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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烈火炼锋刃

作者:五行缺水雯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电台修好的那天,地窨子里的油灯好像都亮堂了不少。顾慎之把那台满是划痕的机器擦得锃亮,铜制的旋钮被他摩挲得泛着暖光,活像块被盘透了的老玉。


    每天天不亮,他就戴着耳机蹲在角落,指尖在电键上敲出哒哒声,跟千里外的电流共振。信号时断时续,跟条时隐时现的生命线似的,牵着山里山外的消息。


    “队长,今天有啥新消息不?”雷豹总爱叼着根狗尾巴草,蹲在旁边瞅。他那把缴获的军刀被磨得能映出人影,转得呼呼响,可一到顾慎之敲电键的时候就慢了下来,生怕吵着听信号。


    顾慎之摘下耳机的动作顿了顿,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指节在电键上敲出重音:


    “二大队在黑石岭栽了。鬼子凌晨摸了他们的哨,突围时折了一半人,连张政委都……”


    他没说下去,喉结滚动了两下,把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张政委是个矮胖的中年人,上次会师时还塞给他两包炒黄豆,说“给弟兄们磨牙”。


    “张瘸子?”胡大刚扛着捆柴进来,闻言手一松,柴捆“哐当”砸在地上,劈柴滚得满地都是。


    他蹲在地上抓着头发,指缝里漏出几句骂娘的话,粗粝的手掌把泥地抠出几道印子。他跟张政委是老相识,当年在一个战壕里躲过炮弹。


    地窨子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去,油灯的火苗缩成豆大,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潮湿的石壁上,像一张张挣扎的脸。


    小柱子抱着歪把子机枪,枪托在石壁上磕出闷响,青黑的眼圈泛着红:“我就说那黑石岭不对劲,三面环山,就一条路能走,纯粹是个口袋阵。


    前儿我去侦查,还见着鬼子的马蹄印,当时就觉得蹊跷……”


    “行了。”顾慎之打断他,把译好的电文叠成方块,纸角被捏得发皱。


    “鬼子换了新联队长,叫坂田一郎,出了名的阴狠。据说他带的队伍专挑凌晨和半夜动手,抓的就是咱们休息的空子。这次黑石岭的埋伏,八成是他的手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电文说,这老东西要搞‘治安肃正’,专门清剿咱这些散落在山林里的队伍,代号‘剔抉’。”


    “剔抉?”赵佳贝怡正给伤员换纱布,闻言手一抖,碘伏洒在布上,洇出片深褐色。


    她面前的伤员是个十七岁的小兵,腿上被弹片划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此刻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


    “这词听着就渗人,是要把咱像挑刺儿似的从山里剔出去?”


    她旁边的山杏正用炭笔在石壁上记草药名,闻言笔尖一顿,在“蒲公英”三个字旁边划出道长长的黑痕,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小姑娘才十五,是队伍里的“药童”,跟着赵佳贝怡认了不少草药,此刻眼圈红红的,手里的炭笔快被捏断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要不往更里头躲躲?我知道个山洞,能藏下十好几个人……”


    王婶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爆开,映得她眼角的皱纹忽明忽暗。她是队伍里的“伙夫”,最会用野蘑菇煮汤,此刻却把汤勺往锅里一磕,沉声道:


    “要我说,咱就跟他们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总不能像耗子似的藏来藏去,憋屈!”锅里的蘑菇汤溅出几滴,落在火里滋滋作响。


    “拼?”顾慎之抬眼扫过地窨子,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几个腿上裹着厚纱布的伤员身上。


    其中一个断了胳膊的队员正用没受伤的手给自己缠绷带,动作笨拙得让人心疼。


    “咋拼?就咱这二十来号人,三条枪,还有七个走不动道的?坂田带了一个联队,光是军犬就有六条,鼻子比狼还灵,咱这点踪迹,够他们嗅着追三天三夜。”


    胡大猛地站起来,军靴在泥地上碾出深坑,震得地上的柴屑都跳起来:


    “那咱就跑!往完达山深处钻,那儿林子密,沟涧多,树长得比天还高,不信甩不掉他们!去年我跟张政委去采药,见过条暗河,能顺着水流走,鬼子肯定找不着……”


    “跑?”顾慎之摇头,指尖在电台上敲出轻响,哒哒声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老弱病残怎么办?带着他们,一天走不了十里地;丢下他们……”


    他没说下去,但谁都懂。那个断了胳膊的队员,前几天还背着药箱跑了三里地,把中弹的弟兄拖回来;那个腿伤的少年,是队伍里的神射手,能在五十步外打穿酒瓶。


    地窨子里又静了,只有火苗舔着柴薪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赵佳贝怡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半空的棉絮:


    “我知道几处山洞,在鹰嘴崖的绝壁上,只有攀岩才能上去。洞不深,但干燥通风,洞口有块突出的岩石,能看到三里外的动静。”


    她的指尖在地上画出简易的地图,沟壑纵横,还细心地标了几棵标志性的古树。“去年采药时发现的,当时还在洞里避过一场暴雨,里面能容下十来个人。”


    顾慎之盯着她画的路线,忽然一拳砸在掌心,泥地上的炭痕被震得发颤:“有了!化整为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划开三道线,活像三把出鞘的刀:


    “一队跟我走,带上主力,把鬼子往反方向引,动静越大越好。咱们去炸铁路,掀铁轨,让坂田以为咱要端他的运输线,把他的注意力全吸过来。”


    “二队由胡大带着,护着赵医生和药品,往完达山深处走。”


