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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作者:寒焰2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是你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百花节!当然,严格意义上说也是我的第一个!”


    安妮兴奋极了,一大早拉着阿木木要去森林里帮他寻找自己最喜欢的花,只因为阿木木说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阿木木被拽着,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安妮。穿过熟悉的小径,来到化冰的湖边,提伯斯熟练地变成大熊,钻进树丛开始自力更生。


    “你想怎么找?我们一个个看?”


    安妮弯下腰,直视着面前坐下的少年。五年过去,他长高了不少,却还是那么腼腆——仍旧喜欢垂着头,让人只有弯腰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阿木木挠着头,支支吾吾:“你先找你的蒲公英吧……”


    “那个不急。”


    安妮喜欢蒲公英,这是在她六岁生日的时候阿木木知道的。


    那天,凯德阿姨小心翼翼地捧来一束白色蒲公英,安妮当蜡烛一口气吹飞了,绒絮带着笑声飞了好远。


    可惜,她最钟爱的紫色蒲公英只存在于故事里,甚至可能是凯德阿姨编的故事。


    好在,白色蒲公英生命力顽强,一年四季都能看到,弥补了安妮的遗憾。


    从前,她喜欢抓蝴蝶,玩虫子,找到蒲公英就蓄力一吹,美其名曰帮他们开枝散叶;现在,安妮喜欢守护一株株洁白的花蕊,静静地等待微风接走成熟了的小伞。


    而百花节,这个要陪着自己最爱的花朵待上一天的特殊节日,安妮需要找到一朵喜欢的蒲公英,并且一直陪伴它直到第二天。


    晚一点找也好,蒲公英太容易被吹散了。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带你去花最多的地方!”


    阿木木于是又被安妮风风火火地拉走。这一次,目的地是无妄森林和无妄边境交界处的小花园。


    自然是野生的花园。


    因为是野生的,因此到处都盛开着花朵,杂乱的颜色使人眼花缭乱,各种香气夹杂在一起,形成奇怪的平衡。花朵有大有小,有的已经舒展姿态,有的还含苞待放,各有千秋。


    “铁菊花每天都在看,想也知道你不喜欢了……”


    安妮看着一大簇金黄嘟囔,阿木木悄悄点了点头。


    “你喜欢满天星吗?花瓣圆圆的,晚上还能发光,看起来很美!”


    安妮第一眼就觉得木木像来自天上的,这遗落凡间的星辰倒是勉强配得上他。


    可惜阿木木轻轻摇了摇头:“华而不实,不喜欢。”


    是啊,满天星太容易枯萎了,脆弱得一碰就掉光点。


    “那……神明子?”


    安妮没找到,但如果阿木木喜欢,她不介意帮忙寻找。


    神明子是百花之首,就如神明一般,有着最洁白的花瓣,据说花瓣的数量永远是九十九,且在任何时候花朵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神明子一朵花只孕育一粒种子,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因此很难找到。


    但是神明子也具有象征意义——高贵的象征。


    阿木木本能地摇头。


    他听凯德阿姨说过神明子的传说,也许安妮不明白,但他知道,那不过是一种工具。


    他不是工具。


    “那你会喜欢什么……”


    “那个紫色的是什么?”


    阿木木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朵小小的花。


    这朵花并不张扬,花瓣呈水滴状,尖端到花蕊是由深入浅的渐变紫,包裹了一圈花芯,看起来娇小可爱。只是叶子翠绿宽大,边缘还长满锯齿,甚至隐隐有尖刺伸出,□□又短又粗,还有锋利的小倒钩。


    安妮凑近了端详:“是桔梗……凯德阿姨之前说过的——那个故事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告诉你的那个?”


    阿木木点头。这是安妮第一次展现出对紫色蒲公英的热爱,也让他对另一个配角有了印象。


    “居然是桔梗……”


    阿木木想到桔梗的花语,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喜欢桔梗?”


