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天气悄然转了凉。
为了能够准时下班,赴周珩的约会,莫琪瑾紧赶慢赶着, 做着手头的工作。
精神却也不是完全专注, 大脑被昨天一整天没见着面的男人整片占据。
就很想念他。
胡希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看行业快报。
两个新招来的大三实习生, 拎着外带咖啡从外面走进来。
经过胡希时,其中一个实习生把打包来的咖啡放在会议桌上,并从中抽出一杯递给她:“希姐, 先喝杯咖啡暖暖身体。”
那实习生转头又对着办公室的其他同事扬声招呼道:“下午茶时间到!”
只是这下午茶时间略晚了些,这会儿已经临近四点半了。喝喝咖啡,再聊聊天,就该收拾收拾东西, 准备下班了。
另一个实习生咬着纸杯杯沿,兴奋地告诉胡希:“希姐,刚才我们买咖啡回来, 在楼下看到位超级大帅哥。”
胡希以为她们说的是这栋大楼里的男人,端着咖啡喝了一口,手里的报纸翻了个面,嗤鼻哼哼:“新宏大厦里的男人, 那能有多帅?”
小姑娘们刚入行做猎头, 往往对这个行业的前辈们有很深的滤镜,特别是对那些人模狗样的男猎头们!
但胡希和这些男猎头们交手过多回,彼此争抢过的客户资源更是不计其数。那点儿滤镜早就碎得彻底,这栋大楼的男人,不管多帅,她都没有兴趣。
“不是新宏大厦里面的。”刚才递咖啡给她的女生说:“那男的真的超级超级帅,我们看到他手里还捧着束鲜花, 应该是来等女朋友的。”
另一个女生眨着星星眼:“帅哥有钱有颜又很闲。不知道这栋楼里面哪位姑娘这么有福气。真是羡慕死人了。”
不是新宏大厦里的男人,胡希来了点兴致,手里握着热咖啡,同她们笑说:“那你们怎么知道那帅哥有钱?”
“有钱人才可以在工作日的下午享受自由,拥抱女朋友啊。”
胡希低头喝了口咖啡,若有所思地点头:“有点儿道理。”
被两个实习生吊起胃口,她搁下手里的热咖啡,顺着实习生所指的方向,拨开百叶窗,眯起眼睛往楼下瞧了一会儿,摇头:“看不清。”
但她也没放弃辨认,架上多日不用的近视眼镜后,又挣扎着看了会儿。
觉得那身形有点儿眼熟,胡希迟疑地说:“有点儿像七七的候选人老公。”
实习生问:“候选人老公是指从候选人发展而来的老公吗?”
胡希摘下眼镜,挑眉提点后辈:“是啊,所以你们要好好努力。说不定哪天也能找个像小周总这样的男朋友。”
两个实习生入行晚,加之周珩又从铁塔公司离职了,所以,胡希给她们科普了一下小周总是谁。
丁老板帮周珩打造了个深情人设。
两个实习生听了胡希从丁老板那儿道听途说来的故事,纷纷表示羡慕不已,感慨:“神仙爱情。”
其他同事听到下午茶三个字都有了动静,三三两两地往这边来,只有莫琪瑾还在那磕磕巴巴地看资料。
见当事人仍在那啃资料,说书人胡希这会儿干脆连候选人三个字都省略掉了:“七七,你快过来看看,那是不是你老公?”
莫琪瑾并没有听到他们前面的对话,这会儿从一沓纸质文件中懵懵地抬头:“什么?”
见她反应迟钝,胡希直接迈了步子过来拖着她往窗户边去:“你快过来看看,是不是你老公来了?”
莫琪瑾有被她雷到:“什么老公?”
“就小周总啊。”胡希自言自语:“你的候选人老公。”
候选人老公和老公,还是有点儿差别的。莫琪瑾被她拖着步子,忍不住纠正她:“他还不是我老......”
