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声响,檀香萦绕鼻尖,却让空气愈发凝重。李太后抬手将手中的《皇明祖训》摊开在案上,指尖轻轻点在泛黄的书页上,一字一句地念道:“凡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须立嫡母所生者。庶母所生,虽长不得立。”
她的声音平缓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念完后,抬眼望向朱翊钧,目光中满是期许与不容置喙的坚定:“钧儿,你仔细看看,太祖爷定下的规矩,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如今你无嫡子,按祖制,便该立长子为储。皇长子常洛虽是庶出,却齿序居首,这储位,本就该是他的,这是祖制,也是天道人伦。”
朱翊钧垂眸望着案上的《皇明祖训》,书页上的字迹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模糊,却字字如刀,刻在他的心上。他自幼熟读祖训,自然知晓这段记载,可心中对郑贵妃的偏爱、对朱常洵的期许,让他始终不愿直面这铁一般的规矩。
“母后,儿臣知晓祖制。” 朱翊钧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可储君乃国之根本,关乎大明百年基业,若仅凭长幼定夺,不顾品性才学,万一皇子不堪大用,岂不是误了江山社稷?”
“品性才学可以培养,可长幼有序、祖制纲常不能乱。” 李太后摇了摇头,语气愈发沉重,“常洛性子温和,虽算不上锋芒毕露,却也仁厚孝顺,绝非不堪大用之辈。你若觉得他有不足,便可请天下名师教导,日夜打磨,自然能成大器。可你若因个人喜好,执意偏袒常洵,废长立幼,便是公然违背祖制,到时候,百官哗然,天下非议,朝堂必乱。”
她顿了顿,抬手抚过《皇明祖训》的封皮,眼中满是追忆:“你还记得你当年登基之时吗?那时你年纪尚幼,朝堂之上亦有暗流涌动,不少人觊觎皇位,可最终能顺利继位,靠的是什么?不就是太祖爷定下的祖制,靠的是‘父死子继’的规矩护着你吗?若当年祖制被弃,朝堂大乱,你今日岂能安稳坐在此地,执掌大明江山?”
这话如同一块千钧重石,狠狠砸在朱翊钧的心头。他猛地抬眼,望着李太后,眼中满是震动。当年隆庆帝驾崩,他年仅十岁,若不是祖制森严,若不是张居正等大臣恪守 “父死子继” 的规矩,全力辅佐,朝堂之上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他能否顺利登基,尚未可知。
李太后见他神色动容,便继续说道:“祖制不是束缚帝王的枷锁,而是守护江山的屏障。历代王朝,凡恪守祖制、纲常有序者,皆能长治久安;凡违背祖制、废长立幼者,多是祸乱丛生,父子反目,兄弟相残。哀家是你的母亲,绝不会害你,更不会害大明。立常洛为储,既是遵祖制,也是安百官、稳民心,更是为你扫清执政路上的障碍。”
朱翊钧沉默了,他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心中翻江倒海。太后的话句句在理,祖制的重量、过往的经历、江山的安稳,如同无数根丝线,缠绕着他,让他难以抉择。他并非不遵祖制,只是心中那点偏爱,让他始终不愿放弃对朱常洵的期许。
一旁的贴身宫女见气氛凝重,便想上前添茶缓和,却被李太后抬手制止。她知道,此刻的朱翊钧,需要的是独处与思考,而非旁人打扰。
良久,朱翊钧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案上的《皇明祖训》上,神色复杂:“母后,儿臣明白您的苦心,也知晓祖制不可违。可立储之事,牵扯甚广,如今朝堂之上派系林立,清流早已虎视眈眈,若此刻贸然册立常洛,只会让他们觉得是自己的进谏起了作用,日后必然会更加嚣张,动辄以祖制逼宫,干涉朝政。”
他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清流派本就想借着立储之事夺回话语权,若此次册立皇长子,无疑是给了他们最有力的支撑,日后他们必然会以 “遵祖制” 为名,频频发难,制约皇权。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李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沉声道:“百官有百官的本分,帝王有帝王的威严。清流虽爱借祖制说事,可你是大明的天子,手握生杀大权,岂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立储是遵祖制,是为了国本,而非向清流妥协。日后他们若敢妄议朝政、肆意逼宫,你便以雷霆手段处置,杀鸡儆猴,自然能震慑百官。”
她语气坚定,带着多年宫廷斗争沉淀下来的果决:“祖制是根基,皇权是核心。你既要守祖制以安民心,也要固皇权以慑百官,二者并不冲突。可若你因惧怕清流逼宫,便迟迟不立储,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愈发得寸进尺,最终陷入被动。”
朱翊钧望着李太后坚定的眼神,心中渐渐有了松动。太后的话点醒了他,立储之事,既是祖制要求,也是稳固国本的必需,若一味拖延,只会让局势愈发复杂,既安抚不了清流,也护不住自己偏爱的皇子,反而会让朝堂动荡加剧。
“母后,儿臣……” 朱翊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心中仍有不甘,却也明白,太后的提议,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太后见他态度松动,便放缓了语气,温声道:“钧儿,哀家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常洵也是你的儿子,你偏爱他,情理之中。可江山社稷为重,个人喜好为轻。你若真疼常洵,便在立常洛为储之后,给他优厚的封地与赏赐,让他安安稳稳做个王爷,一生富贵无忧,这也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她抬手握住朱翊钧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带着母亲的温情与坚定:“别再犹豫了。早日册立常洛为储,平息朝堂非议,稳固国本,你才能安心整顿边防、发展国力,让大明愈发强盛。这才是你作为天子,该做的事。”
朱翊钧望着母亲眼中的期许与担忧,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中的纠结与不甘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母后,儿臣知道了。立储之事,儿臣会慎重考量,尽快给您,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李太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松开他的手,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是大明的好天子,哀家相信你,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的《皇明祖训》上,泛黄的书页被镀上一层金色,仿佛为这千年不变的祖制,增添了几分神圣与厚重。朱翊钧站起身,躬身道:“母后,儿臣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望母后。”
“去吧。” 李太后挥了挥手,“记得好好想想哀家的话,莫要再因私废公。”
朱翊钧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慈宁宫。宫道上的风依旧带着初夏的暖意,可他的心中却一片沉重。祖制的重量、太后的期许、百官的觊觎、皇子的未来,交织在一起,让他愈发明白,这场立储之争,早已不是他个人的家事,而是关乎大明江山社稷的大事。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平衡各方势力,既守祖制,又固皇权,让这场风波早日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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