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那团被溯光镜搅和成的浆糊,缓了整整两天才稍微沉淀下来,从“八宝粥”升级成了“小米粥”——虽然还是糊,但至少能看见米粒了。
林小膳感觉自己像台被小学生狂按键盘后又泼了杯奶茶的老式电脑,主板(脑子)短路,风扇(思维)停转,硬盘(记忆区)里塞满了名为《论如何用豆腐脑承载宇宙真理》的乱码文件。苏芷晴盯着她灌了三天清心凝神的药汤,那味道苦得让她怀疑人生,喝完之后看啥都自带一层原谅色滤镜,仿佛全世界都绿了她。
“你这识海受的冲击,比预想的还要别致。”苏芷晴把完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不是常规的灵力震荡,更像是……规则层面给你盖了个‘到此一游’的电子章。还是那种褪色墨水没墨了、只留下一半划痕的残次章。”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科研人员讨论疑难杂症的专业口吻,“你最近最好别动脑子,尤其是别琢磨那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奇葩点子。阵痴师兄拓印的那点结构虚影,我帮你暂时‘隔离存档’了,等你的脑回路从盘山公路恢复成双向两车道再看。”
林小膳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像条被冲上岸的咸鱼。她知道苏芷晴是为她好。那惊鸿一瞥的立体结构和随后手机里炸开的信息污染包,后劲儿比过期白酒还猛。现在她一闭眼,还能在脑海里自动播放那些扭曲跳跃的符文和冰冷机械的提示语PPT,耳朵里偶尔还会幻听那种类似指甲刮黑板混合电锯声的BGM,让她很想把脑子掏出来洗洗。
闲云峰的整体气氛,比她那锅失败的“规则扰断器”糊糊还要凝重粘稠。
溯光镜事件像是一块裹着屎的巨石砸进了宗门高层的温泉池,不仅水花四溅,还带来了浓郁的“哲学芬芳”。具体吵成了什么德性,林小膳这个基层技术员无从得知,只听说古墨长老气得当场捏碎了自己用了三百年的紫砂壶(据说壶比老婆还亲),玄机长老劝架劝得嗓子冒烟,最后是久不露面、据说正在闭关尝试突破更高境界的掌门真人,被迫中断修炼,出来收拾烂摊子。
结果很快下来了,效率高得让人心疼掌门真人的闭关时间。
后山黑松林及周边五十里(差不多把闲云峰后门包圆了),正式被红头文件(灵光玉简)盖章定为“青云宗甲字第一号绝密禁地(非元婴勿入,入则后果自负,执事堂概不报销丧葬费)”。原来的“夜游神”巡逻队光荣下岗,改由三位元婴客卿长老轮流带队的“镇守使(兼保安大队长)”小组常年驻守外围——疾火长老凭借其“嗓门大、火力旺、看着就不好惹”的优势,成功抢到了第一个轮值期,美其名曰“给年轻人打个样”。
闲云峰作为“事故第一现场”兼“首席背锅侠”,获得了特殊授权和资源倾斜:可以调用宗门秘库里部分标着“危险、易爆、慎用”的特殊材料(需填写长达二十页的申请表格并找八个部门盖章),优先获得后山禁地一切监测数据的副本(附带免责声明:数据诡异,看坏脑子不赔),同时……白纸黑字地承担“首要监控、解析及挨打防御职责”。翻译过来就是:活儿还是你们的,锅接着背,但给点危险品让你们折腾,尽量别死太快,死之前把实验数据传回来。
压力没减,反而像房贷一样,从“感觉有点紧”变成了“每月工资到手就光”。铁心带着他那群肌肉兄贵,把闲云峰的护山大阵里三层外三层加固得像个铁皮罐头,阵痴埋头的小屋里不时传出爆炸声、焦糊味和他本人兴奋又痛苦的嚎叫(“成了!哦不……又炸了!”),据说是在疯狂魔改防护阵,重点是添加针对“规则信息污染”的“精神防火墙”和“认知防毒软件”。苏芷晴和李芸的数据分析屋灯火24小时长明,俩人轮班盯着后山方向那些硕果仅存、还在坚强工作的探头,黑眼圈都快蔓延到下巴了。
林小膳被陆谨行一纸“调令”,暂时“禁足”在工坊范围内,官方说法是“静养兼核心机密技术研发”,实则大家都懂——溯光镜前她那一下反应太像被雷劈中的避雷针,扎眼得不行。把她从前线摘出来,既是保护她别真被劈傻,也是保护其他人别被她这“人形规则吸引器”牵连。
也好。林小膳咸鱼瘫地想,她确实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时间,把脑子里那些堪比“用勺子挖穿地球”的疯狂想法,变成实际能用的……嗯,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勺子”。
阵痴封存的那点结构虚影拓印,苏芷晴最终还是没拗过她那双写满“求知若渴(作死)”的眼睛,在第三天傍晚,像传递危险生化武器一样,送了过来——装在一个贴了至少二十张封灵符、还用铁链捆了三圈的玄铁盒子里,盒盖上用朱砂写着“危险!小心轻放!切勿摇晃!侧放倒置后果自负!”。
“只准用眼睛看,不准用神识探,不准用手摸,不准用舌头舔。”苏芷晴盯着她,一字一顿,像在给幼儿园小朋友讲解安全须知,“感觉头晕、恶心、想吐、看见重影、或者突然想背诵圆周率后一百位,立刻!马上!闭眼!把盒子盖上!它会在0.3秒内自动上锁!”
