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两夜没合眼,脚底板磨出的血泡早就破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小石头背着那个发着高烧的队员,脸憋得通红,嘴唇干得裂了缝,渗出的血珠被他用舌头舔掉,又很快渗出来。
“歇……歇会儿吧队长。”他喘着粗气,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强子哥烧得更厉害了,嘴唇都紫了。”
顾慎之回头看了眼被裹在破毯子里的强子,那人浑身烫得像火炭,嘴里胡话连篇,净是喊着“娘”。他咬了咬牙,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坐:“歇十分钟,轮流背。”
胡大刚把刀疤叔放下,就一屁股瘫在地上,从怀里摸出片干硬的树皮——这是他们昨天找到的唯一能啃的东西,嚼起来像砂纸。“再走不动道,老鸹岭的给养没摸着,咱先成岭上的肥料了。”
没人接话。雷豹的胳膊肿得更粗了,伤口周围泛着黑紫,他用刺刀挑破个脓包,黄脓混着血淌下来,疼得他直抽气,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是往伤口上撒了点干土——这是山里最笨的法子,聊胜于无。
顾慎之靠在树上,摸出那块赵佳贝怡塞给他的红糖,掰了指甲盖大的一点,塞进强子嘴里。糖块化得慢,甜味一点点渗出来,强子的哼唧声小了些。他自己也捏了点放嘴里,那点甜意像根细针,刺得他更饿了。
“走。”十分钟一到,他猛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鸹岭就在前面,到了那儿,有吃的,有药。”
这话没人信,却又都愿意信。八个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往前行,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像一串快要散架的木偶。
第三日凌晨,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山尖染着点鱼肚白。顾慎之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压低声音:“到了。”
眼前是片密不透风的矮树丛,枝桠上还挂着霜,一碰就簌簌往下掉。从树缝里望出去,能看见那条蜿蜒的驮马道,路面被踩得稀烂,黑乎乎的泥坑里结着薄冰。
“都藏好,不许出声。”顾慎之拍了拍胡大和独眼龙的肩膀,“跟我来。”
三个人猫着腰,扒开带刺的树枝,往山道边的陡坡摸去。坡上全是乱石,棱角锋利,顾慎之的手被划了道口子,血珠滴在石头上,很快冻成了红冰碴。
“看那儿。”胡大指着山道最窄的地方,那儿两边的山壁往外凸,像个掐住的脖子,“驮马队到这儿就得减速,转不过身。”
独眼龙趴在石头后,用枪管当望远镜,眯着眼看了半天:“没动静,风里没火药味,不像有埋伏。”他的独眼在晨光里闪着光,这双眼睛比谁都尖,当年在矿上,他就是靠这只眼躲过了鬼子的狼狗。
三个人趴在乱石堆里,寒气从身下往上钻,冻得骨头缝都疼。顾慎之的左臂伤口早就冻麻木了,像揣着块冰,却又时不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提醒他这伤还在。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都快爬上山头了,才听见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铃铛声,混着人吆喝牲口的骂声。
“来了!”胡大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激动。
顾慎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别动。”
一支运输队慢悠悠地晃过来。三辆骡马大车,车轱辘吱呀作响,像随时会散架。苦布盖得不严实,能看见里面鼓鼓囊囊的东西。
押车的约莫十五六个人,大半是伪军,穿着不合身的棉袄,缩着脖子,有的还叼着烟卷,枪斜挎在肩上,枪托都快拖到地上了。
队伍中间,两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鬼子走在头里,挎着步枪,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时不时还踹一脚旁边慢腾腾的伪军,神色轻松得像在逛庙会。
“没机枪。”独眼龙低声说,手里的枪已经上了膛,“就俩鬼子,看肩章,一个军曹,一个小兵。”
顾慎之的心跳得像打鼓,他摸了摸腰间的刺刀,刀柄上全是冷汗。他数着骡马的步子,算着距离,指尖在冰冷的石头上抠出了五道白痕。
第一辆大车刚驶入窄口,那匹拉车的老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停下不肯走了。伪军的头头,一个胖得像猪的家伙,抬脚就往马屁股上踹:“操你娘的,走!”
就是现在!
顾慎之猛地扬起手,又狠狠挥下!
“打!”
枪声骤然响起,稀稀拉拉的,却像炸雷在谷里回荡!顾慎之的枪打得又快又准,子弹擦着胖伪军的耳朵飞过,直直射进那个鬼子军曹的眉心!
红的白的溅了旁边伪军一脸,那伪军“嗷”地叫了一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抱着头就往车底钻。
独眼龙的枪响得更急,子弹撕开了另一个鬼子的胸膛,那鬼子“呃”了一声,手里的步枪还没举起来,就一头栽进了泥坑里,溅起的黑泥糊了一脸。
“敌袭!”不知哪个伪军喊了一嗓子,整个队伍瞬间炸了锅。有人趴在地上装死,有人抱着头往后跑,还有个傻小子举着枪往天上打,子弹“嗖嗖”地从顾慎之头顶飞过。
“手榴弹!”顾慎之嘶吼着,从怀里摸出那三颗宝贝疙瘩。这是上次从伪军据点摸来的,边区造,威力不大,动静却不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胡大和独眼龙也摸出了手榴弹,拉了弦,在手里攥了两秒,猛地扔出去!
