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急促敲击冰冷椅背,打出短码,陈默用尽清醒意志:“准备,见机,救人,破坏。”每下敲击都伴着木牌刺骨寒意,及脑海中翻涌的不属于自己的负面情绪碎片。
身旁,老周身体微松半分,旋即恢复僵直待发之态,膝上手指在阴影中对地轻敲一下——收到。
敞开的殿门内翻滚着浓稠黑暗,门口两串白色“奠”字灯笼在阴冷气流中无力摇晃,洒下惨淡光晕。
门内深处,两点暗红色、鬼火般的光芒摇曳着缓缓靠近。吟唱声凄厉高亢,如锈针扎进脑髓。木鱼声沉重似丧钟,震得人心肺发麻,庭院地面也微微颤动。
最诡异的变化在庭院中央那巨大、近乎黑色丝线绣成的扭曲囍字地毯上悄然发生。
陈默眼角余光锁定地毯,起初以为是光线变化错觉,但很快排除。暗红色地毯颜色加深,向黏腻的暗褐色转变。
更可怕的是,绣在地毯表面的扭曲囍字线条,正诡异地凸起、蠕动,像无数细小黑色蚯蚓被禁锢在地毯下挣扎,囍字每一笔都粗大、扭曲,投下狂乱阴影。
伴随蠕动,有轻微密集的“沙沙”声传来,似亿万虫豸啃噬布料,又像无数细碎低语从地底渗出。
“呃啊——!”
一声痛苦恐惧的短促尖叫,打破“宾客”死寂。尖叫者是前排左侧穿旧式绸衫、微胖的中年男人,他弹起又跌坐,手指颤抖指向地毯,脸色青灰,嘴唇哆嗦发不出完整声音。
周围“宾客”被惊醒,顺着他手指望去。更多人看到:蠕动、颜色加深的诡异囍字;囍字周围地毯绒毛渗出暗红粘稠液体,沿纹理向囍字汇聚,有“啪嗒”声;空气中甜腻檀香、陈腐腥气混入新鲜血腥味,与铜鼎甜腥气交织成恶臭。
是血!地毯“渗”血,似有东西通过地毯从地底或未知处输送“血液”到仪式中心。陈默心脏狂跳,推测“百人怨念为柴”,负面情绪被仪式转化成“污血”汇聚到囍字,为“阴缘配”提供“燃料”或“颜料”!
这绝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光学把戏。那股浓烈的血腥味,那粘稠液体的质感和声音,以及地毯图案那违反物理规律的蠕动,都是实实在在正在发生的、超出常理的灵异现象!拜影教的这个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实质性的阶段,开始引动、具现某种“力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商人的“宾客”,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他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腿却像面条一样发软,又跌坐回去,“不是说……只是观礼……祈福吗……这……”
“闭嘴!”他旁边一个穿着对襟褂子、干瘦的老者低声呵斥,声音同样在发抖,但还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和……某种病态的狂热,“这是……这是神迹显现!是‘恩赐’的前兆!看着!都看着!诚心祈祷!”
神迹?恩赐?陈默心中冷笑。这分明是邪魔外道抽取生灵负面情绪、具现污秽的邪法!这些“宾客”中,看来并非所有人都完全无知,至少这个干瘦老者,知道一些内情,甚至对此怀有扭曲的期待。
就在这时,那两点从殿门深处黑暗中摇曳靠近的暗红光芒,终于移动到了门口的光晕边缘。
首先伸出来的,是一只枯瘦、布满深色老年斑、指甲尖长弯曲、涂着暗红色蔻丹的手。那只手搭在门框上,皮肤紧贴着骨头,几乎看不到肉,手背上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紧接着,一个佝偻、瘦小、穿着暗红色绣满繁复黑色花纹袍子的身影,缓缓从门内的黑暗中,挪了出来。
她的脸,在惨白灯笼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的老脸,眼皮耷拉着,几乎遮住了大半眼睛,只留下两条细缝,但从那细缝中透出的目光,却冰冷、阴鸷,如同毒蛇。她的嘴唇薄而紫黑,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嘴角向下撇着,带着一种刻薄与阴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稀疏、花白,在头顶挽成一个古怪的、用黑色骨簪固定的发髻,发髻的形状,隐约像是一个扭曲的人形。
是“痋婆婆”?不,年龄对不上。沈墨轩是民国时期的人,他请来的“痋婆婆”如果活到现在,至少一百多岁了。眼前这个老妇,虽然苍老,但看起来也就七八十岁。是“痋婆婆”的传人?还是拜影教中类似身份的人物?