林小膳郑重地双手接过。盒子冰凉,入手沉得像块板砖,让人很有安全感(物理上的)。
她小心翼翼地、像拆弹专家剪红线一样,解开铁链,撕开封条,打开一条头发丝细的缝隙。
没有光芒溢出,没有异响,没有怪味。
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空间错乱感”。就像你明明看着一张二维的二维码,脑子却告诉你这是座可以走进去的旋转楼梯,而且楼梯扶手上还刻着微积分公式。那拓印下来的“百分之一”结构,是阵痴用某种据说能短暂承载规则印记、贵得离谱的“星痕砂”临摹的,并非实物,更像是一段被强行“定格”下来的、关于那种结构“存在过”的倔强记忆。
它复杂得令人发指,完全无视欧几里得老先生的棺材板。线条不是线条,是扭成麻花又打了个蝴蝶结的时空褶皱;节点不是节点,是一个个内蕴小型黑洞(夸张)的微型“信息奇点”。整体看,它似乎有某种惊人的、强迫症般的对称美感,但这种对称不是简单的左右镜像,而是一种基于分形、递归、以及“我变我自己”的哲学对称,看久了容易让人怀疑自己的 sanity 值。
林小膳只坚持看了五秒钟,就觉得太阳穴开始表演打击乐,胃里翻江倒海。她赶紧移开视线,“啪”地合上盒子,动作快得像怕它咬人。
但就这惊心动魄的五秒,结合手机数据库里那些关于“非欧几何的101种死法”、“拓扑学:从甜甜圈到宇宙”、“高维空间:你看不懂就对了”的碎片化知识(她连蒙带猜,理解程度约等于猫看量子力学),一个模糊的、极其大胆且作死的猜想,在她那刚刚经历过信息风暴洗礼的脑子里,颤颤巍巍地成型了。
那玩意儿……可能不是一个“法宝”或“阵法”。
它更像是一个……“数学老师板书”。一个用空间结构本身当黑板,用规则扭曲当粉笔,写下的、描述某种特定“操作”或“信息传递协议”的“终极公式”。
或者说,一个“异界USB接口”的3D设计蓝图。
地下的“故障信标”(锚点)在哔哔叫,发送加密乱码;墙上的“异界涂鸦客”(异访者)在回帖,发出脉冲表情包;溯光镜这个“老旧监控探头”强行回放时,不小心拍到了这个“USB接口”在数据传输瞬间的“内部电路图”……
它们是在用这种“高端”方式进行“网络聊天”?而这个“公式”,就是它们的“通信协议”或“聊天软件底层代码”?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之前折腾的“扰断器(丐中丐版)”思路可能得推倒重来。不是去制造干扰对方信号的“广场舞噪音大喇叭”,而是……尝试去理解甚至模仿这种“聊天软件”的底层协议,然后制造出一种能冒充系统错误、发送虚假消息、或者直接让对方“掉线卡顿”的“流氓插件”?
这个想法让她既兴奋得像中了彩票,又吓得像彩票是阎王爷开的。兴奋是因为这似乎摸到了问题的□□,吓是因为这难度系数堪比让她用算盘去破解五角大楼的防火墙——还是量子加密的那种。
但……不是完全没有切入点,如果算盘是外星科技算盘的话。
阵痴的“迷天乱星阵(乞丐Pro Max版)”原理是制造规则层面的“信息湍流”和“认知杂波”,这其实已经是在利用规则的不协调性搞事情。如果她能更精准地控制这种“不协调”,不是制造全频段阻塞干扰,而是专门模仿那种“聊天协议”的某种“Bug变体”或“畸形数据包”呢?
她重新摊开一张干净的兽皮纸(旧的已经画满了鬼画符),把之前那套基于“材料大乱斗”原理的“扰断器(丐中丐青春乞丐体验版)”设计图揉成一团,瞄准角落的废料桶,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没进,掉地上了。算了,懒得捡。
拿出新的纸,炭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像得了帕金森。
怎么模仿一个只看过五秒、且完全无法理解其运行逻辑的“外星聊天软件代码”?
