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式餐厅里人声鼎沸, 过道里刮起穿堂风。
嘈杂的喧哗声充斥着耳膜,莫琪瑾被动地接受了许多无效信息,又如数将它们过滤掉, 唯独丁老板的话来来往往回荡在耳际。
“男人, 谁还不好个面子?”
“房产嘛, 你怎么知道在不在他的名下?你看到房产证了?”
“学长挣得再多,他也只是个打工人,能有多少钱经得住咱们这么豁豁?所以一定是你看错了, 那么一长串数字,绝对不可能是人民币。”
“不信?那你让他提供银行流水。”
......
莫琪瑾当然不会去查周珩的银行流水,也不需要他提供房产证明。
甚至她也没弄明白丁老板今天说的这些话究竟有几分真假。
但两个月前在她心里埋下的那颗种子,却因为这一席话的灌溉, 迅速挣脱土壤,拔高成尖尖的树苗。
她迫切地需要找周珩——谈一谈。
三个人走出中式餐厅。
莫琪瑾下午的工作状态不算好。
见她的心思全然不在工作上,胡希抽掉她手里页脚被捏皱的简历, 有些担心:“七七,要不然你今天早点儿回去休息,候选人我来替你联系。”
莫琪瑾浅色瞳仁收缩了一下,看着自己微曲着的空荡荡的手, 感觉这心里头也是空荡荡的。
须臾后, 她轻点了下头。
胡希先前撮合莫琪瑾和周珩,是因为她觉得周珩的条件是莫琪瑾众多相亲对象中最优秀的。
但听了丁老板的一席话之后,她犹豫了,因为周珩目前的经济状况可能并不是很好。她觉得莫琪瑾的沉默也是在权衡,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她去付出感情。
作为朋友和同事,有些分寸是要把握好的。
她无法代替莫琪瑾做出选择。但同样,她又觉得二人若是就此分道扬镳, 实在可惜。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为周珩发声:“七七,虽然小周总现在没钱,又是......失业状态,但这年头愿意为了你倾尽所有的男人,几乎是濒危物种了。”
“你......要不要再犹豫一下?”
莫琪瑾抬眸看向她,语气坚定:“不要。”
胡希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拒绝得如此干脆,面部表情僵了一瞬,后又半开着玩笑道:“啧,你还挺物质。”
莫琪瑾摇头:“不是,我是说我不要再犹豫了,我想养他,我想让他吃软饭。”
胡希:“?”
反应过来后的胡希咧开两颗俏皮的虎牙,竖手给莫琪瑾点了个赞:“七七,你A爆了。”
周珩作为投资方,因为工作忙,平时几乎不过问企业的经营情况,一般只参加企业年度经营分析会议。
但他最近突然空闲下来。
所以,当一家家用电器设备有限公司的企业负责人例行邀请他参加本月月度经营会议时,他随口就应了下来。
又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周珩同意对方把视频会议安排在了下午三点钟。
但同时,为了不耽误他为朝九晚六辛苦打拼事业的女人洗手做羹汤,他上楼的时候,一手提着装有晚饭食材的塑料袋,一手夹着部轻薄笔记本电脑。
换鞋、摁密码。
门“咔嗒”一声,落了锁。
周珩向来只占用莫琪瑾家里的厨房与客厅,不会占据其它。就连她的书房,他也从未踏入过半步。
这会儿,客厅茶几上支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旁摊开本厚厚的皮质笔记本,纸张上别着支黑金派克钢笔。
周珩屈着长腿,抱胸坐在茶几后面的沙发上,白T外面罩了件浅灰开襟毛衣,下搭了条休闲西裤,模样清隽而矜贵。
三点钟,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他认真地听着各部门负责人逐个汇报工作,有时弓着腰在笔记本上列出几个问题点,有时又将笔记本勾在臂窝里,圈出几个关键词。
一个小时后,各部门汇报结束。对方单位会议主持人请他稍微说两句,就本次会议做出一些股东层面的工作指示。
周珩确实也罗列出几个问题点,想要说两句,顺便也听听各部门负责人的看法。
他的上眼睑微微耷着,薄薄的内双褶皱明晰,鸦羽般的长睫毛扫过眼睛下方的小片皮肤,目光清冷而淡。
与会人员虽不是初次同他开会,但月度会议往往准备得不那么充分,又临时听说股东参会,这会儿竟有种如临大敌的警备感。
周珩薄唇微抿,正欲张口,可门外却突兀地传来“滴滴滴”按密码的声音。
他愣了一秒,随后迅速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本该在新宏大厦打拼事业的女人提前回来了!
