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的门帘掀开,又轻轻落下。
炼狱槙寿郎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体贴地没有立刻走近。他的目光扫过室内,庆藏、狛治和太郎正并排躺着,身上盖着薄被,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脖颈上缠着浸着药膏的纱布。
空气里飘着浓重的药草味,还有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几个隐队员正安静地收拾着用过的器械和染血的布巾,动作轻缓。
炼狱槙寿郎没有打扰这一切。他知道,人在受伤或者生病之后总是脆弱的,身体上的疼痛是一回事,内心被强制暴露在他人面前的无力感,又是另一回事。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时候,被太多目光注视着。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等。
等到那些医护人员将东西都收拾妥当,为首那位医师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才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诊疗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还有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炼狱槙寿郎这才放轻脚步走过去。那位医师在门外廊下等他,见他出来,便压低声音道:“炎柱大人。”
“辛苦了。”炼狱槙寿郎微微颔首,“情况如何?”
医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三位的外伤都已清洗上药、重新包扎。所用的药膏是队里特制的,对于驱散鬼爪残留的阴秽之气、促进伤口愈合有奇效。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炼狱槙寿郎,“那伤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失血过多,加上阴气侵体,恐怕撑不到救治的时候。幸而这三位都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比普通人扎实许多,意志也坚韧,这才没有伤到根本要害。但毕竟与鬼缠斗太久,体力透支得厉害,身上大小伤口加起来不下十几处,有几处深可见骨…后续需要静养一段时日,才能慢慢恢复元气。”
炼狱槙寿郎认真听着,眉头微微蹙起:“我明白了。多谢诸位尽力救治。”
“分内之事。”医师欠身,“接下来我们每日会按时为他们换药,观察恢复情况。饮食也会按调理的方子准备。炎柱大人不必过于忧心,只是这恢复…万万急不得啊。”
“有劳了。”炼狱槙寿郎再次道谢。
医师行礼后,带着其他医护人员离开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炼狱槙寿郎在门口站了片刻,才重新转身,走进诊疗室。
庆藏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看到炼狱槙寿郎走过来,他挣扎着想坐起身。
“庆藏师父,不必多礼。”炼狱槙寿郎立刻上前两步,伸手虚按了一下,“你才刚治疗完,躺着就好。”
只是这一动,还是牵动了伤口,庆藏师父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急促了些。
炼狱槙寿郎在床边一张矮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旁边两张床上的狛治和太郎。
“这里是鬼杀队的一处据点,很安全。”炼狱槙寿郎收回目光,看向庆藏,“你们师徒三人可在此安心静养,需要什么,尽管和这里的人说。恋雪小姐和小梅姑娘那边,你也不必担心。方才我已让负责内务的森绪夫人带她们去休息了,会有人照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歉意:“我尚有任务在身,无法时时留在此地照看。但这里的人都是可信赖的,医术和照料都不会有差池。”
庆藏听着,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开口,“炼狱先生…此番大恩,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
他想要拱手,但手臂刚抬起一点就痛得闷哼一声,只得作罢,“您不光救了我们的性命…还提供这样的地方让我们养伤。我庆藏一介武夫,身无长物,实在…实在是不知如何报答。”
“庆藏师父言重了。”炼狱槙寿郎摇了摇头,“斩鬼护人,本就是我们鬼杀队的职责。任何遭遇鬼祸的人,我们都会尽力保护、救治。”
他看向庆藏,又看了看旁边的狛治和太郎,语气里带上由衷的赞许:“更何况,此次若非你们三位拼死抵抗,拖延了时间,那只鬼造成的伤亡只会更多。该道谢的,是我们才对。”
一直安静蹲在炼狱槙寿郎肩膀上的鎹鸦司适时地“嘎”了一声,扑棱了一下翅膀,声音清晰:“不必介怀!不必介怀!此乃职责所在!嘎——”
这通人性的鸟儿突然开口,让庆藏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头。他知道,对于炼狱槙寿郎这样的人来说,或许真的只是“职责所在”。但这份“职责”,对他们一家而言,却是活命的恩情,是天大的情分。
室内安静了片刻。
炼狱槙寿郎似乎想到了什么,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庆藏师父,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是否妥当。”
“炼狱先生请讲。”庆藏连忙道。
“此次任务结束后,我需要回总部述职,正好也顺路回家一趟。”炼狱槙寿郎说道,语气带着为人父、为人夫的温柔,