    “不……不算喜欢吧……”


    阿木木慌乱地将视线移开,突然定格到一片绿色植物上。


    他其实刚刚就有所怀疑了,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在空中弥漫,使甜腻的花香都变得清冽了许多。他以为那是什么花的芬芳,可是凑近了才发现,桔梗并没有香气,它的周围也没有什么花。所以这香气应该来自身边的植物。


    宽大的叶子,边缘像枫叶一样凌乱却锐利。没有花,叶子就这样从大到小围绕枝干堆叠在一起,给人一种荆棘密布的凌厉气势。那香气也很凛冽,凑近了才感觉到带着北风的刺骨,但是立刻让人感觉到神清气爽,好像眼前的世界都一下子清晰了许多。


    “你在看什……那是薄荷!”


    安妮顺着阿木木好奇的眼神看过去,视线里是熟悉的植物。


    “这个就是我们经常拿来泡水喝的薄荷叶子……只是这一簇应该更新换代好几次了,香气有点太浓了。”安妮捂着鼻子凑近,露出得意的笑,“还真没猜错……你看,这些叶子堆得越多,说明年龄越大,看样子这一簇至少三十岁了!虽然不能吃了……但是摘回家可以让凯德阿姨留着,成熟的薄荷叶子味冲了点,但是清热解毒效果很好!”


    “它们最多能长到多少岁啊?”


    “唔……不知道,薄荷叶子作用挺多的,移植也方便简单,反正凯德阿姨小菜园里的至少五十了吧。”


    “真大……”


    比他们还大。


    安妮赞同地点点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在五百年的寿命面前,十年太微不足道了,无妄森林里随随便便一棵树估计都是他们的长辈。


    “我可以带走它吗?”


    阿木木拨开宽大的叶子。薄荷的茎也很粗,但是即使已经成长几十年,仍旧只有一些柔软的绒毛覆盖在茎叶上,摸起来一点也不扎手。


    “你拿他们干什么?”


    又不能吃。


    “我挺喜欢它的。”


    ?


    安妮傻眼了。


    “我们才看一小会儿,不着急,你要不再找找吧……”


    “不用了,薄荷挺好的。”


    五年时间说短也不短,安妮几乎是将所有知道的花草动物都给他说了一遍,即使有些不专业,凯德阿姨也会补充上。阿木木大概也知道到底有哪些花了。


    “可是薄荷不是花呀……”


    安妮纠结地皱着眉,四处张望。


    “你看这个迎春花怎么样?不对不对……一看你就喜欢叶子大的……”


    “荷叶伞,荷叶伞怎么样?叶子可大了,花还是粉粉嫩嫩的,多长几株,远远看过去跟个小池塘一样!”


    “和荷花太像了。”


    “那荷花呢?你喜欢吗?”


    “颜色太鲜艳了。”


    “夜美人也是紫色的,花瓣还一层一层向上长,和长裙子一样好看!”


    “太妖艳。”


    “含羞草?叶子能大能小……不对这个也是草……那胆小花?”


    阿木木失笑:“虽然说是百花节,但只要是植物应该就可以了吧?”


    安妮被美色所惑,很没出息地愣着点了点头。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喜欢薄荷?”


    之前说铁菊花他们天天喝,木木应该不喜欢,他明明点头了。虽然薄荷水他们不是经常喝,但是不也是吃的嘛……


    “它……挺好看的,还挺香。”


    虽然没有花,但是对环境要求也就不高,移植容易成活。不仅香气沁人心脾,提神醒脑,泡的水还能够清热解毒。


    不是花又怎样。


    安妮知道木木是半天也闷不出几句话的,也就没硬拉着他讲下去。


    “既然选好了,那我们去找蒲公英吧!不过今年我可不要白色蒲公英,我要黄色的!”


    “黄色?”


    “是啊!阳光,活泼,开朗,热情,可比那个傻白傻白的纯色蒲公英有意味多了!”


