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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您怎能挑拨离间

作者:林宴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色渐晚,慈宁宫静谧安详,太后今日劳累一整日,太阳方才落山她便歇下了。


    踏绿靠在廊中的朱色圆柱边打瞌睡,顾问行也一脸困倦,时不时揉眼睛,小功子接连打了两个哈欠,打起精神左顾右盼,为了打发时候,逗挂在廊外的鹦哥儿玩。


    寿宴落下帷幕,所有人都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这时,殿内忽的传来一阵躁动。


    踏绿打了个激灵,‘腾’的一下从地上站起身来,“怎么了?”


    顾问行直起身,也是一脸的迟疑。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屏住了呼吸听里头的动静。


    一道唔唔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踏绿脸色一变,立即伸手要去推门。


    “哎——”顾问行忙拽,没拽住。


    ‘砰’的一声,殿门被用力推开,踏绿一脸急切,“格格!”


    顾问行拦不住,还未说话,小功子的身影‘噌’的自身边蹿了进去,他瞠目结舌,目光异样,只好也跟着一同进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人一跳。


    只见殿内炕桌上的摆件被悉数砸到地上,赫舍里格格满脸泪痕,眼神凶悍,而三阿哥用力攥着她的手腕。


    “谁让你们进来的?”


    这声音并非暴怒之下沾染的火气,而是空前的冰冷,他并不需要多么的用力呵斥,只需冷淡质问,旁人便知他已动怒。


    顾问行‘噗通’一声跪下,冷汗津津地往外冒,“奴才……”都怪那两人,害惨他了,早知道不跟着进来。


    “出去!出去!都出去!!”安宁闹着大喊大叫,将生气的目光骤然投向一旁摸不清状况却格外忧虑的踏绿,“踏绿留下!”


    顾问行和小功子不知该不该听这命令,动作略凝滞。


    三阿哥皱眉,不耐至极,“没听清格格的吩咐?”


    两人吓得屁滚尿流,一窝蜂退出,将门紧闭。


    踏绿直觉不对,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原以为是格格被三阿哥欺负了,不曾想屋里的状况好似截然相反。


    “莫要生气,气坏身子如何是好?”


    两人并非闹别扭发生争吵,相反三阿哥好生安抚着格格,“不必生踏绿的气,她是赫舍里家的家生奴婢,自然要听从你阿玛额娘的命令,她也是为了你好。”


    踏绿:“?”


    微微张嘴,她小心翼翼地觑向三阿哥。


    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劲。


    “我知道。”安宁盯着踏绿,“踏绿,阿玛命人送我入宫,其实不是让我来做阿哥的玩伴,对吗?”


    踏绿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坏事。


    ——格格怎会知晓?


    是三阿哥说的?


    踏绿不可置信,立即看向他,他侧身立在格格身旁,神态如常。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慢慢移来视线与她对视上。


    踏绿的脑袋轰然空白,陷入深深地不知所措中。


    原本三阿哥与格格青梅竹马的相伴几年,感情自然会变得亲厚,届时两人议亲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格格必然愿意的。


    三阿哥本可以不说,随时间流逝这点事儿会烟消云散,没想到阿哥说了出来。


    从格格的问话可以窥见,他不仅主动说了出来,还将矛盾转移到了赫舍里家身上,迅速拉近了与格格的距离,此刻两人已然同仇敌忾了。


    踏绿对他的心机感到畏惧,慌不择路的解释,“格格,大爷瞒着您,也是怕您气愤之下行差踏错,在宫里被太后责罚。”


    “那岂不是将我卖到了宫里?我还是不是阿玛的女儿!”安宁正在气头上,此话脱口而出,更问的伤心了,“我当真是那般不懂事的人吗?好好儿与我说,我当然明白事态紧急。”


    “大爷…大爷他……”踏绿手足无措,想分辨几句,抬起头便能对上三阿哥虎视眈眈的视线,愣是叫她的话吞回嗓子眼。


    当着三阿哥的面,许多话根本不能出口。


    “你不必多说,他们就是心存侥幸,否则不送我进宫的法子多得很,装病亦或者其他,这再简单不过了。”


    是,这是天大的实话,踏绿也想过这些。


    倘若赫舍里家不曾设想过出一位皇后,一开始便可以找借口拦下格格,何至于还给机会,让格格与阿哥相伴几年再看情况?


    皇上专宠于皇贵妃,膝下子嗣空乏,唯独三阿哥与大阿哥得用,大阿哥天资平庸,三阿哥聪慧过人,又得太后看中。


    唐庶妃虽说有孕,是男是女犹未可知,能不能立得住更是未知数,皇贵妃的四阿哥不也死了?


    说到底,赫舍里家的确心怀野望,对格格的疼爱抵不过那份野望,这才是佟佳氏送格格入宫一路都在哭泣的缘由。


    可这事若非太后率先起意,赫舍里家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想。


    三阿哥这不是挑拨离间吗?好一招釜底抽薪,果真能做皇子的心眼子都多,没一个是善茬!