只是话没说完,又被胡希打断:“你上次不是说有待发展嘛!我这嘴巴,大师开过光的,说啥成啥,你让我多念叨几遍,你俩肯定能成。”
马克思主义哲学信奉者莫琪瑾被唯心主义崇尚者胡希的理念战胜。
她想,如果不是爷爷不同意的话,她今天应该是和周珩领证的。
算了,就随胡希念叨着。
这会儿算作下午茶时间。
莫琪瑾在靠近手边的塑料袋里挑了杯热可可,捂着有些冰凉的手心,同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项目二组的组长朱辞来得晚了些,八卦没听全,这会儿问得有些没心没肺:“七七,你结婚了?”
胡希忙替她澄清:“开玩笑开玩笑,小周总目前还只是七七的男朋友!”
莫琪瑾也没解释她和周珩的关系,只是顺着他们的话,拨开百叶窗看了眼,因为楼层高,根本看不清脸,不过看身形确实有点儿像周珩。
她刚想拿手机在QQ上和周珩确认一下,是不是他提早过来了,便又听得实习生补充说:“对了,那帅哥兴趣好别致哦。我们去买咖啡的时候,就看到他在那儿玩俄罗斯方块,回来的时候还在那玩俄罗斯方块。”
“现在都0202年了,还有人玩俄罗斯方块吗?”
听到这儿,莫琪瑾把手机揣回兜里,放下热可可,和众人匆匆忙忙打了个招呼:“我得先走了。”
众人:“......”
莫琪瑾在众人的错愕里匆匆下楼。
一出大厦,果真看到周珩倚着车门,一条长腿微屈,站得不是很规矩。
怕他等久了会不耐烦,莫琪瑾加快了步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站稳,喊了声:“阿珩。”
许是看到等的人出现了,周珩收起了手机,两条瘦长的手臂随意揣在兜里,左边臂弯里圈了束娇艳明媚的红玫瑰。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有点儿不可思议。
周珩看向莫琪瑾,下巴轻抬,语气傲娇:“花,要么?”
莫琪瑾差一点儿就要以为他其实是个卖花的!!!
不指望他送花的时候,深情款款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好歹也应该敷衍地说一句‘送给你’。
而不是,‘花,要么?’
花要么?
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呢?
还没等到莫琪瑾想出句合情合理的场面话,周珩便像是等不及了般,直接把花往她手里一塞。
可能是缺乏送花的经验,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点儿笨拙,指尖不经意间勾及莫琪瑾的手腕,指腹从她的皮肤上划拉了一下。
怕她反应过激,周珩迅速收回手,在莫琪瑾作出反应前,先往后退了一步,给了她充足的安全距离。
莫琪瑾缓了缓神,勉强答了声:“谢谢。”
只是,他的指腹明明冰凉,划过的地方,却像是被烙铁炙烤过一样,热浪滚滚。
但其实,莫琪瑾心里面除了紧张,似乎还有点儿欣喜。这种感觉很奇怪,让人既想避让又有点渴望。
坐上周珩的车,莫琪瑾低头扯过安全带扣好,转头看向窗外,试图冲淡刚才矛盾的情绪。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
她掏出手机,是胡希发来的语音。
为了不打破车内的静谧,莫琪瑾本想转换成文字却又一不小心按成了播放语音条。
背景声有些嘈杂,但手机那头对莫琪瑾说的话却格外清晰。
“七七,约会愉快。”这句话是胡希说的。
既然已经点开了语音条,突然再掐断似乎有点儿不礼貌。再者,莫琪瑾觉得胡希这话说得坦荡,被周珩听到也没什么。
在旁人眼中,她今晚和周珩出去吃饭,的确就是约会。
莫琪瑾心安理得地摁了下一条:“七七姐,祝你和姐夫新婚快乐,早生......”