或许是莫琪瑾回来的太过仓促,让人猝不及防,周珩蜷曲着的瘦长指节带动了手边的垂纹玻璃杯。
满满一杯还没喝的半凉的温开水完完全全地喂给了他的笔记本电脑。
随着一声“已开锁”,周珩对着电脑屏幕,眨了两下眼睛,唇线拉直。在一票儿巴望着股东作出指示的男男女女面前,他干巴巴地丢了句:“散、会。”
电脑迅速陷入黑屏状态。
只剩下其他股东面面相觑。
还有各部门负责人逃过一劫的暗自庆幸。
莫琪瑾在新宏大厦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打算提前回家,给周珩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
当然,按照她的计划,这其实是场别有用心的鸿门宴。
她刚关好门,往里走了两步,就看到穿着休闲的居家男人负手站在沙发跟前,长身微侧。
她显然没想到......鸿门宴将要招待的对象这会儿居然已经主动送上门来了。
四目相对时,莫琪瑾步伐停顿住。
时光静置,空气薄稀。
周珩他这个时间就来了吗?他每天都来这么早的吗?他是不是没地方可去?
顾及到男人的自尊心,莫琪瑾轻抿了下唇角,柔声道:“阿珩,你在做什么?”
除了那两天在海市,她用他的小名称呼过他,别的时候都是正经而又客套地尊称他一声:“周老师。”
况且,她今天这语气比平时还要温柔几分,周珩愣怔了两秒,手背蹭了下鼻翼侧方的皮肤:“电脑坏掉了。”
他这模样莫明有些可爱,像是潦倒少年好不容易拥有了人生的第一台电脑,可有一天,电脑突然坏掉了,少年心疼得不知所措。
联想到他目前窘迫的经济状况,莫琪瑾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主动道:“那我给你买台新的。”
周珩:“?”
周珩觉得莫琪瑾今天有些奇怪,却又一时说不上来哪里怪异,直白地问出了口:“为什么?”
莫琪瑾腾出一只手来,指着茶几上黑屏的电脑,温婉而平静道:“不是坏了么?”
“坏了就换台新的。”
周珩:“......”
周珩心里产生的这种怪异感,在莫琪瑾主动提出要给他做饭后,就更强烈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翘班给他做饭。
莫琪瑾转身进厨房,周珩愣神半天后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板寸头来,他才想起一个月前见过的某号不安分的人物。他拿起手机,在微信通讯录列表里找到一个月前刚加上的微信好友,拨了视频过去。
电频接通后,周珩目无表情地开门见山:“解释一下。”
视频那头的丁辰,正坐在办公室里同本月业绩大幅下滑的末位员工做绩效面谈。
接到来自周珩学长的视频后一下子了然,想必是自己化身月老牵线,起到了超强的黏合作用。
他就知道,他这学姐,虽然表面看起来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实际上内心却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而且行动力很强。
丁老板挥挥手,示意正在挨训的下属员工先出去。
待挨训员工把门关上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卸下了老板包袱,化身为脑残CP粉邀功:“举手之劳,学长你也不要太感谢我。”
周珩抬了下眼皮,眉心一跳,果然是跟他脱不了干系。
丁老板接连为自己的功劳佐证:“学长,你就别端着了。你的所作所为,七斤学姐都知道了。”
“听我说,她很感动。”
“学长,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丁老板说完,面带微笑地等着学长接下来的夸奖。谁知学长非但没有感恩的意思,反而有种怪他多管闲事的隐晦:“你很闲?”
最怕投资人问你是不是闲?
问就是,不闲。
非但不闲,还很忙,忙到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那种程度。
丁老板变个脸的功夫,就诉起了苦劳:“这哪能够啊?您看我这不是刚拓展市场回来吗?”
周珩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下巴轻抬,没头没脑地丢了句:“你这业务合作伙伴挺喜欢啃鸭脖?”
“鸭脖?什么鸭脖?”丁辰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腾手捂住脖颈上的某处,骂道:“阿西,这死丫头,叫她不要咬脖子,不要咬脖子。这他妈还让我怎么出去谈业务?”
骂完之后,又多此一举地解释:“学长不是,你别误会,没白嫖人家姑娘的感情,正儿八经的女朋友。”
就叫人对“正儿八经”四个字浮想联翩。
周珩嘴角抽了下,恰好莫琪瑾喊他洗手吃饭。他长话短说,语气懒懒散散:“挂了。”
被挂视频的风骚丁老板捂着个脖子,脑袋里闪回各种场景。
早晨的火车站人来人往,高铁车厢里邻座是个气质美女,中午跟两个女下属吃了饭,算作招摇过街。
下午还陆续找了员工谈话。
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提醒他?