    若是追究起来,他也不曾编谎话骗格格,毕竟他也是被太后安排的那一个,两人分明同病相怜。


    踏绿心生怨念,“格格,奴婢万死,可您千万不能怨恨大爷与夫人,他们最爱您不过了!”


    “您要怨恨便怨恨奴婢吧,入宫半年有余,都是奴婢一直瞒着您,还暗示苏完公主不要告诉您。”


    说罢,她倏然冲着一旁的红柱撞了过去。


    安宁吓得大叫,急急忙忙伸手去拦,从小榻上摔了下来,“踏绿!”


    关键时刻,三阿哥一脚将踏绿踢开,大喝:“来人!”


    一顾问行等人得到命令再次进来,得到这样一句,“踏绿一心寻死,将她捆起来,不要苛待她。”


    话罢,他当机立断,“塞住她的嘴,以防她咬舌自尽、惊扰了太后的安眠。”


    太监手脚麻利,踏绿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粗布被搭大力塞进入口中,她几欲呕吐,只能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三阿哥。


    直至踏绿被捆走,安宁仍心有余悸,她站起身胡乱擦擦脸颊上的泪珠,郁闷之至,“我才说了几句话?踏绿怎会如此激动,连命都不要了。”


    三阿哥轻拍她的后背,“怕你怪罪罢了,不必想那样多。”


    安宁下意识侧身躲避。


    他的小臂落了空,慢慢放下,“安宁。”


    “我还要再想想!”安宁闭上眼睛撇开头,拒绝说话。


    他思索,旋即点头,“好,那我明日再来寻你。”顿了顿,他道,“只是要你独自入睡,你会害怕。”


    安宁的眼眶顿时浮出水雾,她分明不想哭了,可这偌大的深宫只剩下了她一人…她当然害怕,已经不敢睡觉了。


    “我不能留下,”三阿哥放缓了语调,“我叫屋外的二等宫女进来陪你,可好?”


    “是云岫吗?”安宁犹豫。


    “是她,她身家清白,性子柔婉,为人细心,叫她陪你几晚,待踏绿冷静下来,我还让她回来服侍你。”


    他这话说的妥帖温和,安宁挑不出错来,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思索,好半晌后勉强点了头。


    他走了。


    安宁抬起头,心绪杂乱,也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她只知道自己很伤心。


    瞧着三阿哥的背影,他亦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形孤寂。


    他在宫外待过几年,回宫后万事皆由太后做主。


    他说,妻子许就是要相伴一生、荣辱与共的伙伴,就算不是她,也会有其他人,从前他只能接受,可现在他不愿跟其他人一起成为这个伙伴。


    安宁忆起将将入宫那日,宫人将自己带入暖阁,骗她说出去端点心进来,后来她再也没有回来。


    她独自在暖阁里呆了许久,直到对上他不知观察了多久的漆黑眼眸,才知道他一直在这里,当时他在想什么?会不会也在彷徨?


    原来他总爱默默的盯着她看,是因为他在观察她。


    安宁呆呆的坐了许久,忽的推开窗子探头出去。


    三阿哥竟并未离开慈宁宫,独自在院中站着,银色月光径直泼洒而下,他那张青涩沉静的脸庞看不出情绪。


    瞧见她推窗,他明显微愣。


    “……”安宁没找着话,憋了好半天,小声说,“我明日还想吃蟹粉酥。”


    月光之下,他那张白皙的面容骤然亮起来,“好!”


    窗子砰的一声被重新关上。


    窗影中,小姑娘心有余悸的轻轻拍打自己的胸脯。


    三阿哥不自觉放松,目光瞥向一墙之隔的寿安宫,他收起笑意迈步过去。


    踏绿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目光影影绰绰的望着天空高悬的月色,心中悲戚。


    一道身影踏入宫门,她倏然转去。


    他分明还不满七岁,大阿哥年长他几岁,都没他这样可怕。


    那道身影提步走近,半蹲下目光逡巡在踏绿的脸上,将她嘴上的粗布拔掉,“嘘,别说话。”


    这声嘘,让他的语气多了一份孩童该有的。


    果然他方才叫人堵她的嘴,并非当真为不打搅太后安眠,是怕她说点什么出来,她气愤难当:“三阿哥,您这样待格格,很不该!”


    “我如何待她?”他费解,“你以为你真是为着她好?”


    反正踏绿也不想活了,她不再顾忌左右,“无情最是帝王家,赫舍里家才是格格永远的后盾,您却想挑拨离间,将格格与赫舍里家断绝开来,您真是好狠辣,您要踩着大爷与夫人去笼络格格的心,世间怎会有您这样的人?”


    “挑拨离间?”月色下,他面庞白皙,“嫌隙就在这里,用得着我挑拨?”


    “安宁体弱,你如何保证来日赫舍里家不会放弃她?”他偏头打量着她。


    踏绿瞳孔骤缩。


    格格体弱,若是来日不能诞下子嗣,赫舍里家会不会想要再送女儿进来稳固地位。


    他年轻,通身那股上位者的气息却与宫里的主子们并无不同。


    “你既跟着安宁,谁才是你的主子?”


    “你若是分不清,我自会替她清扫一切不稳定障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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