就那样顿在半空, 他感到心脏有些闷闷的。阿代转身时, 他下意识又伸手过去,扯住阿代的一点袖口, 不想让她走。但阿代完全没有理会,继续往前, 那片柔软的和服布料就从他手心滑走了。


    阿代一边浅笑着跟高本聊天, 一边顺着集市往前走。


    高本也是外来的镇民, 现在正以靠写稿维持生计。


    阿代便找他讨论一些与他职业相关的话题。


    高本非常惊讶她对文学居然也这么了解,非常高兴地跟她聊了很多。


    忽然。


    她的手腕被人紧紧抓住。


    阿代挣扎了下, 完全没办法挣脱开,反倒被他轻扯一下, 就拉进了怀里。


    “放开。”阿代抬眼瞪他。


    富冈义勇有些难过地看她一眼, 没有顺从,反倒将阿代控制得更紧了。他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一旁的高本看。高本完全被眼前的情况惊得愣住了,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怒声:“你、你在做什么呢?!”


    看着被高本始终抱在怀里的菜篮。


    富冈义勇眉心微蹙。


    他伸手。


    将菜篮不容拒绝地拿过来。


    他一手紧紧将阿代圈在怀里,任由阿代怎么捶打都面无表情不松开,一手平静提着菜篮。但仔细能看出,他眼睫颤动的频率很高,他紧抿着唇看着高本,用很寡淡的语气说:“她不会喜欢你的,放弃吧。”


    高本:“……”


    高本:“???”


    高本面红耳赤:“你说什么呢!?你这臭小子!而且你没听见雪江小姐在让你放开她吗!”


    富冈义勇依旧面无表情:“她只是在跟我闹别扭。”


    说完。


    再也不理会高本继续说什么了。


    他提着菜篮,抓住阿代的手就埋头一个劲地往前走。直到人烟稀少起来,他才松开手,转而用力朝阿代抱去。


    他双手搂得很紧。


    呼吸不稳地直将脑袋往她颈窝里蹭。


    阿代挣扎了几下,完全挣脱不开后,干脆没动了。任由他紧紧抱着她,将脑袋埋在她肩膀上。她声音很平静地说:“我上次说过吧,请富冈先生以后都不要再来了。您是还有什么话没有交代完吗?那就请现在说完吧。”


    “……”


    她被搂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才有沉闷的声音从她肩膀处传来:“为什么要让他帮你。”


    “您是只想说这个吗?”


    “……我没有,把你当成物件。”


    “还有吗?”


    “……”


    “如果没有其他要说的话了,就请离开吧。”


    “……”


    他依旧不放手。


    阿代叹口气,表情更加平静了,说:“富冈先生,您已经给我造成很大的困扰了。请您不要再继续纠缠我。这样只会让我更加讨厌您。”


    “……”


    他再次被毫不留情推开了。


    ……


    …………


    那天过后。


    阿代就没再与富冈义勇见过面了。


    他依旧会来。


    但每次都是静静地来,又静静地走,再没主动在阿代跟前露过面。等阿代早上醒来推开窗子查看屋外天气时,便能瞧见放在窗台上的小物。


    有时是贵重的饰品。


    有时是丝带手帕物。


    有时会是胭脂水粉。


    钱票他也依旧会每隔段时间送来一次。


    但无一例外,都会有几朵小花。玫红色的鲜艳小花怒放着,被礼品盒轻轻压住根茎,搁置在她的窗台上。是当初在狭雾山上时,锖兔先生会经常会采给她的、用来洗头发的小花。后来……这件事变成了富冈先生在做。


    她也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制作流程的。


    总之。


    那段她生活无法自理的时段,富冈先生帮她洗头发时,她头发上散发的香味,是这些小花的。


    附近的孩子们一如既往喜欢来找她说话。


    她每回都很高兴的样子,笑吟吟回应他们的每一个问题,再请他们吃甜点,希望他们能够再来看望她。


    高本先生也来过几次。


    询问她那天有没有事,并向她道歉,说没能保护好她。


    之后还多次邀请她去餐厅吃饭。


    都被她拒绝了。


    最后一次拒绝时,她语气很委婉但态度很坚定地说,自己并没有再嫁的打算。


    高本先生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她也不太能高兴得起来。


    ……她至今都没能想明白原因。那天,到底为什么要利用高本先生呢?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这么恶劣的事,她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做那么恶劣的事呢?


    她去裁缝店送完衣物后,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居住的地方走。


    又碰到几个奔跑嬉戏的孩子冲她打招呼。


    她习惯性地扬起笑容,给他们分了糖果吃。还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等孩子们跑开后。


    她脸上的笑容却逐渐一点、一点,再次被落寞和孤单充斥。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她可真是一个不讨喜的人。


    之所以每次碰到小孩子,都表现得那么高兴,那么和善。也不过是希望他们多来找她说话、多来陪伴她罢。说到底,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小孩子。


    ……她并不像母亲。


    母亲对待那些孩子们时,是发自真心的温柔。


    但她不过是利用孩子的纯真无害,来排解寂寞罢了。


    她是个很怕寂寞的人。


    本质上来说,不过是个胆小鬼。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父亲,最后就连锖兔先生也失去了,什么都没有的她因为完全无法承受,所以不断向外需求着。


    可是没有什么是能一直被她需求的。


    孩子们会长大。


    会变得不再可爱,会开始逐渐用奇怪的目光注视她。


    邻居们始终很客气,他们都很友好。但她完全没办法跟他们说:“我很孤单,请多陪我说说话吧。”他们都有各自的亲人,他们可以跟亲近的人无话不说,即使是与她关系最好的藤田夫人,面对她时也并不会全盘交代自己的所有,自然也无法接纳她的全部。


    ……所以,她真的很糟糕。


    清晨。


    阿代垂着眼,没什么情绪地拉开木质移门,准备去裁缝店交衣物。


    结果就瞧见一道身影站在门口。


    她神情微微一怔。


    迅速抬起头。


    然后就看到穿着鬼杀队制服的狯岳。他微微埋头,像是在思考事情,眉心始终微皱着。注意到她的视线,他才回过神,抬起头看来。


    与阿代对视着。


    他虽神情依旧有些别扭,墨绿色的眼瞳看向别处,不太敢直视阿代。


    阿代神情如常地露出微笑:“早上好呀,狯岳。”


    他点点头:“早。”


    阿代先是返回屋内拿了东西,才走出屋子,把移门锁上。


    其后绕过他。


    顺着街道往前走。


    完全不出乎她意料的,狯岳停顿一会后,就跟了上来。他一开始是跟在阿代身后,但跟了一会后,就步伐加大,与阿代并排往前走了。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


    表情有些拧巴纠结,像是完全想不到要跟阿代说什么。阿代始终面带微笑着,跟过路的每一个熟人打招呼。拧巴到最后,狯岳竟然发现,他跟阿代之间,能够聊的话题居然只有我妻善逸那小子。


    他有些不爽地咂咂舌。


    但看着阿代弯腰给小朋友们发糖,他又更不爽她的注意力始终在外人身上。于是等那群臭小鬼跑开后,她身边重新只剩下他一个人后,他开口:“善逸也去参加最终选拔了。”


    一如上次听见他要去参加最终选拔一样。


    她神情短暂僵住片刻。


    最终选拔这个词,对她而言,似乎像是某种禁忌。


    她重新恢复笑容:“是吗?怪不得很久都没看到他了呢。”


    话题到这里。


    又断掉了。


    狯岳绞尽脑汁,正想找新话题跟她继续说话时,完全没想到的,她竟然主动开口了。


    “这些,还给你。”


    阿代停下来,将一直抱在怀里的盒子塞给他。


    狯岳微愣。


    接过来,打开一看。


    竟然发现里面装的都是钱票。


    ……是他加入鬼杀队之后,这些时日以来努力杀鬼赚来的钱。他每次都会自己留下来一部分,然后把其余的全部塞给她。现在,她一分未动全部还回来了。


    他猛地抬头正要问原因。


    就看到她神情淡淡的:“勾玉,为什么不戴呢?”


    “……”


    狯岳墨绿色的瞳孔疯狂颤动着,他紧紧盯着面前的这个仿佛对一切都态度淡淡的女人。一切质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你现在成长为这样努力的孩子,我很高兴。但我并不需要你补偿我什么。过去的那些事,就请忘记吧。我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的。所以,请以后不要再送来东西了。”阿代说完这些话后,便没有再与他多说话的打算了。转身继续顺着街道往前走。


    不一会,就消失在了人潮里。


    只留下狯岳独自一人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


    又过去不少时日。


    每隔半月时间,打开窗台,依旧能看见礼物和小花。如果不是这些物品的出现,富冈义勇这个名字,几乎要完全消失在阿代的世界里。


    狯岳也没再来过了。


    倒是我妻善逸出现过一次,彼时他已经换上了鬼杀队的队服,拿上了属于自己的日轮刀,哭哭啼啼地请求她跟他结婚,说他自己马上就要去杀鬼了,一定会死的很惨很惨很惨的。


    阿代听得非常无奈。


    对于我妻善逸,其实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


    他总是看起来吵吵闹闹哭哭啼啼的,其实内心非常细腻呢。所以阿代跟他相处起来,很轻松很愉快。


    那天最后,不管再怎么哭哭啼啼,他最终都还是抹着眼泪跟在麻雀——啾太郎身后,踏上了斩杀恶鬼的道路。


    阿代每七天缝制完一件衣物后,会固定在隔天前往藤屋帮忙。


    藤屋的屋主曾提过要支付给阿代工资。


    但阿代拒绝了。


    只说每次帮忙结束后,送给她一簇紫藤花就好。


    阿代拿回家后,会制作成香料。


    也算是预防恶鬼了。


    突然的一日,阿代听见屋门被人敲响了。打开屋门一看,就瞧见一位穿着鬼杀队制服、脸上蒙着布的女性。她声音急切地询问:“请问您是雪江小姐吗?”


    阿代困惑地点点头。


    “是这样的!藤屋的主人让我来这里寻您。如果您愿意的话,请跟我去藤屋一趟吧!”


    今天并不是她固定去藤屋帮忙的日子。


    但那个鬼杀队隐的成员似乎很急切,所以她最后还是跟去了。


    她体力不是很好。


    所以跟了一段路后就不大行了。


    是那位年轻女性背着她一路赶去的。


    这可比她平日步行快多了,几乎是不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被背到了藤屋。走进去一看,藤屋的房间几乎都塞满了受伤的鬼杀队剑士。


    其中还有不少剑士的头发已经完全秃掉了,跟他们年轻的外貌完全不相符。


    除了一些陷入昏迷的剑士,其他还清醒的剑士们正在讨论一些什么。


    转头看到移门拉开,阿代走进来。


    他们全部沉默了一瞬。


    几秒后。


    房间里爆发出了尖锐的鸣叫。他们全都疯狂寻找东西盖在自己的头上。


    他们已经在任务地点被隐成员简单治疗过了。


    但大多剑士不止是皮外伤,还有一些内脏出血和骨头断裂的情况,所以还是需要藤屋的医师再次诊治。藤屋的主治医师此刻忙得脚不点地,转头看到阿代来了,宛如看见救星一般:“雪江小姐,请帮这些患者打一下石膏吧!”


    阿代虽然有些愣怔。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拿过襻膊束住袖口,戴上口罩就忙碌起来。


    通过了解。


    阿代得知,他们这次去执行了一场非常凶险的任务,碰到了十二鬼月中的下弦。派过去的普通队士全都受伤惨重。受伤严重的,被送去了蝶屋治疗。因为蝶屋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容纳病患,所以剩余没有生命危险的剑士,则被就近送去附近的藤屋疗伤。


    椿镇外的这间藤屋。


    就是其中之一。


    她还在受伤的鬼杀队剑士里遇到了熟面孔,是之前她在藤屋养伤期间,认识的几个剑士孩子。但是那个之前被她扎过头发的、留着妹妹头发型的年轻队士——山城,却不在。


    见阿代表情有些难过。


    其中一名用羽织裹住秃头的队士立马急匆匆说道:“山城他没去那田蜘蛛山,他去做了别的任务!听到我们都受伤了,那小子还让餸鸦给我们送了慰问信来呢!阿代小姐,你看!”


    阿代接过信件。


    里面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


    你们别死啊!


    落款处,写着他的完整姓名:山城空太郎。


    阿代看着信件,没忍住笑起来。难道说鬼杀队的人写信都是这种风格吗?这么简短直白。


    富冈先生之前每次送书信时……


    她微微垂下眼睫,继续忙碌包扎伤口的事。她不太希望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其他人,所以眉眼逐渐放松下去,露出一个舒展的笑容。


    见她不再担忧。


    那些剑士孩子们也总算松了口气,继续跟她说这次在那田蜘蛛山上的任务有多凶险。


    “还好最后虫柱大人和水柱大人赶来了。不然我们说不定都要死在那里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噫——!!!!长着人头的蜘蛛!”


    “我的头发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啊——!”


    “也不知道救我的那个队员怎么样了,没在这里看到他。他伤得挺严重的,说不定去蝶屋治疗了吧。不行我也要写一份信,让他别死!”说话的队士受伤的是右手,他用左手草草写了一份信后,塞给他的餸鸦,“请送去给名叫灶门的队员!”


    一直忙碌到晚上,总算给所有剑士都完成了伤口处理。阿代总算能松口气了。


    时间太晚了。


    老婆婆让她留下来休息。并拜托她接下来几天都能留在藤屋帮忙。


    她没有拒绝。


    但是拜托了还未离开藤屋、去其他地方奔走的隐成员,帮忙向裁缝店的老板娘说明情况,说她暂时没办法制作衣物了。


    隐成员回来后,告知她。


    说老板娘并未有责怪她的意思,只说让她好好处理事务。


    阿代开始安心留在藤屋照顾伤患的剑士。


    过了两天时间。


    那天写信给灶门队员的剑士,他的餸鸦飞回来了。令人完全没想到的是,信件并未送出去。


    那名剑士神情立马紧张起来:“——怎么回事,难道灶门队员他已经……”


    餸鸦摇摇头,开口说话了:“我听别的餸鸦说,灶门队士没有死在那田蜘蛛山上,但他违反队律,带着变成鬼的妹妹一起行动,被抓回本部了。”


    那名剑士瞪大眼睛:“变成鬼的……妹妹?!那小子竟然这么大胆?!!!带着鬼一起加入鬼杀队?!!啊不不……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没事吧?!该不会被处罚吧!”


    餸鸦叹了口气,抖抖黑漆漆的翅膀,说:“听说切腹了。包庇他的水柱大人也切腹了。”


    “……”


    那名剑士大脑宕机起来。


    “……”其他剑士的大脑也宕机起来。


    屋子里忽然传来物品砸落在地的声响。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只餸鸦的主人——一位年轻队士的衣领,就忽然被一双没什么力气的手紧紧抓住。


    第44章


    “阿…阿代小姐?”


    因为有一些之前与阿代有过交流的队士,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称呼阿代为“雪江小姐”,而是用稍显亲近的“阿代小姐”称呼她。渐渐地,不过半天时间, 大家就全都改口了。


    此刻,这位年轻队士无措地后仰脑袋, 看着紧紧抓住他衣领的阿代。


    因为距离过近。


    再加上他们彼此长时间对视。


    他的脸慢慢涨红起来, 到最后几乎要冒烟了, 眼睛也变成了蚊香眼。他结结巴巴:“阿代小姐, 你……你怎么了?”


    阿代瞳孔发颤地看着他:“你的餸鸦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不等年轻队士反应。


    轻飘飘起飞、然后落到年轻队士脑袋上的餸鸦就感到骄傲地抖抖胸脯,用万无一失的口吻说:“这可是我亲耳从餸鸦集会上听来的消息,不可能会出错。”


    它飞去本部后, 问了好几只餸鸦, 都不知道灶门队员的去向。于是它就飞去了餸鸦集会的场所探听消息。


    聚集在集会场所的餸鸦,它们的主人大多是受伤很重、被安排在蝶屋治疗的队士。因为主人需要在蝶屋养病, 它们没什么事做,就整日聚集在集会场所, 热烈讨论八卦小闻, 但柱的事它们其实不太敢讨论, 好吧,之前其实也很经常讨论。


    不过, 因为之前有几只餸鸦大声讨论了霞柱大人的事,被路过的银子大人——也就是霞柱大人的餸鸦狠狠啄了脑袋, 之后, 它们再讨论柱的事就会先观察一下周围情况,确认银子大人不会出现,才会讨论。


    果不其然, 真让他听到很多有用消息。


    几只餸鸦先飞出去一圈,观察环境。确认银子大人不会路过后,他们就开始大声讨论起来。


    说这次天王寺松右卫门跟着的队士怕是凶多吉少了。


    居然敢带着变成鬼的妹妹加入鬼杀队,实在是胆子太大了。


    有餸鸦听到说原本是要砍头的。


    但最后变成了切腹。


    包庇他的水柱大人也要跟着切腹。


    现在估计已经切完了。


    听完这些,它就飞回来了。


    其他队士忍不住唏嘘起来:“水柱大人……切腹,这绝对不可能吧?喂,山方。你的餸鸦该不会话听一半就飞回来了吧?”


    山方,是被阿代扯住衣领的年轻队士的姓氏。


    此话一出。


    那个开口吐槽的队士,用来裹住脑袋的纱布就被山方的餸鸦一下啄开了,顷刻露出他闪亮的秃头,然后在那名队士惊恐的吱哇乱叫中,山方的餸鸦用爪子拼命挠抓他的秃头:“我亲自去打探的消息,不可能会出错!”


