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水泥与人
“打生桩?啥意思?”
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小陈好奇地探头问道。
老吴叹了口气,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压低声音解释:
“老辈人传下来的邪乎法子,以前修桥铺路、盖大楼,要是工程不順,老是出怪事或者事故,有些心术不正的包工头,就会信这一套。
找个活物,以前多用黑狗、公鸡这些阳气足或者有灵性的活物封进地基或者桥墩里,美其名曰镇住地气,保佑工程平安,这就叫打生桩。”
小陈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笑道:
“吴叔,你可别吓唬人。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封建迷信?肯定是以前谁家狗不小心掉进水泥里了吧?你这说得跟真有回事似的。”
老赵瞪了小陈一眼,语气有些发急。
“你小子懂个屁!我年轻那会儿跟师父在南方做工,就听说过更邪门的!要是用动物镇不住,遇上特别凶的地头,有些黑了心肝的,敢用……”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觉得不吉利,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更加难看。
“敢用啥?用活人不成?”小陈半是玩笑半是挑衅地追问,显然不信这套。
“闭嘴!干活!”老吴厉声呵斥了一句,不想再讨论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话题。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老赵那未尽的言语,就在下方清理更大块破碎混凝土的工人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我的妈呀!你们快来看!这……这下面是啥?!”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老吴、老赵和小陈赶忙爬下脚手架,凑到那个被撞开的巨大豁口深处。
几盏强光探照灯打了过去,光线穿透飞扬的灰尘。
只见在碎裂的水泥和纵横的钢筋深处,在更靠内的位置,隐约露出了不同于混凝土的灰白颜色……
那形状,分明是……人的肢体轮廓!
而且,不止一处!
“人……是人啊!”
小陈这次终于信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腿肚子都开始打颤,刚才的戏谑荡然无存。
老赵嘴唇哆嗦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
“活人打生桩……这桥……这桥底下原来镇着这么邪门的东西……”
寒风呼啸着穿过破损的桥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
“报警!快报警!”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迅速报警。
没多久,平康警方的警车呼啸而至,尖锐的警笛声刺破了郊野的寂静。
带队的刑警队长秦大勇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国字脸,皮肤黝黑,眉头习惯性皱着,形成两道深深的纹路。
他动作利落地跳下车,身后跟着他徒弟陈砚秋。
两人在工人的指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那个巨大的桥墩豁口前。
强光灯已经架设起来,惨白的光柱将桥墩内部照得一片森然。
秦大勇站在豁口边缘,双手叉腰,眯着眼往里仔细打量。
只见在犬牙交错的断裂钢筋和灰白色的混凝土碎块深处,在更靠内侧的位置,赫然露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灰败的水泥中,嵌着不止一具人体的轮廓!
肢体的形状扭曲而僵硬,仿佛在凝固前经历了痛苦的挣扎。
最刺目的是,在靠近顶部的位置,至少有三颗人头隐约可见!
其中一颗面部朝外,脸上的水泥覆盖层较薄,甚至能看清五官的模糊轮廓——
那张脸的嘴巴极度扭曲地大张着,形成一个黑洞洞的、无声呐喊的形状,眼窝深陷,仿佛定格了被活生生封入水泥时那最后一刻的极致恐惧与绝望!
“嘶……”
陈砚秋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腾。
他虽然是刑警,但如此具有冲击力的现场,还是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秦大勇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嘴上,却没点燃,只是用力咬了咬过滤嘴。
他转动目光,扫视着周围荒废的其他几个桥墩轮廓。
“我记得这一片,之前规划是建高架桥的引桥桥墩。结果地基打好了,桥墩也浇了几个,前面村子拆迁补偿没谈拢,一直僵着。
后来规划改了,桥从旁边绕过去了,这几个半成品就这么扔在了这儿。”
陈砚秋努力把视线从那张可怖的人脸上移开,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接话道:
“拆迁没谈好就先动工?这几根桥墩的成本可不低,岂不是白干了?”
“哼,干工程的,有时候就这样。为了赶工期,中标了就先抢着干起来。而且听说最开始是谈妥了的,是后面村里有些人反复无常,坐地起价。”
陈砚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理解:“那他们现在更亏了,桥一绕道,他们一分钱补偿都拿不到了。”
“何止拿不到。”
秦大勇冷笑一声,眼神锐利。
“我听说,那会儿风声传出来要拆迁,有人连夜在自家楼顶用砖头垒房子,连墙都不抹,就为了多算面积多要钱。结果呢?聪明反被聪明误。”
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现场背景,秦大勇便不再多言,恢复了雷厉风行的作风。
他指挥着带来的工人,在警方监督下,继续小心地将混凝土豁口扩大、清理。
同时,让随车而来的法医和技术人员立刻进场。
随着清理的深入,更多的惨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最终,从这巨大的桥墩内部,清理出了足足五具被水泥包裹的遗体!
三男两女,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与冰冷的水泥凝固在一起,如同水泥雕塑。
法医负责人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性。
她蹲在最近的一具遗体旁,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水泥与皮肤黏连的部位,眉头紧锁。
“秦队,情况很棘手。尸体被水泥包裹得太紧密了,几乎成了整体。
想要在不严重破坏遗体的情况下,把这些水泥从人身上剥离下来非常困难,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和大量时间。”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而且,五具……这案子太大了,性质极其恶劣。我建议,立刻上报省厅。”
秦大勇默默地点了点头,对陈砚秋吩咐道:
“小陈,安排人,把现场给我围死了,一寸一寸地搜!这桥墩里头,保不齐还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东西。保护好现场,等上级指示!”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