    阿木木头顶黑线,只觉得安妮这喜好变得也太快了。


    不过他还是配合地开始搜寻黄色蒲公英的身影。


    春天,最多的就是金黄的铁菊花,漫山遍野都能看到它们的踪影,同样金黄的蒲公英就显得格外难找。安妮只走了一小会儿,就熬不住了,坐在草地上一边休息一边思考。


    “凯德阿姨说黄色蒲公英金灿灿雾蒙蒙的,可比这些菊花好看多了,一定也很显眼才对啊!”


    “再显眼,那也是金黄的。”


    “啊——”


    安妮一头栽倒在软绵绵的青草上,张开双臂和双腿,享受柔和的阳光。


    “你说金黄色的蒲公英喜不喜欢太阳?它们该是在山顶上还是应该在山坡?”


    “山顶吧……不是说它象征着阳光吗?”


    “那我怎么找得到……”


    安妮嘟囔着,闭上了眼睛。阿木木看着手上的薄荷发呆。


    两人相顾无言,就这么休息着。阿木木早就习惯了安妮懒散的模样,也不着急着催她。安妮或许已经忘记了,但阿木木还记得,凯德阿姨当初说过,黄色蒲公英喜光,一般草原上也能找到,而且是一簇一簇的很容易发现。


    微风吹拂,带着春天的暖意。前几天才下了雨,远离帐篷的地方没有避水咒,空气中漂浮着潮湿的水汽,就像置身在朦胧梦幻的仙境里,温暖得刚刚好。这样的天气,也难怪安妮都贪睡了。


    阿木木嗅着清凉的薄荷,倒没有睡意。


    这个天,蒲公英也该成熟了吧?要是有绒絮飘过来,也能指个方向。


    “啊啾!”


    躺在地上的安妮突然坐起身揉了揉鼻子,然后盯着自己的手指没了动静。


    一旁的阿木木眨眨眼,目光聚焦,才发现清风送来了许多金黄色的小伞,在日光下忽隐忽现,柔和美丽。


    “木木!你看!这个是不是黄色蒲公英?”


    安妮凑到阿木木面前,把手指上的东西展示出来。阿木木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条短短的黄色的线是被安妮揉搓压缩后的蒲公英种子。


    “是从那边飞来的。”


    阿木木指了个方向。


    安妮立刻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拍掉裙子上的泥土和草叶,拉着阿木木追过去。


    她迎着金黄色蒲公英飞来的方向奔跑着,蓝色长发在微风中扬起,如同流动的溪水,在阳光照耀下变得波光粼粼。


    很快,面前的少女就找到了被吹散一大半的蒲公英。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厌其烦地挑选、对比,最后心满意足地找到自认最完美的花,护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带回家。


    “凯德阿姨,我找到黄色蒲公英了!”


    安妮带着小花激动地找到凯德。她正在织毛衣,身边围了两个小孩子,正对坐着玩石头。看见是安妮来了,凯德放下半成品,把两个被惊扰的小孩子挥手打发走了。


    “速度真快!”凯德轻轻触碰了一下安妮递过来的黄色小花,“真好看,像一颗星星——木木找到喜欢的花了吗?”


    “找到了,但也没找到!”


    “哦?什么意思?”


    “嘿嘿,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安妮把木木推过去,阿木木只能拿出手里攥了很久的薄荷叶子。


    “这味道……是薄荷?”


    “是呀,明明是百花节,木木非要选个草叶子。”


    “扑哧,你这话又该得罪人了。”


    “木木才没有那么小气呢!”


    安妮吐舌,阿木木只能纵容地笑了笑。


    “好了,还不赶快去洗手?晚了弗洛又该说你了。还有木木,没猜错的话,你又把人家的手蹭脏了吧?”


    “才没有……”


    安妮嘴上不承认,还是很诚实地拉走了阿木木。


    “凯德阿姨居然没说你,真是……”


    安妮想说“奇迹”,但一想到凯德阿姨温柔宽容的性格,她又觉得阿木木就是拿块石头去都不会被说。


    阿木木的回答是对着安妮清浅一笑。


    “真犯规……也不知道你到底……”


    安妮一个人嘀嘀咕咕,阿木木没有太听清。


    其实洗手也没用的,安妮洗了手很快也会弄脏。果不其然,这水还没用呢,安妮就开始想点子了,她想把花种到盆子里,然后用冰存起来。


    “你不累吗?”