她闭上眼,努力回想那五秒的视觉残留。不是具体的线条走向,而是那种整体的“调性”——错乱的、折叠的、递归的、带着一种“老子很高级但你学不会”的性冷淡科技美感……
笔尖终于落下。
她放弃“画出”那个结构,转而开始“标记特征”。用芝麻大的点代表可能的“数据节点”,用蚯蚓爬似的短线代表可能的“连接协议”,在旁边用小学生字体标注推测:“此处空间好像拧巴了”、“这里的信息可能在鬼打墙”、“这块看着对称但总觉得它在冷笑”……
画出来的东西,像幼儿园抽象派大师的杰作,比阵痴喝了三斤老酒后画的阵图还要意识流。
但这就是她的起点,卑微而倔强。结合手机里那些艰深的、关于“空间拓扑缺陷可能对局域规则场造成特异性扰动(人话:空间疙瘩会影响信号)”的模糊理论描述(她连蒙带猜加查电子词典,懂了大概两层),她开始尝试设计一个极度简化的、只追求“形似神不似但能吓一跳”效果的“流氓插件原型”。
材料还是那些低阶的、属性一言不合就打架的玩意儿:碎星铁矿粉(磁性不稳定,像叛逆期少年)、幻光砂(见光死社恐)、腐阴土(自带陈年怨气)、几种导灵金属粉末(脾气火爆,一点就着)。但配比和混合方式要来个180度大转弯。不再是“一锅炖”引发混沌,而是要像做千层蛋糕一样,分层、定向、按照某种特定的、充满“错误美感”的“结构序列”进行微雕级的复合叠加。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堪比绣花的操控,对她那点伪装的电流微操要求高到变态。她失败了十几次,不是材料还没叠好就提前“吵架”炸成一团黑烟,就是成型后硬得像块板砖,除了能用来防身,对规则屁用没有。
铁心来看过一次,盯着她那堆抽象派画作和一堆焦黑或硬邦邦的失败品看了半晌,瓮声瓮气地说:“林师妹,你这……是在给太上老君炼丹,还是在给阎王爷做手工艺品?” 说完,挠挠头,还是去炼器堂帮她死皮赖脸磨来了一套更精细的、带微型聚焦和稳定灵纹的刻刀和模具,据说原计划是给某位长老雕刻鼻烟壶内画的。
苏芷晴每次送药来,都忍不住瞥一眼她那越来越像“邪神召唤阵”或“废品回收站”的工作台,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放下药碗,像逃离瘟疫现场一样快步离开,边走边用清尘术清理身上可能沾染的“不祥之气”。
陆谨行来过一次,站在门口没进来,仿佛工坊门口贴着“内有恶犬(或更糟的东西)”。他似乎刚从主峰那漫长的、充满唾沫星子的汇报会回来,身上带着未散的低气压和肉眼可见的疲惫。目光落在林小膳沾满各色可疑粉末、眼底乌青却亮得像探照灯的脸上,停顿了几秒,眼神复杂得像是看到了一个正在用泥巴捏火箭的疯子,最终什么也没说(可能不知从何说起),默默放下一小瓶贴着“养神髓(慎用,易产生依赖性)”标签的珍贵药液,转身离开了,背影写着“心累”。
林小膳甚至没注意到他来过。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微雕般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指尖的电流细微如蛛丝,颤抖着引导不同属性的粉末在微型模具中分层沉淀、彼此嵌合、形成一种极其脆弱、随时可能“叛变”的复合结构。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兽皮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灵感印记”。
第四天凌晨,天还没亮,连最勤奋的报晓雀都还在赖床。
她完成了第一个“流氓插件原型体”,并给它起了个听起来稍微正经点的名字:“认知迷雾弹·初号机”。
那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厚约两枚铜钱、表面布满极其细微的、像是被猫挠过又用砂纸磨了一遍的不规则凹凸纹路的暗灰色薄片。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材料在那种作死的“错误结构序列”和微弱能量引导下,“不情不愿”析出的结晶形态,隐隐构成一种扭曲的、多看两眼就会引发轻度晕车症状的图案。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宝光,也没有“使用说明”。拿在手里,触感微凉且有点沉,质感介于“劣质印章”和“过期巧克力”之间。
她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用,或者会有什么用。按照她那个“用bug对抗系统”的离谱设计思路,当它被足够强度的、符合那种“异界聊天协议”的规则场(比如异访者或锚点散发的)激发时,内部那种刻意模仿“协议bug”的冲突结构,会产生一种特定的、局部的规则扭曲场。这种扭曲场或许……能干扰对方基于那种“协议”的感知或信息解析,就像在对方清晰的语音频道里,突然插入一段用指甲刮玻璃录制、又经过变声处理的、意义不明的“系统错误提示音”。
测都没地方测。总不能跑到后山禁地,对着岩壁符号大喊一声:“喂!接住我的‘精神污染小饼干’!”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薄片收进一个特制的、内衬软绒还加了层铅皮(据说铅能隔绝部分“不好的东西”,原理不明)的小铁盒里,盒盖上贴了张便签:“初号机 - 危险!易碎!可能自嗨!”
刚松了口气,想趴在工作台上,用脸感受一下木材的温暖,稍微眯那么一小会儿——
突然。
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世界卡bug的感受,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她全身!
不是声音消失,不是景象扭曲,不是任何物理上的风吹草动。
而是一种……“断网感”。就像你正沉浸在5G冲浪的快乐中,突然,信号格空了,WiFi断了,流量用光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旋转的加载图标和“网络不可用”的冰冷提示。你与外界那种无处不在的、细微的“信息连接”和“能量交互”,被强行掐断了!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燃料电池还在吭哧吭哧地稳定输出电流,维持着她那层可怜的“灵力”伪装皮肤。但外界的灵气,那些平时如同空气般自然存在、可以被修士们像呼吸一样感知和引动的能量背景,在这一刻,不是消失了,而是……“死机”了。像被冻住的WIFI信号,失去了“活性”和“响应”。
紧接着,她工坊里所有依靠外部灵气或灵力驱动的“电器”——照明用的莹石灯、保持恒温的微型阵法核心、几个还在慢悠悠自动搅拌的半成品法器——光芒如同被掐灭的蜡烛,同时黯淡、熄灭、停止运转。不是坏了,而是突然“没电”了。
窗外,原本隐隐能感知到的、闲云峰护山大阵那如同背景白噪音般持续运转的微弱嗡鸣与灵力流动,也彻底寂静下去,仿佛整套系统被拔了电源。
万籁俱寂。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灵动”的、“有生命感”的声音都停了。虫鸣、鸟叫、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溪流潺潺……全没了。世界仿佛被拖入了一个绝对静音的录音棚,只剩下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擂鼓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吵闹和孤独。
规则静默!