    “噶——不准你欺负中木!!”


    另一只餸鸦猛地从屋外飞进来,跟山方的餸鸦扭打起来。


    两只餸鸦从天上打到地上,又从地上滚出屋子。打得黑色羽毛满天飘。


    名叫中木的队士委屈巴巴地抱着秃头缩进被子里。


    阿代眼神空洞地缓缓松开了名叫山方的年轻队士的衣领,她感觉到自己脸颊湿湿的。


    于是抬起指尖,轻轻擦拭了下面颊。


    低头看去。


    便看到指尖上的一点晶莹。


    “……”


    她表情呆呆的,就这么愣愣地盯着指尖上的那滴泪。直到泪水开始不受控地从她眼眶汹涌而出。直到不管用手背去抹,还是不顾形象地攥住袖口去擦,全都无济于事。直到房屋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所有队士都呆滞地盯着她看。


    “阿代小姐,你……怎么了?”


    名叫山方的队士离她最近,有些不知所措地轻声询问。


    屋外的阳光开始倾斜,象征着又是一日要流逝的夕阳光线将整间屋子都照得火红。檐廊上挂着的风铃被轻轻吹动,阿代瞳孔怔怔地从指尖转移,望向名叫山方的年轻队士,她眼底充满了深深的恐惧:“拜托您……”


    “拜……拜拜托我?”山方结巴起来。


    “拜托您帮帮我,……拜托您帮帮我!请带我去找义勇先生!”


    “义…水柱大人!??”山方眼睛瞬间睁大,其后面露难色:“可是水柱大人已经……就算水柱大人没有,我也没办法带阿代小姐你去找他呀,柱都是很忙的,我只是一个普通队员,根本没办法见到他。”


    眼见阿代不受控的泪水涌出更多了。


    山方往右边扭头拼命喊“手帕!手帕!”,从其他慌张队士的手中抢过一堆手帕后,不断往阿代手上递。然后往左边扭头,冲屋外还在打得嘎嘎叫的餸鸦喊:“雄大!!别打了!!快进来!!”


    不多时。


    一只到处缺毛、但打了胜仗的鼻青眼肿餸鸦左晃右晃地飞了进来:“什么事?”


    山方一把抓住它,急切的脸不断贴近它:“雄大大人!请您带阿代小姐去找水柱大人吧!这是我一生只有一次的请求!拜托您了!”


    名叫雄大的餸鸦:“……?”


    名叫雄大的餸鸦抬脚抵在山方的额头上,拒绝对方的不断贴近。然后用一副‘你傻了吗’的表情歪头看他:“你脑子终于出问题了?水柱大人现在在本部,这个女人不是鬼杀队的成员,我怎么带她去找。就算水柱大人现在已经变成了死体,也根本见不到的好不好?”


    “你怎么可以用这‘这个女人’来称呼阿代小姐!”一旁秃掉的脑袋上满是伤痕累累乌鸦爪印的中木气得冒烟,挥动胳膊谴责,“实在是太不尊重女性了!”


    名叫雄大的餸鸦眼睛都不抬一下,只冲他抬了下爪子。


    “——呜哇?!”


    中木就吓得立马重新躲进被子里。


    忽然。


    一只浑身漆黑、脖间缠着紫色围巾的乌鸦轻巧无声地降落在檐廊。


    它背着夕阳火红色的日光。


    神秘的瞳孔静静注视着屋内的情况,最后安静落在阿代身上。


    “嘎——!是主公大人的使者!”雄大猛地一脚踢开山方,扑腾着翅膀降落在地板上,一只翅膀护在身前,低下头颅,做了个标准的餸鸦礼。


    “……”


    感受到注视。


    阿代转过身去,已经变得红彤彤的双眼朝那只静落在檐廊上的乌鸦看去。


    ……


    半年一次的柱合会议结束。


    天色已经全黑了。


    这一次的柱合会议,齐聚了九个柱。炼狱杏寿郎的继子,那个名叫甘露寺蜜璃的年轻女性,成功脱颖而出,成为了新一任的柱——恋柱。


    主公大人对大家寄予厚望。


    但当目光扫向全程低垂着头、不言不语的富冈义勇时,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虽然知道不可能得到答案,但他还是在柱合会议结束后,大家还未离开时,询问他是否有烦心的事。


    也一如他所想。


    富冈义勇只是惯常垂着眼,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没有。”


    主公大人叹了口气。


    离开前,目光温柔地扫向除了富冈义勇外的其他几位柱。


    其他几位柱:“……”


    所以,因为主公大人的嘱托。他们不得不提前堵在富冈义勇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八个人。


    富冈义勇“……”了几秒,便侧开身,提步绕过他们,继续向前走。


    没多久。


    他前路再次被拦。


    不止于此,他的后路,左路,右路,全都被挡住了。他停顿片刻,抬头望向头顶的树梢,上面正懒散撑脸坐着蛇柱伊黑小芭内。注意到他视线,伊黑小芭内脖间缠绕着的白蛇冲他吐吐信。


    “……”


    富冈义勇沉默收回视线,总算出声了:“你们挡到我的路了。”


    挡在他左边的不死川实弥单手叉在腰上,不耐烦:“富冈,你到底又在一天到晚不开心些什么。怎么?该不会是你那个老婆不要你了吧?”


    原本,不死川实弥只是随便说说。


    没想到刚才还一副对什么都无感、我跟你们完全不一样所以不要靠近我的傲慢自大孤高讨人厌的富冈义勇竟然猛地转头,眉头紧皱地朝他看来,他嘴巴也半张着,一副想要说什么的表现。


    正当不死川实弥满头问号时,他却又停住,没有反驳地垂下眼。


    不死川实弥:“……??”


    “竟然没反驳?”不死川实弥豆豆眼:“真的假的?难道说你终于退烧了?”


    “……”


    富冈义勇依旧没反驳,嘴唇紧抿着垂眸。


    不死川实弥脑袋上的问号更多了:“!???”


    其他柱也:“!???”


    富冈义勇右侧抱臂而站的炼狱杏寿郎表情不变:“唔……!没关系的,富冈。你以后还能再婚的!”


    “……”


    富冈义勇眉头蹙得更狠了,光看表情完全是非常难过的样子了。他一向是个有情绪就藏在心里自我消化的人,消化不了就干脆堆积在那里,从来不会向人吐露自己的心事。否则主公大人就不会那么难办了。更何况此时此刻,竟然有八个人围着他,不管怎么想他都更加不可能吐露自己的心事了。


    但现在,听到炼狱杏寿郎让他之后再婚的话,他完全是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我不会那么做的。而且,”


    他抬眼,紧紧看向炼狱杏寿郎,语速很快:


    “我们并没有离婚。”


    “……”


    “……”


    “……”


    “……”


    大家全都沉默了一会。


    直到宇髄天元率先绷不住“噗”漏出一声笑。


    见所有人都朝他看来。


    作为「保护了富冈义勇隐私、所以成为唯一知道所有真相的人」的他抿紧嘴角,努力绷住面部表情,双手撑在腰上说:“请忽略我华丽的笑声。”


    “哦!”炼狱杏寿郎面部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就那样用猫头鹰一样精神的目光看着富冈义勇,理所当然地问出来了,“为什么不会再婚呢?”


    “……因为,”其实并不想多说的,但让他再婚这种事,就好像在质疑他妻子的优秀。所以,他最终还是停顿出声了,“她很好。对待我……也很用心。每当我不慎弄破衣物,她并不会责备我,而是耐心替我缝补……”


    “噗噗。”


    宇髄天元再次笑出声。


    他这次连充满他作风的话都不说了,清清嗓子后便用压抑笑声的嗓音直言:“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富冈义勇已经完全沉溺在回忆里了:“她会记住我的喜好,每隔半月邀我回家,替我准备爱吃的饭菜。”


    “噗。”


    不死川实弥笑出声,随即迅速扭过头去、按捺住笑意,只是肩膀抖得很厉害。


    “她会细心替我扎头发。”


    炼狱杏寿郎笑容不改,只是注视他的目光中的关怀加重了。


    “我……”他放空的目光逐渐泛起一圈浅淡的光晕,“很想要一个家。”


    “她给了我一个家。”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努力憋笑的众人再也憋不住,全都笑得前仆后仰,蛇柱伊黑小芭内也从树枝上跳下来了,胳膊搭在不死川实弥的肩膀上,两人笑得非常夸张,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


    富冈义勇大脑宕机一会后。


    眉心再次轻轻皱起。


    “很不错,听描述,是一个很温柔的好女子,对待你也的确很用心。难怪富冈你会这么喜欢她!”一旁抱臂而站的炼狱杏寿郎点头,肯定道。


    富冈义勇微微愣住:“你也这么觉得?”


    “嗯!是的。”炼狱杏寿郎说,“我觉得她只是暂时消失了!只要你想念她的欲望足够强烈,她总会再次出现的!”


    富冈义勇:“……我知道她在哪,只是我不能去见她。”


    “为什么呢!”


    “……因为我做错事了。”


    “原来是这样!那只要你想念她的欲望足够强烈,她总会原谅你并主动出现在你面前的。”


    “……”


    富冈义勇瞳孔颤动,再次泛起光泽。他没什么表情的垂下眼睛,声音放轻了:


    “……谢谢你,炼狱。”


    “不用客气。”炼狱杏寿郎笑容不变。


    ……


    虽然知道,炼狱可能只是在安慰他。


    ……


    他不配当水柱,这个位置应该是锖兔的。在那田蜘蛛山上,他看出了名叫灶门的少年的潜力。应该由他尽快成长起来,继承这个位置。动身前往蝶屋,去看望两年前被他在雪山救下的兄妹时,富冈义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无波。但内心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想念增强一点,更加增强一点……


    虽然知道。


    这根本不可能。


    这里是鬼杀队,她完全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但还是……


    即将迈步进入蝶屋时,他始终低垂的瞳孔微微一震,猛地停下脚步,侧身看去。


    “……”


    清晨的日光下。


    穿着杏黄色和服的年轻女子站在那里,她的鬓发已经因为奔波变得散乱,黑色发丝被汗水黏在她微白的面颊上。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红肿到不行,显得她面容更加苍白了。


    几秒后。


    她抿紧唇瓣,转身就走。


    第45章


    富冈义勇瞳孔睁大, 想也没想就快步追上去,一把拉住她。


    她回身便用力捶打他。


    一下。


    又一下。


    “……”


    她紧紧抿着唇,面颊湿湿的, 满是狼狈的泪水。哭到红肿的眼睛里遍布红血丝,她双手交握到一块儿, 用力捶打他胸膛。


    一下。


    再一下……


    闷闷的疼痛感, 从被她锤过的地方开始扩散, 逐渐遍布全身。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眼睫轻颤两下有些失神地看着她,任由她紧咬住下唇一声不吭地恨恨捶打。


    “混蛋……混蛋!”


    她肩膀轻颤着,泪珠滚滚,再也忍不住的泣音从她嗓间漏出一声, 她更加大力地捶打起他, “我以为你死了!混蛋!你这个混蛋混蛋!”


    “……”富冈义勇的呼吸几乎完全停滞了。


    他心跳漏半拍地看着她。


    片刻后,动作间满是心疼地帮她把黏在下唇上的发丝轻轻捋开, 掖去耳后。


    “……”


    她瞳孔晃动着,忽然朝他用力抱来。


    在她抬手搂上来的那一刻, 就仿佛他们已经拥抱了千万次那般熟稔, 富冈义勇主动低下头去, 她紧紧缠着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


    她没有哭出声。


    但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富冈义勇伸出手, 缓慢触碰她。见她没有抗拒,才加大力气一下将她深深搂住。


    “混蛋。”


    她还在用哽咽的声音骂他。


    富冈义勇呼吸放轻着, 一边笨拙地上下拍抚她后背, 一边无措地轻声下气解释:“……不会死的。”


    “我还要继续照顾你。”


    “所以,”


    “我不会死的。”


    听着他满是认真的语气。


    她再也无法忍住哭声,紧紧搂着他, 大哭特哭了起来。


    富冈义勇更加手足无措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哭成这幅样子,他慌乱将她搂得更紧些。


    直到一颗脑袋、两颗脑袋、三颗脑袋……四五六颗脑袋,从蝶屋大门探出来。


    阿代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直冒,忽然就与六双眼睛对视上。


    阿代:“……”


    六双眼睛的主人们:豆豆眼。


    阿代:“…………”


    六双眼睛的主人们:挤了两下豆豆眼。


    “——!”


    阿代一下把脑袋缩起来。


    与此同时,她也逐渐想起什么……


    面红耳赤地仍搂着富冈义勇的脖颈,慢吞吞扭头往左看去。——只见一路背她来此地的那名女性隐成员,此刻已经彻底石化了,她被面罩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庞上,表情一片空白,身后宛如有一道接着一道惊雷接连劈下。


    “呜……”


    感到难堪的,阿代懊恼地再次把脸埋进富冈义勇怀里。面颊滚烫到不行,即使不照镜子也不难想象,此刻一定通红无比。如果可以的话,她几乎是一根头发丝都不想暴露在空气里。


    见她这么做,富冈义勇原本还很紧张,误以为她是情绪更差了。


    直到大脑宕机几秒。


    他才瞳孔微微地震,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他先是看向那名仍处于石化状态的隐成员,然后又回头看向蝶屋门口的那六颗脑袋。


    “……”


    他耳根也瞬间发烫起来。


    很轻松便将阿代打横抱起后,阿代埋他怀里的脑袋一刻未曾抬起地又顺势埋进了他肩膀,顺便扯过他的低马尾,挡在脸前。


    富冈义勇抱着她,埋头大步越过隐成员。


    路过蝶屋时,那六双豆豆眼挤吧挤吧地依旧在盯着他看。


    “……”


    他将脑袋埋得更低了,往前走。


    走了几步。


    他又忽然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脚步一下顿住。


    “…………”


    他抿紧嘴角,不得不又退回去。没有任何波澜的脸抬起来,他看着灶门炭治郎头顶的空气讲话:“好好养伤。”


    穿着病号服的灶门炭治郎眨巴两下豆豆眼:“……”


    仍盯着他头顶空气看的富冈义勇:“…………”


    几秒后。


    灶门炭治郎忽然活力满满地双手握拳,大力点头:“嗯!我知道了富冈先生!我一定会努力的,不会辜负你跟鳞泷先生的期待!”


    富冈义勇的视线总算下降一点,落在灶门炭治郎的脸上。此刻,这个有着不俗天赋的少年正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而灶门炭治郎身后。


    其他五颗脑袋的主人,视线还在他身上跟蜷缩在他怀里的阿代身上来回切换。


    “……”


    他感到一点不自在地又移走视线。


    心不在焉地冲灶门炭治郎轻微颔首后,便刻意撇开脸、不去看他们地大步离开了。


    直到富冈义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灶门炭治郎仍旧斗志昂扬着:“嗯!加油!!”


    他身后忽然传来我妻善逸平静的声音:“喂,我说。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回头:“怎么了?善逸。”


    我妻善逸半睁着眼,安静看着他:“那个是阿代小姐吧。”


    听到「阿代」这个名字,灶门炭治郎神情微愣,下意识伸手去摸了下一直藏在怀里的某样物品。


    他表情仍有些懵然:“阿代小姐……?在哪?”


    “就是被刚才那个男人抱起来的漂亮小姐。”我妻善逸说,“不管怎么说,那个人就是阿代小姐吧?是不是,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持续懵然着:“啊??我不认识阿代小姐,所以我也不……”


    “阿代小姐的丈夫不是已经死了吗?!刚才那个男人是什么鬼?!!!啊!!!!!”我妻善逸突然异变,双手抱头疯狂大叫,“就算那个男人是水柱大人我也不同意!啊!!!!阿代小姐说过不会有再嫁的打算所以刚才那个场面完全是我思念阿代小姐成疾出现的幻觉对不对你说话啊炭治郎!!!”


    被我妻善逸抓住双肩疯狂晃动的灶门炭治郎:表情死。


    戴着野猪头套的少年忽然振奋人心地跳起来:“我要跟那个女人打一架!五五开羽织居然连那个女人的一个拳头都躲不开!被锤中了十多次!所以她一定很强!我要跟她打一架!!等我打赢了那个女人!我就是最强的了!哈哈哈!”


    “你疯了吗?!”嘴平伊之助的野猪头套突然被我妻善逸徒手揪住,我妻善逸一边拼命摇动他的野猪头套,一边声音扭曲地大喊大叫:“不管怎么看都是那个男人没有躲而不是阿代小姐强吧!?如果你敢动阿代小姐一根头发丝我绝对会跟你拼命的!啊啊啊啊!!!!!阿代小姐!!!!啊!!!!!!”


    脑浆都快被摇匀的嘴平伊之助:“……”


    嘴平伊之助开始口吐白沫。


    灶门炭治郎伸出手:“善逸!快住手!伊之助快不行了!”


    这时候才逐渐回过神来的蝶屋三小只猛然睁大了豆豆眼。


    寺内清:“富冈大人竟然真的有妻子吗?”


    中原橙:“等忍大人回来,一定要跟忍大人说这件事。”


    高田菜穗:“还有那边的隐小姐……她已经维持那个动作好长时间了,要不要把她喊进来检查一下身体呢?”


