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琪瑾请了几天假, 留在医院照顾周珩。
说是照顾,她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
吊针打完了,床头就有呼叫器。
护工阿姨是本地人, 比她买到的饭菜更加营养可口。
至于洗澡......这类私人的事情......
周珩就更不会让她插手了。
但莫琪瑾觉得, 好像自己能不能帮上忙也不太重要。只要两个人能待在一起, 只要在他生病的时候,她能够陪在他身边。
这就已经是错过的这些年里,最大的幸福了。
元旦那天, 莫琪瑾起床后,站在病房的窗户边,眺望着义市的街头。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摸出手机。
【周珩向你转账10000元。】
备注:过节费。
莫琪瑾有些无语地转过脸, 看向病房里的人。那人正躺在病床上,右手静脉输着葡萄糖,左手灵活地操作手机。
眼也不抬。
像是转账的行为并非他所为。
莫琪瑾走过去, 在他的病床前坐下,温吞地问他:“阿珩,你怎么又给我转钱?”
周珩收了手机,撩起眼皮问:“你不喜欢?”
没有人会不喜欢钱, 莫琪瑾自然也不能免俗。
九月份她还没敢对周珩有什么非分之想的时候, 就已经想着要把他卖个好价钱了,又怎么会不喜欢钱呢?
“不是,我挺喜欢的。”只是恋爱中的女人对另一方总是寄予了更高的期望:“但你除了给我转钱,还能有点别的新意吗?”
周珩眉心迅速一跳,继而不太确定地问:“送花?”
莫琪瑾:“......”
土不土?
莫琪瑾还在纠结“土不土”这句话说出口,到底能不能反向鞭策周珩以后送礼物越来越用心的时候,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个人反应一致地看向病房门口。
一个行走的超大束满天星站在门外, 花束蒙了纱,挡住了送花人的上半身。
莫琪瑾:“......”
还、还真是土。
约会送花。
生日送花。
元旦,还是送花。
周珩的护师殷俊从熊抱满天星后探出个脑袋,咋咋呼呼地嚷嚷:“哥,下回你能不能订个小束的花?我一大男人,从花店取了花到医院,这一路上又是被人围观,又是被人拍照的,回头率......”
周珩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机上,没等他话说完,便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手机响了。”
“响了吗?”殷俊果然闭上嘴,走进来把满天星塞了莫琪瑾满怀,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嫂子。”
这束白色、粉色和紫色渐变的超大束满天星很仙、很好看。莫琪瑾的脑袋藏在花束里,忍不住偷偷弯了唇。
她果然还是不能免俗。
钱和花都很俗。
但她都喜欢。
哦,周珩也挺俗的。但只要他在身边,那么送不送、送什么,她都喜欢。
殷俊掏出手机,发现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消息提示,时间是一小时前,他在花店取花的时候。
而发消息的正是眼前这位哥。
周珩:【进来前,敲门。】
殷俊挠了挠头,想起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忘记了嫂子也在,就习惯性地推开了门。幸亏没像上次一样,看见不该看的。
正要张嘴解释他绝非故意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又弹了条消息出来。
周珩:【你可以走了。】
殷俊:“......”
工具人,实锤。
看着殷俊离开的背影有些落寞黯淡,莫琪瑾把那大束满天星放在沙发上,忍不住问了句:“他是怎么了?”
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殷俊的父亲曾是周珩的下属员工,因为工作失职,从岗位上退了下来。
全家失去了唯一的收入来源。
那时候,殷俊本科才念到二年级,就面临着辍学养家的艰难境况。
周珩曾在这事儿上给过他们一些帮助。从那以后,殷俊便叫周珩一声哥。入院这段时间,也全靠他跑前跑后,照料得细致。
是懂得知恩图报的人。
“嫉妒。”周珩收回视线,仰头望向开始频繁冒泡的吊瓶,轻飘飘地说。
“嫉妒什么?”
周珩摁着呼叫铃,扯唇:“嫉妒、我除了给你转钱,还能有点、送花的新意。”
莫琪瑾:“......”
元旦那天,周珩出院。
殷俊替他办好了出院手续,有些依依不舍。二十三四岁的小年轻动了真情,也会红眼睛:“哥,我舍不得你走。”
周珩:“......”