林小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椅子带翻!心脏在胸腔里玩起了蹦极,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凉飕飕的。怀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幽蓝的光映着她瞬间惨白的脸,上面闪过一行急促的、仿佛在滴血的红字:
**【警报!检测到超大规模、高强度规则场压制/覆盖现象!】**
**【范围:以锚点为核心,覆盖半径约十五里(完美包裹后山禁地及闲云峰主体)。】**
**【现象描述:局部基础规则活性被临时‘冻结’或‘强行同化’,常规能量交互及信息传递通道受阻。】**
**【持续时间:未知。能量源:与锚点核心波动高度同步,关联度98.7%。】**
**【次级警报:锚点内部编码信号生成活动激增53%!能量读数异常飙升,突破历史峰值!】**
**【行动建议(最高优先级):保持物理及信息层面静止!避免任何可能被系统(未知存在)解读为‘主动响应’、‘对抗行为’或‘错误信号源’的举动!重复:保持静止!】**
覆盖半径十五里!刚好把整个后山禁地和闲云峰大部分区域一锅端了!
锚点活动激增53%!是它在搞鬼?还是它也“嗨”了,或者被什么东西“搞”了?
林小膳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敢动。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狂跳的交响乐,在绝对的死寂中显得震耳欲聋。她看向窗外,天色是黎明前最深的、仿佛泼了墨的蓝黑色,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凝固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被“静默”了。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世界恢复的声音。而是一种……新的,从未听过的,带着冰冷非人质感的声音。
“嗒……”
很轻,很清晰,带着某种坚硬的、高密度的、仿佛金属叩击水晶的质感。不像是生物能发出的声音。
声音来自……后山方向?还是更近?
“嗒……”
第二声。间隔精准得像是用秒表掐过,像钟摆,像某种冰冷的机械心跳。
“嗒……”
第三声。更近了。仿佛那发出叩击声的“东西”,正以一种稳定得令人发毛的、不急不缓的速度,朝着闲云峰的核心区域……直线走来。
林小膳全身寒毛倒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能感觉到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来的普通声波,更像是直接敲击在某种“空间结构”或“规则层面”上,产生的、可以被特殊感知捕获的“信息涟漪”!
是谁?不,是什么东西?
岩壁符号那边的“异访者”本尊?还是……锚点召唤来的“系统管理员”?或者是被刚才异常波动吸引来的、更麻烦的“规则层面清道夫”?
“嗒……嗒……嗒……”
声音持续,规律得可怕,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已经能分辨出,它就在护山大阵最外层那已经凝固黯淡的光膜之外,正沿着一条无形的直线,不偏不倚地朝着……她这间冒着诡异烟雾(之前失败品残留)、闪烁着不祥灯光(手机屏幕)的工坊过来?
林小膳喉咙发干,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手指紧紧攥住那个装着“初号机”的小铁盒,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真实感。跑?往哪跑?规则都被“静默”了,护山大阵估计也宕机了,她能跑到哪去?而且手机用加粗大红字警告不要有“响应”行为……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工坊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速度快得像鬼。苏芷晴闪身进来,脸色苍白得像刷了层墙粉,手里紧紧捏着一把闪烁着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微光的银色细针——那是她用自身精血和神识强行激发的本命法器“定神针”,在规则静默这种“魔法失灵”的环境下,这是少数还能勉强动用的、依靠自身底蕴的“物理攻击”手段,但对使用者精神和身体的负担,堪比连续加班一个月。
“别动,别出声,收敛所有灵力(伪装的也算)波动。”苏芷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眼神里是林小膳从未见过的凝重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惊惧。显然,她也听到了那要命的叩击声。
几乎同时,铁心那魁梧得像座小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他没走门(估计是怕弄出声响),直接像只巨大的壁虎,悄咪咪地蹲在了窗台下,与阴影融为一体,手里提着他那柄从不离身、此刻也黯淡无光、只能当纯物理钝器用的玄铁巨锤,全身肌肉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更远处,数据分析屋的方向,传来李芸极力压制的、短促而紊乱的灵力波动——她似乎在尝试用某种代价高昂的秘法,强行启动紧急传讯装置联系主峰,但显然受到了规则静默的严重干扰,如同在真空里喊话,效果堪忧。
“嗒……”
那规律的叩击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停得非常突兀,就停在……护山大阵最外层那凝固的光膜之外,距离林小膳的工坊窗户,直线距离目测不到三十丈。
林小膳屏住呼吸,感觉肺都快憋炸了。和苏芷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极慢、极慢地、像电影慢镜头一样挪到窗边,透过阵痴布置的、此刻也效果大打折扣的“迷天乱星阵(Pro Max版)”带来的微弱视觉扭曲和重影,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天色太暗,规则静默下感知严重受限,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但依稀能看到,在护山大阵那层原本柔和流淌、此刻却如同冻住的果冻般凝固黯淡的光膜外,站着一个……“东西”。
不,不是实体,也没有清晰的、属于生物的轮廓。
那是一团……不断微妙变化、重组着的、由极其暗淡的苍白、灰蓝和深灰色几何光影勉强拼凑而成的……模糊人形。
它没有五官,没有衣物,没有毛发,甚至没有明确的“正面”和“背面”,只是一个大概的、不断波动的“人”的形状轮廓。但那轮廓的边界并非平滑,而是在持续地、缓慢地变化、重组,时而边缘突出尖锐的棱角,时而又变得平滑如弧面,整体透着一股非人的、冰冷的、绝对理性到令人不适的质感。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脚(如果那算脚)并未接触地面,面朝着工坊的方向。
虽然没有眼睛,但林小膳无比确定,它正在“注视”着这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冰冷、直接、带着一种纯粹“观察”与“分析”的意味,比溯光镜回溯时更清晰,也更让人毛骨悚然。
它在看什么?看她这个“伪灵根异常个体”?看她工坊里那些画满鬼画符的图纸和一堆不明所以的失败品?还是……感知到了她怀里手机那持续不断的、与这个世界基础规则格格不入的微弱“跨维度信号连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嚼一颗过期三年的牛皮糖,漫长而煎熬。
那几何光影人形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悬浮”着,“注视”着。
铁心紧握着巨锤的手背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锤头微微抬起了一丝,做好了随时扑出去给那玩意儿一锤子的准备(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苏芷晴指尖的“定神针”光芒不稳定地闪烁着,如同风中残烛,她嘴唇抿得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小膳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表演一段踢踏舞。她脑子里像开了弹幕一样,无数念头飞闪而过:它要干嘛?攻击?沟通?还是仅仅做“实地考察”?规则静默是它自带的“领域技能”吗?它和地下的“故障信标”、墙上的“异界涂鸦客”,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同事?是上下级?还是……不同的“杀毒软件”在抢生意?
