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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作者:晴海千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那句「怎么睡」才一出口,萧璟的脸上便扬起一抹浅笑。


    这几日她废寝忘食地看话本子,现下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自然是同榻而眠。”


    她捏起嗓子,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我们是夫妻,哪有新婚之夜就分房睡的道理?”她一面说着,一面故作娇羞地低下头,把玩起衣带来。


    借着余光,她看见陆惊澜原本垂着的头立刻抬了起来,嘴角好像还抽了抽。


    她心下暗喜,面上却叹了口气,懊恼道,“可真是不巧,昨日钦天监监正来禀,咱们的八字虽是天作之合,但偏逢今岁流年不利,圆房一事,恐怕得往后放放了。”


    “哦?”陆惊澜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天作之合又流年不利,老监正还真是眼光毒辣啊。”


    “是啊是啊。”她小鸡啄米似的点起头来,“徐大人还说,若是圆房的时机不对,恐对咱们姻缘美满有碍。惊澜,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说是不是?”


    “毕竟,咱们可是要白头偕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的。”


    陆惊澜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不疾不徐地行至她面前,俯下身,“殿下说的极是,只是臣有一事不明,徐大人如此神机妙算,那可曾告诉殿下,圆房的吉时在何时?”


    萧璟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眼神真诚地说道,“只待时运转变,左不过,也就这一二年吧。”


    “一二年?”他的声音陡然间提高了些,“殿下,那臣岂不是要守活寡?”


    她的脸唰地涌上一股热意,“你、你乱说什么?”


    他又凑近了些,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抿了抿唇,“那殿下告诉臣,咱们这一二年该怎么过?”


    萧璟眼神飘忽,嘴巴又不利索起来,“就和平常夫妻一般啊,只是,只是不那个。”


    “那臣可以牵殿下的手吗?”他试探着问道。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当然可以。”


    “那臣也可以抱殿下?”


    “……可以。”


    “可以吻殿下?”


    “你!”


    萧璟被他问得脸通红,望着他那双眼尾含笑的清眸,憋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可以。”


    她又慌忙补了一句,“不过得我愿意的时候。”


    他笑了笑,稍稍退后半步,“那是自然,若非殿下「愿意」,臣此刻也不会在这里了。”


    说罢他屈膝蹲下,轻轻按住她不知何时又和衣带缠在一块的手,“这么多年了,殿下这个爱绞衣带的小毛病,还一直在。”


    他温柔地分开她的手指,继续道,“臣常常在想,究竟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让殿下心甘情愿地松开手?”


    萧璟有些怔然,指尖和衣带彻底分开的刹那,她虚虚地握了握,掌心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一次袭来,从手心一路漫到心口。


    上次这般感觉,是他甩开了她的手。


    她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心,目光又掠过他正欲收回的手,一股无名火直冲而来。


    没有一丝迟疑,她直接伸出手追了上去,将自己的手整个覆进他宽大的手掌。


    不等他反应,她又带着点赌气般的意味,将自己的手指一点一点挤进他的指缝间,直到他和她的每一根手指都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她才将二人交缠的手举到他眼前,声音绷得又清又亮,还带着微微的颤音。


    “那这样呢?”


    她望向他的眼睛,那些翻涌的暗流突然停滞了。


    话本子上教的那些小意温柔,深情体贴,在她的好胜心面前,都得让步。


    她几乎是在质问,“现在你还想让我松手吗?”


    陆惊澜懵了许久,看着她气得泛红的眼眶,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赶忙应道,“臣不敢,上次是臣不对。”


    看着她的脸色有所缓和,他才小心翼翼地继续道,“既是殿下扣住的,那臣不敢,也不想让殿下松开。”


    他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原本凝滞的眸,渐渐氤氲出一层又一层雾气,重重叠叠,让他快要看不清她。


    “你,你哭什么?”萧璟看见他眼中将要漫出的泪,突然就慌了,赶忙用另一只手去拭,可碰到他眼角的那一瞬,他的泪反而落得更凶了。


    “我没有真的生你的气,你别哭了。”


    她用指腹在他脸上胡乱地擦着,可刚擦完左边一道,右边又来一行,什么叫「左支右绌」,她此时再明白不过了。


    “臣是生自己的气。”


    “那本宫命令你不许生自己的气。”


    这话刚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只好懊恼地抬头望向屋顶,不去看他即将汹涌落下的泪,那只徒劳了许久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可下一瞬,一阵熟悉的温热迎了上来,将那只手牢牢地包裹住


    “好。”


    她惊讶地看向他,才发现他竟然真的止了哭。


    陆惊澜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闷闷的,“都听殿下的。”


