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长不大的孩子
看着凌皓如临大敌般挡在身前,右手隐在怀中蓄势待发的紧绷姿态……
林溪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啊啊啊!
这种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帮不上忙的感觉……
真的好烦!
“没事!”
凌皓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溪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受与紧张,立刻偏过头,冲她摇了摇头,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了些:
“走廊那边来了个鬼婆婆,挺厉害的,快到鬼王级别了。不过她好像没什么恶意,看起来这满地的小家伙们,平时可能是她在照顾。”
陆秋雨闻言,好奇地探了探头,尽管什么也看不见:“鬼……也需要被照顾?”
凌皓一边警惕地用余光留意着门口鬼婆婆的动静,一边低声解释:
“我之前说过,鬼,本质上就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形态,只是凝聚成了意识体。鬼这个称呼,是人赋予的。既然是能量,就容易互相吸引、吞噬,成为更强能量的一部分。”
他扫了一眼房间里那些微弱的魂影:
“我刚才还在奇怪,这地方煞气浓得像墨,这些脆弱的残魂居然没被吞噬或自然消散……原来是有东西在暗中保护。”
林溪听了,用力咬了咬下唇,眼神复杂:
“人分善恶,鬼看来也一样。有些人活着害人,反倒是鬼在保护这些无辜的孩子。”
“有她在,这些小家伙应该不会躁动。” 凌皓心中有了决断,对林溪说道,“你们可以在房间里再仔细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之前遗漏的细节,我去跟那位婆婆聊聊。”
林溪虽然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叮嘱道:
“好!你千万注意安全!”
凌皓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符箓稍稍扣紧,但周身凌厉的气势却缓缓收敛。
他迈开脚步,朝着门口那佝偻的鬼影谨慎地走了过去。
越靠近,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厚重如渊的阴气。
但这阴气并不暴戾狂躁,反而呈现出一种深海般的沉静与稳定,仿佛历经岁月冲刷的礁石。
这种气息……生前绝非大奸大恶或心性暴虐之人。
按常理,这类魂魄死后大多会顺利进入阴司轮回,少有执念滞留阳间。
而滞留者,往往因孱弱而成为其他游魂野鬼的猎物。
她能成长到如今几近鬼王的程度,不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默默吞噬了多少觊觎这些脆弱鬼婴的恶魂……
行至鬼婆婆身前约三步远,凌皓停下脚步。
他并未再做出攻击姿态,而是双手抬起,于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郑重的手印——
那是巡阳使一脉传承中,用以表示对有道阴灵敬意的特殊手势。
他看着对方怀中那团微弱的婴儿光影,声音低沉而清晰地说道:
“辛苦了。”
一直低头凝视怀中鬼婴的鬼婆婆,动作微微一顿。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没有眼白的黑洞望向凌皓。
令人意外的是,她那僵硬青灰的脸上,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竟露出了一个极为模糊,却依稀能辨出是笑的表情。
“你能看见我?”
“能。”
“那你是鬼差?”
“不是鬼差,是巡阳使,如今也是一名警察。职责所在,于阴司引路,在阳间查案。让生者得享安宁,令亡魂得获解脱。”
“巡阳使……警察……”
鬼婆婆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枯槁的身影似乎凝滞了片刻。
她那空洞的眼窝注视着凌皓,青灰的脸上,那丝模糊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为一种更为悲凉的神情。
许久,那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倦意与无奈:
“原本……这里只有四十八个孩子。”
她轻轻晃动着臂弯,仿佛在安抚无形的婴灵。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有人来到这儿,杀害了一个没满月的婴儿……那魂魄太弱了,连哭声都聚不成形……”
鬼婆婆的声音低沉下去,透着寒意:
“他们把这孩子的魂,也扔在了这儿……凑足了四十九个。”
“四十九……极阴之数啊……这里的阴气越来越重,越来越浓……周围那些孤魂野鬼,都被吸引来了,蠢蠢欲动……”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凌皓,那黑洞般的眼窝里似乎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负:
“我不知道……还能守在这儿多久。我的力气,也在一天天消磨。”
“如果你真有本事……能将他们超度,就带他们走吧。”
“这些孩子……来得太急,走得也太急……连个名字都没有。”
“就让他们……安息吧。”
鬼婆婆缓缓低下头,望着怀中虚无的光影,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来世……就别当人了。”
“去草木里扎根吧,去山川里游荡吧……”
“做什么……都比做人好。”
凌皓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堵住了,一股酸涩而沉重的感觉弥漫开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或解释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啊。
做什么……都比做人好。
这世间的有些黑暗,实在太深了。
深得……连这地底最绝望的哭声,都传不上去。
凌皓深吸了口气,“我正在查案,那些人杀害的未满月婴儿,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鬼婆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张了张口:
“其中一个女人,曾经是这家精神病院的护士,我曾经是这儿做清洁的,老家就在山下的村子。之前我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就看到一些事情……”
她浑浊的眼球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忆一段被血浸透的旧事。
“那些家属把精神病人送来这儿后,除了每年交钱,就再也不露面了。
久而久之,这里的护工也好,医生护士也好,也不把这里的精神病当人。
他们把稍微年轻的女患者,梳妆打扮,成为他们发泄的工具,任她们哭哑了嗓子,也没人听得见。
后来有辆抽血车来到这儿,每个病人都抽了血,没多久,陆陆续续会有一些开着豪车来的富人。
我听护工说,那些富人生病了,他们需要器官,那些精神病虽然脑子坏了,但是器官是好的。
再后来,一些女精神病患者怀孕了,孩子生下来了,更多的豪车驶入这里……
孩子一个一个出生,却没一个能长大,他们都死在了这儿,死在了襁褓里,死在药水盆中,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鬼婆婆枯槁的手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神似有怒火,说出最后一句:
“那些人,都该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