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痛苦了。”白厄摇摇头。
“可是身体不会骗人,白宝。”风堇认真地看着他,“不要欺骗自己,痛的话就说出来,说出来会好受一点。”
“我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刚刚还坐在一边的万敌突然说,“我出去一趟。”
“我好像也……”
“白厄阁下。”
风堇的声音又冷下来,万敌的速度不慢,就在白厄愣神的一瞬间,他已经飞快地溜了出去——顺便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白厄:“……”
他实在是没想到兄弟在关键时刻竟如此掉链子,恶劣程度简直直逼当年往他蛋白粉里加糖的自己,相较之下前者似乎还要更恶劣一点,可跟着万敌一起溜走的机会转瞬即逝,于是他只能转过头来,看着风堇认真的脸。
“我真的不痛苦。”他再次认真重申,“风堇,我已经没有痛苦的理由了,相比较而言,大家会更痛苦吧——而且这痛苦大多数还是由我带来的。”
“我们都知道翁法罗斯的实际的灾难来源并不是你呀,而且痛苦从来无法比较,也不应该被比较,白厄阁下。”风堇仍然认真,她声音轻柔,“我是昏光庭院的医者,医者总会治愈一切伤痛,和我说一说吧。”
“即使……即使我曾将武器刺进你的身体?”退无可退,他踌躇着、下意识地开口,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于是自嘲地笑了一声,闭紧了嘴巴。
“即使是这样,白厄阁下。”预想之中的激烈反应并未出现,风堇神色不变,神情坦然地鼓励,“没关系的,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在听,我不是阿特拉斯人,没办法从技术层面实现共感,可白宝,我们毕竟曾经一起走过那段痛苦又黑暗,却仍然有着欢笑和希望的时光……由此,也许我能在某些时刻和你稍微共情,尽管我所经历的、我所记忆的,和你相比起来微不足道,可我相信,即使只是一缕微光,也总有它存在的意义。”
“我……”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又尝试着开口,可反复几次,还是以失败告终,风堇并不催促,她只是耐心地等待——顺便捂住了小伊卡的滴嘟滴嘟。
“嘘,小伊卡,不许说话。”她轻轻地说。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要从哪里开始说呢?他看着风堇坚定的目光,意识却发散到遥远的地方。要说从最初的最初,他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后,来古士突然出现的可憎的脸?要说第一次轮回时黄金裔们别无二心地选择将火种交给他,那一次再创世未曾诞生一个半神,最终翁法罗斯葬于黑潮之下?要说一次一次地说服同伴拿出火种交给他?要说那刻夏老师从支持到反对?要说风堇难以压抑的悲鸣?要说他曾想一睹那悬锋的图书馆,却因火种温度不受控制地从内而外散发而出,那些精美绝伦的、世所罕见的书,毁于熊熊的火光?还是要说火种在他的身体里烫出滚烫的温度,烫得他记忆模糊,不能言语?
要在受害者的面前说这些吗?
“我……”
风堇仍然安静地等待着他,现在连小伊卡也静了下来,整个房间寂然无声,静的甚至听得到心跳声。
要轻飘飘地道歉吗?
卡厄斯兰那是卑劣的罪人,是可耻的刽子手,同铁墓一并死去,或是在翁法罗斯升格时消失在宇宙之中,应该是他最好的结局。
即使所见到的同伴们百般安慰,尽管他试图在他们面前表现正常,可这一招对风堇没用,白厄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但数据不会骗人,身体的反应也不会骗人,午夜梦回他时常惊醒,恍惚间他会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翁法罗斯真的升格成功了吗?还是一切都是他临死前的幻梦?若是真的是幻梦,大家的态度为何与他所想的截然不同?
没有预料中劈头盖脸的痛骂与嘲讽,没有冷漠的无视与酷辣的言辞,每个人似乎都在尝试着向深渊中的他伸出绳索——可他们自己同样伤痕累累。
只不过是痛苦的人拯救痛苦的人,绝望的人抓紧绝望的人。
如果一直深陷自怨自艾的深渊,对他们抛出的绳索置之不理,是不是另一种傲慢?