    萧璟看着他花猫一般的脸,满是歪歪扭扭的泪痕,一半是他自己哭的,一半是她胡乱擦的,忍不住笑出了声:“还说我呢,你自己爱哭的小毛病,这么多年了也没改。”


    他破涕为笑:“嗯,都改不掉了,谁让我们总惯着彼此。”


    红烛渐短,十指紧扣的两人终于和衣躺下。


    寂寂深夜里,更鼓声遥遥传来时,窗外那弯清月已悄然西沉,萧璟仅存的一点清醒,也在缠绵而来的睡意中彻底涣散。


    听着她又轻又浅的呼吸声,陆惊澜慢慢地睁开了眼,他望着她恬静的睡颜,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向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庞一点一点靠近。


    当他的手掌和她的脸颊相隔不过寸许时,他蓦地顿住了。


    那只手,在半空中悬停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指,蜻蜓点水般地在她侧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她依然睡意酣沉,绵密的气息一下一下,柔柔地拂过他的手背,他的心尖,让他安心,更让他毫无倦意。


    睡吧殿下,夜还长。


    这一世,我们之间,可以慢慢来。


    隔日清晨,萧璟是在一阵酸麻中醒来的。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睁着他清澈的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即乖觉地凑了上来,“殿下手麻了?臣帮殿下揉一揉。”


    “那你倒是松手啊。”她咬着牙无奈道。


    他这才松开手,指尖离开的那一瞬,似是无意地在她手心擦了一下,痒痒的感觉让她不由得蜷起手指,虚虚握拳。


    他满脸笑意,轻轻帮她揉着快要没有知觉的胳膊,可稍微一用劲,那酸麻感便从指尖一路蹿到了小臂,她忍不住惊呼:“你轻点!”


    “臣该死,弄疼殿下了。”


    下一瞬,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哐当”,是铜盆打翻在地的声音。


    芷萝慌里慌张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殿下,奴婢不知您和驸马尚未起身,晚些,晚些时候再来伺候梳洗。”


    说罢,她压低声音道,“快,都退下。”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立刻窸窸窣窣地飘远了。


    萧璟刚想叫住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腾地红透,忙喊道,“不是,我们没……”那个词将要出口的一刹那,理智回笼,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惊澜连忙接道,“殿下别担心,臣去解释。”


    “欸!”萧璟这下更慌了,赶紧拉住作势起身的他,“这种事,怎么解释嘛?”


    颊上的两团红云久久不褪,最后她一咬牙,“罢了罢了,都这样了,索性再躺会吧。”


    说罢,她气鼓鼓地重新躺下,不过这次,留了个倔强的背影给他。


    脸上依然在发烫,但她的心已经渐渐平复:大婚已毕,可对这桩姻缘疑虑重重的大有人在,为了能顺利化煞,也为了那个情深互许的目标,人前人后,他们都得是一对「恩爱夫妻」。


    有些误会,解释不清,也没必要解释了。


    是夜,云华殿宫宴,群臣恭贺长公主新婚之喜。


    萧璟一袭海棠红蹙金宫装赴宴,在她出现的那一刹那,满殿霓裳华服,霎时失色。


    华贵的云锦在宫灯映照下波光粼粼,恰若晴时日光都格外偏爱的一池潋滟。


    莲步轻移间,精致的提花暗纹伴着腰间金铃脆音若隐若现,转身落座的刹那,裙摆微扬,海棠春晓的纹样在她裙身惊鸿一绽,可不过短短一瞬,便又融进那片明艳的红里,再难寻觅。


    陆惊澜紧跟在她身侧落座,一身深靛青锦袍衬得他愈发沉静。


    作为今日宴会的主角,两人受到的敬贺自然是少不了的。


    萧璟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从容回应着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祝辞。


    无需言语,他总能及时跟上她的动作,一次又一次执起酒杯,仰头饮尽。


    可佳酿缓缓滑过喉间时,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反复落在他和她之间那一点空隙上,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高。


    在那里,她方才扬起的裙角,与他撩开的衣袍边缘,正悄无声息地覆在一起,难分彼此。


    海棠入怀,独他占尽满园春。


    他垂眸含笑,正欲再饮时,怀中突然扑进一个温温热、软乎乎的东西,还带着一阵浓郁的奶香。


    他浑身一僵,低下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两岁的小世子萧穆之,正用小手扒拉着他的前襟,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姑丈,抱。”


    他还看见,一小团黏糊糊的口水渍,正在他胸口的云纹图样处渐渐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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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推开,还朝着怀中的小团子温柔地笑了笑,只不过捏着那只酒杯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加重了力道。


    萧穆之,你两岁的时候比四岁的时候更烦人!