就在这时——
那几何光影人形“头部”位置(姑且这么认为),那些不断变幻的苍白灰蓝色光影,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波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林小膳怀里的手机,屏幕猛地亮到刺眼!温度骤然升高,烫得她胸口一疼!紧接着,一连串破碎的、扭曲的、仿佛被人强行拿着大喇叭对着她脑子喊的、夹杂着大量乱码和异界符文的“信息流”,轰然在她意识中炸开!
**【检测到高维意识投射体(低功耗观察模式)……尝试建立基础信息接触通道……】**
**【接触模式:规则层面直接信息流注入(低强度,试探性)……警告:宿主载体(脑域)信息架构适配率极低……信息转换/解析损耗率预估:97.3%……】**
**【接收到的模糊/残缺信息片段强制转译:……坐标定位确认……‘次级观测者集群’识别……与‘错误信号源’(锚点)关联度确认……】**
**【附加信息片段(疑似格式化警告/系统通知):……‘修复协议’执行中……‘访问请求’持续被拒绝……检测到本地存在未授权‘干扰因素’(指向本区域及特定个体)……建议:……无关实体撤离该区域……或……保持绝对静默……等待……‘区域规则校准’(格式化程序)完成……】**
格式化?!
林小膳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这个词在她原世界的IT语境里,意味着彻底擦除数据、恢复出厂设置!用在这里……是指要把这片区域连同里面的一切“存在”,都“清理重置”成一片空白?!
信息流还在持续涌入,虽然破碎且损耗巨大,但“格式化”、“撤离”、“静默”、“干扰因素”、“区域规则校准”这几个关键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意识深处,带来战栗的寒意。
这个光影人形,是锚点那个“修复协议”派来的“系统工具人”?还是被“错误”信号和他们这些“围观群众”(干扰因素)吸引来的“规则层面清洁工”?它是在下最后通牒:要么滚蛋,要么闭嘴等死,等它来把这里“恢复原状”?
那光影人形似乎“发送”完这段冰冷的“系统通知”,静止的光影轮廓又开始缓缓波动,仿佛在“等待”回应,或者在……进行更细致的“环境扫描”与“目标锁定”。
林小膳手心里那个小铁盒已经被冷汗浸得滑不留手。她看着窗外那个非人的、代表“清除”意志的存在,又看看身边紧张到极致、准备拼死一搏的苏芷晴和铁心,脑子里那个疯狂的、堪比“用鞭炮炸坦克”的念头,再也压制不住,如同野草般疯长!
撤离?整个青云宗都可能在这“格式化”的打击范围内!能撤到哪去?宇宙尽头吗?
保持静默?他们已经很安静了,像个鹌鹑!可对方还是精准找上门,还发出了“清理预告”!
干扰因素……没错,他们确实一直在“干扰”,试图监测、理解、甚至模仿……
既然已经被贴上“干扰因素”的标签,注定要被“清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在苏芷晴惊愕到几乎瞪出眼眶的目光中,一步跨到窗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小膳!别乱来!”苏芷晴用气声急呼,想伸手拉住她,却慢了一步。
窗外的铁心也猛地绷直了身体,差点就要冲出来。
林小膳没理会。她如同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猛地拉开那个小铁盒,取出那枚暗灰色的、“可能有用更可能自爆”的“认知迷雾弹·初号机”!将体内燃料电池输出的电流,不管不顾地、以近乎过载的功率(其实也就那样),狠狠灌注进这枚薄片之中!
“初号机”上那些细微的、不规则的、充满“错误美感”的纹路,骤然亮起!不是璀璨的灵光,而是一种更加晦暗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带着多重不稳定色散的扭曲幽光!薄片在她手中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种高频的、几乎超越人耳听觉上限的、却让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的尖锐嗡鸣!