    蝶屋大门不远处的树荫下,因过度震惊而长时间憋气,最终导致意识涣散的隐成员应声倒地,表情死亡。


    蝶屋三小只忙惊呼着围过去。


    ……


    等到彻底远离蝶屋附近,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阿代才放下富冈义勇的低马尾,只是情绪依旧闷闷地将脸压在他肩膀上。


    感受着贴在左肩上的很轻微的重量。


    富冈义勇呼吸放得更轻了一点。


    等来到水柱的宅邸,他拉开门,走进去。穿过游廊,拉开被他选定为睡觉之所的房门,里面空荡荡的,除了房间正中央有一方叠得很整齐的被褥外,什么都没有。


    他放轻手脚地将阿代放到被褥上。


    一离开他的怀抱,阿代就立马变换了姿势,双手抱膝、侧身对他,脸也偏向另一边,刻意不看他。


    也没有说话。


    “……”


    富冈义勇在被褥边上屈膝坐下。


    他神情安静地低垂着眼睛,耳根依旧烫红。


    同样没有说话。


    “……”


    “……”


    “…………”


    “…………”


    就这样沉默了很久,直到阿代率先承受不了这种尴尬的奇怪氛围。她「唰……」地一下突然站起身。


    她的突然性动作。


    令屈膝坐在被褥边上的富冈义勇瞳孔稍稍睁大,下意识抬头,用有些迷茫的表情望着她。


    阿代:“……”


    阿代再次撇开脸,不看他,声音难得有些结巴:“既然你没事,那,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说完。


    便脚步匆匆地要往屋外走。


    但很快。


    她的后背衣服就被一只手轻轻扯住了。


    见她步伐僵住,没再继续走。


    那只手,一点、一点……逐渐得寸进尺,将她后背的和服衣料拉得更多些,最后全部紧紧攥入手心。他额头闷闷地抵上她后背。


    “……”


    阿代的表情逐渐难过起来。


    鼻尖又酸又涩,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她用力吸了口气,转身,再一次将脸深深埋进了富冈义勇的怀里。


    决堤而出的泪水,便就那样尽数蹭在了他队服上。


    她疲惫闭起眼。


    不受控地将脸更深地往他怀里埋了埋。


    直到许久之后,


    阿代才轻喊他一声:


    “富冈先生。”


    “嗯,我在。”他低低回应了,嗓音有些哑。


    “……”


    过了会,又一次:


    “富冈先生。”


    他也再次轻声:


    “我在这里。”


    ……


    ……


    太阳逐渐西斜,日落了。


    阿代终于伸出手,攥住了一点他的羽织衣角。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将下巴压上了他的肩膀,红肿不堪的眼睛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了,干涩的眼瞳空洞洞地望着前方。


    “……我只剩下你了。”


    她将他的羽织衣角一点一点攥得更紧。


    “义勇先生。”


    第46章


    阿代那天决定留下来后。


    很快就发现一件非常无奈的事。


    鬼杀队的成员都是很忙的, 就更别说是柱了。其实富冈义勇并不经常回来宅邸,他大多时间都在前往猎鬼的路上。


    但是……


    也没必要空成这副样子吧?


    放着被褥的卧房里,除了被褥外, 就什么物品都没有了。起先阿代误以为这是供客人休息的房间,所以才会这样。可当她打开第二扇移门、第三扇移门……


    全都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阿代:“……”


    这下子, 简直连做饭都成了问题呀?


    阿代转身, 用有些苦恼的语气问:“义勇先生, 你就是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富冈义勇表情淡然:“嗯。”


    ——看来他完全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呢。


    “什么东西都没有, 要怎么生活呢?”阿代叹口气,“没有人在身边,你好像就没办法好好照顾自己。”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忽然惊醒,吓出了豆豆眼。


    他神情紧张:“我可以照顾自己, 也能照顾好你。”


    阿代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些话。


    “……哈哈。”很快, 阿代便又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义勇先生真是一个可靠的人, 那接下来就拜托啦。”


    他认真的表情:“嗯。”


    阿代:“那么,我现在肚子饿啦。请问义勇先生要怎么照顾我呢。”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大脑宕机几秒。


    他忽然回想起很多年前, 拜托邻居奶奶教他学会的几道菜, 于是拉开厨房门。


    看着空荡荡的厨房, 富冈义勇大脑再次宕机。


    “……”


    富冈义勇闷闷不乐地将脸埋进了阿代肩膀上。


    “……哈哈,好啦……”阿代脖颈被他蹭得发痒, “请带我去吃义勇先生经常吃的那家荞麦面店吧?嗯……顺便去买些生活上要用的必需品。”


    “这里……不是我家。”


    阿代点头:“嗯嗯。”


    富冈义勇目光垂下,看地面:“这里再过不久, 就会有新任水柱住进来。”


    阿代点头:“原来如此呢。”


    阿代写好了需要买的必需品, 将纸条递给富冈义勇:“义勇先生,给你。这些是需要购买的物品。我对附近完全不熟悉,需要劳烦你带路啦。呀……一想到可以去义勇先生经常生活的地方附近逛逛, 就感到很高兴,好像更了解您了。”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忽然开始飘鲜花。


    他眼睛安静下垂着,嘴角却不受控地翘起来,露出罕见的、有些高兴的表情。


    他安静地高兴着点了点头。


    *


    不死川实弥最近有点思绪不宁。


    一切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傍晚,他离开宅邸,准备去出任务。结果在岔路口,与一位扎着漂亮发髻的年轻女子碰面。她没有穿鬼杀队的队服,而是穿着一身海棠色和服。


    脚上穿着的,也是带着跟的木屐。


    这身装扮,不管怎么看都完全没办法赶路和跟恶鬼作战。


    现在天还没黑,所以她应该也不是鬼。


    ……那会是谁?


    他心里留着这样的疑惑,所以多看了她两眼。


    她怀里抱着东西,像是正因为什么事情而感到焦急,非常无措的样子站在岔路口。


    应该是感知到了他的注视。


    她忽然转过身来。


    与她诧异的目光对视着,不死川实弥微微一愣。


    那是一张非常年轻漂亮的脸,虽然刚才离她还很远的时候,就有因为她纤薄窈窕的背影感知到,她的长相或许很漂亮。可即使已经提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真看到她的正脸,他还是怔住片刻。


    并且。


    她转过身来后,他也看清了她怀里抱着的物品。


    好像是个便当盒。


    她看着他,也微愣住了。


    但很快。


    她便露出欣喜神情,怀抱着便当盒,冲他小跑过来。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


    她注意到了,脚步微顿。最后,她就那样停在距离他三四米的位置。


    距离有些远。


    所以她不得不说话大声些:“打搅您了,请问您有看到义勇先生吗?他有东西忘带啦,我想给他送去。”


    ——其实说是说话大声了些。


    只是不死川实弥下意识觉得,面前这个看起来非常漂亮却又很古怪的女人平日说话的声量应该很小,属于那种非常有教养的、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大家小姐。


    现在这个对他来说刚刚好的声量。


    说不准已经是她极力提高声量的成果了。


    “请问您有听见吗?”见他没有回答,那个女人又努力将声量提得更高些,在喊他。


    “……富冈?今晚他要去巡逻,所以应该在那个方向。”不死川实弥下意识指了个方向。


    那个女人冲他露出非常感激的笑容。


    朝他鞠了一躬后,就怀抱着便当盒朝那个方向小跑去了。


    直到那个女人彻底消失在拐弯口,他才猛地惊醒。他还完全没弄明白那个女人的身份呢,怎么就直接把富冈的位置告诉她了?这个错误也太低级了吧!?


    不过。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富冈那家伙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应该不需要担心吧?


    但还是有点在意,那个女人是谁啊?


    主公大人请来的客人吗?


    还是蝴蝶新救下来的普通人,准备留在蝶屋帮忙?


    不管往哪个方向思考,她都不应该跟富冈那个孤僻男扯上关系啊?


    而且叫法还很亲密。


    居然就这样直接称呼名字了……?


    该不会……


    不死川实弥突然晴天霹雳-


    我的妻子很好,对待我也很用心-


    我的妻子会记住我的喜好,每隔半月邀我回家,替我准备爱吃的饭菜-


    我的妻子会细心替我扎头发-


    我的妻子……-


    我的妻子……-


    我的妻子……


    不死川实弥的大脑里闪回了无数起富冈义勇念叨他妻子的场面。


    身后宛如又有一道惊雷劈下。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不会吧??


    真的假的??


    应该不可能吧这种事??


    他精神恍惚了起来,持续了好几天。直到又一日傍晚出门,准备去他的管辖区域巡逻,碰到了刚好要回宅邸的伊黑小芭内。


    他没发现伊黑小芭内。


    神情恍惚着越过伊黑小芭内,继续往前走。


    还是伊黑小芭内喊住他。


    他才回神。


    看着他憔悴的脸色,伊黑小芭内眉头紧皱:“不死川,你怎么这幅脸色?”


    “也就三天没合眼吧。”不死川实弥的下眼睑有浓浓的黑眼圈。


    伊黑小芭内:“?”


    伊黑小芭内一副「我非常不理解但因为我跟你关系不错所以我还是问一下吧」的表情:“那你为什么不睡觉?”


    不死川实弥的表情瞬间皱成了一团。


    他露出一副非常不愿意相信的纠结表情,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字的程度:“你说,……富冈这家伙,该不会真有一位妻子吧?”


    此话一出。


    他额头立马贴上来一只冰凉手背。


    伊黑小芭内:“你也烧糊涂了?”


    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虽然我也觉得很离谱,但我亲眼看到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问我富冈在哪,她还非常亲密地直呼富冈名字!”


    伊黑小芭内沉默一会:“……你要不要去蝶屋做一下检查。”


    不死川实弥咬牙:“哈??”


    就在这时。


    又一道精神恍惚的身影刚好路过他们。


    有着樱饼发色的高挑少女魂不守舍地路过他们身旁,没有跟他们打招呼,好像沉溺在了某种思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是恋柱·甘露寺蜜璃。


    然后不死川实弥就看到刚才还在他身旁站着的伊黑小芭内,闪现到了甘露寺蜜璃身旁。


    不死川实弥:“……”


    “甘露寺。”


    伊黑小芭内的突然出声,把心神不宁的甘露寺蜜璃吓了一跳,她“呜哇?”一声,后仰了下身体。


    看到是伊黑小芭内,她才大大松一口气,拍着胸脯自己给自己顺气:“原来是伊黑先生呀,我还以为是……”


    伊黑小芭内感到一点危机,下意识追问:“你以为是谁?”


    甘露寺蜜璃看了看左右。


    见这条路上没有其他人后,她才放下心来,露出一副愁眉不展的表情,对伊黑小芭内和不死川实弥说:“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是有关富冈先生的。”


    伊黑小芭内:“?”


    他看了身旁的不死川实弥一眼,目光重新淡定地落回甘露寺蜜璃身上,情绪很稳定地询问:“什么事?”


    甘露寺蜜璃缓慢开口: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


    那天,甘露寺蜜璃听说街上新开了一家很好吃的西点餐厅,于是兴致很高地去了那家餐厅。餐厅老板不愧是西洋人,甜点的口味非常正宗呢!


    她坐在一楼靠窗户的位置。


    这家餐厅的门窗,都是玻璃材质的,一边吃美味的甜品,一边欣赏外面的街道,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如果这时候,身边还有喜欢的人陪伴,一定非常美满!


    甘露寺蜜璃如此想着,用勺子又挖下一块蛋糕,塞入口中。甜而不腻的口感,令她幸福地捧起脸颊,周围冒起一个又一个粉红泡泡。


    正当她最幸福的时刻。


    她却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玻璃窗外,她看到常年穿着拼接羽织、扎着低马尾的富冈先生,正面色平静地走在街道上。——这还很正常。虽然看到「从来不逛街」、「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的富冈先生出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稍微有点罕见,但还算正常!


    非常不正常的是……


    富冈先生身旁居然跟着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子!


    他们并排走着!


    一开始甘露寺蜜璃还以为是看错了,那个非常漂亮的女子可能并不认识富冈先生,只是刚好他们要往同一个方向去,所以暂时并排而行。


    但是……!


    他们两个竟然同一时间停了下来,然后一块走到了一间摊位前。


    那是售卖碗筷的摊位。


    那位年轻女子挑选着碗筷,时不时还侧抬起头,笑眼弯弯地跟富冈先生讲话。


    每当这时。


    富冈先生都会也侧低下头,看向她。


    虽然只能看到侧脸。


    但甘露寺蜜璃确定,富冈先生的嘴角绝对是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他们像是经常这样结伴上街。


    挑选好碗筷后,女子付了钱给摊位老板。


    富冈先生很自然就伸手过去,将包裹了碗筷的风吕敷接过去,提在手里。


    甘露寺蜜璃几口把桌子上的所有甜点解决掉后,离开餐厅,跟在后面偷偷观察。


    富冈先生还在与那位女子并排,顺着街道往前。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甘露寺蜜璃用力揉了一把眼睛,再大大睁开。有许多行人的街道前方,她依旧能看到富冈先生正刻意放慢着脚步,配合身旁那个年轻女性的步调,两人关系非常亲密地并排而行。


    每当走到人流特别密集的地方时。


    富冈先生还会将年轻女子护在怀里,避免其他路人磕碰到她的身体。


    最后……


    他们一块走进了一家非常高档的和服店。


    虽然这段二人逛街的甜蜜相处,非常令人心动。她心脏都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但是……


    甘露寺蜜璃已经六神无主了,几乎是要哭出来的表情了:“……伊黑先生,你说,我该不会也出现幻觉了吧?”


    伊黑小芭内想也没想:“不可能。”


    “甘露寺你一定没有看错,放心吧,你没有出现幻觉。”伊黑小芭内非常认真的语气,安抚着她的情绪,“富冈说不定真有妻子。不然完全没办法解释你能看到他幻想中的妻子这种离奇的事。”


    不死川实弥听着听着,突然豆豆眼:“……??”


    他一会看下伊黑小芭内,一会看下甘露寺蜜璃。


    不是吧?


    这态度怎么跟刚才面对他时不一样??


    甘露寺蜜璃目光闪烁起来:“伊黑先生,谢谢你。”


    伊黑小芭内情绪非常沉稳的样子:“这不算什么。”


    不死川实弥持续豆豆眼:“……???”


    不是、等等……


    他怎么突然觉得自己脑袋在像瓦斯灯那样发光?


    最后。


    他们一致决定,等不死川实弥结束管辖区域内的巡逻,他们一起守在富冈义勇回宅邸的必经之路上一探虚实。


    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


    他们三个就无一缺席地全部到齐了,躲在草丛里。不死川实弥已经失眠好几天了,因此,他精神状态非常欠佳,时不时就打个哈欠。


    “富冈怎么还没回来。”


    他刚问出声。


    就听最左边的甘露寺蜜璃情绪激动地小声说:


    “来了…!是富冈先生……”


    不死川实弥立马强打精神。


    只见道路尽头,的确有道一成不变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他们都是柱。


    实力间的差距有,却并不悬殊。


    所以,只要他们非常认真地隐藏气息,其实并不容易被发现。更何况此刻的富冈义勇,似乎有心事的样子。虽然从外表看,他依旧像往常一样没有表情。


    伊黑小芭内、甘露寺蜜璃和不死川实弥就这样穿梭在道路边上的灌木丛里,悄悄尾随。


    即将到达水柱宅邸时,出乎意料的,富冈义勇突然停了下来。


    正当三人满头问号时。


    只见富冈义勇垂下眼睛,忽然开始说话:


    “这么突然让你留下,你一定很想再回去看看吧。我买来了车票,三天后,可以陪你回去一趟。”


    伊黑小芭内:?


    不死川实弥:?


    甘露寺蜜璃:……?


    “谢谢你……操持这个家。辛苦了。”


    伊黑小芭内:??


    不死川实弥:??


    甘露寺蜜璃:……?


    “今天,让我来做饭吧?”


    伊黑小芭内:???


    不死川实弥:???


    甘露寺蜜璃:……?


    对着身边的空气自言自语说完这些亲密的话后,富冈义勇像是从中获得了一点自信,面色平淡地推开了宅邸大门,走了进去。


    等到宅邸大门被重新关上。


    “富冈他,真的疯了!”不死川实弥率先惊恐叫出声。


    甘露寺蜜璃神情恍惚道:“不死川先生,那我们之前看到的……”


    他们两个缓缓对视一眼。


    “……”


    “……”


    不死川实弥&甘露寺蜜璃:加倍惊恐!!


    侧目,见甘露寺蜜璃表情这么惊恐不安,伊黑小芭内“……”沉默了一会后,就用非常平静的语气,淡定开口:“看吧,甘露寺。你果然没有出现幻觉,富冈真的有妻子。她刚才跟富冈聊得多开心,看来的确如炼狱所说是个好女子。虽然富冈这样的人竟然能有妻子,还是让人有点不爽快。不过,我们之后不需要再担心他了。”


    甘露寺蜜璃:“……?”


    不死川实弥:“……?”


    他们两个再次缓缓对视一眼,最后一致将目光平移到伊黑小芭内脸上。


    然后在伊黑小芭内困惑不解的目光中。


    他们两人瞬间都露出了更加更加惊恐的表情:“!!!!!”


    第47章


    蝶屋内。


    蝴蝶忍正在试调药剂。


    房门就被“呜哇啊啊啊啊!”地推开了, 闯进来三个人。


    与其说是闯进来三个人。


    不如说,是甘露寺蜜璃和不死川实弥神情紧张地拖着伊黑小芭内闯进来。


    蝴蝶忍手里还拿着药剂瓶,“发生什么事了吗?”


    甘露寺蜜璃紧张到几乎语无伦次:“小忍!你这里有没有能让出现幻觉的人恢复正常的药剂!请给伊黑先生服用吧!”