播放到这里,莫琪瑾人傻了。
手机像个烫手的山芋,她恨不得直接把它丢出去。还好理智提醒她,比起损失掉一部手机,她其实可以经济性地选择摁掉语音播放。
也不用讲究什么礼貌不礼貌了。
欢快的女生声音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戛然而止——
但这种戛然而止,似乎勾起了周珩的兴趣,他指关节蜷曲着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饶有兴致地问道:“早生什么?”
莫琪瑾才不相信他猜不出下文,明摆着就是想看她难堪。
这会儿,她心生了点儿恼意,抿直唇线说:“职。”
周珩偏过头,侧眸瞧她一眼,发出一声低笑:“嗯?”
莫琪瑾有点儿心虚,但还是不愿被他笑话,看着他一板一眼道:“早、升、职。”
只是她颊间微红,落入他眼中,比这桥梁两侧的灯火更通明。
这话好像很好笑,车子驶入高架入口,周珩眉眼清朗,嗓子里发出一声低笑:“不是早生贵子?”
莫琪瑾:“......”
高架上的车辆这会儿不多,行驶过一段路程,周珩又瞥她一眼,说:“真不是早生贵子?”
车子下了高架,沿着中环路向前行驶了两公里,最终停在一家中西融合餐厅的专属停车位上。
这家叫作“雨茉”的餐厅,是江市新晋的网红餐厅,人均消费有点儿高。
莫琪瑾虽然没来吃过,但也听说过。按照她目前的收入水平,偶尔高档一次,倒也不算为难。
既然周珩说想要庆祝,尽管她不太认可他庆祝的理由,但也不想扫了他的兴。
只默默地在心里做好了买单的准备。
莫琪瑾跟在周珩身后半米,欧式景观灯半明半昏暗的暖橘色光,斜斜地打落在他清瘦的脊背上,凭添出几分落寞。
这让莫琪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有些酸涩。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双手揣进卫衣的口袋里,低着头踩着周珩的影子。不知怎地又想起,这家网红餐厅是要提前好几天预定的,为了避免进去以后不被接待的尴尬,她体贴地提醒他:“阿珩,我们现在过来还有位置吗?”
周珩在服务员招呼他们的时候停下脚步,转身淡淡应着她:“订了。”
令莫琪瑾意外的是,周珩他不但提前预定了包厢,还预定了这边的招牌菜。
以及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
包厢的环境很好,四人位软座,只面对面坐着他二人,位置宽敞。包厢四周也很安静,除了空旷而遥远的大提琴演奏,便只剩下服务员煮茶和摆放餐具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就很适合......很适合谈恋爱。
谈恋爱三个字钻出脑袋的时候,莫琪瑾有点儿心虚,正好服务员和他们确认过菜单后离开包厢。
她喝了口面前煮好的小青柑普洱茶,问:“阿珩,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周珩说:“你不是能喝吗?”
这餐厅氛围不错,加之他点了海鲜,莫琪瑾确实也想喝点儿。
服务员端了餐前甜品和红酒上来,周珩状似无意地说:“今天有解酒药。”
见他也是成年人了,考虑得也还算周到,知道提前服用解酒药,莫琪瑾便也没再破坏他的兴致,只是劝道:“那你少喝点儿。”
两个人单独吃饭也没有什么怪异的,就和平时在家里吃饭差不多。
吃吃聊聊,也喝点儿酒。
喝得微醺时,她摇着杯里的红酒,和周珩碰杯。酒杯质感很好,轻微碰撞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恍惚间觉得,今晚还挺浪漫。
莫琪瑾这一晚上待得自在。
吃完饭,因着时间还早,周珩提议说去周边走走。莫琪瑾这顿吃得有点儿撑,加上她也想和周珩多待一会儿,便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请。
彩色的霓虹灯闪烁,把黑暗的夜晚炸得璀璨。
他们沿着砖墙路往前走。
两道黑影有时拉长,有时缩小,有时候又随着两人隔着的距离交叠在一起。
经过酒街的时候,莫琪瑾恍惚想起来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