“我两个孩子在家…平日里也只是随我训练,也没什么年龄相仿的玩伴。内人这几年照顾千寿郎,费了不少心神,我也想让她出来走走,散散心。”
他看向庆藏:“所以我想,趁此机会,让他们来这里住几日。一方面,确实是想让妻儿出来放松游玩;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层层墙壁,看到了房间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女孩:“恋雪小姐和小梅姑娘本就体弱,经此一劫,只怕心神受惊更甚。若有年龄相仿的孩子作伴,说说话,玩一玩,或许能转移些注意力,安安心神。当然,这全看庆藏师父你的意思,也还得问过我内人的意愿。她若不愿奔波,我自是不会强求。”
庆藏听完,怔住了。
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威严强大的“炎柱”,心思竟如此细腻周到。不仅考虑到了他们的伤势,还想到了恋雪和小梅的心理。让家人来陪伴…这提议里透出的善意和体贴,远非一句“职责所在”能概括。
“这…这怎么好意思…”庆藏喉咙发紧,“已经够麻烦炼狱先生了,怎么还能劳烦尊夫人和公子奔波来此…”
“庆藏师父不必推辞。”炼狱槙寿郎笑了笑,“就当是…我想找个借口,让家里人出来透透气吧。杏寿郎那小子,总嚷嚷着要跟我出来斩鬼,这次带他来见识见识安全的据点,让他知道这世道并非只有练武和玩耍,也算是个教育。千寿郎还小,正是爱玩的年纪,有同龄的小姑娘在,说不定也能活泼些。”
他说得轻松自然,仿佛真的只是顺带一提的家常事。
庆藏看着他那双坦荡明亮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转,最终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了胸口伤处,咳嗽了两声,才哑声道:“那就…麻烦炼狱先生了。若尊夫人和公子不嫌弃,我们自然是欢迎之至。”
“好。”炼狱槙寿郎点头,“那我回去后便与内人商量。”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诊疗室里又安静下来。油灯的光晕微微跳动,将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狛治面朝墙壁,一直没有动。炼狱先生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玩伴?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有过“玩伴”这种东西。在父亲病重,他为了药钱四处偷窃挨打的日子里,只有冷眼、斥骂和疼痛。
来到道场后,每天除了练功就是照顾恋雪小姐,再后来太郎和小梅来了,就多了指导太郎练习和解答小梅各种奇奇怪怪问题的日常,日子一点点充实。但是同龄人…对他而言仍然是个有些陌生的概念。
但他想起了恋雪小姐苍白安静的脸,想起了小梅偶尔看向街上其他孩子时那一点点藏不住的羡慕…如果真能有年纪相仿的人来,让她们说说笑笑,或许…真的不错。
另一张床上,太郎睁着眼,望着屋顶交错的木梁。千寿郎…五岁,比小梅还小几岁。小梅总是嚷着要当姐姐…如果有比她小的孩子来,她会不会高兴?还有炼狱先生的夫人…一定也是一位极好、极优秀的人吧?小梅如果能有位这样的长辈陪伴,也许夜里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想着想着,狛治和太郎两人在重伤后的疲惫,以及药物里安神镇痛成分的作用下,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炼狱槙寿郎那令人安心的嗓音,庆藏师父沙哑的回应,都渐渐变得遥远,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太郎先撑不住了,先一步沉沉睡去。只是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没有完全舒展,右手无意识地虚握着,仿佛还想抓住什么东西。
狛治坚持得久一些。他一直听着,直到疲惫和痛楚从伤口处蔓延开来,侵蚀着他的意志。他闭上眼睛,试图调整呼吸,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下沉。睡去前最后一刻模糊的念头是:恋雪和小梅…有人照顾…就好…
看着两个少年先后沉沉睡去,炼狱槙寿郎才收敛了脸上那点温和的神色,转向庆藏,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庆藏师父,”他压低声音,确保不会吵醒刚刚睡着的两个孩子,“有些事,需要与您说明。”
庆藏见状心头一凛,也压低了声音:“炼狱先生请讲。”
“我们鬼杀队,”炼狱槙寿郎缓缓道,“是一个不为寻常人所知、亦不为政府所承认的组织。我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猎杀鬼,保护民众不受鬼的侵害。”
他的目光锐利而坦诚:“所以,关于鬼杀队的存在,关于鬼的真相,还请庆藏师父,以及您的弟子和家人们,务必保密。此事若广为流传,不仅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也可能招来鬼的注意,带来更大的危险。”
庆藏用力点头,牵扯到颈侧的伤口,疼得他嘴角一动,“炼狱先生放心,此事关乎重大,我们一定守口如瓶。”
“我相信庆藏师父的为人。”炼狱槙寿郎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方才我去镇上,为您的道场挂休业木牌时,沿途向几位街坊打听过。众人对庆藏师父,对您的弟子,皆是交口称赞,说您武艺高强、为人厚道,道场里的孩子也都懂事知礼。”
他顿了顿,看着庆藏,眼中充满欣赏:“此次亲眼所见,更知传言不虚。凭借普通人之身,用着不趁手的兵刃,却能与恶鬼缠斗数时,护住家人,拖延至我赶到…这份武艺、胆魄和心性,令人敬佩。”
