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丹维持瘫坐的姿势，目视前方，一动也不动。
“写名字。”他的手指点了点卷面上被按住的那一片。
那是给考生书写姓名预留的地方，此时金丹丹考卷上那一片却是空白。
她应了一下，坐起来。
扶光霁支起身子向后让出一步，留出空间给她施展。
他看她挥手提名，随后把考卷递来。
扶光霁接过，盯了上面的答案半晌，勾了勾唇角：“不错，知识渊博。”
金丹丹连连摆手苦笑：“是是是，学习使我快乐。”
她交完卷走出考场，看到殿外广场上聚集了许多考生。
他们三五成群，脸上的神情或紧张，或意气风发，或焦虑，或故作轻松。
金丹丹逡巡全场，找到一个视野极佳的角落，背靠紫云木席地而坐，她凭借过人的五感，将大家的讨论悉数收入耳中。
修士甲叹气抱怨：“这次笔试出题真刁钻，很多题目看似简单，实则根本让我无从下笔，哎！”
修士乙闻言搭腔：“我记得有一题，问的是有几大入道途径，还要简述那些修行类别，你怎么答的？”
一个大宗门修士丙不请自来，插话道：“这题很简单啊，只看修仙界四大宗门都以什么入道，顺着一路答就行了啊！”
他得意洋洋，不屑地继续道：“比如，清风岛，以美貌入道，闻名遐迩，碎星舫，以入尘世为道，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如同血脉渗透在整个修仙大陆里。我们只要出门在外，每天都浸泡在这些信息中，耳濡目染，所以回答这题很难吗？”
另一个大宗门修士丁凑过来，反驳丙道：“兄弟，你惨了，如果你真这样回答，就大错特错了！我告诉你，正确答案应该是五大入道途径，修行种类分别是体修、剑修、丹修、器修、符修！”
修士丙惊怒：“不可能！明明大家都知道清风岛以美为尊，碎星舫更是财富聚集之地！”
修士丁嗤道：“你别不信，这次考卷里面很多题目都和这题一样，你笃定正确的答案其实不然，很多杂书虽好看，但那些概念经过杜撰雕琢，早已失真。如果你曾经认真上过宗门安排的基础课程，并且牢记那些最基础最枯燥的知识点，那么这次笔试，你的答案才可能真正得分。”
修士丙脸上一阵青白，显然是被说中，围观众人似有所感，也纷纷噤声。
说罢，他们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大殿顶端那巨大的鎏金碧玺。
此次笔试考卷皆由特殊材质制成，蕴含幽微灵力，辅高阶修士以特异功法，将标准答案预先融入到纸张中，待考试结束后，收上去的考卷会自动判分，而所有评出的分数，则将统一显示在悬挂在大殿外侧的鎏金碧玺上。
金丹丹缩在角落乐得清闲，听到吵闹声抬眼望去，发现率先道出题目刁钻的是白衣小道士，而搭腔的那个是青衣大道士。
没记错的话，他们好像住在自己隔壁，是一对师兄弟。
人群中，其他议论还在继续。
白衣小道士见气氛消沉，安慰道：“大家也不必如此，考卷上还是有一些简单送分题的，虽然数量不多，但实在不至于每一题都如刚才那般设有刁钻陷阱，就比如第二十题，相信你们都做出来了。”
青衣大道士附和：“我还记得那题是问有关灵根的，我从五灵根排到单灵根，确实是送分题了。”
有人惊异地叫道：“啊！我是从单灵根排到了五灵根，问题大吗？”
白衣小道士闻言，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道：“这位道友，审题啊，从劣到优排序！”
那人抱头惨叫：“那完蛋了！”
一些犯了同样错误的人也都呼天抢地，后悔不已。
金丹丹不自觉回忆起自己的答案，没有犯他们说的排序错误，偷偷松了口气，只是她有瞬间疑惑，自己写的变异灵根，为何无人提及？
此时那边的讨论开始风水轮流转。
有人问白衣小道士：“最后一道附加题，你做了吗？答案是什么？”
白衣小道士一顿：“什么附加题？”
“你不知道吗，考卷最后一页背面，还有一道附加题啊。”
白衣小道士问周围人确认：“啊，有吗？”
众人：“有啊！”
更有看他不顺眼怀恨在心者，当即诛心问道：“道友，你做完试题，交卷以前难道从没有检查错题漏题的习惯吗？”
白衣小道士这下被问住，僵持数息，扶额哭丧道：“那我也完蛋了……”
他伤心至极，就像一条被寒霜打过的茄子。
青衣大道士安慰地拍了拍他，适时转移话题：“说起附加题，我倒是做了一半，但只会前半段，考点是‘时间煮雨’茶楼。”
果然有人认真地讨论起来：“那题我也只做了一半，天下第一楼我曾有幸去过，茶楼招牌就是时间煮雨和棠梨煎雪！但题目后半段要我们叙述天下第一楼这两道招牌茶品的做法，就实在太过分了！”
其他人连连赞同，这一番话道出众人心声。
男修士：“是啊，这种绝密配方，我们一般人谁会知道！”
女修士：“除了天下第一楼的茶道大师，以及那茶楼的主人，这附加题分明就是针对了我们所有人！”
男女莫辩修士：“没错，到底是谁出的这种怪题，变态吗？真烦人，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又是一阵吵吵嚷嚷。