    阿木木不会使用灵力,凯德阿姨也说了他现在不是学习的时候,所以他不知道安妮这种天生会灵力的人使用灵力到底累不累。


    很明显安妮精力充沛着呢。


    不过最后安妮还是没做成,因为凯德阿姨说百花节选的花是要用琼脂凝固的,不用冰灵力也可以储存好久。


    琼脂是无妄森林里一种皮滑溜溜的粗壮大树体内的黏液,安妮之前有幸触碰过一次,那种手粘在一起分都分不开的感觉她不想体验第二遍。不过由于可以让凯德阿姨手把手教学,安妮很没出息地妥协了。


    “很简单,你看……”


    柔和的灯光下,安妮看凯德将手里的花朵轻轻摘下来,用琼脂自上而下浇灌好,然后用灵力把模型放在空中揉捏。


    一个心形的立体琥珀做好了,外表是棕黄色的透明水晶,内里的花朵静静沉睡,清晰得可以看到花瓣上的纹路。


    安妮看着暖色灯光中凯德阿姨柔和的眉眼,觉得手里的黄色蒲公英似乎应该送给她。


    更适合她。


    “是这样吗?”


    阿木木也开始摆弄琼脂的造型,但是没有使用灵力捏造的琼脂外形显得有些粗糙,尤其手上还粘了不少黏稠的琼脂。


    凯德轻轻接过快凝固的琼脂,帮他塑造起形状。


    “你要什么形状?”


    “我想……要‘木’字。”


    于是很快,阿木木得到了一个充满绿色薄荷的“木”字琥珀。苍翠的颜色和这个字的意境完美配合,薄荷的香气还没有散去,看起来厚重又淳朴。


    安妮在一旁看了两遍,早就跃跃欲试,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成什么样子。


    爱心?太没新意了。


    名字?她的名字太复杂了,而且没有连在一起。


    熊?都有那么多熊了,这次怎么又要做熊……


    “想不到形状吗?”


    凯德阿姨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那为什么不干脆做一株蒲公英呢?”


    “蒲公英?”安妮反映了一瞬,很快明白了过来。


    是啊,蒲公英中的蒲公英,简直太有创意了!


    而且琼脂也算是黄色的。


    “光明中的光明,一定不会再接触黑暗了。”


    凯德微笑着,安妮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赞同地点头。


    “能做好吗?”


    “当然能!”


    安妮对灵力的控制天赋足以支撑她随意折腾柔软的琼脂。


    帐篷里,模糊的影子坐得挺直,两只手如蝴蝶一般翻飞,空中那块不规则的黑团逐渐变成一株盛放的蒲公英。栗色长发的女人站在帐篷外,和前面仅一步之遥的男人同时舒展了眉头。


    “弗洛,她真的做到了。”


    “或许正如她所说的那样,这个世界,没有天生的黑暗。”


    夏天的日光最毒辣,晒得人头晕目眩也不会收手。这是安妮有史以来遇到的最热的夏天,于是夜晚的凉爽显得如此可贵。


    安妮抱着半个圆圆的大西瓜吃得起劲,一旁的阿木木虽然比她还高,面对这半个西瓜却显得手足无措。


    “吃啊,夏天的冰西瓜最解暑了,我还给你加了冰!”


    “咳咳……我不太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好像对冷热没什么感觉。当初大冬天的不爱穿袄裤,还被凯德阿姨说了一顿。


    “你不吃算了!”


    安妮拿过纹丝未动的西瓜,冰刀挥舞,唰唰几下切成几瓣。


    凯德阿姨现在应该还在火堆边给小孩子讲故事,这西瓜给谁呢……安妮不过想了一会儿,就端着西瓜往弗洛的帐篷跑。


    “我给妈妈送西瓜,你在这里等等!看好提伯斯!”