庆藏被他说得有些赧然,连连摇头:“炼狱先生过誉了…我们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人受害…”
“正因如此,我才有个想法,或许有些冒昧。”炼狱槙寿郎身体微微前倾,“鬼杀队选拔队员,除了心性,基础的身手和体魄也至关重要。虽然有一些队员经由培育师之手进入选拔,但更多队员入队前并无系统的武艺训练,全凭一腔热血和后续的生死磨砺。我想,若日后有机会,不知是否可请庆藏师父,以您素流道场的技艺,为鬼杀队有意向的预备队员,提供一些基础的武艺指导和训练?”
他看着庆藏有些愕然的表情,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初步想法,是否可行,如何安排,还需从长计议,更要尊重庆藏师父您自身的意愿。我绝无强求之意,只是觉得,若能将您这样扎实的武艺传承,用于培育保护他人的力量,或许是一件有益的事。”
庆藏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旁边沉睡的狛治和太郎,又想起道场里那些稚气未脱却认真练习的小弟子们,还有自己体弱却温柔的女儿,活泼懂事的小梅…
斩鬼?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充满血腥和危险。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道场师父,所求不过是家人平安,弟子健康成长。
但…如果他的武艺,真的能帮助那些像炼狱先生一样,在前线与鬼搏杀、保护更多无辜的人,哪怕只是让他们的基础更扎实一点,在生死关头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我…需要想想。”庆藏最终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只是诚实地说道,“此事…牵连甚广。我需得为道场,为孩子们考虑清楚。”
“理应如此。”炼狱槙寿郎露出理解的神色,“此事不急,庆藏师父可慢慢思量。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伤。”
他说着,站起身:“时候不早,庆藏师父也好好休息吧。我已交代过这里的人,他们会妥善照料。我需得先回总部汇报此次任务情况,之后便回家中一趟。”
“炼狱先生慢走。”庆藏想起身相送,再次被炼狱槙寿郎按住了肩膀。
“不必相送,养伤要紧。”炼狱槙寿郎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放得很轻,“好好休息,争取早日康复。”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狛治和太郎,对庆藏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诊疗室。鎹鸦司从他肩头飞起,在前面引路。
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庆藏听着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伤处的疼痛、失血后的虚弱、以及劫后余生的疲惫,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炼狱槙寿郎的话。
鬼杀队…斩鬼…训练…
还有,要让家人来陪伴恋雪和小梅…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他侧过头,看着旁边两张床上安然睡去的弟子。狛治睡姿端正,只是眉头微锁;太郎蜷缩着,是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罢了,现在多想也无益,先养好伤才是上策。这样想着,庆藏也放松心神,渐渐睡去…
炼狱槙寿郎走出诊疗室,并没有立刻离开据点。他沿着走廊,走向院子另一侧较为僻静的厢房。
在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外,他停下脚步,轻轻叩了叩门。
“请进。”里面传来森绪夫人温和的声音。
炼狱槙寿郎推门进去。房间里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恋雪和小梅并排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小矮桌上放着两杯热气袅袅的茶,还有一小碟颜色各异的糖果。
森绪夫人坐在她们对面,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刀,仔细削着苹果。见炼狱槙寿郎进来,她连忙放下东西,起身行礼:“炎柱大人。”
“不必多礼。”炼狱槙寿郎摆摆手,目光落在两个女孩身上。
恋雪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眼睛依旧红肿。看到炼狱槙寿郎,她立刻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上,想要行礼。小梅则悄悄往恋雪身边靠了靠,大眼睛偷偷打量着这个高大得像山一样的叔叔。
“炼狱先生,”恋雪的声音还有些哑,“父亲和哥哥他们…”
“已经治疗完毕,现在睡着了。”炼狱槙寿郎走到矮桌旁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们平齐,“伤势已经稳定,用了我们特制的药,需要时间静养恢复。但性命无忧,你们可以放心。”
他看着恋雪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脸,放缓了语气:“就像我之前和你们说的,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担心害怕。而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把自己照顾好。等过几天他们能起身了,看到你和小梅都好好的,他们才能安心养伤,明白吗?”
