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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晴海千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惊澜将大婚的全套礼仪完完整整地、不出差错地最后做了一遍。


    李守德捋着花白的胡须,满意极了:“将军,至此老臣已将大婚的全部礼仪教授完毕。将军天资聪颖,一点就透,老臣甚慰。”


    他说着,竟端端正正地拱手行一揖礼,道,“老臣自知有些严苛,这几日有劳将军不厌其烦听我唠叨了。只是礼法一事,事关皇室体面,更干系公主和将军的姻缘美满,是一丝一毫也错不得。”


    陆惊澜没想到李守德还有这么一出,赶忙回礼,道:“李尚书言重了,惊澜作为晚辈,能得尚书大人亲自指点数日,是惊澜之幸。”


    李守德朗声笑道:“孺子可教也,老臣在礼部为官数十载,主持过的皇室婚姻大小也有十来桩,婚仪流程早就烂熟于心,可独独公主殿下这一桩,让老臣挂心不已。”


    “毕竟这当街强娶,大梁开国百年也是头一回,不瞒将军,老臣接到这差事时,只觉得是烫手山芋啊。”


    “可这几日观将军修习大婚礼程甚为用心,想来并无外界传闻那般?”


    陆惊澜嘴角上翘,笑意盈盈:“强娶一事,实乃误会。臣心意早定,原本打算回京面圣的第一件事,便是向陛下求娶公主。”


    “谁知道,被殿下抢先一步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竟是两个人心意往一处去了。”李守德开怀大笑,“殿下那孩子虽有些小脾气,但心地是极好的,生在皇家,能有一桩两情相悦的姻缘已是不易,万望将军珍重。”


    “惊澜铭记于心。”


    他的话掷地有声,说罢,他抬头向西窗望去,可广玉兰树上,哪还有那抹倩影的存在。


    她什么时候走的?


    他的心蓦地空了一下,喉间泛起一阵苦涩,他咽了咽,努力宽慰自己:别怕陆惊澜,她还在,她还活着。


    只是为什么,每次我为你做到最好的时候,你却不见了。


    萧璟心里一直记着大嫂的叮嘱,婚前不宜相见,只远远地看上一眼便好,她已经贪心不足,看了很多很多眼,为着不影响这桩关系家族命运的婚事,她果断选择在陆惊澜最后一遍排演全套礼仪时,轻轻巧巧地离开了。


    时辰尚早,回公主府前,她心里还有个疑问待解,便径直往皇城东南角的司天台去了。


    这边僻静的很,毗邻太医院,远远地便能嗅到一股苦涩的药香。


    她眉头微蹙,脚下不禁加快了些,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一声:“是殿下吗?您怎么一个人到这儿来了?”


    她扭头一看,一张熟悉的笑脸迎了上来,全然不似那日柴房里哭得哆哆嗦嗦的模样,她回以浅笑,“小顾太医,你笑得满面春风的,要往哪里去?”


    那小太医动作轻快,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她面前,行了个礼,“殿下万安,微臣是奉命去晋王府送安神香的。”


    “昨日晋王府管事来传话,这几日晋王殿下操持婚仪,又要辅政,常忙到下半夜还睡不安稳,所以特地命太医院调配些安神香送去。”


    “这不,赵大人一早就新调了「鹅梨帐中香」,安神助眠最好,命我赶紧送去。”


    萧璟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那些有关大哥的噩梦,那日他步步紧逼的威压,确实令她心生畏惧,可一想到大哥做这些都是为了她能顺利完婚,她实在怨不起来,也怕不起来。


    大哥并非残酷无情,不辨是非。涉事的几个太医,除了章迎死有余辜,受胁迫的赵元仁,不知情的顾知微等人,都未受牵连,赵元仁甚至得了重用,新升了右院判,协助新任院判共理医政。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像之前那般欢快,“那你快些送去吧,别耽搁了。”


    目送着那个轻松离去的背影,萧璟的心却越发沉了,她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向司天台走去。


    司天台的静室内,老监正徐危埋头专注在星图和古籍中,一见萧璟前来,连忙起身:“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说着他压低声音,问道,“可是近日又有何新的征兆?”


    “没有。”她摆摆手,“无非还是那些梦,翻来覆去的,大婚在即,徐大人可看出什么转机?”


    “回禀殿下,臣这几日细观天象,萧氏一族气运中确有一股清气贯入,只是目前力量尚微,不足以与阴煞抗衡。”


    她的心略略放下了些,总归算是个好的开始,至少证明,人找对了。


    但随之而来的,那个疑问更重了。


    她挣扎着开口,语气迟疑,“徐大人,本宫还有一事不明,先前你只说要将人引入皇室,以身为镇,如今这化煞之人是引来了,那这下一步?”


    徐危年过半百,脸上写尽沧桑阅历,此刻眼神却茫然如稚子。


    “殿下何意?”


    萧璟无奈一咬牙,索性说得明白些:“本宫的意思是,要化煞解劫,是否…是否需要和驸马圆房?”


    徐危猛地咳嗽起来,慌忙跪地垂首,声音都在抖:“这…这天意之事,下官岂敢揣测?”


    萧璟一听顿时火大:“你不敢揣测?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徐危吓得满头大汗,不停用衣袖擦着,内心疯狂盘算起来,这但凡有一个字说得不对,他就能提前告老还乡,荣归故里了。


    不过,归的大概率是自家祖坟。


    他颤颤巍巍地回道:“殿下,依臣愚见,化煞之事本就逆天而行,未免再触怒上天,后面的事还是要顺承天意而来。”


    “天意许,即可,天意不许,则不可。”


    “那本宫如何探知天意?”


