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新垦田的中央,那口曾埋下冰冷铁饭盒的土地,如今正被一抹倔强的绿意刺破。
陈七蹲下身,几乎是屏住呼吸,凝视着那株破土而出的麦苗。
它太纤细了,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折断,但它的根系却显现出一种不寻常的坚韧。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点泥土,瞳孔猛地一缩。
麦苗最细嫩的主根上,竟缠绕着一缕比蛛丝还要纤细的灰烬状纤维。
那形态,那在晨光下几近透明的质感,正是稳脉炉彻底消散时,留下的最后痕迹。
这个秘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伸出粗糙的指尖,从麦苗的叶片上拈起一滴晶莹的晨露,轻轻滴入根系的土壤中。
当水珠渗下的瞬间,那缕灰烬纤维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一声无声的回应,又像是一次悠长的呼吸。
陈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你听见了?现在没人喊你的名字,但整个大陆,人人都在照你说的做。”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转身从田垄边搬来一块早已准备好的、边缘粗糙的石板,用力地将其插入田头。
那是一块无字石碑,在广袤的新垦田里显得格外孤寂。
“等哪天,有人路过这里,问起这块地为什么永远不会荒芜的时候,”他自言自语,眼神却望向遥远的天际,“再给你刻上字,也不迟。”
与此同时,远在南岭的轮炊驿站,小铃刚刚结束对新一批巡炊使的培训,一份加急军报便送到了她的案头。
信纸上的墨迹仿佛还带着焦灼的气息:东境三城,因前线战事拖延了粮运通道,已濒临断炊,城中人心惶惶,乱象初显。
帐内诸将纷纷请命,有的要求即刻从中央粮仓调粮,有的建议派遣精锐兵力强行打通补给线。
小铃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手指在三座城池的位置上轻轻敲击着。
许久,她抬起头,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命令。
“传令下去,不调一兵,不开一仓。”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立刻召集所有刻工,将《手册》中的‘分灶节火法’简化成三句口诀,连夜刻印千份,用机关隼空投至三城及其周边的每一个村落。”
一名副将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问:“督察,这……这如何能解燃眉之急?百姓缺的是米,不是省火的法子啊!”
小铃的目光扫过他焦急的脸庞,缓缓解释道:“你错了。他们不是没饭吃,是不知道怎么把一天的饭,省着吃成三天的。当年零爷将这套算法藏在边军残册里,根本就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让陷入绝境、最穷苦的人,能多一口活命的气。”
五日后,东境的消息传来。
三座危城不仅没有爆发动乱,反而因为家家户户推行节火法,互相监督,共用余温,硬生生比预计多熬出了两日的存量,等来了被打通的补给线。
城中百姓甚至自发编出了一首歌谣,在街头巷尾传唱:“一勺水,三人喝;一口锅,万家托。”
北境,风雪依旧。
月咏独自站在引力阵深渊的边缘,感受着下方传来的能量余波。
昨夜,阵列核心产生了一次微弱但异常的斥力波动,惊动了整个监控系统。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两名新晋的年轻匠人,试图绕开标准流程,强行复现传说中佩恩曾施展过的“山体悬停”之术,最终以失败告终,引发了能量微震。
按照旧律,这是足以被驱逐出核心工坊的重罪。
但月咏没有降下任何责罚。
次日清晨,她召集了工坊内百名技术骨干,当众走到了阵列核心旁。
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闭上双眼,引导着自己体内那股至阴至寒的太阴灵体之力,如涓涓细流般探入阵列。
同时,她精准地调动着深渊底部的地热能源,让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特定的节点上形成精妙的对冲。
嗡鸣声中,一块重达万钧的测试基石缓缓悬浮起来,稳定得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托住。
完成这一切后,她睁开眼,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匠人,平静地说道:“这不是佩恩的力量。这是你们每一个人,日复一日为阵列添柴、检修、记录数据所积攒下来的‘势’。我只是找到了一个引导它的方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血脉深处那六枚曾疯狂渴求共鸣的晶核,此刻正静静地蛰伏着,毫无异动。
它们仿佛也在这场变革中,学会了沉默和等待。
千里之外,陈七正带领着一支小队,检修着铺设在近海海底的哑锅阵列。