    唯一算得上好的,是这句「姑丈」里,暂时没有血的味道。


    “穆之,不可无礼。”坐在对面的苏婉卿瞥了瞥身侧萧启的神色,柔声制止道。


    萧启则给自己斟了杯酒,淡定地举杯饮尽,“无妨,惊澜看起来挺喜欢孩子的。”


    萧璟看着陆惊澜那副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的纠结模样,不禁笑出了声,她冲着他飞快眨了下眼,随即清了清嗓子,笑着举起一块糕点,还特意在小穆之眼前晃了晃。


    “穆之,姑姑这有好吃的芙蓉糕哦。”


    原本软软地趴在陆惊澜怀里的萧穆之,闻言立即爬起,磕磕绊绊地走了过来,眉开眼笑地接过糕点,一边吃还一边抬头望向萧璟,声音黏黏糊糊的,“姑姑,甜。”


    萧璟摸了摸他的头,向着陆惊澜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他僵硬的身子总算放松下来,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萧璟还沉浸在欣然中,身旁突然响起一道沉稳的男声。


    “殿下和驸马真是鹣鲽情深,令人艳羡,臣聊以薄酒一杯,贺殿下新婚之喜。”


    她扭头一看,一位面容俊朗的清隽公子,正向着她的方向遥遥举杯,嘴角那抹温润笑意,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柳公子目光如炬。”还不等萧璟开口,陆惊澜先一步举杯回应,他的目光在她微红的脸上流连了许久,才继续道,“殿下不胜酒力,这杯,还是由臣代劳吧。”


    说罢,他并未等她应允,便一饮而尽。


    柳明晏依然带着笑,声音更沉了几分,“驸马体贴入微,可殿下都未曾开口,驸马这般怕是有些僭越吧?”


    萧璟喉间滑过一声轻笑,她微微晃着杯中的酒,缓缓道,“惊澜不过是尽驸马之责,何来僭越一说?倒是柳公子出身世家,又这般知书达礼,通理晓义,不知如今在何处高就?”


    “臣……”柳明晏被噎得说不出口,半天才勉强道,“臣如今在礼部仪制司参校典籍。”


    她斜斜乜了柳明晏一眼,总算放下那杯把玩了许久的酒,朝着御座之上的萧宸一笑,“陛下知人善任,真乃我大梁之福。”


    席间霎时一静,众人的目光在陆惊澜和柳明晏身上来回打转。


    萧宸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嘴角分明勾着笑意,“五姐所言甚是,为君者,贵在选贤任能。”他顿了顿,朗声道,“譬如善战者宜安定疆土,善文者宜修撰典籍,各司其职,各得其所,方能政通人和。”


    他举起酒杯,向着柳明晏的方向致意,“柳卿家学渊源,博览群书,未来在礼部必定大有一番作为。”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窸窣的笑声,连向来不苟言笑的萧启都忍不住逸出一声气音,他接口道,“提起修撰典籍,倒是让本王想起一事。”


    “本王前段时日操持婚仪,发现前朝诸多典籍制度,或含糊不清,或残缺不全,实在可惜。柳公子既领参校之职,那便将其一一注释校勘,分类归档吧。”


    柳明晏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他躬身行礼,掩住面上那些翻涌的情绪,咬着牙挤出了「臣领命」三个字。


    萧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若不是一旁的二哥摁住他,只怕他能笑倒在地,他向着萧璟扬了扬下巴,偷偷比了个「干得好」的口型。


    出了这口气,萧璟心情舒畅,她慢悠悠地端起酒盏,酣饮而尽。


    酒香醉人,尚未完全回神时,她突然感觉左手小指被人快速勾了一下,偏头一看,陆惊澜正低头饮酒,可即便隔着一层淡淡的醺意,她也能将他脸上的笑意看个分明。


    她微微一笑,握了握拳,将被他勾过的小指悄悄藏入手心,那点残留的温度,好像顺着手心,渐渐漫向全身。


    宴过三巡,笙歌四起。


    教坊司精心排演了一曲《春江花月夜》,曲声清丽淡雅,如流水般缓缓淌来,令在场众人皆心醉神怡。


    酒意上头,萧璟听得正入神,原本坐在她下首的萧烁蹭了过来絮絮叨叨,吵得她心烦,她无奈嗔道,“三哥,你消停会,让我安静听会曲子吧。”


    萧烁无奈撇撇嘴,执起酒杯嘟囔道,“教坊司排的曲子,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调调,早听厌了,还不如……”


    话未说尽,他手中的酒杯便“哐”地一声砸在桌上,把萧璟吓了一跳,也吓了个清醒。


    四下里的眼睛立刻望了过来,萧烁沉了一瞬的脸霎时间又春风满面,他乐呵呵道,“一时手滑,手滑。”


    可那些探究的目光才一散去,他那道沉稳得令人陌生的声音便悄然而至,如夜风般擦过她耳畔:“五妹,你猜我看到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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