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雪朝眼睛瞬间亮起来,小跑着追上去,道:“把衣裳都搬进府里有什么意思,你陪我去买好不好?”
商凛看她一眼,冷冷的道:“你觉得本君有那么闲吗?”
年雪朝努努嘴,识趣的噤了声。
似是想起什么,面前人脚步一顿,叫她一头撞在他胳膊上,这一下说痛不痛,说不痛,倒也没那么轻。
商凛回头看她时,正对上她那略显幽怨的眼神,他清清嗓子,道:“今日你行事莽撞,本君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如何?”
年雪朝正揉着她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听他这么一说,差点笑出声来。
求人帮忙就求人帮忙,还佯装给人什么将功补过的机会,商凛这人当真是死要面子。
不过,她还就得给了他这个面子,年雪朝赶忙点头,冲他挑挑眉道:“说吧,何事,我肯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又胡扯。”商凛被这人的兴奋劲噎住,白了她一眼,才缓缓道:“那长公主的尸首放在后院一天一夜了,商府没有女人,你去将尸首清理干净,给她下葬吧。”
“我?”年雪朝瞪大眼睛,忍不住出声。
她想过商凛这人找各种脏活累活来磨她的性子,却没想过,是要她给自己下葬。
不过,这商府里就她一个女的,她也不想让自己的尸首叫男人看光诟病,惹得她在整个上京又添个笑话。
商凛见她反应如此大,便道:“你若不愿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就算姜之桃平日里大大咧咧,行事乖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终归还是个深闺里长大的姑娘,只怕除了这长公主的尸体,就没再见过旁的,不像他是战场上下来的人,见惯了生死伤病,是他考虑不周了。
谁知他话音刚落,年雪朝便扯着嗓子道:“我愿意!夫君既然开口了,那这忙,我定是要帮的!”
她可不是寻常女娘,自幼在边疆行医讨食,伤成什么样的她没见过?
在战场上,缺个胳膊少个腿的,她医了不下百个,哪里还会怕埋个尸体。
只是,埋自己的尸体,的确有那么一丁点的别扭。
“不过……”她抬眼看向商凛,问道:“这尸体收拾好了,要埋哪儿啊?”
总不能随便在院子里挖个洞塞进去吧。
“就埋在后院罢。”那人淡淡道。
什么?!
她好歹是个长公主,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埋在他的后院里算怎么回事?
商凛见她惊讶的不行,嘴巴长得老大,忍不住抬手给她合上下巴:“怎么?你是觉得,吃醋吗?”
?
这人什么脑回路。
不过年雪朝这心里也确实有些怪,她还没嫁进这商家门,他这后院里就莫名其妙的埋了个女人,这算什么?
不过,这个女人是她啊?
更怪了……
“我有什么好吃醋的,一个死人而已,还能活过来跟我抢你不成?”年雪朝虽已经在脑子里跟自己吵了一架,可面上装的体面的很,一副大度的样子,落在商凛眼中,倒像是自己叫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惹得他心里挺过意不去。
他看了眼面前这人,闷声道:“你放心,我同她没什么私交,我这辈子,也只会娶你一个妻子。”
年雪朝听了这话一愣,他突然表白算怎么个事儿,难不成是叫她埋个女人在府里,觉得心里有愧?
她冲商凛摆摆手,笑道:“你不用如此的,我这人特别大度,不就是埋个女人在家里吗,还是当朝长公主,也算是给咱家脸上贴金了!”