这事儿就像出门的时候,穿了两只颜色不一样的鞋;又像去完洗手间裤拉链忘了拉上。
明明大家都看到了,可就是谁都不提醒他!
丁老板是个要脸的人,想及此,他猛拍脑门,心中一阵懊恼,随后又一阵窒息。
此时,离下班还有半小时。
想到晚上还有场应酬,他忙打开手机摄像头,打算补救一下。
丁老板对着前置摄像头,来回移动脖颈儿。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脖颈上的皮肤,白净细腻,光滑如丝。
狗屁,啥都没有。
妈的,这学长简直了。
忽而又想起学长刚才的话:【你这业务合作伙伴还喜欢啃鸭脖?】
操!他骂谁是鸭?谁他妈是鸭?
一阵反思之后,丁老板决定以后再也不招惹他这学长了,呜呜,这他妈也太腹黑了。
平淡无奇一句话,里里外外竟能剥出他三层损人不利己的意思来。
餐桌上,两人依旧面对面而坐,两侧座位之间的距离有八十公分之远。
这是能让莫琪瑾感到舒适且自在的安全距离。保持着这个距离,她也能好好地跟他聊聊心里话。
周珩照旧在动筷前先给莫琪瑾夹菜,只是筷子刚碰到只白灼斑节虾,就听到对面的人细腻轻柔的嗓音,语气中略带了点犹豫和迟疑:“阿珩,是我找的工作管饭,不是我管饭。你......是不是想吃软饭?”
她声音细细润润的,说出来的话却又像沸水锅里的玻璃球,一字一字、一颗一颗,滚滚烫过人心,就连余温也把周遭的空气震慑住。
周珩眉心一跳,给她夹虾的筷子抖了下,虾掉在餐桌上。
想过她今晚会有所表示,但,没想过,她的表示来得这么快。
她向来是个委婉的人,这话也说得含蓄,像是顾及到别人情绪的一种拒绝。
但隐隐也有点儿像......字面上的直白。
联系起刚刚丁辰的话,周珩垂下眼睫,不慌不忙地重新夹起一只斑节虾,摆在她的碗里。然后才收回手,面色如常地抬眼,和她对上视线,一派古井无波的模样,语气却欠欠的:“是怎样?不是,又怎样?”
这事儿其实就像一场没准备充分的商务谈判。猪队友向对手掀翻了他的底牌,迫使他陷入不是被选择就是被抛弃的僵局里头。
明明,他本来是可以循序渐进的。
莫琪瑾不是第一次同周珩说出这种暧昧的话来,但那些话隔着回忆,就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儿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话便失去了参考意义。
当然,她最近也不是没有同周珩说一些模棱两可暧昧话的经验。
但那都是无意识状态下说出来的。就算是事后反应过来了,那也只需要一个人尴尬地抠脚趾就可以了。
这会儿,她很清醒。
清醒的时候,她其实不太擅长说这种话,但......人嘛,总得逼自己一把,才知道自己行不行。
莫琪瑾手里握着筷子,看向周珩,耳尖微微有些发烫,她鼓足勇气道:“是的话,我、我可以。”
听到这里,周珩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全数撤离,只意味深长的“哦”了声。
摸清对手底牌的周珩,下颌线微扬,闷骚得有些肆无忌惮:“你可以?以什么?”
餐厅里没有开灯,窗外橘色的夕阳只照了一道进来,光线有些昏暗。
周珩的声音低沉,舒缓好听,在这半明半暗的环境里,添了几缕充满诱惑的缱绻遐想。
莫琪瑾突然就不敢看他了,低着头支起根筷子,来回拨着碗里的斑节虾,把在心里反复练就过的表白背诵出来:“我可以让你吃软饭。”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全凭着唇部的肌肉记忆:“但就是,我可能不能每天陪你吃晚饭,我得多加点班,多挣点儿钱。”
说完,空气里陷入一阵沉默。
好像隔了好久,事实上也不过就过了十来分钟的光景,周珩这个被表白的人,终于纡尊降贵地开口,对她的话作出回应。
“我问......”周珩停顿了下,筷子平搁在碗沿,瘦长的指节交扣于胸前:“你以什么身份?”
莫琪瑾:“......”
这个问题她没想过。
她从来没想过,不求回报去扶贫,还需要给对方一个身份。她真想揪住对方问:如果你那么在意身份,那就叫我雷锋行不行?
当然,她也就只敢在心里默默调侃两句,说出来的话还是照顾到了对方的面子:“那你想要什么身份?”