老妇走出门,站在门廊下,那双毒蛇般的细眼,缓缓扫过庭院中或惊恐、或呆滞、或狂热的“宾客”,扫过那些仍在随着诡异歌谣和木鱼声、以扭曲姿态缓缓舞动的“影子”,最后,落在了庭院中央、那正在渗血蠕动的巨大囍字地毯上。
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那只枯瘦的、涂着暗红蔻丹的手,用尖长的指甲,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复杂的、扭曲的符号。那符号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了短暂的、暗红色的光痕,仿佛是用燃烧的血画出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随着她这个动作,吟唱声和木鱼声骤然拔高到一个刺耳的峰值!那些从黑暗中走出的、姿态怪异的“影子”,舞动的动作猛地一顿,然后,齐齐转向中央的囍字地毯,发出了一阵低沉、含混、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充满痛苦和怨毒的呜咽声。
与此同时,囍字地毯上,那蠕动凸起的黑色线条,猛然剧烈地颤抖、膨胀起来!而那些不断从地毯绒毛中渗出的暗红粘稠液体,汇聚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小溪汇入河流,汩汩地流向囍字的中心。
囍字图案的中心,那些粘稠的血液开始旋转、上升,如同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污秽的血色漩涡。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甜腻恶臭,达到了顶点,几乎令人窒息。
“时辰将至……”那站在门廊下的枯瘦老妇,用一种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摩擦的声音,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那凄厉的吟唱和沉重的木鱼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新人将临……”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扫过全场,在陈默和老周身上略微停顿了半秒——仅仅是半秒,却让陈默感到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仿佛被毒蛇盯上。但她似乎并未察觉异常,或者并不在意,目光很快移开。
“诸位贵客……”老妇那紫黑色的薄唇,再次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静心,观礼,纳福。”
话音刚落,她猛地将那只刚刚划过符号的手,向着庭院中央、那正在旋转升腾的暗红血色漩涡,虚空一抓!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声响起。紧接着,陈默感到胸口那块木牌,瞬间变得滚烫!不是之前的阴冷刺痛,而是一种灼烧灵魂般的剧痛!与此相伴的,是脑海中那些杂乱痛苦的负面情绪,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猛地炸开、沸腾、燃烧!
“啊——!”
这一次,不止一个“宾客”惨叫出声。前排那个微胖的绸衫男人,双手抱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那个西装商人,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眼球上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就连那个之前呵斥他人的干瘦老者,也面容扭曲,身体筛糠般颤抖,脸上那病态的狂热被极致的痛苦取代。
他们,连同陈默和老周,甚至包括那些姿态怪异的“影子”,每个人胸口(或相应位置)佩戴的、类似木牌的“信物”,都在这一刻,同时亮起了暗红色的、如同烧红烙铁般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邪异,仿佛在抽取、点燃佩戴者所有的负面情绪和生命力,通过某种看不见的“通道”,源源不断地注入庭院中央那个暗红的血色漩涡之中!
漩涡旋转得更快了,体积也在缓缓膨胀,颜色愈发暗沉粘稠,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怨毒、痛苦、绝望和不甘。那不仅仅是一个能量汇聚点,它更像是一个正在形成的、通往某个邪恶存在的临时通道,或者是一个邪恶意识的初步凝结体!
这就是仪式的关键步骤!利用“信物”和现场布置,将“宾客”们(或许还包括那些“影子”)的负面精神能量,强行抽取、汇聚、点燃,形成某种邪恶的“力量之源”!
“动手!”陈默再也无法等待,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低沉而短促的命令。他知道,再不打断这个过程,不仅“新娘”凶多吉少,他们所有人,包括那些“宾客”和“影子”,都可能被彻底抽干,成为这邪恶仪式真正的、第一批“柴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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