    伊黑小芭内:“。”


    伊黑小芭内转头就想走。


    却被甘露寺蜜璃和不死川实弥再次捉住。


    伊黑小芭内:“……”


    蝴蝶忍:“为什么要这种药剂呢?”


    “就是…就是……”甘露寺蜜璃不停比划, 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脸都憋红了:“就是……!我们……”


    不死川实弥接话了:“什么事都没有。”


    “欸…欸?!不死川先生??”甘露寺蜜璃惊讶。


    不死川实弥微微侧脸。


    他不太想让人知道自己竟然会跟着富冈一起出现幻觉这种事, 能够看到富冈幻想中的妻子这种事实在是太……


    不死川实弥把脸撇得更狠了。


    “不想说也没关系。”蝴蝶忍微笑着, 很快, 就调配了一瓶糖果色的药剂, 递过去,“这个就是能够让大脑解除幻觉的药剂。”


    伊黑小芭内:“……”


    他并不想喝。


    但是该怎么解释自己没病。


    甘露寺蜜璃手里捧着药剂,非常担忧地看着他:“伊黑先生……”


    伊黑小芭内闪现过去,接过药剂一饮而尽。


    甘露寺蜜璃立马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一副总算能够放下心来的表情。


    伊黑小芭内:“……”


    伊黑小芭内微微目移, 耳根红了。


    然后。


    不死川实弥和甘露寺蜜璃一致看向蝴蝶忍,异口同声:“也请给我们来一份!!”


    蝴蝶忍微笑歪头:?


    蝴蝶忍微笑调出药剂, 分别递去。


    不死川实弥和甘露寺蜜璃同样一饮而尽。


    喝完药剂,不死川实弥总算久违的感受到了轻松, 他舒出一口气, 突然觉得很困, 大大打了个哈欠后,便抬手摆了摆, 回自己的宅邸睡觉去了。


    甘露寺蜜璃则浑身飘满鲜花地围绕在蝴蝶忍身边,“小忍好厉害!呜哇啊!多亏了你, 我和伊黑先生、还有不死川先生才能得救!”


    蝴蝶忍依旧在调试药剂。


    看表情, 一点也不烦恼甘露寺蜜璃围在她身边喋喋不休,很受用的样子。


    “对了。”甘露寺蜜璃东张西望起来,“那个带着变成鬼的妹妹的孩子呢?我记得他是留在了小忍你这里。”


    “炭治郎吗?”


    蝴蝶忍说, “他去出征了。”


    “欸!?好快!伤养好了吗?”甘露寺蜜璃惊讶。


    “已经没有大碍了,甚至学会了全集中。这次出征,就是我推荐他去的。”蝴蝶忍说,“无限列车的任务,和炼狱一起。”


    “欸,有炼狱先生在。那就肯定没问题了!炼狱先生一定会好好给那孩子指引方向的!”甘露寺蜜璃双手捧脸,周围再次飘起粉红色的泡泡。


    成为柱之前,她是炼狱杏寿郎的继子。


    所以。


    应该没人比她更清楚炼狱先生的强大。无论是实力,还是精神方面,都是无与伦比的强大。


    *


    富冈义勇推开宅邸大门,穿过院子,很快就瞧见了阿代的身影。


    她蜷缩在游廊上,额角抵在木柱上,正在熟睡。


    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


    眉心微微蹙着。


    富冈义勇放轻脚步,靠近过去。准备将她抱进屋里去睡,却又担心这样会打搅她。现在已是夏季,气候不再寒凉,但夜里和清晨时分,还是有点冷的。


    他将羽织脱下。


    轻轻披到她单薄的肩上。


    羽织刚落上去,不待他手收回,就被一把抓住了。抓得很紧,就像在恐惧他会突然消失。阿代从梦中惊醒,着急忙慌地转头喊出声:“锖兔先——”


    然后就与他愕然的目光相对。


    “……”


    “……”


    阿代有些尴尬地缓缓松开了抓他的手。


    因为刚才的动作幅度太大,披盖在她肩上的羽织轻轻滑落。


    她指尖即将从他手心滑落时,却又被再次抓住。


    “嗯,”富冈义勇微微垂眼,握着她的手,很认真的语气,“我在。”


    “……”


    阿代微微愣住。


    富冈义勇将羽织捡起来,重新披在她肩上。然后不容拒绝地将她打横抱起来,走进了屋内,把她轻轻放在被褥上。


    停顿一会。


    他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没有事可以做了。


    富冈义勇慢慢缩回手,沉默下来。


    “……”


    直到阿代慢声开口:“抱歉……原本打算迎接你的。结果竟然睡着了。我睡了很久吧?现在是几点钟了呢?”说着,阿代将肩膀上的羽织脱下来,交还给他。


    她坐在被褥上,被子盖在她的腹部。


    富冈义勇伸手过去,帮她将被子再往上扯了扯,拉盖到脖颈下方。然后静静看着她,说:“现在还很早,天刚亮。”


    “原来是这样。”阿代露出松口气的表情,“看外面天色灰蒙蒙的,我还以为一觉睡到了傍晚呢。还好呢。”


    “睡到傍晚也没关系。”


    阿代微微歪头,看着他,“为什么呢?睡到傍晚的话,可就来不及给义勇先生你准备饭菜了呀。你晚上还需要去巡逻,到时候可就要饿着肚子啦。”


    富冈义勇忽然说:“今天,让我来做饭吧?”


    阿代愣住:“……”


    他继续安静往下说:


    “今天,让我来做饭吧。”


    “谢谢你……操持这个家。辛苦了。”


    “这么突然让你留下,你一定很想再回去看看吧。我买来了车票,三天后,可以陪你回去一趟。”


    “……”


    像是背课文似的说完这些话后。


    他沉默一会。


    才又慢吞吞补充一句:“你可以,继续喊我锖兔。”


    阿代呆呆地望着他。


    他始终垂着眼:“……没关系的。”


    “……”


    “我去做饭了。”


    “……”


    富冈义勇离开后,将屋门轻轻拉上了。


    阿代慢慢下移视线。


    看向被静静放置在被褥边上的车票,上面压着一个小巧的礼物盒。边上还有几束玫红色的小花。


    ……


    隔天。


    阿代正在思考后天回椿镇一趟的话,需要准备什么物品。到时候肯定要好好跟藤田夫人、老板娘她们告别,在那里居住的日子里,她们给予了她很多帮助,所以一定要给她们准备礼物才行。还有藤屋的屋主,主治医师……


    院门忽然被敲响。


    她打开门一看,外面竟然站着三个年轻女性。


    最左边的女性穿着紫色女性忍者服,扎着高马尾。眼角有着魅惑人心的泪痣。


    站在中间的女性同样扎着高马尾,但额前的刘海,与她高马尾的黑发不同,竟然是黄色的。她穿着红色忍者服。


    最右边的披散着长发的女性则穿着蓝色忍者服。


    一看到拉开宅邸大门的阿代,那三位年轻貌美的女性便露出友好的笑容。


    穿着紫色忍者服的女性声音温柔地说:“你好,我们听天元大人说——”


    “哇啊啊啊啊!好漂亮的姐姐!”穿着蓝色忍者服的女性欢快地朝阿代扑过来,一把抱住了阿代。因为她站在门槛上的缘故,身高一下子窜上去,阿代居然只到她的胸部。


    然后被迫地……


    阿代的脸深深埋进了她的胸部。


    “…………!!!”


    阿代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无比。


    她想抬起头。


    但这个披散着长发的女性特别高兴的样子,力气也好大……导致阿代完全像个玩偶似的,不管怎么挣扎,都依旧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直到一阵暴躁的女声响起:“须磨!快点放开她!再继续搂下去她会窒息的!你没看到她一直在挣扎吗!”


    双手不停扑腾、但脸依旧被迫埋在须磨胸脯的阿代:“!”


    终于要得救了……!


    “哇啊?!”须磨立马松开了阿代,脸依旧凑得很近地看阿代,“你没事吧?抱歉?”


    阿代的脸此刻依旧通红无比。


    穿着红色忍者服的女性暴躁地一把扯过须磨:“你凑那么近干什么,能不能有点边界感啊!”


    “呜呜呜牧绪姐今天好凶,呜呜呜哇啊!!!!”名叫须磨的女忍者突然开始大哭特哭起来,眼泪像豆子似的往外冒。


    “哈??我什么时候很凶了!如果不是你做错事,我也懒得凶你好不好??”


    “就是很凶就是很凶!呜呜呜哇啊!!!!”


    “别哭了!”


    “呜哇!!!!!”哭得更大声了呢……


    眼角有泪痣的女性非常无奈的样子,她转头看向阿代,表情有些歉意:“我叫雏鹤,那两个人,一个叫牧绪,一个是须磨。抱歉,他们两个性格就是这样。希望你不要介意。”


    阿代摇头笑起来:“没关系,我并未在意。”


    雏鹤眉眼很温柔,“我们三个是天元大人的妻子。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从一些隐队员那里听说,富冈先生的妻子也搬过来了,所以就想来找你聊聊天。”


    她听天元大人说过,关于水柱大人的恋爱史。怎么说呢……非常曲折了。天元大人之前其实根本不对水柱大人能够跟这位名叫阿代的小姐能够在一起抱有希望。


    甚至还嘲笑过水柱大人。


    真是没想到……


    水柱大人竟然真的能够得到这样美丽的小姐的芳心。


    她们可是都从隐队员那里听说了呢。


    误以为水柱大人死了,这位柔弱的小姐竟然一路跋山涉水赶来了鬼杀队。


    两人见面后。


    这位小姐狠狠捶打了水柱大人一顿。


    之后,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水柱大人还一路抱着这位小姐回去了宅邸。


    讨论这些事的时候,因为对象是水柱大人,所以隐队员们都是偷偷摸摸讨论的。


    她们之所以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是因为她跟须磨、牧绪,其实并不完全算是鬼杀队的成员,也不会呼吸法。只是因为天元大人是音柱,身为他妻子的她们,才能也跟着住进来。


    在此之前,她们是擅长收集情报、打探消息的忍者。


    所以,跟着天元大人来到鬼杀队后。


    她们也依旧会继续之前当忍者时的工作,为天元大人收集情报。


    以至于。


    这件事,可能其他柱们都还不清楚情况呢。


    她们却已经上门来找阿代说话了。


    “真是没想到,水柱大人真的会有妻子。天元大人还没回来,等他回来后知道这件事,一定也会很惊讶的吧。”雏鹤说着。


    然后就看到阿代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


    雏鹤一愣,随即捂住嘴,有些惊讶:“难道还不是妻子吗?”


    “……”阿代微微咬住下唇内侧,侧目看向别处。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的为难样子。


    见阿代这副神态,雏鹤露出一点了然的表情,浅笑着:“要不要去我们那里玩一会呢?”


    不等阿代答应或是拒绝。


    名叫须磨的女性又再次扑到了阿代身边,这次她约束了一点,没有直接把阿代搂入怀中,而是抱着阿代的胳膊,左右摇晃:“来嘛来嘛!天元大人出任务去了,最近一段时间每天都只能看着雏鹤姐和牧绪姐的脸,我好无聊的!”


    盛情难却。


    阿代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且,她也很高兴,能够有人来找她说话。


    鬼杀队里,柱们的宅邸相隔并不远。


    来到音柱大人的宅邸后,阿代跟她们一起亲手泡茶、制作茶点,然后放在庭院里的石桌上,一边欣赏庭院风景,一边聊天。


    聊天中,须磨完全憋不住话的,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说水柱大人经常会上门来,向天元大人请教关于妻子的问题。


    还说水柱大人经常会在大家面前提起自己的妻子。


    妻子给他扎了头发,要说出去炫耀。


    妻子给他缝补好了弄破的羽织,也要说出去炫耀。


    妻子会记住他的喜好,每隔半个月邀请他回家吃饭,这件事也要专门说出去在大家面前炫耀。


    ……


    须磨的嘴巴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阿代呆巴巴地眨巴着眼睛,然后脸颊忽然「蹭……」地一下完全红透,眼睛也转啊转地变成了蚊香眼。


    她微微掩唇,有些结巴:“义勇先生……真这么频繁提起我吗?”


    “是啊!”须磨说,“虽然我们没亲耳听见,但天元大人每次回来,都会跟我们说呢!”


    阿代微微目移,脸颊上的绯色已经逐渐漫延到了耳根。


    如果是往常,须磨这么吧啦吧啦说个没完没了,早就被性格有点火爆的牧绪揍了。


    但这次,牧绪并没有阻止。


    之后,阿代急忙红着脸小声转移话题,询问宇髄天元大人是个怎样的人呢?


    须磨立马就被带动转移了话题。


    她才总算能松口气。


    悄悄摸了摸烫红的面颊,阿代依旧感到有些难为情。


    不过好在,须磨接下来都双手捧脸喋喋不休地专注说天元大人的事,没再提起义勇先生了。从中,阿代也逐渐了解到宇髄天元大人是个怎样的人。以及她们三个妻子,又是如何嫁给音柱的。


    最出乎她意料的,还是须磨。


    之所以能够嫁给音柱大人,竟然是她哭着求来的。至于哭着闹着也要嫁给音柱大人的理由,万万没想到只是很简单的——“因为天元大人真的很帅呀!”


    听到这些话时,阿代感觉自己被可爱到了,所以没忍住笑了起来。


    “那你呢?”须磨忽然又把话题抛向了她,“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水柱大人的?”


    这个问题。


    让阿代愣住了:“……喜欢?”


    “是呀。”须磨觉得理所当然的样子,“水柱大人肯定是有令你喜欢的地方,所以你才会选择嫁给他吧。水柱大人不爱说话,也不有趣,还很孤僻,哪里都比不上天元大人,你到底喜欢他哪里呢?要不,你也一起嫁给天元大人吧!这样我就能也天天跟你在一起了!”


    见须磨用这么天真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牧绪立马扯住她的头发:“喂!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呜哇啊啊啊!人家的头发!我讨厌牧绪姐!”


    须磨再次嚎啕大哭了起来。


    “闭嘴!”


    “呜哇啊啊啊啊啊!!!!”


    须磨嚎啕大哭得更大声了。


    雏鹤无奈地向阿代道歉。


    阿代连忙表示自己并未在意。


    ——剧情完全重演了呢。


    之后牧绪和须磨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她们将茶点吃掉,看天色,已经快要到傍晚了。


    才挥手告别。


    走在回去的路上,阿代微微垂首,大脑还在不断回想须磨的话-


    水柱大人经常提起你呢!-


    哇啦哇啦我的妻子我的妻子我的妻子这样子的在大家面前炫耀!-


    你呢-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水柱大人的?


    夕阳西斜,蝉鸣声声。


    整条宁静的道路,都被裹入了暮霭之中。


    阿代忽然抱紧了怀中随身携带的狐狸木雕,慢慢蹲下身去。


    ……


    应该是为了能够给陪她回椿镇的那天腾出休息时间,所以阿代接下来两日都未曾见到过富冈义勇。


    直到要出发的那日清晨。


    他才从外奔波回来。


    等他洗好澡,换好干净衣物出来——依旧是队服+拼接羽织,阿代便有些无奈起来。


    她过去,帮他整理衣领。


    给她买了那么多衣服,送了那么多饰品,看起来也不像是对审美一窍不通的人。


    明明很会挑选礼物呀?


    为什么在自己的穿着上就这么一成不变呢?


    衣领整理好了。


    阿代收回手,结果被轻轻抓住了。


    富冈义勇抓着她的手,水蓝色的眼瞳微动,随即看向其他地方,声音有些小地说:“头发……”


    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此刻披散着。


    没有扎。


    阿代无奈拿过布巾,细心帮他擦头发。擦完头发,又帮他扎了个低马尾。


    做完这些。


    他像是有些高兴的样子,情绪表现却并不明显。只是面部表情变得柔和了些,周围也又开始飘鲜花了。


    前往车站的途中。


    每当路过商业街道两边的玻璃窗时,他都会不经意地侧目看去一眼。


    玻璃窗上倒映着他跟阿代。


    他的部分额发再次被扎上去,露出一点额头。跟那天一样……有点帅。


    阿代身上的海棠色和服,是他亲手挑选的。


    阿代头上的发饰,是他今早亲自帮她戴上去的。


    他们现在。


    像真正的夫妻一样。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不管是谁看到她,应该都会认定,此刻站在她旁边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他慢慢伸手过去,在人潮里牵住了阿代的手。


    她微微有些僵硬。


    但几秒之后,还是轻轻回握了他。


    就算依旧把他当成锖兔……


    也没关系。


    ……


    真的没关系。


    ……


    真的……


    ……


    真的。


    ……


    ……


    富冈义勇:“……”


    察觉到富冈义勇的情绪变化,阿代有些困惑地侧抬头。然后就看到扎着低马尾的男人此刻正像是有点自闭地微垂眼。


    “义勇先生,您怎么了?”阿代有些不明所以。


    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列车站。


    正在候车。


    椿镇很遥远,也有些偏僻。


    需要中转两次列车呢。


    如果是富冈义勇独自前去椿镇的话,他并不会选择乘坐火车,而是步行。使用全集中赶路,比火车的速度快多了。但阿代即使被他背在身上,肯定也吃不消这样的赶路,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乘坐列车。


    车站人流很多,来来往往各种各样的人,有穿着和服的西洋人,也有穿着西服的日本人。


    见富冈义勇依旧是那副自闭的模样,阿代有些担忧地探头:“义勇先生?您有在听吗?”


