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篝火已经快要燃烧殆尽,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仿佛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般有气无力地舔舐着柴根,不时发出声,就像是这位老人正在艰难地咳嗽一样。
顾慎之默默地拿起一根干枯的树枝,轻轻地放入火堆之中。
随着他的动作,火星子突然猛地蹿起老高,瞬间将整个洞穴都映照得通亮,也照亮了围坐在四周的队员们那张张略显憔悴而疲倦的脸庞。
他们的眼神中既透露出身体和精神上的极度疲劳,还有无法掩饰的强烈饥饿感,但与此同时,似乎还隐藏着那么一点点对于未来希望的期盼之情……
“天不亮就走。”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掌心的裂口又裂开了,渗着血珠,被体温焐成了暗红的痂。
“老鸹岭那枪一响,鬼子肯定知道咱往西边挪了,搜捕网得收紧。咱得赶在他们合围前,钻进野熊沟。”
胡大正帮强子换药,磺胺粉撒在化脓的伤口上,强子疼得“嘶”了一声,额头上滚下汗珠,却硬是没哼出声。
“队长说得对,趁黑赶路,安全点。”他用抢来的干净纱布把伤口缠紧,打了个结实的结,“强子烧退了,刚才试着走了两步,能自己挪了。”
强子虚弱地点点头,嘴唇干得脱皮,像块老树皮:“不碍事……拖不垮队伍。”他想笑,嘴角却扯不动,只能露出点僵硬的弧度。
赵佳贝怡蹲在刀疤叔身边,手里捏着根削尖的树枝,正小心翼翼地挑他腿上嵌着的碎木屑。
她的动作很轻,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只能看见专注抿着的嘴唇,和偶尔因为用力而绷紧的下颌线。
“忍着点,有碎渣得挑干净,不然容易发炎。”她轻声说,往伤口上涂了点黄绿色的草药汁——那是她昨天在溪边采的蒲公英,捣烂了能消炎,带着点苦苦的腥气。
刀疤叔咬着根草棍,没吭声,额头上的青筋却突突直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脖子上的破布条。
等赵佳贝怡用纱布把伤口缠好,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咧开嘴笑,露出两排黄牙:“赵医生这手艺,比俺村头那土郎中强十倍!他上次给俺治腰疼,差点没把俺摁断气。”
赵佳贝怡被逗笑了,眼里闪着光:“等到了野熊沟,找两块平整的木板给你做夹板,好得更快。”
“哎!好!”刀疤叔笑得更欢了,仿佛已经摸到了野熊沟的门槛。
顾慎之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紧绷的弦松了松。有赵佳贝怡在,队伍就像有了主心骨。
她的冷静,她的细心,甚至她偶尔皱起的眉头,都比任何强心针都管用,能让这群快散架的汉子,重新攒起劲来。
天还没亮透,山坳里还浸着墨色的冷,空气里飘着露水的潮气。顾慎之叫醒众人,从怀里摸出块用油布包着的压缩饼干——这是从运输队抢的,金贵得很。他把饼干掰成八份,每人手里就那么一小撮,碎得像渣子。
小石头捏着自己那份,偷偷往强子手里塞:“哥,你吃,我不饿。”他的肚子却“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响亮,脸瞬间红了。
赵佳贝怡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份分了一半给小石头,塞到他手里:“拿着,长身体呢,得有力气跑路。”
小石头捏着那点饼干渣,眼圈有点红,低下头把渣子倒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走了。”顾慎之背起那台修好的电台,帆布带子勒得肩膀生疼,却比什么都让人踏实。这玩意儿是命根子,能让他们跟组织接上气。
队伍钻进密林时,露水正浓,打湿了裤脚,冰凉刺骨,像踩着冰碴子。顾慎之走在最前头,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咔嚓”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他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赵佳贝怡给他换的药很管用,红肿消了些,却还是提不起劲,只能用右手使劲。
“队长,歇会儿不?”胡大跟上来,看他脸色发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前面有块大石头,能挡风,喘口气再走。”
顾慎之摇摇头,喘着气,白雾从嘴里喷出来:“别停,趁鬼子没跟上来,多赶点路。”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像块浸了水的破棉絮,压得很低,“这鬼天气,怕是要下雨。”
怕啥来啥。中午时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起初还稀稀拉拉,没一会儿就连成了线,织成了网,打在树叶上“沙沙”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拍巴掌。
队员们赶紧找了个岩洞躲雨,浑身都湿透了,冷得瑟瑟发抖,牙齿打着颤。
赵佳贝怡掏出用油布层层包好的药品,小心翼翼地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磺胺粉的瓶子没进水,才松了口气。
她把自己那件打了补丁的破棉袄脱下来,递给强子:“穿上,别再着凉,不然又该发烧了。”
强子摆摆手,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赵医生,你穿,我火力壮……抗冻。”
“少废话。”赵佳贝怡把棉袄往他怀里一塞,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是再烧起来,谁背你?拖累队伍,你乐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强子没话说了,红着眼把棉袄穿上,那点 warmth(暖意)顺着布料往骨头里钻,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刀疤叔靠在岩壁上,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叹了口气:“这雨下得邪乎,路该成泥汤了,难走喽。”