商凛只当这人是哪根筋又搭错了,他就没见过比她还不知羞的姑娘家。
……
他带人穿过连廊到后院里去,一路上,年雪朝只觉着周围是阴恻恻的冷。
这偌大的商府,像是一点生机都没有,人家宅院里好歹还有点花草什么的,可他这儿,只挂着布满全院的白灯笼,三步一个,三步一个,把整个院子照的跟白天似的。
除了周遭的房屋与洒满朱漆的顶梁柱,没有一点遮挡,那白色的灯光泛在黑色的地板上,活像是人间炼狱。
到了这后院,杂草丛生,愣是找不到一处下脚的地方。
年雪朝惊了,就算是她这个久居乡野的人,也没见过这么恶劣的居住条件。
在她们锦乡,虽处边境,征战连连,但人人家里的窗户外面都养着蔷薇花,每每月末,大家还张罗着拿水冲一冲这花上沾染的风尘。
年雪朝鼻尖一酸,那锦乡,最初她憎恶之际,跳下马车都想要留在宫里,可待了十年,倒也成了她半个家,她有点想回家了。
杂草丛里,一樽棺椁停在那里,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里面躺着的应该就是她的尸体。
她跟着商凛刚刚站定,身后就涌上来一群商家军。
“老大,宫内急诏。”巡风脸上是近几日来少见的严肃。
商凛接过诏书,眉头微蹙,抬起步子就要走。
年雪朝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见状出声道:“商……”
只吐出一个字,刚走出几步的人便回了头:“下葬的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看着眼前人越走越远,年雪朝这心里有些发毛,她哪里是要问下葬的事,她是担心宫里出了什么事,担心寒清和父皇……
算了,年雪朝松开拧在一起的手,她如今再担心又如何,她早已不是长公主了,一个外臣之女,无诏是不得入宫的,只等以后,只等明日,她与商凛顺利完婚,拿到他的腰牌,日后便可随意进宫了。
不过,这首辅大人的贴身腰牌,乃是她父皇亲赐,不仅能随意出宫,还能调兵定旨,想来他定是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给她的。
年雪朝转身看看身后的棺椁,撸起袖子就迈进杂草丛里,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帮他干活,待明日邀个功不过分吧。
年雪朝扑进草堆里,左刨刨右挖挖,伸出纤细的小手便开始拔起草来。
只怪这小姐身子太过柔弱,不过半个时辰,她就累的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到土坑上。
年雪朝抬手捋捋额间的碎发,一张小脸上被弄得不是灰就是泥,看起来颇有一种熊孩子在捣蛋的感觉。
她累的口干舌燥,想找口水喝,可望了眼空无一人的宅院,年雪朝努努嘴,思虑再三还是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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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先不去找水喝,还是先坐着休息为好。
她这人懒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为了邀功,借商凛那腰牌一用,她又怎会主动干这些苦差事。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堆,年雪朝叹了口气,哎,要是此时此刻谢十堰在就好了,他那人虽然嘴上不饶人,可是以前在她到处行医的时候好歹能随身喂她口水喝。
年雪朝挥挥袖子,拍拍屁股上的灰,决心一鼓作气,先将草拔完再说,毕竟她那尸首还躺在棺椁里没下葬呢,她也不能坐视不管了。
等到这后院的草除完,年雪朝已经累的躺在地上干嚎,她翻个身爬到棺椁旁,看着自己脸上在雨夜里溅的泥点子,有些不爽,凭什么她死的这么不清不白,这么随随便便。
自幼时有记忆开始,母后就经常告诉她,她是一国长公主,身上有要担负的使命和责任。
为此,她一早便想好了自己往后的各种去路,联姻,和亲,上战场,甚至是去敌国为质,更甚至是以身报国。
可这些都没用上,她就是这么随随便便的被拖进深林乱刀捅死了。
年雪朝蓦地鼻尖一酸,抬手往脖间摸索着什么,感受到一片空荡,她那手一顿,心里顿时升起股不好的预感。
低头看去,果然,她挂在胸前的那枚玉石,不见了。
老天总是爱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在她最需要母亲的时候,叫她痛失亲人,在她最想要父爱的时候,叫她被逐出京,在她好不容易行医讨食,觅得活路,又叫她回到京城,身死于此。
就连此时,她只是想紧紧的攥着那玉石,得到母后在天之灵的安慰,却也叫她不能如愿。
年雪朝看着棺椁里的人,擦擦脸上的眼泪,起身去房里找了块布子,用水打湿,给躺着的人擦拭小脸。
既然死的灰头土脸了些,那走的时候,总要体体面面的走。
待把人收拾好,一丝天光已经照进了院子,那抹光照在她脸上,亮亮的,暖暖的,年雪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那棺木合上,推进昨夜挖好的土坑里,一铲一铲,将它埋得严严实实的。
做完这些,她彻底没了力气,将铲子扔到一边,趴在那土坑上,阳光照的身上暖暖的,她竟睡着了。
她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十岁那年,除夕夜,大国初定,那时她父皇还没有接那对母女进宫,他们一家四口深夜围坐在永秋宫的碳炉前取暖,她靠在母后怀里,寒清倒在她身上,父皇拦着母后的肩,九五至尊,一朝天子,全然没有在朝上的那般严肃,正捧着她从民间找来的话本,给她们将故事,叫她们打起精神,一起守岁。
“这是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板板正正过的第一个新年,谁都不许打瞌睡。”父皇拿起话本敲敲她的头,她从瞌睡中醒过来,又听他道:“好好守岁,来年啊,咱们一家人都要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可梦里的年雪朝却陡然清醒过来,她父皇或许不会预料到,这是他们一起守岁的第一个新年,也是最后一个。
太阳已经高挂枝头,她是被巡风的叫喊声吵醒的,醒来时,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
被寒风一吹,似是结了一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