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攀上井沿,指节泛白,皮肤紧贴着骨头,没有血色。我贴着冰壁后退半步,刀锋横在胸前,盯着那五根手指慢慢扣住岩边。井口阴影里,一个身影正从下方往上爬。
他出来了。
不是张怀礼。
那人直起身,站定在雪地上,穿着灰袍,身形高大,右臂是青铜义肢,表面刻满符咒。左眼嵌着翡翠色的瞳孔,冷冷地对着我。这是张远山——叛逃的族老,被炼成尸煞的那个。
我没动。
他也未进攻。
就在我以为只有他一人时,眼角余光扫到左侧冰壁前站着另一个身影。同样的灰袍,同样覆盖青铜尸斑的皮肤,但体型稍矮,面容被面具遮住。两人一左一右,呈对称之势立于冰窟之中,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我握紧黑金古刀,掌心传来熟悉的微烫感。麒麟血开始发热,不是剧烈灼烧,而是缓慢升温,顺着经络往指尖走。它在提醒我危险,可这热度并不指向某一处,而是同时拉向两个人。
左煞动了。
他右手缓缓抬起,手中握着一把刀。
黑金古刀。
和我手里的一模一样。
我不可能认错——那是我的刀,三年前在长白山地穴深处由血脉唤醒,自此从未离身。即便刚才被震入石壁,拔出后也一直在我手中。而现在,另一把正握在这个尸傀的掌中。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
刀身完整,刃口无损,血槽清晰。再看他的——形制一致,连磨损的位置都相同。仿佛是从同一个模具里铸出来的复制品。
右煞依旧静立,双手垂于两侧。直到我目光转向他,他才缓缓将左手抬至腰间,抽出一柄青铜短刀。刀脊厚重,刃口泛青,靠近护手处刻着一个“开”字,笔画深陷,像是用利器硬生生剜进去的。
守与开。
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没时间细想。左煞突然迈步,脚步落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持刀的姿态很熟,重心偏左,肩部下沉三分——那是我惯用的起手式。
他又近了一步。
我后撤半步,调整站位,背靠冰柱。冰面凉意透过冲锋衣渗进来,让我保持清醒。他停在距我五步远的地方,举起刀,动作流畅,没有任何迟疑。
然后他出手了。
一刀劈下,弧度精准,角度与我平时训练时完全一致。我举刀格挡,“铛”一声金属撞击,震得手臂发麻。反作用力让我脚下微微打滑,踩碎了薄冰层下的冻土。
他收刀极快,转身旋步,又是一记斜撩,走的是我常用的连招第二式。我侧身避让,刀锋擦过肋骨位置,划破外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痕。血珠渗出来,温热的,顺着肌理往下流。
麒麟血更烫了。
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对面这个人。他的每一招都像照镜子——我怎么动,他就怎么还。甚至我在第三式变招时故意放慢半拍,他也跟着延迟了半瞬。
他在模仿我。
不只是招式,还有节奏、习惯、呼吸的间隙。
我猛地向前突进,佯攻中路,实则低扫下盘。这是我在漠北对付灰袍死士时用过的假动作。他反应极快,立刻跳起闪避,落地时却踉跄了一下——那一招我后来改了,不再跳,而是顺势滚地斩。他不知道这点变化。
我抓住机会,挥杖砸向他面部。
权杖尖端撞上面具连接处,发出脆响。面具裂开一道缝,接着整块崩落,摔在雪地上,溅起细碎冰渣。
我看清了他的脸。
和我一模一样。
眉骨、鼻梁、唇线,甚至连右耳上方那道小时候留下的旧疤都分毫不差。如果不是脖子上的青铜纹路和空洞的眼神,我会以为站在面前的是我自己。
我没有后退。
也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那张脸,确认这不是幻觉。他的瞳孔是暗灰色的,没有光泽,眼皮不会眨动。胸膛没有起伏,说明他不需要呼吸。他是死物,被某种力量驱动的傀儡。
但他长着我的脸。
右煞这时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开”字刀,刀尖朝下,左手按在刀背上,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但他没有上前,也没有攻击的意思。他只是站着,像一根插在雪地里的桩子。
左煞捡起面具碎片,重新戴回脸上。动作僵硬,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戴好后,他再次举起黑金古刀,站回原位。
我知道他还会再来。
我也知道,下一次他会用我更新后的招式。
我不能让他继续复制下去。
我将权杖换到左手,右手缓缓抚过刀身。麒麟血的热度已经蔓延到指尖,血液在血管里轻轻搏动,像是回应某种召唤。但这不是觉醒,也不是燃烧,仅仅是一种感应——我和这把刀之间仍有联系,而他手中的那把,正在试图切断这种联系。
我迈出一步。
他也同步踏出。
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步。
我停下,他亦然。
我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雪地。两人的鞋印并列,大小一致,纹路相同。仿佛真有另一个我,从地底爬了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左煞忽然开口。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胸口震荡出来,带着机械般的回音:“你……也会……痛吗?”
我没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
话音落下,他再度冲来。
这次是双刀连击,第一刀虚晃,第二刀直取咽喉——这是我极少使用的杀招,只在东海试炼时对战张雪刃用过一次。他居然也知道。
我拧身避让,同时挥杖横扫,逼他变招。他果然收刀后撤,但速度比之前更快。我意识到,每一次交手都在帮他完善数据。他在学习,以实战为代价,不断逼近真正的我。
我必须打破节奏。
我故意露出破绽,右肩下沉,脚步错乱,像是体力不支。他立刻扑上,刀锋直刺心口。就在他即将命中的一瞬,我猛然抬头,瞳孔泛起血光,左手权杖疾点地面,借力腾空翻越他的头顶。
落地时我已转身,刀背狠狠砸在他后颈。
“咔”一声轻响,颈椎错位,但他没有倒下。身体僵了片刻,随即缓缓转头,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扭回正面,动作像被提线控制的木偶。
我退至冰窟中央,喘息微促。
麒麟血持续发烫,热度集中在右手掌心。它在警告我,这两个东西都不是普通的尸傀。他们体内有某种与我同源的东西,可能是血脉残片,也可能是记忆烙印。否则不可能如此精准地复刻我的一切。
右煞终于动了。
他迈步走向左煞,步伐缓慢,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记。走到一半时,他抬起“开”字刀,刀尖指向我。
我没有移开视线。
他知道我在看他。
但他们都没有进攻的意思。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形成一个夹角,把我围在中间。空气变得沉重,像是压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我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冰窟顶部的钟乳冰柱微微颤动,落下几粒碎冰,砸在雪堆上,发出极轻的“噗”声。
左煞缓缓举起刀,刀尖垂地。
右煞也将刀收回腰间。
他们不动了。
但我不能放松。
我知道这只是暂停。
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我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黑金古刀。刀身映出我的脸,冷峻,无表情。我又抬头看向左煞。
他面具裂开了一角,露出半张和我一样的脸。
我们对视。
谁都没有眨眼。
冰窟内一片死寂,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然后,左煞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一下。
像是笑。
又不像。
我全身肌肉绷紧。
他知道接下来我会怎么做。
因为我也会这么做。
喜欢盗墓笔记:东北张家请大家收藏:()盗墓笔记:东北张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