    徐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稳,也尽可能有信服力:“天意难知,但真心可鉴。殿下不必急于一时,待到两心相知,情深互许,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说罢他跪伏于地,久久不敢抬头。


    萧璟的耳根还在微微发热,内心嘀咕着:真心?听起来是比天意更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按徐危所言,她想彻底化解煞气,便绕不开这两个字。


    可是,要和陆惊澜两心相知,情深互许,她真的能做到吗?


    瞧着徐危瑟缩如鹌鹑的模样,她知道逼问他是无济于事了,于是语气和缓下来,道,“徐大人请起,今日是本宫急了些,化煞之事往后还需您多费心,至于这个……”


    徐危一抬头,正见到萧璟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封奏疏,脸色霎时白了。


    “老臣徐危,年事已高,恐难当钦天监监正一职,恳请告老还乡……”


    萧璟眉眼弯弯,声音轻快动听,徐危却两眼一黑,几乎瘫软。


    “若不是本宫今日在陛下案上看到这封奏疏,及时扣了下来,徐大人是不是就打算不告而别,留本宫一人收拾这烂摊子?”


    “老臣不敢,”徐危汗如雨下,“臣只是害怕,逆天而为,稍有不慎便遭天意反噬,这般记载在古籍里比比皆是,臣、臣实在惶恐。”


    “惶恐?”萧璟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徐大人,你记住了,我们不是逆天而行,是救国救民,即便死了,也是以身殉道,你给本宫拿出点骨气来,别这么畏畏缩缩的!”


    “动不动就提告老,哪有一点你徐氏天文世家的风骨?”


    “殿下教训的是,是臣糊涂。”徐危被她的话狠狠一激,一声响亮的叩首后,沉声道,“殿下放心,臣再不提告老的事,阴煞未解,臣绝不辞官!”


    萧璟总算长长舒了口气,离去之前,最后交代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旁人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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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知道该如何回答。”


    “臣遵命。”


    走出司天台时,萧璟抬头望了望,赤霞漫天,夕阳余晖为天幕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倒是很像她的大婚礼服,朱红为底,金线勾勒,美得迷人眼,勾人心。


    她扬起嘴角:老天爷,初八那日的黄昏,也一定要这般美。


    *


    五月初八,一个全京城翘首以盼的良辰吉日,也是大梁长公主萧璟和驸马陆惊澜这对「痴女怨男」的大婚之日。


    从清晨起,萧璟便忙个没停,醮戒、着装、朝贺……一项项繁复的礼仪走下来,日头西斜时分,大婚仪仗终于从含章殿启程,向着宫门逶迤而去。


    负责护送的是二哥萧宏和三哥萧烁,萧宏一向稳重守礼,这般事关皇家体面的大事,交给他再合适不过,至于主动请缨的萧烁么……


    萧璟忍不住在喜帕下翻了个白眼,凑热闹的事交给他也准没错。


    萧烁以「护送」之名,策马伴在萧璟的銮轿之侧,声音压得低低的,但依旧是平日里那副不着四六的腔调:“小五,如意坊的盘口开了,赌你和驸马多久会相看两厌,分道扬镳。”


    萧璟嘴角一抽。


    好啊,原来全京城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她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几个盘口?目前下注情况如何?”


    “三个,半年内、一年内、白头偕老。”萧烁说着便叹了口气,叹气声重得她在轿子里都听得清清楚楚:“唉小五,十之八九都压了撑不过一年呐。”


    “白头偕老怎么算?”她好奇起来,“难道真要等到我和陆惊澜白发苍苍还没和离才算完么?”


    “这倒不必,只要撑过一年便算押白头偕老的胜。”


    萧璟眉梢微挑,问道,“三哥,你押了多少?”


    萧烁连连否认:“你胡说什么,三哥是那样的人么,拿自己妹妹的终身大事来赌?”


    “别装了!”她懒得和他兜圈子,直接威胁道,“你若不说,明日让我查清你押的哪一门,我定让你输个干干净净。”


    “毕竟这婚事,可是我说了算。”


    他一听瞬间投降,坦白道,“好好好,我说,我押了一千两白银,押的可是「白头偕老」。”


    萧璟简直要被气笑了,败家三哥,十赌九输,竟然还敢下一千两白银,这是对她的婚事多有信心。


    一帘之隔,萧烁面上的玩笑之意尽褪,眼神沉静,望着朱红的车帘默默勾了勾嘴角。


    十赌九输,但赢这一次就好。


    銮轿内,萧璟眼珠一转,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了:照钦天监所言,萧家阴煞之气颇重,想来没个一年半载的是化不尽的,三哥误打误撞,倒是押对了。


    她嘴角上扬,势在必得:“三哥,不如咱们凑个吉利数字,再加五千两。”


    “我要全京城想看我笑话的人,输个血本无归!”


    话音刚落,仪仗稳稳地停下,到宫门口了,内外霎时间一片肃静。


    萧宏宣读辞令的声音从远处断断续续地飘来,他应当是在和陆惊澜交接,不过是些按部就班的程序,她只需耐心等着便是。


    等得无聊,她便揉了揉早已酸胀不堪的脖子,心中计算着从宫门口到公主府还需多少时辰,一道沉肃的声音突然隔着车帘稳稳传来。


    “殿下,坐稳当些,我们要启程了。”


    他的声音很稳,让她那颗还有些躁动不安的心渐渐静了下来。


    尽管无人能窥见她此刻的仪态,但她依然忍着酸痛,昂首挺胸,目光坚定。


    前路未卜,但她既然决定走,那便要走得从容些,体面些。


    至少,要对得起今日天边那片瑰丽又绚烂的火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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