    富冈义勇愣怔一下。


    随即便如梦初醒般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真的不在意。”


    阿代:“……?”


    阿代表情非常迷茫:“您不在意什么?”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再次垂下眼眸,低低回应道:“……没有。”


    列车到站了。


    呼啸的风声和挤来挤去的嘈杂人声灌过来,场面有些混乱,阿代没再问下去了。为了避免被人潮冲散,原本到了候车站后他们就彼此分开的手,被阿代主动再次相握住。


    这还是第一次……阿代主动牵他的手。


    富冈义勇身形有些僵硬。


    阿代抓着他的手,带着他挤列车。她不确定富冈义勇有没有乘坐过列车,不过,估计应该很少乘坐吧。毕竟带着刀乘坐列车并不方便,鬼杀队的成员赶往任务地点,还是更多趋向于使用步行。


    但阿代挤过好几次列车呢。


    是发生在之前独自旅行的时候的事了。


    总算挤上列车后,找到他们的座位,坐下。阿代才长长舒一口气,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富冈义勇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侧头,看向玻璃窗,能够看到外面的景象,虚眯起眼睛,也能模糊看清她自己此刻的模样。


    阿代照着玻璃窗。


    伸手理了理有些被弄乱的鬓发。


    随即,侧头看向旁边的富冈义勇:“义勇先生,宽三郎呢?”


    他说:“在外面。”


    见阿代不太能理解的样子,富冈义勇只好伸去手,越过阿代,用手指关节叩了两下窗户。


    很快。


    阿代就瞧见一只通身漆黑的乌鸦从车顶飞了下来,扑腾着翅膀悬停在玻璃窗外。


    阿代惊讶道:“宽三郎不进来吗?它能跟上列车的速度吗?”


    刚问完这个问题。


    阿代就察觉到自己好像在说废话了。


    柱的速度比列车都要快,能够跟上柱的速度前往任务地点,餸鸦的飞行速度自然不慢。


    “宽三郎需要接收消息。”富冈义勇说,“所以,它留在外面更好。”


    “原来是这样。”阿代点点头。


    柱真的很忙呢……


    即使是休假期间,也必须要随时做好前往任务地点的准备。


    列车开始启动了。


    车上逐渐不再那么嘈杂。


    阿代渐渐昏昏欲睡起来,脑袋枕在了富冈义勇的肩膀上。


    富冈义勇垂目,静静看着她。


    轻轻握拳、放置在腿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下。


    直到很久之后。


    他才缓慢伸手过去,想要轻轻触碰她的面颊。


    结果车身猛地震动一下,开始广播列车到站了。阿代应声醒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义勇先生,要下车了吗?”


    富冈义勇已经缩回手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


    下了列车,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漆黑下来了。车站台除了一位巡逻人员外,空荡荡的。就连售卖早餐便当的人,今天都没来。他们需要在这里等待下一班列车的到来,才能回到椿镇附近的大城市。非常复杂呢。


    下一班列车还需要两个小时。


    只能留在候车站等待了。


    氛围太过安静,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不多时,就连打着手电筒的巡逻人员也离开了。外面还漆黑一片,如果不是有候车站台的瓦斯灯的话,阿代的视野里,将一片漆黑。


    她并不像……音柱大人的妻子们那样呢。


    加入鬼杀队之前,是出色的忍者。


    虽然不会呼吸法,却可以使用自己的方式给丈夫提供帮助。


    而她……


    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体力不好,总是没坚持多久,就会累坏。


    精神也不强大……


    轻易一点挫折,就能令她崩溃到面目全非。


    还有夜盲症呢。


    果然,普通人还是应该回到普通人的世界。


    阿代垂着眼,目光落向自己交叠在腹部的双手上。过了会后,她缓缓开口:“义勇先生,我打算这次回去之后就……”


    “嘎——嘎——”


    宽三郎的叫喊声打断了她的话。


    “义勇——”


    宽三郎扑腾着翅膀,降落在富冈义勇伸出去的胳膊上,他的声音已经很苍老了,“发现上弦之三!发现上弦之三!水柱富冈义勇速去与炎柱炼狱杏寿郎汇合共同对抗!”


    “上弦之三……”


    富冈义勇喃喃了下,下意识望向身旁的阿代。


    阿代也在看着他。


    望向他的瞳孔剧烈颤动着,里面满是无措和恐慌不安。


    上弦之三。


    阿代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十二鬼月里实力排名第三的鬼。


    不要去。


    她嘴唇上下蠕动。


    ……不要去。


    鬼不像人类,除了脖颈之外的任何地方断裂了,都能愈合。人类以血肉之躯在对鬼有利的夜晚作战,随时都会失去生命。


    拜托了,不要去。


    她与他对视着,他的瞳孔就像寂静的深海,里面空寂到不存一物。所以最终,她只是颤动两下眼睫,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义勇先生,武运昌隆。”


    他点点头。


    将被布条包裹住的日轮刀拿出来,便朝夜色奔去。


    望着他的背影。


    阿代紧紧捏在一起的手缓缓松开,垂落在身体两侧。……她是一个普通人。


    她只能停留在原地等待。


    会做噩梦,需要整日祈祷,会每时每刻担惊受怕。


    如果她能够像音柱大人的三位妻子那样就好了。


    如果她能派上一丁点用场就好了。


    远处那道即将消失在阿代模糊视力最后能看到的地方的身影,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


    朝阿代看来。


    空气在对视中静静流淌。


    下一刻,阿代就被抱入了怀中,呼啸的风声猛烈朝她灌来。她瞳孔颤啊颤地收缩又放大,不敢相信地仰起头,望向抱着她认真赶路的富冈义勇的脸。因为速度过快,他的额发被吹向脑后,完整露出额头。即将准备战斗时的神情,也比往日更冷静和无情些。


    “……义勇先生?”


    阿代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声。


    富冈义勇依旧在专注赶路,没有朝她看去一眼:“这附近有鬼,我身边更安全。”


    “我是累赘吧。抱歉……”


    他语气有些困惑,“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带着我一定会让你战斗的时候束手束脚的,抱歉……如果没有我的出现的话,就不会有这种麻烦的情况出现了。”阿代开始后悔当初那么冒失地就跑去鬼杀队找他了。


    “不?”他语气更加困惑了,因为速度太快,他的声音被吹散很多。他难得说这么多话,即使是面对阿代,也难得说这么多话。他是那样细心的人,是那样与锖兔先生一样温柔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阿代的情绪呢,所以。他难得那么多话,“天快亮了,战斗不会持续太久。我不会死的。炼狱受伤了,你可以帮他做急救。所以,炼狱也不会死。”


    “……但如果没有你,”


    “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也就不能及时赶过去。”


    “炼狱独自对抗上弦之三不可能撑得到天亮,他会死。”


    “所以,你很重要。”


    他终于低下头了,朝阿代看来一眼,很认真的语气:“非常重要。”


    “……”


    阿代怔怔看着他,茫然地抬起手,轻轻按压了下心脏的位置。


    那里,正剧烈跳动着。


    最终,她放弃抵抗般地闭起眼,任由自己彻底沦陷进去。然后缓缓朝他脖颈搂去,把脸深深埋入他肩膀,想要以此来缓解心脏高频率到几乎要呼吸不上来的跳动。


    ……对不起。


    锖兔先生。


    ……


    等赶到无限列车倒塌之地,炼狱杏寿郎正在与上弦之三进行最后的决斗,炼狱杏寿郎的剑技在黑夜里如同破空而出的火种,朝着拥有纹身的鬼击去。


    腹部即将被恶鬼的手臂贯穿时。


    水之呼吸的流动将那只手臂轻而易举斩下。


    富冈义勇挡在炼狱杏寿郎身前,神情冰冷地望着对面的恶鬼,没有要说话的打算。


    “哈哈哈——又来一个。”名叫猗窝座的鬼挥动一下手臂,被斩断的手臂轻而易举就恢复原状了。


    “是富冈先生!!!”拥有炭火一般颜色头发的少年喜极而涕地大声喊道。


    “五五开羽织!!!”带着野猪头套的少年也跟着跳起来,挥动着两把日轮刀大喊。


    “呀!!!是阿代小姐!!!呀!!!!阿代小姐是特意来找我的吗!!呀!!!好幸福!!!!啊!!!!”关注点与众不同的我妻善逸。


    现在天还没亮。


    阿代视力受阻严重,但好在倒塌的无限列车里有瓦斯灯,只是离她很远,她没办法过去。


    “炭治郎,去找灯交给她。”富冈义勇双手握刀,没有波澜的声音响起,“让她给炼狱处理伤口。”


    “是!!!富冈先生!!!!”


    很快。


    阿代视野里如同鬼火一般飘忽不定、离她很远的瓦斯灯,伴随着朝她靠近过来的“蹬蹬蹬”脚步声,而逐渐稳定出现在她眼前。


    视线起初有些因为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猛然接收到光亮而感到轻微不适。但她已经习惯这种感受了,猛地闭上眼睛,再用力睁开,就好受多了。


    她神情专注地蹲下去,开始替面前这个拥有火焰一般头发的年轻人处理伤口。


    虽然名叫猗窝座的鬼朝炼狱杏寿郎袭去的手臂,被及时砍断了。


    但他之前受的伤就有够严重的。


    额头、眼睛、肩膀、腿,全都有轻重不一的伤。


    阿代有随时携带处理外伤的药物的习惯,可能是之前在狭雾山养成的吧。打开简易行李箱,从里面取出来绷带和药物,便开始微眯起眼,认真帮炼狱杏寿郎处理起伤口。


    炼狱杏寿郎因为左眼受伤,所以只有右眼是睁开的状态。他躺在地上,静静看着跪坐在身旁,迎着瓦斯灯的光照认真帮他处理伤口的阿代。她没有穿鬼杀队的制服,所以应该不是鬼杀队的成员。


    是列车上被救下的普通人吗?


    炼狱杏寿郎右眼的光亮即将因为身体虚弱而陷入沉睡之前,问出声:“你是谁……?”


    阿代帮他处理伤口的手微顿。


    那边。


    富冈义勇还在跟上弦之三作战。


    上弦之三像是打爽了,声音里满是兴奋,不停叨叨着:“你是叫富冈五五开羽织对吗!变成鬼吧!”


    富冈义勇:“……?”


    因为他没有说话的缘故。


    上弦之三就默认他叫这个奇怪的名字,因此满场都充斥着上弦之三兴奋的呼喊声:


    “富冈五五开羽织!变成鬼吧!”


    富冈义勇:“……”


    天边逐渐亮起光来,太阳升起来了。


    “富冈……”阿代从与上弦之三作战的富冈义勇身上收回视线,将最后的伤口处理好。随即,她抬起头,望向炼狱杏寿郎即将抵挡不住困意要闭合的那只右眼,很认真地答复道,“富冈代。我的名字,是富冈代。”


    ……


    太阳出来后。


    上弦之三就逃走了。


    虽然没能将上弦之三留在阳光下灼晒而死,但好在没有人员伤亡。无限列车上的普通群众,因为炼狱杏寿郎一整夜的守护,无一伤亡。


    炼狱杏寿郎因为得到了及时的救助。


    身体并无大碍。


    只是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很快就可以再次奔赴猎鬼的道路。


    阿代和富冈义勇乘坐上前往椿镇附近城市的列车,他们身上都有不少的破损。阿代的裙子上沾染了炼狱杏寿郎的血迹,富冈义勇的羽织和队服,也在作战中有了破损。


    期间。


    有不少乘客,时不时就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他们。


    如果是往常。


    阿代早就觉得尴尬到无地自容,想要躲起来了。但是现在,她心情很好,她很高兴,她甚至弯起眼眸、嗓间在轻轻哼一些幼稚的歌谣。


    富冈义勇看着她,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之前在候车站,你想跟我说什么?”


    “啊,那件事呀……”阿代浅笑着转头,看向他。她的鬓发有些凌乱,是因为夜间被富冈义勇抱着赶路,被呼啸的风吹乱的。她简单整理了下,发现还是有些乱后,索性就不管了。反正和服上还有血迹,已经很狼狈啦。再狼狈一点,也无所谓了。


    她声音里带着些欢快的意味:“我是想要跟您说。”


    “义勇先生就是义勇先生。我从未把你当成其他人过……”这是假的,那时候,她根本没在想这些。但是,那又有什么所谓呢。在富冈义勇瞳孔微动,没什么高光的眼底逐渐泛起一圈光晕的对视下,阿代声音放得更柔和了,“哪怕是,那段时光。我也依旧知道是义勇先生。”


    “总之……”


    “我很怕寂寞。”


    “所以,义勇先生,请您多陪陪我吧。”


    第48章


    列车上并不安静。


    推销商品的销售员推着小车不时路过, 带着孩子的大人们在小声交谈。


    富冈义勇侧着脸,神情微愣地注视着阿代。


    他们在对视。


    阿代眉眼正轻轻弯着,因为被笑意浸染, 那双眼眸显得格外明亮。面颊染上了绯色的红晕,与他对视时间过久后, 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低头, 抬手捋了下鬓边的发丝。


    ——是。


    她只有望向锖兔时, 才会露出的那种笑容。


    大脑不断回想着阿代刚才所说的话-


    义勇先生就是义勇先生-


    我从未把你当成其他人过……-


    哪怕是, 那段时光-


    义勇先生,请您多陪陪我吧。


    “……”


    心脏跳动的速度有点快。


    他感觉自己有点高兴,不?不是有点……好像,是…非常高兴。他木呆呆看着阿代, 喉咙滚动了两下后, 目光移开了:


    “……我从很久之前就决定要好好陪着你了。”


    “这样呀?”阿代脸上羞红未褪,眉眼弯得更加柔和了。


    “嗯。”他微侧开了脸, 心跳还在不断加速,“我知道自己比不上锖兔。但锖兔把你交给了我, 所以无论如何, 我都会努力成为一个好丈夫的。”


    “……是吗?”阿代笑容依旧, 只是不管怎么看,都冷漠了一点, “那就拜托富冈先生啦。”


    “……”


    “……”


    “…………”


    “…………”


    “………………?”富冈义勇忽然豆豆眼。


    什么?


    他转头。


    就看到阿代侧过身去,背对着他在座位上闭眼休息了。


    ……什么?


    他愣愣地看着她的后背, 大脑不断回想阿代刚才的那句话。


    那就拜托富冈先生啦。


    拜托富冈先生啦。


    富冈先生啦。


    富冈先生。


    ……


    “…………?”


    为什么……又喊回去了?


    富冈义勇感到迷茫。


    所以, 他下意识紧紧抓住了阿代一点后背衣服。


    阿代没理他。


    但也没挣脱他的手。


    于是……富冈义勇神情茫然又无措地就这样,将阿代后背的和服布料轻轻扯了一路。


    下了列车。


    总算到达了椿镇附近的大城市。


    这里很繁华,甚至有在售卖一些只有银座那种地方才有的商品, 阿代弯下腰看着这个可爱的西洋摆件,得到老板的允许后,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它。


    那个小鸟立马开始“布谷布谷”地发出声音。


    “呀……”


    阿代微微后仰了下身体,感到万分惊讶地掩住唇。她忽然侧过头,眼底满是惊喜地冲他说:“义勇先生,这个好可爱!”


    又重新开始喊他义勇先生了。


    ……为什么?


    富冈义勇虽然觉得更迷茫了。


    但更多还是松口气。


    他露出有那么一点高兴的表情来,轻轻抿起唇柔和着神情,给阿代买下来了这个小物件。


    从这里搭车前往椿镇,只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搭车途中,阿代始终高兴地逗弄那只布偶小鸟,坐在牛车边缘处,双腿悬停在半空轻轻晃动着,伴随着轻风蓝天,绿草高树,布偶小鸟的“布谷布谷……”声,不绝于耳。


    富冈义勇单腿曲起坐在她身旁,环胸抱着被白布条包裹住的日轮刀。飞累了停在富冈义勇肩膀上短暂歇息的宽三郎,跟着布偶小鸟叫起来。


    “布谷布谷……”


    “嘎——”


    “布谷布谷……”


    “嘎——”


    阿代没忍住笑出声。


    富冈义勇的视线,始终静静地注视着她。


    回到椿镇之后,阿代去认真拜访了藤田夫人和老板娘,向她们说明了自己即将要搬走的事。


    老板娘很遗憾。


    不停地念叨着,说很欣赏阿代的手艺。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啦。


    不过她相信,有缘的话总会再见的。


    希望阿代不要忘记她才好。


    藤田夫人倒是看起来知道些什么的样子,目光有些复杂地望了望站在屋外、并不打算偷听她们谈话的富冈义勇。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神情柔和地对她说了祝福的话。


    藤田夫人知道居住在椿镇外的桃山上的桑岛先生,是猎鬼人。


    自然也看得出来。


    富冈义勇总是抱在怀里的、被白布条包裹住的长状物,是什么。


    嫁给猎鬼人……


    便意味着,接下来阿代的一生,都将在恐惧不安的等待中度过。


    阿代离开屋子后。


    那位穿着拼接羽织的猎鬼人才有所动作,侧低下头,神情专注地看着阿代。


    阿代也抬头,冲他甜蜜一笑。


    注视着阿代脸上的笑容,那位猎鬼人惯常冰冷无情的面容,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


    藤田夫人有些难过地望着他们陪伴彼此逐渐走远的背影,末了,她叹了口气,在心底默默祝福他们,可以陪伴彼此直至最后一刻。


    接下来又去藤屋看望了藤屋屋主和主治医师。


    之前。


    她没少承受他们的关照。


    尤其是主治医师。


    她在去往藤屋帮忙之前,只是会简单的伤口处理,和识别一些常见的草药。在藤屋帮忙那段时日,主治医师教会了她很多医药方面的知识。


    不然,无限列车的事件中。


    她说不定并不能派上什么用场呢,面对炼狱先生的伤口,她大抵会手足无措吧。毕竟骨头错位这种事,对于过去的她来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结束在椿镇的一切。


    他们重新返回了鬼杀队。


    柱的任务很繁忙,所以直到在鬼杀队住了好一段日子,阿代也没将所有柱见全。


    包括传闻中的宇髄天元大人。


    他的三位妻子经常来找阿代聊天,还会邀请她一起去宅邸上做客。但对于宇髄天元大人的印象,她还始终停留在他的妻子们的评价上。


    帅气。


    华丽。


    温柔。


    华丽。


    可靠。


    华丽。


    阿代点点头,开始幻想他到底有多华丽。


    须磨说:“华丽程度,相当于100个水柱大人。”


    啊……


    糟糕。


    好像有点难以想象了。


    目前不包括富冈义勇,九位柱里,阿代只见过三位。除却无限列车任务中见过面的炎柱·炼狱杏寿郎外,另外两位,一位是霞柱·时透无一郎,是个经常发呆、神情冷淡的孩子。另一位就是蝶屋的主人,虫柱·蝴蝶忍了。


    忍小姐得知炼狱先生的伤口是她做的急救处理。


    专门登门拜访了阿代。


    对于她的急救处理大大夸赞了一番,其后便询问她,是否能够去蝶屋帮忙。说完这个请求,很快,忍小姐便继续说道,并不需要阿代经常前去,有空闲的时候去帮忙就好。


    阿代没有拒绝。


    在蝶屋帮忙期间,有时候忍小姐会提起其他几位柱。


    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恋柱、蛇柱和风柱。


    忍小姐说,他们对她可是很好奇的呢。


    阿代微微歪头,有些困惑的模样:“对我……很好奇?”