她不知道这玩意儿激发后该怎么“使用”,理论上它应该是对特定规则场产生反应。她只是凭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直觉,将剧烈震颤的薄片,对准了窗外三十丈外那个几何光影人形,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不是投掷,更像是将它朝着那个方向——“推送”了出去!动作有点像丢飞盘,但更像是在扔一个点燃的、不知是烟花还是炸弹的玩意儿。
薄片脱手的瞬间,内部那刻意模仿“异界协议Bug”的冲突复合结构,在过载能量的激发下,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火光。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薄冰碎裂、又像电子元件短路的“滋啦……咔……”声,在绝对规则静默的背景中,异常清晰、刺耳。
以那枚飞出的薄片为中心,一团半径大约只有一丈的、灰蒙蒙的、不断翻滚扭曲的“雾气”凭空出现!那雾气并非水汽,更像是由无数细微的、不断生灭的规则信息乱流、认知干扰片段和空间微褶构成,其内部光影错乱、色彩失真、空间感完全丧失,看上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呕,仿佛大脑被强行塞进了一团混乱的毛线。
这团小小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认知迷雾”,晃晃悠悠地、轨迹飘忽地,朝着那光影人形飘了过去,速度慢得像七老八十的蜗牛。
光影人形似乎“察觉”到了这团“迷雾”的出现。它那不断波动的轮廓微微一顿,然后,“头部”明显转向了迷雾飘来的方向。
没有闪避,没有攻击,也没有任何防御姿态。它似乎……有些“困惑”?或者是在“分析”这个突然出现的、不符合它数据库的“异常现象”?
灰蒙蒙的、可怜的“认知迷雾”,终于慢悠悠地“撞”上了光影人形外围那变幻的几何光影。
瞬间——
“嗤……滋滋……”
一阵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腐蚀、擦除的、令人极度生理不适的声音响起!
那团小小的迷雾,在接触到光影人形外围光影的刹那,猛地剧烈沸腾、扭曲、翻滚!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中和”、“消解”、“吞噬”!但同时,光影人形那原本稳定变幻、透着冰冷理性的轮廓,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细微的“模糊”、“闪烁”和“扭曲”!就像老式电视机信号突然受到干扰,画面出现了短暂的雪花和变形!
虽然只有不到一秒钟,但那种“稳定”被打破的感觉,无比清晰!
光影人形彻底静止了。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它所有的光影变幻、轮廓波动都停止了,就那么僵硬地“悬浮”在原地,大约……三息时间。
然后,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再次“转向”工坊的方向。
这一次,林小膳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或许是通过手机那蹩脚的转译),一道冰冷的、带着更多“审视”、“分析”,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与“好奇”意味的“信息注视”,如同扫描仪般,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是杀意,不是愤怒。更像是一个严谨的程序员,突然在代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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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了一段本不该存在、却似乎产生了某种奇特(哪怕是负面)效果的……“未知字符序列”。
紧接着,在所有人(和光影)的注视下,那几何光影人形,毫无征兆地,向后“平移”了一步。
它的身影开始迅速变淡、透明,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墨,那些构成其形体的苍白、灰蓝、深灰色光影以极快的速度消散、解离、归于虚无。
“嗒……”
最后一声叩击声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微,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带着一丝……余韵?
如同潮水退去,那令人窒息的“规则静默”压迫感,瞬间消散!
外界的声音——风声、远处逐渐响起的鸟叫虫鸣、甚至更远处主峰隐约传来的晨钟——重新涌入耳中。工坊内熄灭的莹石灯骤然恢复明亮,恒温阵法重新运转,发出令人安心的低微嗡鸣。护山大阵的光膜重新开始柔和地流淌、闪烁。
那个冰冷、非人的几何光影人形,彻底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地上,那枚已经彻底化为一小撮灰白色、毫无生气的粉末、再无任何异常波动的“初号机”残骸,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惊心动魄、仿佛在刀尖上跳了一场踢踏舞的一切,并非集体幻觉。
林小膳腿一软,像被抽走了骨头,直接向后瘫倒,被疾步冲上前的苏芷晴一把扶住,才没摔个四仰八叉。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后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后怕的寒意。
铁心提着巨锤,如同猎豹般冲了出去,在外围飞快地巡视了一圈,回来后脸色铁青,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连个脚印(如果有的话)都没留下。那玩意儿……走得真他娘的利索。”
苏芷晴扶着林小膳坐下,手指立刻搭上她的腕脉,脸色又是一变:“你灵力(伪)透支了!刚才那一下过载输出……” 她看向地上那撮灰白粉末,眼神惊疑不定,仿佛在看什么违禁品,“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你对它做了什么?它好像……‘愣住’了?”
林小膳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沙漠,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她脑子里还在嗡嗡回响着手机最后捕捉到的信息碎片和那冰冷的“格式化”警告,以及光影人形最后那一道充满“探究”意味的注视。
陆谨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这次是真的快)出现在门口。他来得极快,气息有些急促不稳,显然也是被刚才那波及整个闲云峰的“规则静默”和随后的异常波动惊动,全速赶来的。目光先锐利地扫过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的林小膳,确认她至少还活着且零件齐全,然后迅速环视一片狼藉(主要是她之前失败品和此刻精神状态)的工坊,最后定格在地上那撮灰白粉末和窗外光影人形消失的方位。
“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紧绷的锐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感知到覆盖性的规则压制,以及……一种极高层次、非此界常理的规则存在短暂降临。它……直接到了这里?”
林小膳无力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费力地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嘶哑着开口,声音像破风箱:“一个……光影拼的‘人’。没实体。规则静默可能是它,或者锚点搞的。它……‘说话’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不是用嘴,是直接往脑子里灌信息。警告我们……要么滚蛋,要么闭嘴等死,等它来……‘格式化’这里。”
“格式化?”陆谨行眉头紧锁,对这个陌生的、但听起来就极度不妙的词汇感到本能的警惕。
林小膳用最简略的语言解释了这个词在她认知中的恐怖含义。陆谨行和旁边的苏芷晴、铁心听完,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铁心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锤柄,指节发白。
“它还提到,‘修复协议’正在执行,但访问被拒,我们被标记为……‘干扰因素’。”林小膳喘了口气,感觉每说一个字都费劲,“我……就用新做的那个小玩意儿,试着……干扰了它一下。”
她指了指地上那撮粉末:“就那个,我管它叫‘认知迷雾弹’的初号机。好像……让它‘卡顿’了一下,然后它就……走了。”
陆谨行立刻蹲下身,用灵力小心翼翼地将那撮粉末包裹起来,仔细感知。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奇异的亮光:“这粉末残留的规则扰动痕迹……极其古怪且特殊!并非攻击性破坏,也非防御性隔绝,更像是一种……模仿‘错误规则表达’或‘异常信息结构’的、主动释放的干扰信号!正是这种‘错误’与‘异常’,短暂地干扰、或者说‘迷惑’了那个存在基于某种固定‘规则语法’或‘信息处理协议’的感知与判断?”