金丹丹同样赞同地点头，确实是变态，还特别烦人。
她重新闭上眼，靠着紫云木，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其他人对题。
黄昏落霞，长天一色。
人声成了催眠的乐曲。
她的意识昏昏沉沉，直到一股幽微的冷香贴近。
一个激灵坐起来，金丹丹睁开眼，发现此时已是傍晚，明源峰大殿广场上空无一人，鎏金碧玺显示着满满当当一面文字的灵光。
晚风拂面，送来即将入夜的缕缕寒凉。
冷香依然萦绕在鼻间未散，她猛嗅一口，顺着香味源头侧目。
在紫云木另一边，扶光霁双眼微阖，头轻轻歪斜到一侧，长发宛若流水般蜿蜒散落，遮住半边卓然容颜，光阴荏苒，紫蓝色落英飘坠其上，铺垫一层又一层。
不知他来了多久。
金丹丹靠过去，鬼使神差地拍了拍他的脸，小声试探：“扶光霁，醒醒，你睡着了么？”
扶光霁眼睫微颤，张开双眼，一双眸子直直看了过来。
眸光冷淡，神志清醒。
吓得金丹丹一个鲤鱼打顶跳起来，稳稳当当扎下一个马步，半蹲在他面前。
“你在干什么？”扶光霁拉平唇角，安静地看着她。
干什么？
干……什么？
金丹丹脑子里嗡嗡响！
鬼知道自己刚刚想干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
随即看到扶光霁静静地移开视线，拉平的唇角微微向下，露出一丝窘迫。
金丹丹一愣。
他怎么了，为什么这个反应？
奇奇怪怪。
金丹丹拍了拍脑袋，大抵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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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昏了头。
“笔试排名出来了，我去看看！”她猛然站起身来，朝鎏金碧玺拔腿而去。
扶光霁倚靠紫云木，闭了闭眼，安抚住浮动心潮。
他素来清心寡欲，对凡事种种都难生好恶，唯不喜这紫云木。
宛若扎根血肉的针尖，轻易便将脆弱的神经尽数挑到一处，翻天搅地。
那些东西幽微、尖锐，刺入识海。
不断地提醒、刺痛、摧毁、重塑。
他深吸一口气，扶住树身静默须臾，才悠悠然地跟上去。
迎着金丹丹骄傲的笑容，他看了一眼殿顶硕大的鎏金碧玺。
“怎么样，我第一！”她咧大嘴巴，指着榜首的名字，笑得开怀。
扶光霁点头：“是，天才。”
她却黑下脸，嘴里嫌弃：“天才这词从你嘴巴里讲出来完全变味，你还是别夸了。”
扶光霁抿唇，顺势便不再言语。
此时鎏金碧玺上正显现出一长串名单，替换了之前笔试的成绩排名。
【骆淮、奚梦蕊】
【空涵润、空涵衍】
【杜辰逸、东方飞鸾】
【蓝褚、奚思云】
……
【金丹丹、东方皓轩】
……
看到自己的大名和铁柱并排排在一起，金丹丹不由得怔住。
“怎么回事？”她问他。
扶光霁道：“第一轮笔试成绩按从高到低依次公布，淘汰掉后面六成人数后，通过的人按考试成绩两两分组，进入第二轮考试。”
金丹丹：“？”
扶光霁：“你笔试第一，跟你组队的那位自然是刚过及格线的最后一名。”
金丹丹皱眉：“我有点应付不来他，规则内能换队友吗？”
“你很讨厌他？”扶光霁转眸半是认真半是玩笑：“也许这是旁人终其一生都求之不得的缘分。”
金丹丹一惊：“你们认识？”
扶光霁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
“我们不熟。”
“……”
这熟悉的对话，让她怀疑自己被暗中监视了。
她缓了缓神，道出心中疑惑：“你昨天收到任务信笺，肯定知道笔试改制的事，怎么不提醒一下，我们不是一起拯救世界的好道友吗？”
扶光霁淡道：“我提醒了，在你询问宗门最近是否有大事发生的时候。”
——宗门最近有大事发生？
——丹心论道大会报名截止日是今天，明天早上开幕，之后进行第一轮比试。
比试？！
笔试！！！
竟当真是提醒过的？但这种提醒也太扯了！
金丹丹收回震惊的视线，合拢张大的嘴，同时暗自松了口气。
这才应该是他们两个之间相处的氛围，而不是如刚才那般莫名其妙，一个“鬼使神差”吓都快被吓死了。
往事已矣，着眼当下。
“关于大会改制，你还知道多少？”她决定趁机再多榨些内幕。
扶光霁道：“丹心论道大会正式比赛内容，由每一届的主办方筹划，过去大会的流程大致都差不多，只不过这一届遇到改制，其他宗门为了防止灵云宗出题太过有偏向性，都参与了编纂题库，而碎星舫提议增设附加题，四大宗门轮流负责，即四届一个轮回，加以制衡改制后的主办方，此提议得到所有大宗门支持。”
听到此处，金丹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这几轮负责出附加题的全都是碎星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