“轰!轰!轰!”
三声巨响连在一起,气浪掀得碎石子满天飞。离得近的几个伪军被掀翻在地,惨叫着滚进泥坑。两匹拉车的骡子受了惊,猛地人立而起,蹄子乱蹬,把车上的东西掀得满地都是。
“冲啊!”顾慎之第一个从陡坡上跳下去,落地时没站稳,摔在泥里,溅了满脸黑泥。他顾不上擦,抓起地上的步枪,上了刺刀,就往最近的伪军扑过去。
那伪军刚从车底钻出来,看见明晃晃的刺刀,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爷!饶命!我不是自愿当伪军的!我家里有八十岁老娘……”
顾慎之的刺刀停在他喉咙前,眼里的火差点把这伪军烧化了。但他最终还是收了刀,一脚踹在对方腰上:“滚!”
伪军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枪都忘了捡。
另一边,雷豹拖着肿胳膊,用枪托砸倒了一个想顽抗的伪军。小石头更狠,手里的手榴弹没了弦,直接抡圆了往伪军头上砸,“咚”的一声,那伪军哼都没哼就软了。
战斗快得像一阵风。等顾慎之喊“停”的时候,山道上躺着七八具尸体,大多是被手榴弹炸伤的,还有几个是被踩死的——乱起来的时候,人比牲口还疯。
“快!抢东西!”顾慎之的嗓子都喊劈了,左臂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淌,滴在泥地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队员们像疯了一样扑向大车,手撕嘴咬地扯掉苦布。第一车掀开,雷豹“嗷”地叫了一声——里面全是粮食!
高粱米装在麻袋里,鼓鼓囊囊的,还有半车玉米面,麻袋缝里漏出来的粉,白花花的,看得人眼晕。
“有咸菜!”小石头从车底摸出个坛子,打开盖子,一股咸香味飘出来,馋得他直咽口水。
第二车是些被服,大多是灰扑扑的棉衣,看着就硬邦邦的,但总比身上的单衣强。胡大抓了两件,往刀疤叔怀里塞:“穿上,暖和。”
轮到第三辆车,顾慎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按住胡大的手,自己用刺刀挑开苦布。箱子不大,上面印着日文,还有红十字。
“药!”胡大的声音都变了调,像被掐住的脖子,“是药!”
顾慎之的手都在抖,他用刺刀撬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玻璃瓶,标签上画着十字,还有“磺胺”两个字。他认得,赵佳贝怡说过,这是治伤口发炎的宝贝,比金子还贵。
“还有吗啡!”独眼龙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小铁盒,印着德文,“能止疼!强子用得上!”
雷豹抓起个急救包,里面有绷带,有镊子,还有小瓶子的碘酒,他举着包转圈:“赵医生看了肯定高兴!”
“别高兴太早!”顾慎之突然吼道,侧耳听着远处,“快!搬东西!枪声肯定惊动了鬼子!”
没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能背的背,能扛的扛,小石头把咸菜坛子挂在脖子上,雷豹用刺刀挑着粮食袋,胡大背着刀疤叔,还不忘夹着个药箱。
顾慎之最后一个走,他抓起那挺伪军丢下的步枪,又踹了踹躺在地上的死鬼子,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走!往西!”
队伍钻进山道另一侧的密林,沿着那条猎人踩出的毛道狂奔。毛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两边全是带刺的灌木,刮得衣服“刺啦”响。
强子还在昏迷,被两个人轮流背着,嘴里却不再胡话,大概是闻到了粮食的香味。
跑出去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还有鬼子“嗷嗷”的叫喊声,像被捅了窝的野猪。
“狗日的追得真快!”胡大喘着粗气,跑得更快了。
顾慎之回头望了眼,枪声在山谷里荡开,惊得鸟雀满天飞。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鸹岭的血没白流,他们抢着东西了,活着出来了。
一口气跑出七八里地,直到听不见枪声,顾慎之才示意停下。前面是片背风的石崖,崖下能挡住风。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像堵着团火。胡大直接把刀疤叔往地上一放,自己四仰八叉躺着,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水……水……”小石头指着旁边的小溪,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顾慎之爬过去,用手掬起溪水喝了口,又给强子灌了点。冰凉的溪水滑过喉咙,舒服得让人想哭。
雷豹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粮食袋,抓了把高粱米就往嘴里塞,嚼得咯吱响,嘴角还沾着米粒。胡大也凑过去,俩人你一把我一把地吃着,噎得直翻白眼,却笑得像个傻子。
顾慎之靠在石壁上,看着队员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个被小心放在石头上的药箱,还有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电台——刚才战斗时,是独眼龙趴在上面,硬生生用后背挡住了流弹。
他摸了摸怀里的护身符,红布被汗浸得有点潮,却依旧暖乎乎的。
“往野熊沟走。”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到了那儿,就安全了。”
没人应声,却都抬起头,眼里闪着光。那光里有吃饱的满足,有活着的庆幸,还有点别的什么——是希望。
血火老鸹岭,他们赌赢了第一步。路还长,但至少,他们能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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