    他指着赵佳贝怡画的地图,“按赵医生说的路线,去鹰嘴崖落脚。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开枪,保存实力最要紧。”


    “独眼龙带三队,把重伤员转移到鹰嘴崖的山洞,留足十天的干粮和药。”


    他看向角落里那个瞎了只眼的汉子,对方正用布条仔细擦拭着一把老式步枪。


    “再派两个枪法准的守着,白天轮流放哨,晚上多点火把,别让野兽靠近。”


    “那汇合点呢?”山杏怯生生问,手里的炭笔在“金银花”三个字上涂了又涂,把纸面蹭得发黑。


    顾慎之在地上圈了个圈,炭灰簌簌往下掉:“鹰嘴崖西侧的老橡树林,那儿有棵三人合抱的老橡树,树洞里能藏东西。


    等这阵风头过了,十五天后的月圆夜,不管谁先到,都在那儿等三天。”他折了根树枝,塞进胡大手里,树枝上还带着片新叶。


    “这是鹰嘴崖的标记,你拿着,赵医生认得——树叶背面有三道白纹,别处的树没有。”


    胡大攥紧树枝,指节泛白,突然抱住顾慎之的肩膀,使劲拍了拍,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拍断:


    “你小子别逞能。打不过就跑,别跟鬼子硬碰硬。铁路炸不炸不重要,保住命才是真的。”


    “放心。”顾慎之拍开他的手,嘴角扯出点笑,眼角的伤疤跟着动了动。那是上次突围时被刺刀划的,至今还留着道浅红色的印子。“我命硬,阎王爷不收。”


    第二天,地窨子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乱中有序。赵佳贝怡带着山杏和王婶,把药品分成十几包,用油布裹好。


    红药水、碘酒、绷带,还有她采的草药,被分类放进竹筒。她给每个竹筒贴标签时,反复叮嘱:


    “这个是马齿苋,捣烂敷伤口,比磺胺管用,但必须用凉开水洗,否则会发炎。”她指着一个刻着十字的竹筒,“这个是蒲公英煮水退烧,放三片姜,否则太寒伤胃。”


    山杏在旁边飞快记录,字迹歪扭却认真。她把每个竹筒的用途抄在桦树皮上,卷起来塞进怀里,不时抬头问:


    “赵姐,苍耳子真能治脚气?上次小柱子用了,说痒得更厉害……”


    “那是他没用对。”赵佳贝怡笑着敲她的脑袋,“苍耳子要先炒黄,再煮水,晾温了泡,否则毛刺扎得人疼。”


    雷豹带人拆机枪,零件用油纸包好,分给力气大的队员。他那把军刀磨得寒光闪闪,递给独眼龙时动作却轻了,声音也柔和:


    “照顾好弟兄们,特别是那个断腿的小鬼。等我们回来,去山脚酒馆,我请你喝酒。”


    独眼龙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眶发红,转身检查伤员担架,粗手在布面上摸了又摸,怕磨着伤员。


    小柱子抱着子弹袋,蹲角落给弹壳编号。他说这样打出去心里有数,知道打死多少鬼子,以后给牺牲的弟兄们“记账”。


    “这个是给张政委的,”他拿起刻着“三”的弹壳塞进怀里,“上次他说想看我打鬼子,我要攒十个给他看。”


    王婶蒸了两笼硬面饽饽,每个都塞了盐巴,说是顶饿。她给伤员打包时,总塞块晒干的肉干,那是上次打猎存的。


    “多吃点,有力气才能好得快。”她手背布满裂口,是常年洗菜烧火烫的,此刻稳稳系着布带,“到了地方把肉干泡软吃,否则咬不动。”


    分别在天快亮时。启明星还挂在树梢,地窨子外的露水打湿裤脚,透骨凉。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腥气,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又远又凄厉。


    胡大的二队先走。赵佳贝怡背着药箱,走到顾慎之面前,突然掏出个红布包塞给他。布包软软的,里面像块小木头。


    “这是我娘求的护身符,绣了‘安’字,你带着。”她声音发抖,指尖留下药草香,“上次庙里老和尚说桃木能辟邪……”


    顾慎之捏着布包,硬邦邦的桃木隔着布都能感觉到,心里却暖得发涨。他想说话,喉咙却像堵住,最后只憋出句:“你也别硬扛。伤员恶化就先找地方扎营,别赶路。”


    赵佳贝怡点点头,转身跟上队伍。山杏走在旁边,一步三回头,手里攥着画满草药名的石壁拓片,边角被捏卷了。


    她们的身影钻进晨雾,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很快被树林吞没,只留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轻得像羽毛落地。


    “走了!”顾慎之深吸口气,把护身符塞进贴胸口袋,那里还揣着全家福,是家里唯一的念想。他拍了拍雷豹的肩膀,军刀刀柄硌得手疼:“让坂田见识见识,咱抗联的骨头是铁打的!”


    队员们齐声应和,声音撞在山壁上,荡出回声,惊飞夜鸟。队伍像道黑色闪电,扎进茫茫林海。风从裂谷深处涌来,卷着枯叶打着旋,像在为他们送行。


    地窨子里的油灯还亮着,照着地上的炭痕和柴灰,像幅没画完的画。王婶最后一个离开,往火堆添足柴,说这样能多烧会儿,万一有迷路的弟兄回来,还能暖暖手。火苗舔着柴薪,发出细微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天色渐亮,晨光透过林隙洒下来,把山路染成金红色。没人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但每个人的脚步都很稳,像钉在地上的钉子,扎得又深又牢。山雨要来,那就让它来。只要这口气不散,这队伍就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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