周珩彻底掌握了主动权,直勾勾地盯着她,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她紧张地蹭掉了那只斑节虾的虾头。
他刻意咬文嚼字:“吃、软、饭该有的身份。”
莫琪瑾仍低着睫,手里的小动作不停,声音却渐渐变小:“那、那应该是什么身份?”
“我没吃过软饭,没经验。”周珩开始得寸进尺:“但我应该不吃来历不明的软、饭。”
“怎么你口口声声说要让我吃软饭,也不提前做做功课?”
“你没有诚意?”
莫琪瑾还没来得及思考他话里的深意,便落入他的圈套中,脱口而出:“有诚意的。”
“既然这样,那就给你五分钟的场外求助时间。”
莫琪瑾现在十分后悔自己的草率。
她虽然低着头,视线落在面前被自己戳得毫无食欲的米饭上,但她仍能感受到周珩滚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灼伤了头皮到脖颈的每一寸肌肤。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只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这会儿的气氛不太适合电话求助。她没脸当他的面,把他俩刚才的对话转述给任何一个人听。
莫琪瑾硬着头皮上网百度了一下,然后,小声将搜索结果汇报给他听:“网上说吃软饭的情形有很多种。”
对面的人此刻很淡定。
尽管莫琪瑾没看他,却能听到他慢条斯理嚼着米饭的声音,外加难得轻松的语调:“说来听听。”
“比如被女人养活的......”读着读着,莫琪瑾没了声音。
周珩吃着米饭,闲闲地问:“怎么不说了?”
莫琪瑾硬着头皮,偷看了他一眼:“无能男人。”
尽管就一眼,还是被周珩捕捉到了她的视线,再次垂下眼前,她的脸颊颜色由微醺渐渐变浓。
周珩的心情也受到了点干扰,被“无能男人”四个字干扰到。
他终于吃不下这饭了,搁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手,状若无意道:“我、无能吗?”
莫琪瑾识相地摇头。
周珩又说:“别的情形?”
莫琪瑾继续沿着手机屏幕往下读:“还有一种是,依靠老婆的裙带关系谋取利益的......”
周珩难得沉不住气:“又是无能男人?”
看来他是很排斥“无能男人”这个身份的,就不知道他究竟是排斥“无能”两个字呢?还是排斥“男人”两个字。
“不是”,莫琪瑾摇了摇头,又轻抬眼睑偷看他一眼,发现他正目光如炬地看着自己。大脑嗡一声进入了空白,失去了思考意识。
她顺着他的话,修改了百度上的原答案:“是无能丈夫。”
说完,她注意到周珩吸了口气,面部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她这才稍稍清醒了一些,瞧瞧,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答案?
左一个无能男人、右一个无能老公。
周珩铁定是以为自己看不起吃软饭的男人了。怕伤及他的自尊,莫琪瑾正要道歉,就听到他低低的嗓音传来——
“那就这样。”
莫琪瑾:“?”
见莫琪瑾进入痴傻状态,周珩眉尾稍扬,语气开始变得轻佻:“就依你,我做个依靠老婆的裙带关系谋取利益的、无能丈夫。”
无能丈夫四个字咬音很重。
“啊?”
莫琪瑾人傻没了。
周珩撩了下眼皮,不悦:“你要反悔?”
“不、不反悔。”
到目前为止,莫琪瑾并没有理清楚事情为什么是这个走向,也完全没意识到,在这场谈判里头,她完全是被周珩牵了鼻子往前拉扯的那个人。
一不小心就落入了他挖的深坑里,从此,再也爬不出来,只能日日深陷,他盖着芦苇草的沼泽地带。
不知道是不是关系进展得太快太猛,两个人一时间都没了话说。
为了给莫琪瑾更多一点的消化时间,周珩主动把放凉的菜送到厨房去加热。
饭菜加热妥当,他重新回到餐桌的时候,给莫琪瑾重新盛了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出声。
直到莫琪瑾碗里的米饭见了底,周珩给她装了碗菌菇汤,说:“莫七斤,问你个事儿。”
莫琪瑾低头喝汤,应了声:“嗯。”
“莫老头能同意?”
莫琪瑾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他这无厘头的一句话,指的是给他个无能老公身份的事儿。
这层关系的建立,她不太确定爷爷是否能同意,但她也不想让周珩多虑,喝着汤温吞道:“应该可以的。”
“那好。”见莫琪瑾吃饱也喝足了,是时候肩负起一家之主的责任了,周珩不紧不慢地给她布置了条家庭作业:“过几天去民政局,劳烦他、一起来。”
莫琪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