    阿木木看着吃西瓜吃得起劲的玩偶,心道自己恐怕看不住仅剩的西瓜。


    安妮端着盘子吭哧吭哧地跑着,临近帐篷,却突然改了主意。她站在黑暗中调整好呼吸,声音尽力放到最低,然后弯下腰,弓着背,踮起脚,专挑草少的光秃地点踩,一步一步靠近帐篷。她的两只眼睛扫视着,到处寻找弗洛的身影。


    “薄弱了……加强恐怕来不及了。”


    是妈妈!


    “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爸爸的声音……


    “可能这个才是真正的黑暗年。”


    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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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


    安妮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要不……”


    “妈妈!”


    安妮取消了吓人的计划,大大方方走出来,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凯德阿姨说偷听不是好孩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弗洛似乎还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放松下来:“怎么了安妮?是来给我们送西瓜的吗?”


    “嗯!我加冰了哦!”


    “谢谢,好孩子……”


    塞弗勒斯单手接过盘子,揉了揉安妮的小脑袋瓜。


    “那……我先走了,你们聊……”


    安妮背着手往后退一步,正要转身,弗洛突然喊住了她。


    “安妮!”


    “嗯……怎么了?”


    “你有听到什么吗?妈妈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我没被吓到。”


    “那就好,快去玩吧。”


    弗洛笑得有些勉强,温柔地抚摸了下安妮的发顶。


    安妮笑着回应,转身快步地离开了。黑暗的四周,背光行走的安妮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和弗洛一样勉强。


    阿木木是第一个发现安妮不对劲的。


    她今天没有吵着让凯德阿姨将故事讲完。


    “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


    “你在骗我。”


    安妮不擅长骗人,她一紧张就爱背着手搓衣角。


    果然,阿木木看见安妮虽然坐着,手上却揪着被子揉个不停。


    安妮眨眨眼睛,眼里的快乐在闭合间覆盖上一层一层的悲伤和不安。


    “我……我不知道……我有些担心……”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心里闷闷的,好像被一只大手攥着,偶尔无法呼吸。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妈妈和爸爸的对话了,可是这一次,就很慌,很难受……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吗?


    阿木木的眼眸里,倒映着安妮局促不安的身影。这景象逐渐和记忆深处的自己重叠,让他好像回到了当初被窥伺感觉包围的那几晚。


    “你是不是……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


    “……”


    冰冷、阴暗、恐惧、不安、迷茫……这些感觉像烟雾一样缠绕在身上,像影子一样紧跟在身边,随着呼吸进入五脏六腑,揪紧了心脏,加速了血液流动,使大脑一阵混乱,甚至让肠胃痉挛,可是又很快散去,如此重复……


    明明是在暗处看着别人,却感觉身后的黑暗中有另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前面是未知,后面也是未知。


    “木木……我害怕。”


    有什么要变了。


    “别怕……”


    其实,他也怕。


    谁不怕呢?


    连光明都是刺目得吓人的。


    “凯德阿姨。”


    “嗯?木木?安妮没和你一起吗?”


    她记得他们可是形影不离的。


    “没有,我有些问题,想单独问……您。”


    “坐吧。”


    凯德放下手里的篮子,席地而坐,阿木木干脆利落地坐到凯德身旁。


    “有什么问题吗?”


    “凯德阿姨,你能感觉到吗?有什么在变。”


    “变?”凯德似乎被这个问题惊异住了,“这个世界一直都在变。一年四季,哪怕是天气每天都是不一样的。也许在你的眼中,你面前的小草毫无变化,可是第二天也许它就长高了,也许它就不见了……”


    “不。”阿木木打断凯德的回答,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严肃,“凯德阿姨,请别拿你糊弄小孩的那套说辞打发我。”


    “怪不得你会和安妮玩到一起。真是拿你没办法。”


    看阿木木每天呆在安妮身边宠着她,凯德都要忘记这个少年眼底深藏的犀利了。


    阿木木没说话,凯德就当他默认了。


    “所以,你想问什么在变?”


