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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记恩情

作者:梨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隋寒知道贺兰骁的目的是矿脉图,不会轻易要自己的命。


    可看着车帘垂落的瞬间,心头还是没来由地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而是……有些发酸,感觉空落落的。


    他贴着车板试图调息,却发现内息刚聚到膻中就会溃散。


    若是没有解药,只能压住关元穴锁住命门,强行把毒逼出来。


    马车外的细碎脚步声围了过来,接着就是兵刃相接的声音。


    若是林亭松……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隋寒自己碾碎。


    算了,璟帝的人都巴不得他死。


    马车忽然动了起来。


    “谁?”隋寒问道。


    无人回应。


    隋寒索性闭上眼睛靠回角落休息,没什么好挣扎的,待会见到贺兰骁再说吧。


    似乎走了许久,车轴发出疲惫的呻吟,渐渐与记忆中的某段声音重叠。


    十一年前那个晚上,他被人塞进一辆破马车,清醒过来后,也是这样数着车辙声等天明。


    那时他以为掀开车帘会发现一切都只是场噩梦,可最终等来的却是远离家乡的荒野。


    马车调转方向,似是到了什么难走的土路。在隋寒五脏六腑被颠出来之前,终于停下了。


    车帘被掀开时,淡淡的花香混着凉风灌了进来。


    “鸾台这破车的减震部件该换了。”林亭松屈指弹去袍袖上沾的泥点,月光流过他修长的指尖。


    “你……”隋寒一时不确定,这是醒着,还是已经晕过去看到的幻觉。


    樱花林里面的路很窄,马车只能停在这里。


    林亭松连拖带拽地把隋寒弄下来,俯下身子说道:“滚上来。”


    “谢了。”隋寒实在动不了,只能伏上林亭松的后背,鼻尖嗅到股铁锈味,皱眉问道:“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林亭松托着隋寒的膝弯,往上颠了颠。


    衣料下的蝴蝶骨抵着隋寒心口。


    隋寒很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又回来了,又或者,是不是根本没离开。


    “你……”


    “不及隋大人武艺卓绝,出门在外还是要带人的,隋大人在马车里没听见乱成一团的打斗声吗?莫非你以为他们在自己打自己?”


    沾着夜露的小树枝划过隋寒额角,疑问随着林亭松的答非所问凝在了唇齿间。


    “是贺兰骁的人吧?”隋寒换了个话题。


    林亭松应道:“都蒙着面,等金玉来报吧。”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亭松终于看到前方那处雅致的小院。


    “隋大人倒是会挑地方。”林亭松轻轻踢开院门,惊起几只栖鸟。


    隋寒伏在他肩头:“家母留下的,以为林大人当真要帮我收尸,才和你说的。”


    林亭松弯腰把人放上竹榻,指尖看似不经意地拂过床头漆案,一丝灰尘都没有。


    “我要把这毒逼出来。”隋寒勉力坐直,“劳驾林大人,帮我按住关元穴。”


    林亭松在隋寒对面坐下,抬手虚覆在了隋寒脐下三分的位置。


    “认真些。”隋寒说道,“林大人既已选择救我,就救到底吧,不然方才白替我打一架了。”


    林亭松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绕到隋寒身后,保持着半拳距离,右手环过其腰际,掌根用力压住关元:“这样总行了吧。”


    隋寒盘膝坐好开始调息,这毒在体内每动一寸都会带起剧痛。


    最开始还能忍下,后面愈演愈烈,汗珠顺着下颌砸在林亭松手上。


    隋寒是非常能忍痛的人,要不是实在痛极,根本不会让人看出半点异常。


    剧痛快要把经脉撕裂时,脊背忽然被一阵暖意包裹住了。


    林亭松将左手覆上右手,收拢双臂压住颤抖的隋寒:“可别真死在这,谋害鸾台主事的罪名我可担不起。”


    他们是朝堂对家不假,但林亭松从不是那种只因立场相左就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人。


    况且再怎么说,隋寒也实打实地救过他几次。


    无论隋寒出于什么目的,林亭松心里总还是带着些感激的。


    毕竟从小到大,真正在乎他性命的人,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来几个。


    借着林亭松的支撑,隋寒调起全部内力逼出体内的毒素,偏头呕出几口黑血,整个人脱力地向后靠去。


    林亭松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敢动,依旧环着隋寒,坐直身子让他靠着。


    冰凉的手掌轻轻覆上林亭松的手背:“好了。”