周珩表情复杂地瞥了殷俊一眼。
医院是什么好地方么?要是可以选择,他一分钟也不愿意待在这儿。要不是娶媳妇儿必须要牺牲些什么,他犯得着陪莫老头儿喝酒?
“你不能盼点我好?”周珩嘴角一抽,上前掸了掸殷俊白大褂上的灰尘,语气有些欠:“给你个建议。”
“没事多去去普陀山,去慧济禅寺注生娘娘那,虔诚地跪一跪、拜一拜。盼我再来医院?那你就盼着我老婆早点生孩子。”
殷俊:“......”
莫琪瑾在主治医生那里认真地记录下胃出血病人出院后的护理,从饮食方面到生活习惯,都很详尽。
这才回到病房。
周珩换了件纯黑的衬衫和西装裤,金属扣式的皮带勒着劲窄的腰,腰部线条沿着肩背一顺儿拉下。
视觉冲击力很强。
这几天习惯了他穿着宽松病号服的模样,蓦地见到他这正经打扮的模样,莫琪瑾还有点儿心跳加速。
事实上,不管过多久,她对他这副被束缚的禁欲模样,总是毫无抵抗力。
莫琪瑾看得正出神时,耳边一道低低的声音响起,周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边了,这会儿正弯着腰,在她耳边低语:“要不要我再穿一次?”
“嗯?”莫琪瑾懵懵地看向他,脑子有些没转过弯:“什么?”
“你不错过了我换衣服的整个过程么?”周珩直起身子,拎起衣架上的深色大衣,道得漫不经心:“我看你还挺遗憾。”
被人戳中了心思,莫琪瑾有些难堪,免不了要维护一下自己的正面形象:“我哪有遗憾?”
周珩也不揭穿她,只散漫地笑了声,抬起手,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扣起了大衣扣子。
“今天没时间,赶飞机。”穿好衣服,周珩一手拎起行李箱,又腾出一只手来牵她的手:“下次我换衣服,喊你、欣赏。”
莫琪瑾:“......”
两个人坐上了回江市的飞机。
飞机在空中平稳飞行,莫琪瑾坐在靠窗的位置,周珩坐在她的左手边。
每隔一会儿,莫琪瑾都得偏过头来问他:“阿珩,你饿不饿?”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医生说,你要少食多餐。”
“医生说,你要......”
“那医生有没有跟你说?”周珩听得不耐烦了,突然往右边倾了身子,靠她近些,声音低而轻:“我得吃软一点儿的食物。”
“有的。”闻言,莫琪瑾低下头,开始翻塑料袋:“我给你买了面包,我给你拿。”
“不用了。”周珩突然伸了两根瘦白的手指,轻抬起她的下巴,又趁着她不明所以的时候,低头吻了上去。
莫琪瑾:“!!!”
莫琪瑾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不对,瞪多大的眼睛也无法描述她心里的震惊!!
这是在飞机上,他怎么就敢?亲她?
好在周珩也没有在她的唇上久留,在莫琪瑾瞪着他时,他淡定地离开她的唇,继续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更软了么?”
莫琪瑾:“......”
从义市到江市,飞机行程两个小时,莫琪瑾安静了一路。
虽然他俩坐的位置比较偏,也没有旅客会无聊到在飞机上东张西望。
但莫琪瑾这一路上,还是时不时地忘记呼吸,漏掉心跳节拍。手心肩背渐渐泛出一阵酥麻感,密密地沁入心脏。
江市机场。
莫琪瑾的车子在停车场上停了好几天。
扫码付停车费的时候,微信界面弹出费用金额,高昂的停车费把她从某种被美色所迷惑的情绪里拽出来。
花出去的钱能够让人清醒。
莫琪瑾倒吸了口凉气,侧头对周珩抱怨:“你败家。”
周珩懒懒地靠在副驾上,嗤笑了声:“你家大业大。”
像是怕她反悔,他又坐直了些,郑重其事地弹了弹驾驶位,提醒着她某种身份:“你求过婚了,别轻易伤害我这颗脆弱易碎的,玻、璃、心。”
莫琪瑾:“......”