    忍小姐颇有些神秘地眯起眼睛,笑着说:“是啊,他们见到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不过。


    直到现在,阿代也没碰见过他们就是了。


    毕竟,柱真的很忙。


    不过,在一日午后,阿代倒是见到了传闻中实力第一的岩柱·悲鸣屿行冥。


    他带来一位被鬼袭击、重伤昏迷的年轻孩子。


    拜托蝴蝶忍进行救治。


    他的个子很高,长得也很壮硕。阿代需要努力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他额头上有一道奇特的疤痕,双眼应该是目盲的状态,只有眼白,没有瞳孔。


    他挂着佛珠的双手合拢在一起,摆出拜佛的姿势。泪水不停流出来,声音悲悯:“可怜的孩子,受到恶鬼的袭击,家人全部丧命了,自己也受到了重伤。”


    随即。


    他转头‘看向’阿代:“之前从没见过。这位是……”


    忍小姐已经去帮那个孩子做手术了。


    此刻,除了阿代外,就只剩下扎着双马尾的神崎葵。神崎葵认真向岩柱介绍了阿代。


    “……”


    佛珠掉在了地上。


    岩柱·悲鸣屿行冥听完后,微张着嘴持续了好久。片刻后,他的双眼再次流淌出泪水,他捡起地上的佛珠,双手合一,声音颤抖着说:“南无阿弥陀佛……原来如此,富冈竟然真的有妻子,之前是贫僧看走眼了。这世上,果然无奇不有。”


    他感动的泪水流淌得异常汹涌。


    因为看到他流泪。


    阿代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流泪,但还是慌忙取出手帕,朝他递去,“请擦擦吧?”


    阿代不知道他是如何看见的。


    总之……


    这位奇怪的岩柱大人,实力深不可测。


    感知力也非常强悍。


    他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双目,沉默望向阿代一瞬,随即,泪水便更加汹涌起来。他接过那张手帕,却并未擦眼泪,而是合拢在手心里,“真是个善良的好女子……富冈,真是个幸福的男人。”


    阿代弯眸笑了下。


    之后,他们短暂聊了会儿天,对于孩子的见解,他们意外非常同频。


    岩柱·悲鸣屿行冥大人,再次流出了泪水。


    与阿代一见如故。


    直到傍晚,他才因有任务在身,而不得已离开。


    阿代转身之际。


    就看到了站在蝶屋篱笆围栏外的富冈义勇。


    他像是不知道在那里站了有多久了,阿代一转身,便与他长久静静注视她的水蓝色眼睛对上。


    是来接她回去的吗?


    富冈义勇知道她经常会来蝶屋帮忙这件事。


    之前也有来接她回去过。


    阿代用口型告诉他,先等一下。便返回蝶屋内,看样子是要去告诉神崎葵自己要走了。


    看着阿代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富冈义勇沉默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


    “……”


    他又试探性地捏了下自己的手臂。


    “…………”


    回忆起悲鸣屿行冥的身高和体格。


    “………………”


    在大脑里默默计算了下自己锻炼成悲鸣屿行冥那样的体格,可能需要的时间。


    “……………………”


    所以。


    等阿代脱下护士服,走出蝶屋时,看到的就是富冈义勇自闭般垂着脑袋、站在蝶屋边缘的模样。


    阿代:“……?”


    她有些不明白他在自闭一些什么。


    在结伴回去的途中。


    阿代正在讲述今天在蝶屋发生的事情,便瞧见走在一旁的富冈义勇突然停了下来。


    于是,她便也跟着停下,非常困惑的语气:“怎么了?”


    “阿代。”


    他眉头微蹙思考的表情:“你是怎么看待悲鸣屿的?”


    阿代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


    但还是认真给予了答复:


    “岩柱大人吗?今天我还是第一次与他见面呢。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好高大的人呀,如果不努力抬头的话,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呢。性格一定很粗狂吧?说不定还是个性情暴躁的人呢。”


    阿代说着,微微笑起来,“但是短暂接触过后,便发现岩柱大人其实是个心思细腻很容易被感动到的好人。想想也是呀?将受伤的孩子救下后,亲自带去蝶屋,拜托忍小姐救治。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暴躁和粗心的人呢?”


    ……说了好多优点。


    富冈义勇垂下眼眸,轻轻“嗯”了一声。


    阿代正想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些呢。便听见富冈义勇低声又问她:“那你是怎样看待我的。”


    阿代对于这个问题有些微怔。


    “……义勇先生呀,”阿代微微低头,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整理了下鬓发,声音有些小,“义勇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呢。”


    说完这些,她像是觉得有些尴尬和羞耻,微微咬住下唇,有些僵硬地侧开头,转移话题:


    “我……我来鬼杀队的路上,听隐小姐说,鬼杀队的柱都是很可怕的人。可真正接触之后,才发现其实大家都很友善嘛。虽然,还有好多柱我都并未接触过。但是忍小姐是个很好的人呢,音柱大人的三位妻子也都对我很好,经常会来找我说话。霞柱大人虽然年龄还很小,竟然已经是柱了,真是一个厉害的孩子。啊对了……真是没想到可以碰到善逸。虽然早就知道他加入了鬼杀队,但鬼杀队的大家都很忙碌,所以完全没想到呢,会这么快与他碰面。说起来,还有村田先生,村田先生他……”


    阿代的手腕忽然被紧紧抓住。


    “我才是被锖兔托付的人。”他目光紧锁住她,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


    阿代与他对视着,神情愣怔了好几秒。


    之后。


    她脸上的笑容颇有些冷淡的意味:“呀,是吗?”


    “富冈先生好像从来都只会念叨锖兔先生锖兔先生的……例如一些「锖兔把你托付给了我,所以我要好好照顾你,当个好丈夫」,「锖兔把你交给了我,所以你就只能属于我」,「我才是被锖兔托付的人,所以不准看着其他人」……这种话。”阿代微笑着,将他抓住她手腕的手推开,“富冈先生,就是个孩子呢,什么都不明白。”


    “……?”


    富冈义勇目光微怔,随即惊出豆豆眼:“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阿代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看着他,片刻后,微笑:“当然啦,富冈先生还真会开玩笑。”


    “……”


    富冈义勇大脑宕机。


    富冈义勇慢吞吞:“……我没有开玩笑。”


    阿代微笑:“我也没有开玩笑呢。”


    富冈义勇:“那我……”


    “就是这样。”阿代微笑。


    “……”


    富冈义勇大脑彻底宕机。


    ……


    接下来几天,富冈义勇给人的感觉更加孤僻了。


    大脑不停在转动那天的对话。


    “富冈!你这家伙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一点!”身旁传来不死川实弥的暴躁嗓音。


    “就是这样。”


    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个孩子……的意思吗?


    “哈???你这家伙再说一遍?!”不死川实弥的声音更加暴躁了,似乎要过来,但被人拉住了。


    富冈义勇依旧面无表情目空一切、实则发呆地往前走着。


    最后。


    等他停下来,便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音柱的宅邸。


    这一次,宇髄天元好巧不巧又刚做完任务回来,他们在音柱的宅邸门口再次诡异碰面了。两人就这样站在音柱宅邸门口,面面相觑。


    这次并不等宇髄天元主动问他是不是又吃错药了。


    富冈义勇便率先开口:“我还是个孩子吗?”


    宇髄天元:“……”


    宇髄天元忽然豆豆眼:“……??”


    宇髄天元露出看傻子的表情,指指自己:“你问我??”


    “……”


    总之最后。


    他们再次像之前那样,坐在音柱宅邸的檐廊上。


    宇髄天元非常懒散地曲起一条腿,坐在那里。富冈义勇则远离他一段距离地、抱着双腿坐在檐廊边上。


    听完他絮絮叨叨、啰里啰嗦的长篇大论后。


    宇髄天元打了个哈欠,“所以,你们这是吵架了?”


    “……吵架?”


    富冈义勇表情非常困惑:“我们没有吵架。”


    宇髄天元:“……”


    宇髄天元:“啊,就当是吧。”


    富冈义勇人是下午来的,现在已经傍晚了。宇髄天元想要早点把他打发走,所以快言快语直击重点:“我大概听明白了。这样说吧,”


    虽然对于富冈义勇竟然真的能够得到那个女性芳心的事感到无比诡异,但他还算接受良好。


    他说:“就举个例子好了。”


    “角色互换一下,如果是你口中的那位小姐……哦好吧,现在的确是你妻子了。”宇髄天元懒洋洋撑着脸,说,“如果是你妻子整天在你面前说什么,「你师兄把你托付给了我,所以我要好好照顾你,当个好妻子」,「你师兄把你交给了我,所以你就只能……」不行,这个例子不太恰当,可能会让你爽……”


    话说半截。


    宇髄天元注意到富冈义勇的神情变化,微愣住了。


    只见屈膝坐在檐廊最边上的富冈义勇,此刻下垂看地板的水蓝色瞳孔正快速扩大着。


    “富冈?……你怎么了?”宇髄天元出于同事情谊稍微感到担忧地关心了一下他。


    “不是的。”他忽然开口说话。


    宇髄天元豆豆眼:“……??”


    “……不是因为锖兔的嘱托,我才想要照顾她。”


    宇髄天元持续豆豆眼:“……??”


    富冈义勇突然站起身,“谢谢你,宇髄。”


    宇髄天元依旧豆豆眼:“……??”


    ……


    富冈义勇回到宅邸时。


    他的妻子,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注意到他站在厨房门口,他的妻子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波动,只是惯常地露出微笑,说着他平日里回来时都会对他说的话:“欢迎回来,富冈先生。”


    她虽然在笑着欢迎他。


    但富冈义勇知道,她并没有消气。……因为还在喊他富冈先生。


    并且她的笑容也不对。


    如果是她真正开心的时候露出来的笑容,绝对会更柔和,眼睛也会像闪着星光般地发亮。


    “晚饭快要准备好啦,请再等一会吧。”阿代侧身对着他,正在查看锅炉里的食材炖煮的情况如何了。


    忽然。


    她就感觉到自己腰侧的衣物被轻轻扯住了一点。


    “……”


    阿代若无其事地用汤勺缓慢搅拌了下锅,声音平淡:“富冈先生,是有什么话想要说吗?”


    “……是喜欢。”他说。


    阿代动作顿住,慢慢看向他。


    富冈义勇微微垂头,逐渐将扯住阿代腰侧衣物的手收紧。越往下说,他语气愈是慎重:“虽然是因为锖兔的嘱托,我才有机会照顾你。可是,我并不是因为锖兔,才想这么做的。”


    阿代:“……”


    “我……喜欢你。”


    “……”


    “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想要照顾你。”


    “……”


    “需要用心观察你才能明白你是个怎样的人,这是锖兔告诉我的。……可是在那之前,我就已经经常在看着你了。”


    “……”


    “我一直都……喜欢看着你。”


    “……”


    “不是因为锖兔,是我自己想要你。”


    “……”


    “我……”


    阿代:“讨厌。”


    正要继续说什么的话,被打断了。富冈义勇目光轻怔,他抬起头。


    便看到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汤勺的阿代正睁大着眼眸,瞳孔并未在看他,而是僵直地盯着地板。她的面颊通红,泛着晶莹的光亮的瞳孔颤啊颤地不停晃动着。


    “……讨厌。”


    她又喃喃重复了一遍。


    最后。


    她抬起眼睛,满是羞意地用手背掩住下半张脸瞪他:


    “义勇先生,讨厌!”


    富冈义勇愣了愣:“什么?”


    但阿代已经抱着汤勺跑出厨房了。


    ……什么?


    讨厌。


    讨厌。


    义勇先生,讨厌!


    “……………………”


    富冈义勇大脑宕机了几秒后,瞳孔微微地震。


    ……


    隔天。


    宇髄天元一打开宅邸大门,就看到了垂着脑袋、非常自闭的富冈义勇。


    宇髄天元:“……”


    出于同事情谊,他关怀一句:“富冈,你又怎么了。”


    “…………”富冈义勇:“……我被她讨厌了。”


    宇髄天元:“……”


    第49章


    音柱宅邸内。


    宇髄天元非常无奈又无语地单手叉在腰上, 他的双刀武器则被另只手扛在肩上,“富冈,你到底要什么时候回去。”


    富冈义勇屈膝坐在檐廊阴暗的角落里, 脑袋低垂着,缓缓开口:“我……不能回去。”


    “哈??”宇髄天元:“为什么?”


    “……我不想她更加讨厌我。”富冈义勇说。


    上一次被阿代说讨厌。


    还是那次。


    阿代好久……都没给他开门, 还让其他男人帮她做只有丈夫才能为她做的事。并对他说, 她很困扰, 如果他继续出现的话, 她会更加讨厌他。


    想到这些。


    富冈义勇更加自闭了。


    他将脑袋垂得更深些,眼睛完全藏在了黑色额发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周身散着浓烈的死人气息。


    他所在的那片区域, 因为有他的存在, 就跟阴下去了一样。


    跟宇髄天元周身艳阳高照的气场形成了鲜明对比。


    宇髄天元:“……”


    宇髄天元眼神死亡:“那你也不能总赖在我这吧。”


    富冈义勇:“我不知道可以去哪。”


    目前九柱里,唯二会主动跟富冈义勇搭话的, 炼狱杏寿郎在养伤,蝴蝶忍的蝶屋那里, 他的妻子经常会去帮忙。那么……好像也就只剩下宇髄天元近期跟他说话比较多了。


    宇髄天元彻底人麻了。


    鬼知道他已经哄了富冈有多久了。


    自从富冈妻子那天对他说了“讨厌”之后, 富冈就没再回家去过了, 已经差不多有五六天的时间了,虽然也跟他来了任务有关。但任务结束之后, 他也没回家,只是让他的餸鸦——宽三郎, 送礼物和家书回去。


    然后他默默在家门口站一会, 确认他的妻子没有任何事后。


    就来到宇髄天元这里。


    虽然宇髄天元觉得能够跟富冈切磋还是挺不错的,切磋几场后,他感觉自己的能力都提升了一截。主公大人交代给他的、去花街探查是否存在十二鬼月的任务, 说不定可以圆满完成,甚至不需要蛇柱伊黑跟他一起。


    但他还是觉得有点烦。


    他马上就要外出做长期任务了,他的妻子们虽然也会协助他率先进入花街打探情报,但他们是不能经常见面的,只有在约定的日子,才能短暂见上一面。


    最近几天,可是出任务前最后可以跟妻子们腻歪的时刻了。


    却被富冈这个一点也不华丽的家伙不断打扰。


    即使是他这样一位无论是脾气、性情还是交谈能力都非常华丽的男人,也是会火大的。他正准备不管不顾送客,就听见富冈义勇沉默开口:


    “要切磋吗?”


    宇髄天元:“。”


    虽然很想跟妻子们腻歪……


    但是为什么台词已经说出口了:“哦!好啊!富冈,来吧!”