他看向林小膳,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像是在看一个突然解开了世界未解之谜的……疯子天才:“你……是怎么想到的?又是怎么……把它做出来的?”
林小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瞎猫碰死耗子。看了阵痴师兄拓印的那点‘天书’,觉得它们可能是在用某种‘公式’或‘代码’交流,就想着……能不能仿造一个‘乱码’或者‘病毒’,看能不能让对方‘系统出错’。” 她明智地略过了手机里那些“理论参考”。
陆谨行沉默了。他看着林小膳苍白疲惫却依旧亮得惊人、燃烧着某种执拗火焰的眼睛,又看看地上那撮改变了某种“高危进程”的粉末残骸,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奇思妙想”或“胆大包天”的范畴,这近乎是在以蝼蚁之躯,窥探并试图拨弄神祇的权柄!
“此事,必须立刻、详尽上报!不,我亲自去面见掌门和诸位太上长老!”陆谨行霍然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格式化’警告,意味着我们面临的可能不是简单的侵扰或冲突,而是……存在层面的清除威胁!那个存在的退走,绝非结束,可能只是因为它遭遇了‘计划外变量’,需要重新评估,或者……在等待‘协议’的下一步指令。我们必须做好应对最坏局面的准备!”
他看向林小膳,目光灼灼:“你还能继续改进这个……‘认知迷雾弹’吗?如果它真的能对那种层级的规则存在产生干扰效果,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可能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微弱的主动权。”
“需要更详细的数据反馈,更高级、更稳定的特殊材料,更精确的‘错误结构’模仿与控制。”林小膳实话实说,声音依旧沙哑,“而且,我不确定下次还能不能奏效。那种存在……学习、适应或者‘杀毒’的能力,可能超乎想象。”
“尽你所能,所需一切资源,我会全力协调争取。”陆谨行从怀中取出两枚灵光流转的玉简,一枚递给林小膳,“这是调用宗门秘库部分‘非常规材料’的最高权限临时凭证,我刚刚申请下来。另一枚,我会记录今日发生的一切细节、你的推断以及‘迷雾弹’的效果。”他又看向苏芷晴和铁心,语速加快,“闲云峰的整体防御,尤其是针对此类规则层面、信息层面的侵入与压制,必须立刻提到最高战备等级!我会立刻联系阵痴师兄和疾火长老,请他们全力协助升级防护!”
吩咐完毕,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缕急促的灵力余韵和沉重的使命感。
工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莹石灯稳定的微光和阵法恢复运转后低沉的嗡鸣,衬托得刚才那场短暂的、无声的交锋,更像是一场荒诞而危险的梦。
苏芷晴扶着林小膳,给她喂了些温水,又强行塞了一颗味道更苦的丹药进去。铁心提着锤子,骂骂咧咧地出去重新检查大阵的每一个节点了,嘴里嘟囔着“什么鬼东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这儿是公共厕所吗……”
“格式化……”苏芷晴低声重复这个冰冷的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听起来,就像是要把这片空间里所有的‘存在信息’——山石、草木、灵气、乃至我们——都彻底抹去,还原成一片纯粹的‘无’。如果它真的拥有执行这种‘规则层面删除’的权限和能力……”
林小膳没说话。她摸出怀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恢复了正常待机状态,分析进度条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跳到了【46%】。下方日志栏里,新增了一条带着复杂参数的分析记录:
**【实战应对记录:对高维意识投射体(清理型)使用了初级仿制规则干扰装置(认知迷雾弹·初号机)。】**
**【效果评估:成功造成目标短暂(约0.73秒)的规则信息解析紊乱及逻辑处理延迟,轻微扰乱了其‘环境扫描’与‘目标锁定’进程。】**
**【战术结果:成功吸引了目标额外注意力,触发了其内置的‘异常现象再评估’协议,促使目标暂时撤离当前直接接触点。】**
**【严重警告:目标已记录并初步分析了此次干扰模式的特征信息(‘错误协议模仿’)。同类结构、同等级能量的低级干扰装置,预计再次使用时的生效概率将下降67.4%以上。】**
**【升级建议:1. 大幅提升干扰装置的结构复杂度、能量层级及‘协议模仿’的逼真度;2. 尝试破解或逆向工程更多目标‘信息协议’的片段;3. 积极探索其他非直接对抗性的生存策略(如:信息伪装、规则规避、环境适应性调整)。】**
**【关联态势更新:锚点核心能量读数在规则静默期间达到峰值后,目前已迅速回落至基准线以下18.5%,处于异常‘低功耗’或‘休眠调整’状态。其周期性编码信号发射活动已暂停。推测:锚点可能因配合/驱动‘清理协议’消耗过大,或因协议执行受挫,进入了临时的能量补充或逻辑自检阶段。此‘窗口期’持续时间及后续动向,存在高度不确定性。】**
窗口期?