恋雪用力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炼狱先生。”
小梅也跟着说:“谢谢炼狱叔叔…”
炼狱槙寿郎伸出大手,轻轻揉了揉两个女孩的头顶。
“森绪夫人,”他转向一旁恭立的女子,“我需即刻返回总部汇报情况。庆藏师父三人的伤势,以及这两位姑娘,就拜托你多费心了。庆藏师父说她们体弱,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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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受了惊吓,饮食起居上,还请格外留意。”
“炎柱大人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森绪夫人郑重应道。
“好。”炼狱槙寿郎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恋雪和小梅,“你们在这里安心住着,这里很安全。有什么需要,就和森绪夫人说。”
他又对森绪夫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院子里的夜风带着寒意。鎹鸦司从屋檐上飞下,落在他肩头。
“回总部,司。”
“了解!嘎——”
一人一鸦的身影,很快融入据点外的山林夜色之中。
鬼杀队总部所在的院落,比据点更加隐蔽幽深。即使是在深夜,也有值守的队员和隐成员在巡逻。
炼狱槙寿郎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主屋前。门口值守的成员向他行礼,侧身让开。
拉门内灯火通明。产屋敷耀哉跪坐在主位,即使在深夜,他依旧穿着整齐的和服,头发一丝不苟。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来人方向。
“是槙寿郎吗?请进。”
“主公大人。”炼狱槙寿郎在门口单膝跪下,声音洪亮而恭敬,“属下完成邻镇祭典恶鬼讨伐任务,特来复命。”
“辛苦了,槙寿郎。”产屋敷耀哉的声音温和,“情况如何?我收到了鎹鸦的初步传讯,但想听听你的详细报告。”
“是。”炼狱槙寿郎沉声汇报,“此次恶鬼出现在镇中心祭典现场,因人员聚集,当场造成七人死亡,十余人受伤。幸得镇西素流道场馆主庆藏及其两名弟子拼死抵抗,与鬼缠斗数时,拖延了时间,避免了更多伤亡。属下赶到时,师徒三人皆已重伤,但成功保护了道场其余两名年幼女眷。恶鬼已被属下当场斩杀。”
他顿了顿,补充道:“庆藏师徒三人及两名女眷目前已被安置在附近据点,由医师治疗照料。”
屋内安静了片刻。
产屋敷耀哉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素流道场,庆藏师父…凭借凡人之躯,普通兵刃,竟能与鬼缠斗多时,护住家人…”
他抬起头,那双仿佛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睛“望”向炼狱槙寿郎的方向:“如此看来,这位庆藏师父,不仅武艺过人,心性胆魄更是难得。他教出的弟子,想必也非同一般。”
“主公大人明鉴。”炼狱槙寿郎点头,“属下在前往其道场挂休业木牌时,沿途询问了几位街坊。众人皆对庆藏师父为人赞不绝口,说道场虽小,但教出的孩子都懂礼数,有规矩。其两名弟子,狛治与太郎,此次战斗中表现出的坚韧与默契,也远超寻常少年。”
产屋敷耀哉静静地听着,嘴角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在这恶鬼横行的世道,能坚守正道、庇护弱小之人,尤为可贵。槙寿郎,你做得很好,及时救下了他们。”
“此乃属下分内之事。”炼狱槙寿郎答道,随即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斟酌,“主公大人,属下有一想法,或许有些冒昧。”
“但说无妨。”
“鬼杀队选拔队员,心性固然首位,但基础的身手体魄亦不可或缺。”炼狱槙寿郎说道,“许多队员入队前并无系统武艺训练,全凭热血与后续生死磨砺。庆藏师父的素流武艺扎实沉稳,注重根基与实用。属下想…若日后有机会,是否可请庆藏师父,为鬼杀队有意向的预备队员,提供一些基础的武艺指导?”