    林亭松这才发觉,自己也紧张出了一后背的汗。


    “救命之恩,隋大人可记着。”林亭松扶着隋寒躺下,扯过被子搭在他身上,“我去给你烧壶水喝。”


    厨房整洁有序,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这和之前林亭松对隋寒的印象很不相符。


    他本以为隋寒是那种醉心武学,喜欢功名利禄,甚至是杀戮的人。


    可自从踏进这个小院后,他感受到更多的是整洁温馨,以及淡淡的孤独。


    隋寒,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灶膛里火星刚溅起,外面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回去开门,只见隋寒已经手持短刃站到门口,见他过来,抬手便将他扯进身后阴影中。


    林亭松轻按住隋寒颤抖的手腕,冲着他摇了摇头。


    “公子,是我。”外面传来金玉的声音。


    听出来是金玉,隋寒卸下防备,身子往后一仰,刚好被林亭松接住。


    拉开门闩,金玉扶着个蒙眼老人走了进来:“这位绝对信得过。”


    林亭松示意金玉拿掉老人遮眼的布条,指着隋寒说道:“病人在这,方才已经运功把毒逼出去了,但还是劳烦大夫再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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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寒怔愣一瞬,这人是林亭松专程请来给自己看病的?


    还特意让人蒙上了眼睛……


    心脏的某个位置,忽然颤动了一下。


    大夫叫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略带茫然地拉开了袖子。


    “公子内力极其深厚,已无大碍,老夫开两副方子,安心休养两日即可。”


    趁着大夫去开方子的间隙,金玉说起杀手的事。


    和隋寒猜的一样,杀手就是贺兰骁派来的,是想把他活捉回去,逼他拿出矿脉图。


    金玉继续说道:“按照公子吩咐,已经留了活口押回崇霄府牢中了,也让人替换了其他尸体过去,一把火都烧了。”


    林亭松点点头,贺兰骁身份敏感,现在还不能轻易动,但留下人证兴许以后用得上。


    “隋大人有什么打算?”林亭松看向隋寒。


    隋寒靠着床头:“他是邻国使臣,还是个王子,我也没什么证据,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听到这话,林亭松觉得十分好笑:“呦,隋大人竟也有愿意吃亏的时候?”


    隋寒:“......”


    大夫拿着方子过来,隋寒扫了一眼,说道:“都是些普通药材,厨房就有,不过……”


    林亭松听出了隋寒这是想使唤人的意思,看向金玉:“去帮隋大人把药煎了吧。”


    “煎药倒是没问题。”金玉挠挠头:“但是只能晚些再送大夫回去了。”


    折腾到现在,都快丑时了,林亭松也不好意思让这老大夫熬在这里等着,想想说道:“算了,你送人去吧,药我来煎。”


    隋寒和金玉同时瞪大了眼睛。


    “公子,你……你你你会么?要不等会我再回来吧。”


    “不必了,送完人你也早些回去歇着,明早过来接我。”


    这里实在偏僻,来回城中最少也得两个时辰,金玉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应下了。


    等人都走了,隋寒说道:“这药吃不吃也没什么关系,林大人不必麻烦了。”


    林亭松拿下墙角挂着的钟馗面具,没好气地扔进隋寒怀里。


    “上次我中毒时安郎救我一命,还没来得及答谢呢!”


    隋寒摸摸鼻子,他之前没想过会带林亭松来这里,那钟馗面具自然也就随手挂在了墙上。


    “和面具没关系,傻子才看不出是你。”林亭松看穿了他的心思。


    隋寒笑道:“那重新介绍一下,在下姓隋,名寒,表字遇安,确实有不少人叫我安郎,所以也不算骗你。对了,还不知林大人的表字是什么?”


    “我没行过冠礼,没有表字。”


    林亭松平静地留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厨房。


    没行过冠礼?


    北代重礼数,就连普通人家的孩子都会行冠礼取表字。


    堂堂林氏长公子,为什么会没行过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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