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共识过于完美
反而意味着
有人
还没来得及说话
?
外环委员会并不习惯分歧。
或者说,在绝大多数时候,分歧会在真正进入决策层之前就被过滤、折叠、压缩成某个“可接受的中间态”,最终呈现在核心权限空间里的,永远是看起来理性、统一、可执行的方案。
但这一次没有。
当“界桥体行动成功”“第二段连接确认存在”“渊界响应未表现出敌对倾向”这三条结论同时被写入最高优先级档案时,原本应当顺畅推进的吞并模型,却在某个并不起眼的评估节点上出现了延迟。
延迟时间不长,只有不到一秒。
但在外环的决策体系中,一秒,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模型未收敛。”
“请确认异常来源。”
提示被抛出,权限空间中的信息流短暂放缓,像是整个系统在等待一个解释。
解释很快出现。
不是数据,而是一条被主动提交的“异议标记”。
提交者并非边缘成员,而是拥有完整投票权的核心席位之一,这本身就足以让权限空间产生轻微震荡,因为在外环的历史中,核心席位极少主动提出反对意见,他们更擅长在模型层面修改参数,而不是直接否定方向。
“我反对立刻进入吞并阶段。”
这句话没有附带情绪,也没有修辞,只是一条被冷静编码过的立场声明,却在权限空间中掀起了一次明显的信息回流。
“理由。”
系统自动请求补充。
异议提交者并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等。
等其他席位完成初步反应,等系统把这条异议完整分发,等这次分歧真正被“看见”,而不是被迅速压平。
数秒之后,权限空间里浮现出新的反馈。
“吞并方案已通过前序风险评估。”
“渊界能量可控性正在上升。”
“界桥体已被定位为高风险变量,继续放任将增加不确定性。”
这些都是既定结论。
也是外环一贯的思路。
异议提交者这才开口。
“正因为如此,我才反对。”他说,“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正在崩溃的资源区,而是一个仍然具备完整回应能力的文明结构。”
权限空间中短暂安静了一瞬。
“请注意措辞。”
系统提示,“渊界不具备独立文明资格。”
“那是定义问题。”异议者回应得很快,“不是事实问题。”
他调出了一组并非来自战术模型的数据,而是来自长期被归档在低优先级区的历史记录——那是渊界在被打入深渊裂缝之前的结构快照,包括法则自洽度、区域协同效率、以及最关键的一项:自我修复能力。
“一个能够在失去主体结构后,依旧维持区域逻辑、筛选进入者、甚至主动调整承载阈值的系统,你们真的认为它只是‘可被吞并的能量域’吗?”
反对声开始出现。
不是公开的否定,而是权限空间中越来越多的“请求澄清”“延迟确认”“模型重算”标记。
吞并派的席位迅速回应。
“渊界的所有反应,都可以解释为残余自动化机制。”
“神明结构已失效。”
“界桥体不过是高维连接工具,不具备主观意志。”
异议者并没有否认这些结论。
他只是把讨论往前推了一步。
“那么你们解释一下,为什么界桥体会被持续保护?”
“为什么渊界在多个关键节点,选择的是降低冲突概率,而不是制造排他性封锁?”
“如果它真的只剩下自动机制,为什么会在界桥体行动成功后,主动降低能量外溢强度,而不是借机扩张?”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能被立即回答。
因为它们指向的不是战斗力,而是意图。
权限空间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阵营分化。
一部分席位开始坚持原有方案——
渊界不稳定
界桥体危险
吞并是唯一能保证星渊宇宙长期安全的路径
而另一部分席位,则开始意识到一个此前被刻意忽略的问题——
如果渊界从一开始就不是敌人,那么吞并行为本身,可能才是战争的起点。
“我不是在主张合作。”异议者最后说道,他的语气依旧冷静,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锋利,“我只是认为,在彻底动手之前,我们至少应该尝试联系。”
这句话在权限空间中引发了明显的波动。
“联系谁?”
“通过什么方式?”
“界桥体?”
问题一个接一个被抛出。
异议者没有回避。
“是的,通过界桥体。”他说,“他们不是武器,而是桥梁,这是渊界为两界合并设计的原始方案。”
“如果我们连听都不愿意听,只想着如何控制、吞并、消灭——”
他停顿了一下。
“那我们和渊界当年被打入深渊裂缝的那些‘敌人’,又有什么区别?”
权限空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这一次,没有系统提示打断。
因为系统本身,也在等待结果。
最终,外环委员会并没有立刻改变方向。
吞并方案没有被撤销。
清除预案依旧存在。
但一个新的决策分支,被正式写入最高层级。
【附加方案:建立有限接触模型
优先级:低
执行条件:界桥体主动暴露可沟通窗口】
这是外环第一次,在面对渊界时,承认了一个可能性——
不是征服
不是控制
而是交流
远在星渊宇宙边缘,林澈并不知道这场分歧已经发生。
他只是忽然感觉到,那股始终压在他身上的“必然敌意”,在某个瞬间变得没那么锋利了。
世界仍在注视他。
但至少,有人开始怀疑,是否一定要把他当成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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