他说完,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属下个人的初步想法。是否可行,如何安排,需从长计议,更要尊重庆藏师父自身意愿。毕竟,将普通人卷入与鬼相关的世界,需慎之又慎。”
产屋敷耀哉沉默了一会儿。
炭火在盆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你的想法,有其道理。”产屋敷耀哉缓缓开口,“将扎实的武艺根基,传授给立志保护他人的人,这本身是一件好事。但是,槙寿郎…”
他微微转向炼狱槙寿郎的方向,“我们必须尊重庆藏师父的选择。他是一位道场师父,有自己的家人、弟子和安稳的生活。是否愿意与鬼杀队有所牵连,是否愿意让他的武艺用于与鬼的战斗,这决定,必须由他自己来做,并且是在完全了解其中风险与意义之后。”
“我明白。”炼狱槙寿郎肃然应道,“属下已将鬼杀队与鬼的存在告知庆藏师父,并请他保密。关于训练之事,也只是略提了一句,绝无强迫之意。庆藏师父表示需要时间考虑。”
“如此便好。”产屋敷耀哉点了点头,“此事不急。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安心养伤。若他们愿意,鬼杀队自当提供一切所需的帮助与庇护。若他们选择回归原本的生活,我们也应尊重,并确保他们不会因知晓秘密而陷入危险。”
“是。”
“另外,”产屋敷耀哉的语气柔和下来,“听说庆藏师父还有两位年幼女眷此次也受了惊吓?”
“是的,主公大人。两位姑娘年龄与属下的两个孩子相仿。”
“嗯…”产屋敷耀哉沉吟了一下,“家人相伴,是最好的安抚。槙寿郎,你方才说,想借此机会让瑠火和孩子们去据点住几日?”
“是的。一方面想让内人和孩子散散心,另一方面,也想让同龄孩子作伴,安抚那两个小姑娘的心神。”
“很好的想法。”产屋敷耀哉微笑道,“瑠火这些年照顾千寿郎,辛苦了。让孩子们多接触同龄伙伴,也是好事。此事你自行安排便好,若有需要总部协助的地方,尽管提出。”
“多谢主公大人体谅。”
汇报完毕,炼狱槙寿郎又简单说了几句任务细节和善后安排,便行礼告退。
走出主屋,夜已深。山林间起了薄雾,寒气沁人。
炼狱槙寿郎站在原地,望向西南方向,那是他家的方向。
想到很快就能见到瑠火和孩子们,他的脸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杏寿郎那小子,肯定又长高了吧?听说最近练剑更刻苦了。千寿郎…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睡觉还踢不踢被子。瑠火…
他眼前浮现出妻子温柔坚韧的面容。自千寿郎出生后,妻子的身体就一直不算强健,而孩子尚小,瑠火又几乎把全部心力都放在了孩子们身上,眉宇间总带着一丝疲惫。
是该带他们出去走走了。
炼狱槙寿郎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朝着自己暂时居住的客院走去。他得抓紧时间休息,明天一早,就启程回家。
据点里,夜色宁静。
森绪夫人为恋雪和小梅铺好了被褥。两个女孩洗漱后,换上干净的睡衣,钻进柔软温暖的被窝里。
“森绪阿姨…”小梅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哥哥他们…真的没事了吗?”
“真的没事了。”森绪夫人坐在床边,温柔地替她掖好被角,“小梅的哥哥他们用的药是最好的,医生们也很厉害。他们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天亮,说不定就能起来喝粥了。”
小梅眨了眨眼,似乎安心了些,又把脑袋缩回被窝,小手紧紧抓着被沿。
另一边,恋雪侧躺着,面朝墙壁,肩膀微微耸动。
森绪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隔着被子,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着两个女孩的背。
“睡吧…”她低声哼起一首调子轻柔的摇篮曲。
渐渐地,小梅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恋雪的肩膀也不再抖动,只是偶尔还有一两声极轻的抽噎。
森绪夫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两个女孩都睡着了,才轻轻起身,吹熄了油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