    “为什么天气越来越阴晴不定,太阳的光越来越刺目,白天越来越长……”


    “因为夏天到了。”


    “那为什么,弗洛阿姨消失得越来越频繁,族人们越来越焦躁不安,……您,越来越沉默寡言?”


    凯德失语了。


    “也是因为夏天吗?”


    当然不是。


    “你越来越不像当初那个单纯天真的孩子了。”


    阿木木没有否认,他想,如果当初的他也是这样一双眼眸的话,也许凯德不会答应收留他,还纵容他和安妮在一起。


    “你有过被窥伺的感觉吗?”凯德刚问完,就突然停下,“不对,和你说也没用,你不是我们的族人。”


    “没事,你就当我是。”


    因为他知道这种感觉。


    “这感觉不是说就能说出来的。”凯德失笑,那笑里却满是无奈,“好了,你只要知道我们的任何灾难都不会连累无辜的人就好了。”


    “安妮也是无辜的人吗?”


    “不……她是……”凯德没有看阿木木,她怕在如今的少年面前藏不住任何情绪,“行了,你回去吧。安妮是个好孩子,她会被保护的。”


    阿木木听出来了,是保护不是保佑,是被人保护,不是被神保佑。


    “凯德阿姨,我可以做些什么?”


    “现在知道叫我阿姨了?”


    “……”


    “顺其自然吧……”凯德撑着草地看着远方,还是淡然温柔的神色。她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舞,明明是慵懒的场景,阿木木却只感觉到一种生命将逝的悲伤。


    他就是见证者。


    仅此而已。


    夏天越来越热,安妮只觉得帐篷里闷得像在蒸包子。只有无妄森林的湖边还算清凉和潮湿,早晨的青草难得是软软的凉凉的。


    “好困啊……”


    春天已经过去了,可是安妮却更容易犯困了,大概是晚上睡得不太好。


    阿木木还是精神抖擞的样子,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影响不了他分毫。


    安妮一边揪着已经变得刺挠的草尖,一边漫无目的地发着呆。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里,有一种逃离了牢笼,同时脱离了保护的感觉。过去的安妮也孤独,可是望着天边的太阳,会想待会儿回家的时间要多长。


    她现在却在想,还可以拖延多久。


    “木木,你说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最可怕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唉,可能是凯德阿姨说的忧郁期到了吧,虽然她似乎来得有点早——但谁叫她早熟呢?这是凯德阿姨说过的。


    安妮,没什么可害怕的,生活还是一样美好,是你太敏感了。


    这么想似乎好多了。


    “吼吼……”


    “真是的,你怎么这么能吃!”


    身边有只大笨熊,是不可能长久地难过下去的,安妮没什么起身的动力,挥手让提伯斯自己觅食去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会琢磨逃跑了,毕竟怎么说都是和她待在一起比较幸福。


    阿木木坐在安妮的身边,看着她挥手完又躺下,似乎准备睡觉。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安妮,如果……我是说如果,凯德阿姨她们都离你而去了,你会怎么办?”


    “你怎么也和那些小孩子一样,问些无聊的问题?”


    安妮“噌”地坐起来,细细端详面前的人。


    他还是一双如水的淡然星眸,幽深苍翠,长长的睫毛轻轻扑闪着,掩盖下明亮的光。那双眼睛里多了很多复杂的情绪,但仍旧纯净澄澈。


    ——没有变傻啊。


    阿木木被看得不好意思,别开微红的脸。


    “我就是心血来潮,问问。”


    “没什么好问的,那些傻子只知道哭,我可不一样。”


    “不一样?”


    “凯德阿姨是不会主动离开我的,既然如此,我把带走她的因素消灭不就好了?”


    阿木木看着天真却认真的安妮,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其实早从安妮面不改色地刮鱼鳞,剥兔子的时候,他就该知道的。


    “天黑前叫醒我哦,好困~”


    安妮打了个哈欠,躺下睡觉了。


    阿木木看着面前的人躺下,水蓝色的头发散落,像清澈的潭水。这么沉静的颜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炽热如火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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