顾慎之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电台,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拆开外壳。这玩意儿昨天抢来时摔坏了,他捣鼓了半夜,勉强把线接上,不知道经不经得住这雨折腾。
“还能修不?”赵佳贝怡凑过来,递给他块干净的布——那是从伪军身上扒的,洗得发白,“擦擦水,别短路了。”
“试试。”顾慎之接过布,仔细擦了擦线路板上的水汽,指尖的裂口沾了水,疼得他皱了皱眉,“真空管没坏,就是线圈断了根线,昨天接了下,不知道牢不牢。”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镊子,那是赵佳贝怡的医用器械,被他借来用了,此刻捏在手里,因为湿冷,抖得厉害,夹了好几次才夹住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线头。
“我帮你照着。”赵佳贝怡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手电筒——那是从鬼子军曹身上搜的,铁皮外壳,挺结实,就是电池不多了,平时舍不得用。她拧亮开关,微弱的光柱打在线路板上,刚好照亮那团乱麻似的线。
光柱里,顾慎之的侧脸棱角分明,睫毛很长,被水汽打湿了,粘在眼睑上。他的眉头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完全没注意到赵佳贝怡在看他。
这男人平时看着像块硬石头,此刻却露出点不一样的模样——疲惫里藏着韧劲,狼狈中透着执拗。赵佳贝怡心里忽然一动,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外面的雨。
“你说……咱能联系上支队不?”她轻声问,声音被雨声盖了大半,像怕被谁听去。
顾慎之手上没停,含糊地“嗯”了一声:“试试才知道。支队肯定在找咱们,野熊沟是约定的汇合点,他们说不定已经派人在那儿等着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就算联系不上,咱也得走到那儿,死也死在该在的地方。”
赵佳贝怡没再说话,只是举着手电筒,看着他的手指在线路板上翻飞。雨声很大,“哗啦啦”的,像在耳边敲鼓;
岩洞很静,只能听见镊子碰到金属的“叮当”声,还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倒也不觉得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雨小了点,能听见远处溪水涨起来的“哗哗”声。顾慎之突然停下手,长长舒了口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接好了。”他拿起电台,吹了吹上面的灰,“试试能不能响。”
他装上电池,深吸一口气,按下开关,屏息凝神。一秒,两秒,三秒……就在赵佳贝怡以为又要失败,心里涌起一股失望时,电台面板上那个小小的指示灯,突然闪了一下——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却真实得让人心脏狂跳。
“亮了!”赵佳贝怡忍不住低呼,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顾慎之的手也在抖,他戴上耳机,慢慢转动调频旋钮,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刺得耳朵疼,却比任何音乐都动听。突然,一阵规律的“滴滴答答”声钻了进来,清晰得很!
“有信号!”他猛地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圆,像饿狼看见了猎物,“是支队的呼叫!他们在找我们!”
赵佳贝怡赶紧捂住嘴,怕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顾慎之飞快地拿起电键,手指因为激动而发颤,敲出了一串密码:“一中队……安全……向野熊沟转移……”
他不敢多敲,怕被鬼子监听到位置,敲完就赶紧关掉电源,摘下耳机,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话,只是咧开嘴笑,笑得像个傻子。
“他们……能收到不?”赵佳贝怡的声音发颤,带着期盼。
“能!肯定能!”顾慎之看着她,眼里闪着光,那是连日来从未有过的亮,像点燃了一把火,“这电台功率不小,只要他们在监听,就一定能收到!”
岩洞外,雨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一道彩虹挂在天边,红的、黄的、紫的,像条彩色的带子,搭在山尖上。
队员们围了过来,听顾慎之说联系上了支队,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小石头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不是难过,是高兴,眼泪把脸上的泥都冲开了,露出两道白印。
雷豹狠狠抹了把脸,把眼泪和雨水一起擦掉,咧开嘴笑:“他娘的,咱没被忘了!支队还记着咱!”
顾慎之把电台重新包好,背在身上,感觉轻了不少。他走到赵佳贝怡身边,递给水壶:“喝点水,咱接着走。”
赵佳贝怡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心里却暖烘烘的。她抬头看了看天,彩虹还在,像座桥,通往野熊沟的桥。
“走吧。”她说。
队伍重新出发时,脚步轻快了不少。泥泞的路依旧难走,深一脚浅一脚,裤腿沾满了泥,重得像灌了铅。
饥饿和疲惫也还在,肚子空落落的,腿肚子转着筋。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劲,眼里都亮着光。
那台电台的指示灯,像一盏灯,不仅亮在面板上,更亮在了每个人心里。
希望这东西,一旦燃起来,就没那么容易灭了。
野熊沟就在前面,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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