林小膳萎靡的精神陡然一振!锚点“睡觉”了?是因为刚才配合光影人形搞“规则静默”消耗太大,蓝(能量)见底了?还是因为“清理程序”被意外干扰,导致整个“修复协议”卡住了,需要“读条”或者“回滚”?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或许真的有一个短暂的、宝贵的、相对安全的“中场休息”时间!可以用来舔舐伤口、升级装备、疯狂研究!
但“格式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依然高悬,那个光影人形或者它的同类随时可能带着升级版的“杀毒软件”再来,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糊弄”了。
时间,依然紧迫得像身后有狗在追。但前进的方向,似乎被那枚自爆的“初号机”,照亮了那么一丝缝隙。
她推开苏芷晴递过来的第二颗“看起来就不像好东西”的丹药,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近乎偏执的、燃烧着的研究者光芒。她走到一片狼藉的工作台前,一把拂开上面的焦黑碎屑和失败品残骸,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兽皮纸。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握笔的姿态已经稳定下来。
“苏师姐,”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韧劲,“帮我个忙。把阵痴师兄拓印的那个‘天书结构’,还有今天我们‘看到’的那个光影人形的形态变化特征、能量(规则)波动模式,尽可能详细、量化地记录下来。另外,”她顿了顿,眼神放光,“我需要立刻知道,宗门秘库里有没有‘空冥石’、‘幻海晶尘’、‘扭曲星髓’、‘悖论棱晶’这类涉及空间不稳定、规则非常态或者干脆就是‘逻辑bug实体化’的材料……列表可能有点长,我待会儿写给你。”
苏芷晴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那些劝她休息、保重身体的字句在舌尖滚了滚,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她知道,劝不动了。这个师妹,一旦认准了某个方向,十头赤焰犀牛都拉不回来,反而可能被她拽着一起冲进火坑。更何况,现在这情形,可能真的到了需要她这种“向死而生”的钻研劲头,才能在绝境中,凿出一线微弱的生机。
窗外,天色终于渐渐亮了起来。黎明的微光艰难地穿透依旧沉重的云层,吝啬地洒在闲云峰上,却丝毫驱不散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名为“未知清除”的沉重阴霾。
后山禁地的方向,在渐亮的天光下,依旧是一片吞噬光线的、令人不安的死寂轮廓。
但在那地底深处,进入“低功耗休眠”的锚点核心,那复杂精密却又故障重重的“失落信标”内部,一段新的、更加晦涩冗长的、关于“遭遇未授权信息干扰协议变体及应对策略初步分析”的日志条目,正在冰冷的、非人的规则逻辑中,悄然生成、加密、归档。
而在此方世界更遥远、更无法理解的规则层面深处,那双刚刚将“注意力”从这个小世界角落移开的、漠然的“眼睛”,在其庞大而复杂的评估与处理序列中,给这个名为【青云宗·闲云峰】的观察节点,更新了一个新的、意味复杂的标签:
**【观察节点:青云宗·闲云峰】**
**【状态更新:检测到本地存在未授权、低效但结构特殊的规则干扰能力(模仿错误协议)。】**
**【风险评估:上调至‘中高’(存在不稳定变量及潜在信息污染源)。】**
**【处理建议:暂时列入‘修复协议’次级优先观察与待处理列表。若该节点后续干扰行为持续、升级,或对‘修复协议’进程构成进一步阻碍,将考虑启动局部‘深度规则校准’程序(格式化预备阶段)。】**
**【备注:该节点存在一个特殊个体(信息特征异常),疑似干扰能力源,需保持关注。】**
---
**(第十五章完)**
**【下章预告】**
“格式化”警告如同悬顶之剑,让青云宗高层集体得了“规则洁癖”焦虑症。一场牵扯周边数个大门派的“甩锅与结盟”紧急密会连夜召开,现场充满了“这事儿你也有责任”、“要死一起死”的友好交流。林小膳的“认知迷雾弹”初战“告捷”(姑且这么说),让她瞬间从“麻烦精”升级为“重点保护/研究对象”,在阵痴呕心沥血的场外指导(和吐槽)以及陆谨行争取来的、足以让炼器堂长老眼红的“作死材料大礼包”支持下,开始了对“异界协议”的疯狂破解与魔改仿制,成功憋出了效果更强、但使用后可能伴随轻微认知紊乱(看谁都是马赛克)副作用的“认知迷雾弹·贰型(不稳定beta版)”。然而,就在他们紧张兮兮地准备迎接下一波“清理”时,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画风清奇的“外援”,拎着个酒葫芦,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闲云峰山门前——正是云逸真人那位据说云游在外几百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叔!这位看起来比云逸还不靠谱、道袍破旧、胡子拉碴的邋遢老道,眯着惺忪醉眼,吸了吸鼻子,突然对着守门弟子嘿嘿一笑:“咦?这山头儿……啥时候多了股子‘串味儿’?还有……‘那边’溜达过来的小虫子的骚气?” 他不顾弟子阻拦,径直晃到林小膳的工坊外,盯着她桌上那张画满了“鬼画符”和数学方程的兽皮纸,看了半晌,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指着图纸哈哈大笑:“丫头,你这图画得不对路!‘那边’的‘路牌’(指结构虚影),不是用眼睛这么正着看的!” 他凑近,满身酒气,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得……倒过来,斜着瞅,再用这儿(用力拍了拍自己心口)去‘品’!来,师叔祖今儿个高兴,教你个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