    并且已经摆出了对战姿势。


    远处的大树底下偷偷观察这边、等待他开口把富冈义勇请出去的他的三位妻子:“。”


    接收到他的妻子们有些哀怨的注视。


    宇髄天元觉得。


    这应该是他成为她们的丈夫之后,有史以来最不可靠的一次。


    但最后。


    他还是跟富冈畅快淋漓地切磋了一场。


    这一场切磋持续了很长时间。


    富冈是一个合格的剑士,虽然正被许多烦恼和思绪缠身,但他并不会将此情绪带入进猎鬼工作和战斗之中。因为他清楚,或许只是不到一秒的出神,便会辜负很多人的性命相托。他其实,也并不喜欢娱乐性的战斗,例如切磋。


    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值得他使出全力的对手了。


    宇髄天元的实力很不错。


    他们彼此的专注力随着切磋时长越来越强悍,刀风也愈发凛冽。


    所以最后。


    都没能完全收入。


    彼此都受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伤。


    宇髄天元坐在大树底下,他的妻子们帮他处理伤口。宇髄天元正想让富冈过来也处理一下伤口。忽然,他想到什么,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富冈,你要不要去找你妻子帮你处理一下伤口。看到你受伤,她绝对会心疼你的吧,就不会再生气了。”


    富冈义勇正在纳刀。


    听见这番话,神情微怔片刻,原本沉寂无一物的深蓝眼眸逐渐泛起一点光来。


    他垂目,静静注视着手臂上那道很浅的割痕。


    见富冈义勇好像被说动了一点,宇髄天元再接再厉:“明明工作结束了还不回家的男人,可是会惹怒妻子的。时间久了,这样的男人可就在妻子心里跟死了没差别了,到时等你妻子喜欢上别人,再后悔可就……”


    刚才还在石桌旁站着的一成不变的朴素男人瞬间消失不见了。


    宇髄天元:“……?”


    宇髄天元豆豆眼:“哈??这么快。”


    须磨立马扑进宇髄天元怀里:“太好了天元大人!接下来总算可以好好相处了!”


    牧绪也高兴地说道:“天元大人,我们刚才准备了茶点,一起去吃吧?”


    “好啊。”宇髄天元眼睛里逐渐被柔情充斥。


    他望向始终没有说话、但一直温柔注视他的雏鹤,正准备说些什么。


    刚张开口,第一个字音都没发出来。


    富冈义勇就又回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纠结着:“我这样,会不会太卑鄙了。”


    用伤口引起妻子心疼……


    会不会不太好。


    宇髄天元:“……”


    宇髄天元眼神死亡,但声音还很有活力的样子哄着他:“不啊。怎么会呢。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卑鄙呢。”


    听到这些话后。


    富冈义勇像是得到了一点自信。


    嘴角非常不明显地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他下垂着眼睛,安静地高兴着,周围已经飘满鲜花了,声音却始终情绪内敛地认真道谢:“多谢你,宇髄。我下次再来找你说话。”


    宇髄天元:“……”


    宇髄天元歪头豆豆眼:“……?”


    宇髄天元:“哈??”


    还要来??


    *


    富冈义勇先是回了家。


    没有找到阿代。


    来到蝶屋后,果然看到了在帮忙晾晒床单的阿代。


    床单晾晒好,她一转头。


    便也看见了他。


    原本还洋溢在脸上的浅淡笑容,瞬间消失了。她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


    “……”


    富冈义勇默默跟上去。


    他有好几次想要跟她讲话,她都有新的事要做。


    帮受伤的人换药,去屋外查看煎药的炉火怎么样,跟同样在蝶屋帮忙的孩子们欢快聊天,黄色头发的剑士孩子欢快跑来找她聊天,围着她叽叽喳喳,一口一个“阿代小姐”喊个不停。


    她也很高兴的样子。


    和他聊天。


    等到那个黄头发的剑士孩子离开。


    阿代身边终于没有人围着了。


    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富冈义勇张张嘴,正准备说话:“我……”


    阿代便已经转身,返回了屋内。


    “……”


    富冈义勇慢慢放下伸过去、准备抓住她衣服的手。


    他安静垂下眼睛。


    整个人都变得落寞起来。


    “抬起来。”


    刻意冷淡的声音,忽然从身前传来。


    富冈义勇呼吸微滞,抬起头,便看到静静站在他面前的阿代。她怀里抱着伤药膏,正冷冰冰看着他,是爱答不理的语气:“不是受伤了吗,抬起来吧。”


    “……”


    富冈义勇将受伤的手臂伸过去。


    阿代开始安静替他包扎伤口,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打算,甚至也没有笑。跟她与其他人说话时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她还在生气。


    之所以对他说‘讨厌’,一定是他哪里做错了,或者是说错了话。就像上次那样……就是因为他说错话,阿代听后很生气,才会把他撵出去,并说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他-


    把我当个物件一样实在是太讨厌了!


    富冈义勇瞳孔扩大。


    他好像,从来没问过她愿不愿意被他照顾……


    阿代替他处理伤口的手腕,忽然被抓住。


    “对不起。”


    突然的道歉,让阿代愣了一下。


    她抬头。


    就看到富冈义勇语气非常慎重,但神情有些紧张地问她:“……你,愿意被我照顾吗?”


    “……”


    阿代发怔地看着他几秒,忽然更加生气起来。挣开他的手,并将外伤膏和绷带一股脑全部塞进他怀里。


    “请自己包扎吧!”


    说完这段话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下神情呆怔的富冈义勇独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着她的背影。


    ……


    阿代在病房里忙到了太阳西斜。


    傍晚了。


    她透过窗户,望向蝶屋外,能看到富冈义勇还孤孤单单的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怀里规规矩矩抱着她下午塞给他的外伤膏药和绷带。


    手臂上原本被她处理到一半的伤口。


    已经被包扎好了。


    明显看得出来,是他自己单手包扎的,跟前半段她替他包扎的绷带相比,后半段显得潦草许多。……这方面来看,又莫名觉得有点听话呢。


    她说让他自己包扎吧,就的确自己认真包扎了。


    “唉……”


    阿代承认,自己似乎又开始心软了。


    换下护士服。


    阿代整理了下和服下摆,跟神崎葵打了声招呼后,离开了病房。


    屋外。


    富冈义勇仍旧站在篱笆边缘。


    她一走出来。


    他原本下垂看地面的视线,就抬了起来,定定落在她身上。一副想要过来找她说话,又不确定可不可以这么做的样子。


    她走一步。


    他远远地跟一步。


    阿代:“……”


    阿代无奈停下来:“义勇先生,一起回去吧。”


    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富冈义勇愣住,像是没想到阿代会主动找他说话的样子。


    阿代叹气。


    转身主动走过去,牵住他的手,拉着他一块往家的方向走。


    富冈义勇那只被牵住的手非常僵硬,手指微微蜷缩了下,像是想要回握住她的手,却又忍住了的样子。


    他张张嘴。


    犹豫好一会,才出声问她:


    “……你不讨厌我了吗?”


    阿代佯装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嗯?什么?”


    他说:“对不起。”


    阿代非常惊讶的样子:“为什么道歉呢?”


    “我不该结束任务了还不回去。”


    阿代干脆停下来,故意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单手捧脸歪头看他。


    富冈义勇:“我不应该,不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把自己当成你的丈夫。”


    他垂下眼睛:“……对不起。”


    “我从没想过,要把你当成物件。却做了这些事,我感到很难过。”


    “……”


    真的是……


    说这些话。


    尤其是最后那句‘我感到很难过’什么的……


    显得,好像是她在欺负他了呢。


    她感到一点生气、更多还是无奈地伸手过去,查看了下他的袖口。手臂受伤了,他的衣服自然也被割破了。不过,这一次,只是队服袖口有破损,羽织安然无恙。应该是把羽织脱下来再切磋的吧?


    阿代说:“回去之后,我帮你缝补吧。”


    富冈义勇愣了一瞬,他抬起头,与阿代对视着,又不确定起来:“你不讨厌我了?”


    阿代神情有些复杂。


    最终,她叹口气,讲:“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呢?义勇先生。你可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是丈夫的意思吗?你,”他像是有些不自信,整个人都有些慢半拍子地跟她确认:“愿意被我照顾吗?”


    “……”


    阿代微微目移,看向其他地方。


    过了很久。


    才声音不自在地轻声:


    “…嗯。”


    下一刻。


    她就被用力抱住了。


    富冈义勇一声不吭地将脸埋进她颈窝里,像是撒娇、又像在发泄委屈似的蹭了好几下。


    “唔…哈哈,好痒。”


    阿代推他。


    他反倒闷闷地将她抱得更紧了。


    “富…富冈??”


    他们前方忽然传来一道错愕的声音。


    富冈义勇动作微顿。


    他从阿代肩上抬起头,看过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此刻正满脸错愕地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黑白配色羽织、脖间缠绕着白蛇,是蛇柱·伊黑小芭内;一个上衣不系纽扣、大刺刺敞裸露着胸膛,是风柱·不死川实弥。


    富冈义勇眉心微蹙。


    阿代有些好奇是谁,于是想要回头去看。


    被他拦住了。


    ……他觉得不死川的穿衣风格,肌肤暴露出来太多了。


    但很快。


    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可能不太好。


    毕竟穿衣风格是自由的,他不应该随意评价。……只是露出一部分上半身而已,他也不应该因此就限制自己的妻子。


    所以,他最后还是没再阻拦阿代的好奇心。


    “不死川,”富冈义勇声音没有波澜地跟他们打招呼,“还有,伊黑。”


    注意到被富冈抱在怀里的年轻女子。


    以及那位年轻女子朝他们望来的好奇目光。


    不死川实弥和伊黑小芭内脸上的表情,全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慌乱。


    伊黑小芭内还好,他强装镇定,所以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垂在身侧的双手感到紧张地捏紧了。


    不死川实弥则是满脸慌促。


    他们抿紧唇,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身形有些僵硬地越过富冈义勇,继续往前走。等远离富冈义勇一段距离后,他们两人的走路速度陡然加快。


    富冈义勇感到一点困惑。


    但因为性格使然,所以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安静看他们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阿代好奇:“你们关系不好吗?”


    富冈义勇有些费解:“为什么这么问?”


    阿代说:“刚才那两位,是身为风柱的不死川先生,和身为蛇柱的伊黑先生吧?”


    见富冈安静点头。


    阿代继续说:“忍小姐告诉我,他们两位以及身为恋柱的甘露寺小姐,都对我很好奇。而且我们刚才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我自然不可能与他们有什么过节纠纷。所以就只能是你们关系不好啦。”


    “不?”富冈义勇感到困惑,“我们关系还不错。”


    阿代微微歪头:“那是为什么呢?”


    “可能是我声音太小了,不死川和伊黑没听见。”他语气非常平静,一点也不怀疑自己是否被他们讨厌。


    毕竟不死川和伊黑,从没说过讨厌他。


    ……


    无边无际的密林里。


    跑出去好几里地的不死川实弥和伊黑小芭内停下来,站在密林中间:“……”


    一时间,谁都没开口说话。


    直到不死川实弥率先开口:“伊黑,你看见了吗?……刚才。”


    伊黑小芭内:“……”


    ……虽然甘露寺之前误会过他出现了幻觉。


    他的形象可能已经有所受损。


    但现在甘露寺自从喝下蝴蝶的药剂后,幻觉似乎已经消失,因为这么久以来的通信,她再没在信件里提及过幻觉的事。不死川跟甘露寺一样,喝下药剂后,很久没出现幻觉了,但刚才不死川同样看见了富冈的幻想妻子,很大概率,不死川会去找甘露寺说这件事,并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会告诉甘露寺,他也看到了富冈的幻想妻子。


    出现幻觉就算了。


    看见的还是其他人的幻想妻子这种事……


    他决不能继续破坏自己在甘露寺心里的形象。


    于是内心七拐八拐、藏了很多心眼的伊黑小芭内强装淡定,回答:“没有,我什么也没看见。”


    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惊恐!!!


    第50章


    虽然富冈义勇经常需要外出做猎鬼的工作, 但通常至多十几日的时间,就能回来。


    但这一次。


    因为要去往的地方很远,并且据说很有可能是上弦之鬼的居所。所以归期不定, 最短也需要一月时间,才能回来。十二鬼月之中的上弦之鬼, 可想而知任务的艰巨。


    阿代非常担心他的安全。


    甚至控制不住去想, 如果是在他没有准备的时候、例如没有休息好的时候碰到那只鬼呢?如果在与恶鬼作战时, 不慎中了恶鬼的诡计呢?


    她在这里胡思乱想。


    富冈义勇倒是非常平淡的样子, 正在用白布擦拭日轮刀。


    阿代叹了口气。


    ……自从决定就是这个人了后,她早就预料到这幅场面了。


    阿代忙前忙后准备了一大堆东西。


    全部挂在他身上。


    富冈义勇站在院子中间,身上大包小包的。


    他停顿出声:“阿代。”


    阿代正在思考还有什么缺少的地方,忽然被叫了下名字, 才回神抬头:“嗯?”


    富冈义勇:“……我明天才出发。”


    阿代若有所思点头:“我知道呀, 这只是先演习一下啦,不然明天肯定会慌慌张张的……最后还是会漏掉东西。”


    富冈义勇叹了口气, 看着她:“带上这些,我就没办法工作了。”


    “呀?”


    阿代这才终于将目光完整地落在他身上。


    只见富冈义勇站在那里, 两只手上都提了很大的包裹。日轮刀挂在他的腰上, 看起来好像的确是没办法拔刀的样子……


    “可是……这些都是必需品呀?”阿代单手捧脸, 愁眉不展的表情,“赶路的时候, 大多都是偏僻的地方吧?怎么可能会有餐厅呢?会饿肚子的吧?所以干粮必须要带上的吧?”


    阿代说着。


    查看了下装干粮的包裹。


    然后就从里面翻出来一大堆、足够吃一个月的干粮。


    呃……


    嗯……


    好像……


    是有点多了呢。


    另一个包裹里装的是被褥。……如果在野外下榻的话,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 就会变得没有精神……没有精神, 就没办法跟恶鬼好好作战呀……还有鞋子……那么高强度的赶路,鞋子会损坏的……所以必须要带上全新的鞋子用以替换,, 还有干净的水……在外面如果很渴没有水喝的话,实在太糟糕了,如果喝下了野外的不干净的水,可是会很危险的……


    “呜……”


    阿代双手捂住脸。


    她好像……的确有点过度担心了。


    可能是十二鬼月的上弦之鬼,以及归期不定这种事,让她很紧张吧。


    “抱歉……”她说。


    因为脸埋在手心里,所以声音有些闷闷的。


    见阿代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富冈义勇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你不必为我费心思考这些。”他缓慢出声,将手上的包裹放下,正准备将她拉进怀里。


    阿代便忽然持续忧愁着转身了。


    她好像也完全没听见他刚才的话一般,“义勇先生,你先好好休息吧?明天可就要出发了。我要去蝶屋帮忙了。”


    她之前有听音柱大人的三位妻子说过,每次音柱大人出任务前,她们都会好好鼓励他,这样音柱大人出任务时才会更有动力。


    到底什么样的准备才能有鼓励的效果呢?


    阿代有些后悔当时忘记问她们了。


    现在雏鹤她们,早已跟随音柱大人,全部潜伏去花街了。音柱大人中途还回来过一趟,将炭治郎、善逸、还有那个总是戴着野猪头套的少年一块带走了,依旧是花街的任务。


    至今已经过去半个月时间。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自然也没办法去询问她们,到底是什么样的鼓励呢?


    在蝶屋帮忙的时候,阿代也始终想着这件事,因此没了往日那般明媚。直到站在蝶屋院中,跟神崎葵一起将晾晒干的床单收下来时,阿代忽然想起什么,睁大的眼眸才总算亮起一丝光亮来。


    她想起来了。


    她记得那日最后,牧绪有送过她一样物品。


    是被长方的扁盒子装起来的。


    从表面看,一点儿都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牧绪说,把这个东西送给她,是雏鹤也认同的行为。并说她早晚会用得上。


    ……非常神秘的样子。


    她拿回来后放在了房间里,之所以没拆开,是因为厨房的锅要开了,她着急过去。久而久之就遗忘了。


    现在来看。


    说不准是可以解开她忧愁的关键呢。


    忽然有了方向,阿代就不像之前那样愁颜不展了,等结束在蝶屋的事情,就回去好好找一找吧?她记得,应该是放在房间里的桌子上的……应该吧?


    “小忍!我来找你聊天啦!”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活力满满的少女嗓音。


    阿代怀里抱着晾晒干的床单,感到好奇地回头看去一眼。然后就刚巧与欢快跳跃中的樱饼发色少女转眸看来的目光对个正着。


    樱饼发色的年轻少女看到阿代的那一刻,眼眸怔住了。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


    几秒后。


    她往后退了一步。


    几秒后。


    她又往后退一步。


    ……


    就这样龟速往后挪动。


    阿代身旁的神崎葵也注意到了樱饼发色少女的奇怪举止,怀里抱着床单,感到困惑地问:“恋柱大人,您怎么了?”


    恋柱大人?


    阿代微微有些惊讶。


    她始终记得忍小姐之前跟她说过的事,风柱大人、蛇柱大人还有恋柱大人都对她很好奇。


    见到神崎葵就站在阿代身旁。


    甘露寺蜜璃露出几乎快要哭了的表情,咬着手指甲盖问:“小葵……你能看到她吗?”


    神崎葵:“?”


    阿代:“?”


    神崎葵一脸懵然:“谁?”


    甘露寺蜜璃疯狂比划:“就是你旁边这位……呃,呜!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啦!总之就是富冈先生的那个……”


    神崎葵露出了然的表情:“您是说阿代小姐吧?她是水柱大人的妻子。”


    甘露寺蜜璃:“……”


    甘露寺蜜璃:“……?”


    甘露寺蜜璃:“阿代小姐……?”


    神崎葵转头看一眼阿代,又重新看向甘露寺蜜璃:“是呀。”


    甘露寺蜜璃:“……”


    甘露寺蜜璃颤巍巍:“……小葵,你也能看见她?”


    神崎葵再次满脸懵然,甚至开始不确定起来了:“我……我当然可以看见。”


    “呜哇!”