能救自己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我是哀丽秘榭的白厄。”他沉默了半晌,终于说出了故事的第一句话。
其实本质上来说,这是句显而易见而毫无用处的话,但风堇仍然鼓励地、微笑地望着他,说出这句话后,再将其他的话说出口仿佛变得简单了不少。
他开始说一些想到哪说到哪的故事,从哀丽秘榭的儿时伙伴到一捧路边的花,从小小的木雕到侵袭而来的黑潮,从最初的新兵到奥赫玛的救世主,再到一次一次的劝说,一次一次地阻止再创世,一次一次的轮回,哀丽秘榭的麦子永远金黄,奥妲塔和希洛尼摩斯永远温柔,悬锋的王储会从嘲讽地称呼他为救世主到祝福他常战常胜,理性的学者也会一次一次地相信他的猜想将火种交给他,门径的泰坦永远会开启未知的前路,阿格莱雅也总是将他当做最完美的黄金裔培养,昔涟曾问他翁法罗斯的愿望为何如此不讲道理,而在此后漫长的岁月中他又总会想起小小的岁月祭司说出这句话的表情。他时常在黎明云崖鉴宝,又总会买到赝品,云石天宫总会有来来往往的人。那些相似又不同的景物,那些相似又不同的人,他们与他相见,他们与他相识,然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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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都会死,而他只能带着这些记忆独自走向下一个轮回,他在某一个轮回曾悲哀地意识到纵然相似,可过去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每一次他所杀死的,每一次黑潮所吞噬的,都是无法复现的生命。过去的一切都是假的,而回忆对他来说已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他知道自己也许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可他没法回头,他总没法回头,一次一次,侵晨的剑尖一次一次对准他珍重的同伴们,生命的重量被火种灼烧得模糊不清,连同他的自我也已经无处追寻——可他的自我,是这个故事里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说了很多,没有刻意地理顺逻辑,他只是颠三倒四地、翻来覆去地说,有些故事似乎被他反复讲了很多遍,可风堇没有说话,她只是抱着小伊卡,耐心地听。
终于,他的故事到达了尾声,那是最后来到翁法罗斯的灰白的黎明,和冉冉升起的,新生的希望。这是一段冗长的讲述,而再冗长的故事,也终有尽头,终于,他停了下来,风堇递给他一杯水,又轻轻地、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说出来会好受很多,白厄阁下。”风堇郑重道,“那些故事漫长又有其重量,如果只是一个人背负的话,即使对于您来说,也太过沉重了……虽然我也许做不到什么,但至少,讲出来的话,这就不再是您一个人的负担了。”
“我,我们,大家都会一起背负的,没关系的,白宝,没关系的。”
少女的眼睛亮亮的,她轻柔地、温和地、像每一次治愈受伤的人一样,一句一句地安慰。
没关系的,有医生在这里呢,医生的使命就是治病救人,我在这里呢。
不要怕,不要怕,我在这里。
“在漫长的轮回中,我曾将各位的性命置之度外。”白厄低声地、沮丧地说。
风堇微微睁大了眼睛,而后,她笑了。
“白厄阁下,既然我刚刚说过,痛就说出来,那我同样不会对你隐瞒我的痛苦。正如我所说的,升格结束时,过去的记忆对于翁法罗斯的每个人来说,都是虎视眈眈的盘踞的幽灵,但,人和人之间互相了解的方式,只有尝试着设身处地地带入,所以,我曾经冒昧地尝试着带入了您的经历——然后我发现,我也没有任何办法,那时的翁法罗斯,那时的逐火之旅,本就是无解的死局——也许处在您的位置,我会更早地迷失自我也未可知。”
“我不会说我不难过,我不痛苦,可这痛苦的来源并不是你,罪魁祸首也早已随着再创世烟消云散,那是高维存在的恶劣玩笑,白宝,你尽力了。”
“试试放过自己吧,白宝,这会很难,但没关系,这一次,我们都会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