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低头定睛看去,那字据上果然写的清清楚楚,落款处赫然是‘王熙凤’私印章。
探春站直了身子,缓步走下台阶,冲着那个姑娘柔声道:“此事,我也是刚知晓,但既有字据在,贾府不会不认。你且先起来,大夫看过后,再说清此事也不迟。你们这般闹,岂不可笑,难不成就能将事情办妥了?”
那妇人听着哭声渐歇,仍旧狐疑:“你一个姑娘家,做的了主吗?”
“你这胡沁什么呢!这是我们家三姑娘,正经主子,怎么做不得主!”旁边一个粗使婆子炸着嗓子喊。
正说话间,又见平儿匆匆而来。
“平姐姐来的正好,请这几位到正厅吃茶。”
平儿见探春发了话,耐着性子凑到跟前。叫几个婆子搀着进了正厅:“大嫂这边请,既有字据……”
那妇人原想着将事情闹大,最好闹到官府,才能讨要银子。再不济也要叫贾府名声扫地。
却见这个旁人口中的三姑娘,面上和气,口中还应承着。虽然不太情愿,奈何额头处撕拉拉的疼,眼前一阵阵发起黑来。
只得跟了进去,一行人穿过几道回廊,进了荣禧堂东边的正厅。
探春在正位上坐了,叫那些家眷落座,大夫也匆匆赶来替那妇人查看伤口处。
待厅中安静下来,探春方才出声:“你拿的那张借据,可否给我一观?”
那姑娘瞧见她娘点头,这才将手中那张借据递了过去,口中仍旧哽咽着:“这是当年我爹跟贾府王熙凤处立的字据,整整一万多两。”
探春拿到手中,那姑娘又嚎啕起来:“我爹下了大牢,我娘病重,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活着,实在过不下去了!若是不能将银子要回,便是拼了命,我也要将这件事捅破天去!”
探春瞧着,这姑娘也就十几岁的年纪,这副做派简直跟她娘如出一辙,如此想着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位姑娘,先别哭了。这些借据我已看了,须得细细核对。只是方才给这字据上画押的王熙凤,方才被气的犯了病,你们也是亲眼见了的。”
“原来叫我们进来还是这些对付的话!”那妇人头上已缠上厚厚纱布,听了立刻跳起脚来。
探春神情自若:“这话从何而来,我说过一句不给的话吗?”这话一出,那妇人又静了下来。
“只是我还要提醒几句,这样的银钱字据,若是真闹到官府,衙门可都是要清算的。”探春吃了口茶说道。
厅内一时寂静,那几个家眷凑到一出互相瞧着。
“我也只是可怜你们母女,若真要细说起来,都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如今府里情形大不如前,一时也拿不出这许多现银,我倒是有个两全之策。”
说着看向那几个妇人。
“什么法子?”
“这一万多两,府中先给你一千现银可好?余下的按月来府中拿即可。”探春放下茶盏:“我例字为证,若是有误,便随着你们去闹!”
“三姑娘……”
一旁的平儿轻拉着探春衣袖,探春摆了摆手。
忽地那些家眷中一年长妇人低声对着那仍在发呆的妇人低声道:“侄媳妇,我看这姑娘说的在理,若是真闹到官府…….咱们也只是图个银子傍身。”
那妇人扶着额头上的纱布犹豫了片刻,咬着牙:“那一千两现银现下就要!”
探春点头:“翠墨,去账房支一千两银票来。”说罢又转向那妇人:“我丑化要说到前头,诸位拿了银子,往后若还要再与借贷人有银钱往来,我定不会轻轻揭过。”
正说着,只见门帘从外挑开,鸳鸯走了进来。
见了厅内状况,又走到探春跟前耳语一番后,便立在了跟前。
银票不多时取来,探春亲手写了字据,双方签字画押。
一群妇人领了银票,欢喜着就要扬长而去。探春正色道:“往后每月你们都派个妥当人来取,我们当面算清画押。若是这些时日内,要我听见外头有半点关于今日之事的闲言碎语,或还有旁的人来府门前闹事,这笔银子我自会收回,且还有的是叫你们吃的哑巴亏!”
那群家眷听了,脚步一顿都停了下来。
探春目光略过众人:“非但如此,我还要问你们一个擅闯公府、诽谤官宦之罪!到那时,莫说银子,只怕全家都要吃官司!”
这一番话说的斩钉截铁,那年老夫人有些慌神,连忙福了福身:“这位姑娘,我们原不是来闹事的,实在是……”说着又哭了起来。
探春挥手:“你们自去吧,我也只是怜你们老弱病残,若非瞧你们实在活不下去,我也不会答应给你们银子的。就当我积德行善,你们要知感恩才是。”
一群家眷闹哄哄来,安安静静地去。
平儿在一旁长出一口气:“多谢三姑娘,今日真是……”
探春苦笑:“平姐姐以为我为何竟将银子如此便宜就要给了她们,我只怕……在这垦节儿上令生枝节罢了。”
这话将平儿说愣,正思忖间。就听探春说到:“平姐姐,琏二嫂子她如今……”说罢又瞧了瞧立在一旁的鸳鸯。
鸳鸯低声道:“方才老祖宗已经知道了,很是生气,叫事情一了,带琏二嫂子来问话。”
平儿听了脸色灰败,却也知躲不过去,只得应声出了正厅。
……
半个时辰后。
荣禧堂正厅内,此刻静的骇人。
那静不是寻常的宁静,是暴风雨前夕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令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贾母挺直脊背坐在那张填漆榻上,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神情。只是那双往日里慈和含笑的双眼,此刻微垂着,目光落在身前的紫檀小几上一动不动。
小几上的茶是刚沏好的,还冒着热气。茶香混合着鎏金熏笼里透出的百合香,气味本该是怡人的。可此时此刻,却无端让人心里一阵紧过一阵。
厅中地上黑压压站了一屋子的人。
无论老爷太太还是媳妇,姑娘和哥儿们……
此刻皆是站着的,个个敛气肃容,眼观鼻,鼻关心。就连往日最是活泛的宝玉,如今也是紧紧挨在王夫人身侧,大气也不敢出。
自打出娘胎起,还未见过贾府众人全部站在厅中等着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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