监测水晶忽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数据显示,深海热流的循环系统再度出现了紊乱,沿岸所有城市的灶台点火频率在十二个时辰内陡增了三成。
“又是恐慌。”陈七立刻判断出了症结。
急报随之而来,西荒爆发了数十年未见的蝗灾,遮天蔽日,所过之处,颗粒无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消息传开,靠近西荒的诸省百姓开始恐慌性地囤积粮食,并日夜点火烘烤,试图用高温延长粮食的保存期,造成了整个能源系统的巨大压力。
陈七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启动了他构想已久的“冷灶计划”。
命令传遍大陆,十座能源中枢主城,在同一时刻熄灭了所有非民生必需的灶台,从工坊到机关院,一片沉寂。
一场人为制造的“火荒”假象,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恐慌的情绪达到了顶点,但也正是在这极限的压力下,人们被迫翻开了《手册》,开始尝试上面记载的、平日里不屑一顾的“余温再燃术”。
三日后,就在民众的储备柴薪即将告罄时,“火荒”警报解除。
系统压力奇迹般地回落至正常水平。
更令人意外的是,为了榨干每一丝热量,无数家庭清理了积压多年的废旧灶台和残灰,从中提炼出了大量可以再利用的能源颗粒。
望着报表上那个惊人的数字,陈七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原来,只有在最害怕没有火的时候,人才最懂得该如何去省火。”
三议会议的会场上,气氛庄严肃穆。
一份关于重建“永安主灶神殿”的提案,被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提案的措辞恳切,希望为那位拯救了世界的英雄立起一座不朽的丰碑,供后人瞻仰。
主持会议的小铃,却当众否决了这份提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响:“香火,供奉的是已经逝去的人。而灶火,养育的是每一个活着的人。”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座冰冷的纪念碑,而是要确保这片大陆上的每一个母亲,都能在天黑时,给自己的孩子端上一碗热饭。”
会议结束后,她秘密召见了一批最可靠的巡炊使。
她交给他们一份全新改良的《手册》,里面的内容删除了所有与“晓”组织有关的标志和名讳,只保留了最纯粹、最实用的生存技法。
“潜入敌国旧部的遗民聚居区,把这些东西,悄悄地留给他们。”小铃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扉页上,替我写一句话:饭不分敌我,饿不分南北。”
当夜,狂风席卷了早已化为废墟的永安城。
沙尘与灶灰被卷上高空,竟在遗址的正中心盘旋成一根通天彻地的灰色巨柱。
这异象仅仅持续了三息,便轰然散落,重归于寂静,仿佛从未发生过。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大陆各处,无论是繁华都市还是偏远山村,每一个正在灶台前忙碌的人,都感到心头猛地一悸。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奇异的共振。
他们手中的锅铲,仿佛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沉重了三分,就好像曾几何时,有一个看不见的同伴,与他们并肩而立,握着同一把铲子。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交流。
但在那无声的悸动之后,从东境到西荒,从南岭到北境,几乎所有的灶台,都像是被一种共同的意志所驱使,自动地、默默地多添了一把柴。
而在遥远的断粮崖,那座无名碑下,一圈曾被鲜血浸润而风化的沙地,突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株与极北麦苗截然不同的嫩芽,顽强地钻了出来。
它的叶片形状极为奇特,酷似一片残破的面罩。
风穿过屋檐,拂过田野,带着万家灯火的饭香,轻轻地吹过这片大陆。
那阵风,仿佛是有人刚刚咽下了最后一口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又仿佛,一场席卷世界的新的一餐,才刚刚开始。
北境引力阵的高塔上,月咏猛地睁开双眼。
她也感受到了那股席卷大陆的暖意,但与其他人的感受不同,在那股暖意的最深处,她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尖锐的杂音。
那是一股来自遥远西方的、非自然的刺骨寒意,它与万家灶火的温暖格格不入,充满了死寂与终结的气息。
她望向西方的天际线,那里云层低垂,仿佛积压着一场亘古未有的风雪。
西荒的蝗灾,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真正的灾难,正在那片被遗忘的土地上,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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