    甘露寺蜜璃忽然大哭特哭起来。


    飞速冲过来,扯住神崎葵。


    神崎葵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了身旁的阿代。


    然后甘露寺蜜璃就一边嚎啕大哭,一边一拖二飞奔到了蝴蝶忍的实验室。


    一把推开蝴蝶忍的实验室移门。


    就大哭着扑进了正在试调药剂的蝴蝶忍怀里。


    蝴蝶忍:“……?”


    转头,看到被一路拖过来几乎要累瘫、正单手扶住移门大口喘息的阿代。


    和一脸迷茫的神崎葵。


    蝴蝶忍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


    “呜呜呜……小忍也太坏心眼了!明明早就知道真相了却不告诉我,害得我误会那么久。”


    经过蝴蝶忍的讲述,已经了解事情全貌的甘露寺蜜璃不停控诉。


    “那我喝下的那个药剂是?”


    蝴蝶忍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只是糖水而已。”


    “小忍为了骗我费了好大功夫!”甘露寺蜜璃再次控诉,然后,她就又满脸害羞地看向阿代:


    “抱歉,刚才的行为太冒犯了。希望你不要生气。”


    阿代摇头:“我没有生气啦。”


    见得到了阿代的原谅,甘露寺蜜璃立马就热情地询问起来:“真没想到富冈先生竟然真的会有妻子,虽然富冈先生总是会把妻子的事挂在嘴边,但最开始都没人相信他呢,就算是炼狱先生都没相信。”


    阿代有些好奇:“这是为什么呢?”


    不止一个人跟她说过这种话啦。


    音柱大人的三位妻子,还有岩柱大人,甚至是忍小姐第一次与她见面时,也说过类似的话:真没想到富冈先生真的会有妻子呢。


    “因为富冈先生看起来不太像会受到女性欢迎的类型。”甘露寺蜜璃说,“富冈先生总是孤单单的,不管是吃饭还是做事,都是一个人。不会主动跟人说话,也不会笑,一直都是一个表情,偶尔回答别人的话时,还很容易引起误会。例如之前就说过什么「我们不一样所以不要靠近我」之类的话,让不死川先生特别生气。虽然总是扭扭捏捏的样子也很可爱,但总觉得不太容易能让女性嫁给他。”


    阿代听完之后。


    缓慢眨巴了两下眼睛。


    义勇先生不喜欢说话吗?


    他不是还挺能说的吗?


    每次都是一长串的解释的话来着……


    啊……


    忽然想起来。


    义勇先生的确经常说一些让人火大的话呢,很久很久之前,还在狭雾山上的时候,甚至把她惹哭过。……前段时间他们吵架,也是因为义勇先生太不会说话了!把她惹生气了。


    阿代再次缓慢眨动两下眼睛。


    所以。


    不死川先生的确跟义勇先生关系不太好呢?


    回忆起那天傍晚,义勇先生非常认真的语气:“我们关系还不错。”


    “噗。”阿代没忍住掩唇笑出了声。


    “欸?”甘露寺蜜璃不太明白阿代为什么忽然就笑了,不过阿代小姐笑起来还真好看呀!眼睛会一下子变得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甘露寺蜜璃一时间看呆了。


    几秒后。


    她捧起害羞的脸颊,周围冒起粉红色泡泡。


    甘露寺蜜璃已经不知不觉挪动到阿代身边去了,几乎是贴着阿代坐。她捧着脸,好奇询问:“阿代小姐,你跟富冈先生是怎么认识的?真的很好奇!那样的富冈先生,到底是怎么认识女性的呢?”


    “这个呀……”阿代回忆的口吻,“我们应该已经认识八九年了?”


    “这么久?”甘露寺蜜璃捂住嘴惊呼一声。


    “那时候我们家闯进来一只鬼,是义勇先生和……”阿代垂垂眼,很快又重新笑起来,“是义勇先生和锖兔先生救了我。锖兔先生就是义勇先生的师兄。他们对待我很好。后来遇到了一些事,我们就分开啦。直到前段时间,我和义勇先生才重逢呢。”


    “英雄救美吗?好浪漫!”甘露寺蜜璃的面颊更红了,她眸光闪烁,沉溺在一些少女心事里。她像是对恋爱的话题非常感兴趣,不一会就又缠着阿代问起来,表情非常激动和害羞,“富冈先生恋爱前和恋爱后,有什么不同吗?好好奇。这个可以问吗可以问吗?富冈先生那么不会说话,阿代小姐你到底是怎么同意跟他在一起的?好好奇好好奇。这个可以问吗?”


    “差别吗?”


    阿代确认自己已经很努力回忆了。


    但是……


    阿代眼神死亡:“……好像没差别。”


    甘露寺蜜璃:“……!”


    “至于不会说话……”阿代指尖轻微点了点下巴,“义勇先生也经常会说一些会让我很生气的话呢。”


    “咦?!咦咦咦?!”


    “例如很久之前,他经常会对我说一些像是「你认真的吗」、「少说点话,嗓子会好得更快」、「你以后不准靠近我,也不要跟我说话」之类的。”阿代的眼睛逐渐眯起来。


    “怎么可以这样!”


    “是呢!”阿代就像是找到了同仇敌忾的同伴一样,“虽然这些话大部分听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但结合当时的情景就是会很火大。例如「少说点话,嗓子会好的更快」,我当时生病了,一直在咳嗽。但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向他道谢……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先回应我的道谢吧?什么都不表示,就只说让我少说话,不管怎么想都会让人觉得他很不屑我的道谢。就很让人生气……”


    “还有前段时间,他突然向我道歉,然后问我愿不愿意被他照顾。我们都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呀?突然这么问,到底该让我怎么回答呢?如果不是清楚他的性格,很容易令人联想到他是不是在暗示我要离婚的事。”


    “好过分!”甘露寺蜜璃惊讶捂嘴,随即又有些感慨的样子,“原来富冈先生很久之前就已经是这种性格了……”


    “是呢……非常让人发愁。”


    “那阿代小姐为什么会选择嫁给他呢?”


    “嗯……因为……”阿代面颊逐渐变红,她微微目移,有些不太好意思说,但甘露寺蜜璃期待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看,最终,她偏偏头,还是小声说了,“因为义勇先生其实还是有很多优点的。例如很可靠,性格也很稳定……虽然总会说一些令人误会的话,但有时候也会说一些很直白的漂亮话。”


    “原来是这样。”甘露寺蜜璃再次捧住脸,非常向往的样子,“如果我也能嫁给我喜欢的人就好了,一定会非常幸福吧。”


    阿代冲她弯眸。


    房间里。


    蝴蝶忍一直在情绪稳定地试调药剂,同时听着阿代和蜜璃的喋喋不休的恋爱话题。


    忽然。


    外面有脚步声靠近过来。


    甘露寺蜜璃已经开始探头了,“有人过来了。”


    阿代只是一个普通人。


    听力并不如柱们敏锐,所以她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蝴蝶忍倒是神秘地笑一下:“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


    “他们……?是谁呀?”甘露寺蜜璃更好奇了。


    过了会。


    移门被拉开了。


    露出白色短发、满身疤痕的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一拉开移门,就看到了跪坐在屋内正中央,脑袋微歪、好奇朝他看来的阿代。


    不死川实弥:“……”


    甘露寺蜜璃:“原来是不死川先生呀!”


    甘露寺蜜璃向屋外探头:“只有不死川先生你一个人吗?小忍明明说的是‘他们’呀?”


    不死川实弥非常淡定地忽视掉阿代,看向坐在药剂台前的蝴蝶忍:“蝴蝶,你的药确定有用吗?”


    蝴蝶忍眯眼微笑:“不死川先生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


    不死川实弥转头,看向屋子正中央。


    阿代正在朝他浅笑。


    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淡定转头,再次看向蝴蝶忍:“能加大剂量吗?”


    “噗噗。”蝴蝶忍侧头笑出声。


    不死川实弥:“?”


    甘露寺蜜璃也跟着侧头“噗噗噗”地偷笑起来。


    不死川实弥:“??”


    不一会。


    又有一阵脚步声靠近过来。


    移门再次被拉开,露出穿着黑白相间羽织、脖间缠绕着白蛇的伊黑小芭内。


    伊黑小芭内一拉开移门,就看到了甘露寺蜜璃。


    伊黑小芭内:“……”


    然后一转头,就又看到了阿代。


    伊黑小芭内:“…………”


    今天不适合取药。


    他表情无比镇定地将移门重新拉上。


    正要转身离开。


    被重新拉开移门的不死川实弥揪住衣领,扯了回来:“伊黑,你也是来拿药的吧!”


    看一看甘露寺蜜璃。


    又看一看坐在甘露寺蜜璃旁边的阿代。


    伊黑小芭内依旧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死川实弥指着阿代的方向:“你绝对也能看到她,对不对!”


    伊黑小芭内:“我什么都没看到。”


    蝴蝶忍侧头:“噗噗噗。”


    甘露寺蜜璃侧头:“噗噗噗。”


    阿代:无奈。


    不死川实弥再次看向蝴蝶忍和甘露寺蜜璃:“你们为什么在偷笑?”


    甘露寺蜜璃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非常明艳动人,她将笑出来的眼泪拭去:“伊黑先生,不死川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


    听完全部真相。


    不死川实弥:“……”


    伊黑小芭内:“……”


    不死川实弥侧头,用死掉的眼神看向伊黑小芭内:“……”


    伊黑小芭内:“……”


    “所以,”不死川实弥仍旧不想相信的表情,“富冈那家伙,真的有老婆??!”


    然后他抓抓头发,用非常纠结的表情看向阿代,结结巴巴:“虽然有点冒犯,但我还是想问,你、你真的是自愿嫁给富冈的??如果是那家伙强迫的你,你不要怕?我们可以帮你!真的!”


    见阿代浅笑着说:“我是自愿嫁给富冈先生的啦。”


    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再确认一下,是我认识的那个富冈吗?”


    阿代单手捧脸,微微歪头:“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不死川先生您认识的那个富冈呢。”


    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是那个天天扎低马尾的富冈?”


    阿代掩唇笑起来,但还是认真回答了:“是呢,是那个天天穿着拼接羽织的富冈。”


    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的世界观重塑了。


    ……


    正在厨房做饭、等待妻子回家的富冈义勇忽然觉得有些冷:“……?”


    明明还是夏天。


    *


    晚上。


    阿代回到房间,就开始苦恼地寻找起来。


    那是个不大的盒子。


    所以找起来有点费劲。


    不过好在房间里的物品并不多,在她住进来之前,甚至只有一张被褥。她住进来之后,虽然添置了不少物品,但因为房间有点大,所以依旧显得有些空旷。


    阿代找到那个盒子后。


    将其打开。


    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本书。


    这本书有些奇特,封面什么图案和文字都没有,一片空白。阿代看了那么多书,还是第一次瞧见这样的呢。


    她开始好奇起来。


    跪坐在被褥上,迎着被褥边上的瓦斯灯的醺黄灯亮,开始翻看。


    第一页。


    是前言。


    上面写了画师的艺名。


    呀,原来是一本图册吗?


    阿代翻开第二页。


    “……”


    图片上,一对看起来、像是江户时期装扮的男女,正敞开着里衣在做一些……一些身体部位,被很细致地画了出来。


    “……”


    阿代瞳孔缩小地盯着图册上的内容。


    正在此时。


    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屋外的走廊上传来声质清冽的嗓音:“阿代,你睡了吗。”


    站在门外的富冈义勇听见屋内传来混乱的动静,像是猛地合上什么物品,快速站起身,又被绊倒的动静。不多时,面前的移门被拉开半截。


    露出只穿着和服里衣的阿代。


    她表情混乱着低头,像是还没完全从什么震惊中回过神。说话声音也磕磕绊绊、非常小声:“有、有什么事吗。”


    富冈义勇看到她,微微一愣。


    随即便眉心轻轻蹙起,伸手试探了下她的额头。


    突然被触碰。


    阿代像是回想起什么般,应激地后仰了下脑袋,神情茫然又有点惊慌地看着他:“义勇先生?”


    富冈义勇眉头轻轻拧成一团,看着她,“你生病了?”


    阿代愣住,眨巴两下眼睛:“没有?为什么这么问呢?”


    他:“那你的脸……”


    不等他说完。


    阿代就双手捧脸、迅速转身了。


    她能感觉得到手心贴上去后的温度,她的脸现在很烫……一定红得像猴子屁股吧?她脸薄地用双手捂住脸,头埋低了一点:“唔……没有生病啦。”


    这样子扭扭捏捏的。


    好像很奇怪。


    更会让人联想到奇怪的事情吧?


    阿代忽然转身,认真解释:“我……我没有在做奇怪的事情!”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刚才还在担心她生病的事,听完阿代的解释,脸上的表情严肃中忽然带起混乱的迷茫:“……奇怪的事情是什么。”


    阿代:“……”


    阿代双手背后,移开目光:“总之,请放心吧?我没有生病的。只是有点热而已,不过现在把门打开……有风吹进来,我也已经舒服很多啦。”


    见富冈义勇还想问什么。


    阿代急忙摆手:“请不用担心我!”


    “……”


    富冈义勇豆豆眼。


    两秒后,才慢吞吞点头:“好。”


    阿代这才终于大大松了口气。


    她问:“义勇先生,是有什么事想要跟我说吗?”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明天会出发很早,你不必早起送我。”


    阿代微微睁大眼眸,“那怎么可以呢?”


    富冈义勇看着她,说:“你今天为我准备东西,一定很累了,好好休息。”


    “可是那些东西,你一个也用不上呀……?”阿代表情逐渐变得难过和苦恼起来,“抱歉,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呢。”


    原本以为回来后找到牧绪送给她的东西。


    就能明白该怎么做。


    所以下午的时候,才会在蝶屋跟大家聊得那么开心,聊到几乎忘记时间,好晚才回来。明明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却还需要义勇先生做饭给她吃。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富冈义勇平静的声音。


    阿代抬起眼眸,便与他垂下来的眼对视上。他的眼睛很好看,睫毛很密很厚,眼角内收,很帅气的眼型。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睛总会睁得很大,只有熬夜熬久了,才会半睁着死气沉沉的眼,面无表情做任何事。后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半睁眼的状态,眼睛里,也没什么高光,宛如一片波澜不兴的湖。


    但是现在……


    他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我现在很幸福。”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


    “……”


    富冈义勇忽然茫然:“你的脸怎么……”


    阿代:“…………”


    这不是很会说话吗?


    所以那么多容易令人误会的话,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呢?


    阿代微微目移:“义勇先生。”


    “嗯?”


    下一刻。


    阿代便伸出两根手指,勾住了他的嘴角。


    强迫他嘴角上扬,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其实并不灿烂,反倒非常僵硬呢。


    富冈义勇已经吓出了豆豆眼:“??”


    但他并没有后退躲开,也没有将阿代的双手拉下来。水蓝色的眼眸带着混乱的茫然,望着她。


    阿代眼眸弯起来,嗓音轻轻的:“今天我在蝶屋碰到了蜜璃小姐他们呢,他们说义勇先生你从来不会笑。我想了想,好像也很少见到你笑呢。你笑起来很好看呀,为什么不多笑笑呢?”


    富冈义勇愣住,僵硬地望着她。


    阿代:“……”


    空气非常沉默,有些尴尬呢。


    阿代有些不自在地再次目移。


    正准备缩回手。


    富冈义勇就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双手从脸上轻轻拉下来后,也没有松开。


    他手心温度很烫,也很粗粝。


    是常年握刀磨出的茧。


    他垂着眼,看她。


    阿代也被迫瞳孔晃动地与他对视着。


    夜色已经很静了。


    庭院里的那棵大树,枝繁叶茂。一阵轻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富冈义勇眼睫轻颤了下,他缓缓低下头,微张开嘴,朝她凑近过来。


    阿代没有拒绝。


    忽然,她大脑里闪过什么淫.乱的画面。


    她眼眸瞬间睁大。


    在富冈义勇即将吻上她时,她快速将双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浑身僵硬地背过身去。


    做完这些。


    她才反应过来什么。


    她又急忙转身,想要解释。


    富冈义勇便已经率先出声了:


    “……抱歉。”


    他有些不安地垂着眼,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眉心微微拧着,混乱地解释道:


    “我刚才……又差点对你做了讨厌的事。”


    “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


    “你…早点休息。”


    “……”


    房间的移门被轻轻关上了。


    只剩下了阿代一个人。


    她关掉灯,躺进被褥里。抬手,能摸到被她放置在枕边、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图册。


    ……


    隔天。


    天还没亮,黑漆漆着,他便已经要出发了。


    富冈义勇垂着眼,将日轮刀用布裹住,从外型上看不出是刀具后,才提在手上安静走出宅邸。


    结果出乎意料的,在宅邸门外碰到了除他之外的另一个人。


    黑黢黢的氛围下,阿代手里提着一盏瓦斯灯,另只手抱住腿、蹲坐在宅邸门口,双眼半睁着望着道路前方,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有多久。


    察觉到富冈义勇出来了。


    她才转过头,站起来。


    富冈义勇脸上的表情非常茫然:“阿代?”


    阿代表情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看着他,但更多还是一点为难和忸怩。最终,她叹了口气,忽然快步朝他走来,勾住他的脖颈,就在他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忽然豆豆眼:“……?”


    富冈义勇开始飘鲜花。


    他低头。


    就看到阿代已经移开了目光,声音有些僵硬地说:“不是讨厌的事。……我不讨厌,你这么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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