懒得跟他掰扯,莫琪瑾输入支付密码,又转过头去跟他确认目的地:“你养病期间,是住在我家还是住你自己家?”
周珩打算回自己家住,莫琪瑾却觉得住恒江湾更方便一些。这样便于她照顾他。
“行啊”。周珩思考了一下,没有很坚持:“但你是不是应该先给我系个安全带?”
支付成功,莫琪瑾收起了手机:“你自己不能系吗?”
“不是你说要照顾我?”周珩说:“我不得先体验一下,你是怎么照顾我的?”
莫琪瑾觉得周珩可能是担心去了她家以后,她照顾得没有护工阿姨周到。
虽然觉得他这担心很多余,但为了让他能够放心,莫琪瑾还是决定好好表现一下。
她很快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侧身去扯周珩座位上的安全带。
但受到身高和手臂长度的限制,她有点儿够不着。这会儿只能半弯着身子,贴向他那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鼻息就在咫尺间。
莫琪瑾甚至能感受到周珩炽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
指尖一顿,耳尖一热,面颊就红了几分。
莫琪瑾屏起呼吸,强迫自己镇定。
细白的手指落在安全带冰凉的金属锁舌上,向左扯出长长的安全带。
锁舌落入锁扣的刹那间,在她逃离这种压抑气氛的边缘,赢弱的细腰间被人用力一握。
安全带的金属锁舌缩回座椅右侧,莫琪瑾的手心突然一空。身体前倾,失去重心的那一刹,她的双手本能地寻了个安全点,撑在他的胸前。
以为他瘦,手感会有些硌着,但好像......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还能摸到他紧致的肌肉线条。
抬眼去迎他的视线时,他却不打招呼地含住了她的唇瓣。
唇与唇相触。
四目相对,莫琪瑾愣怔住。
又来???
正当莫琪瑾以为他会像先前的两次一样,很快便放开她时,他却不按常理出牌了,轻轻咬着她的唇,就是不松。
他的唇很软,有些冰凉。
唇尖舔过她的唇瓣,抵着她的齿,一一扫过。
莫琪瑾没敢动,只生生由着他这么胡来。但周珩好像并不满足于此,很快变本加厉起来,低低的嗓音环绕在耳际:“张嘴。”
他的声音醉人又诱惑,叫人无法抗拒。
莫琪瑾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片混乱,也一片狼藉......
莫琪瑾仰着头,呼吸变得沉重,就这样微喘着,听了他的蛊惑,慢慢松开了牙关。
青草的香气一下子钻入口腔里,他在她的唇齿间舔舐,流连不止。
带着她不断地迎合和碰撞。
从这个角度,莫琪瑾刚好可以看到他冷白的侧脸,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动弹,下颌线线条流畅滑落。
他这模样,好看极了。
让人虽然紧张,却也忍不住想要更多。
“眼睛闭上。”
他的手慢慢滑落,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力道最终停留在她的手指上,捏住指尖,略显粗砺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腹。
轻轻安抚。
安抚着她的不安。
莫琪瑾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在他的引导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身上的木质清香愈加清洌,他的吻愈加真实,一寸一寸,把那错过的九年时光,一点一点儿找回来,完完整整地填满。
时光凝滞住,只剩下风在低喘。
......
好半晌,周珩才舔了下她的唇角,看着她面红耳赤,又懊又恼的模样,饶有兴致地说了句:“你这照顾,还算周到。”
莫琪瑾被他气笑。明明是他先动的手,还说得像她主动对他投怀送抱一样。
“周珩”,莫琪瑾抿着唇,难以抑制语气中的古怪情绪,“你这个人可真好玩。”
周珩装作听不明白她话里的讽刺,淡淡搭腔:“你不是还没玩过么?”
莫琪瑾:“……”
就叫人气极反笑。
“我觉得你还是住自己家。”莫琪瑾发动车子,十分后悔邀请他去她家养病的决定:“我那儿不方便。”
“但我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吗?”
莫琪瑾就没见过哪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还能......
还能拽着人,一天亲几回的。
车子驶出停车场,她终于忍无可忍:“那你请个护工阿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