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界搞科研:从高压锅到跨界飞升》
1. 第 1 章
林小膳最后一次核对发酵罐的数据时,鼻尖几乎贴在记录本上——姿势像个偷窥发酵液隐私的变态。
“37.2摄氏度……pH值6.8……菌落形态……”她嘴里嘟囔着,圆珠笔在格子纸上游走,字迹被罐体冷凝水晕开一小片,像某种绝望的抽象画。实验室的白炽灯管嗡嗡响,像一群困在塑料壳里的愤怒蜜蜂。窗外是墨蓝色的夜,远处宿舍楼零星亮着几盏灯,拼起来看像个表情包:(?-ι_-`)
手机在实验服口袋里震了一下——肯定是老妈,第18次催她回去喝十全大补汤。她没理会,指尖敲了敲罐壁,对里面的乳酸菌说悄悄话:“争气点,发篇核心我带你们名字上知网。”
罐子里,她精心培育的三代改良乳酸菌正在牛奶基质里缓慢产酸。这是她毕业论文的关键实验组,成败在此一举。如果数据漂亮,或许能发篇小核心,再不济也能让导师停止用“你这思路堪比用微波炉炼仙丹”的眼神看她。她扶了扶滑到鼻梁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像在给那些看不见的微生物拍违章照片。
下一秒,她听见了断裂声。
不是来自发酵罐,是来自头顶。灯管?不——是整个视野。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人把她眼前的画面像撕过期发票一样“嗤啦”扯开一条缝,缝里不是黑暗,是某种黏稠的、旋转的、带着金属腥气的流光,看起来像火锅店打折促销的LED灯带。
她下意识往后退,脚后跟撞在凳腿上。凳子翻了,记录本脱手飞出去,纸页在空中哗啦散开,上演一场学术垃圾的临终芭蕾。她想去抓,手伸到一半,整个人就被那道缝吸了过去——吸力堪比超市免费试吃摊前的大妈。
没有失重感,没有风声。只有无数混乱的色彩和声音挤进脑子——实验室仪器的嘀嗒声、老妈在电话里的唠叨碎片、导师说“你这个思路太大胆”的摇头叹息、还有她自己心里那串没算完的数据……全都搅在一起,像被扔进了破壁机,然后猛地被掐断。
寂静。
然后是疼。
不是尖锐的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什么东西死死箍住的钝痛,类似于穿小了三个码的塑身衣参加马拉松。林小膳睁开眼,视线花了十几秒才聚焦——不是散光加重,是真·物理性散光。
她看见天。蓝得刺眼,没有一丝云,像被P图软件拉满了饱和度。还有几片边缘发黄的叶子,在极高极远的地方晃。
不,不是天远,是她悬着。
她慢慢、慢慢低下头。视线掠过自己皱巴巴的实验服——白大褂下摆脏了一块,是刚才打翻的牛奶培养基,现在看起来像某种行为艺术涂鸦——再往下,是两条腿晃晃悠悠吊在半空,像超市冷柜里挂着的培根。腿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被雾气半遮半掩的峡谷。风声从谷底卷上来,带着湿冷的水汽和某种陌生植物的苦味,闻起来像中草药混合了过期酸奶。
她整个人,正挂在一棵从悬崖侧壁横生出来的歪脖子树上。
树是枯的,树皮皲裂,枝杈扭曲得像痉挛的手指——还是得了关节炎的那种。而她,就卡在几根最粗的“手指”之间,实验服后背的布料被一根突出的断枝勾住,撕开一道口子。风一吹,她就像个淘宝九块九包邮的破布娃娃似的晃。
“……什么情况。”
林小膳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得发劈,像三天没喝水的乌鸦。她没敢动,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树干。树皮粗糙,硌得掌心生疼,触感堪比实验室的砂纸。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梦也太真了,我连树皮的纹理都能数清。第二个念头是:我实验数据还没保存,备份在U盘里,U盘在书包里,书包在实验室——完了,这波是学术性猝死。
然后她开始数数。
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从本科第一次独立操作高压灭菌锅就养成的毛病——数到七如果锅还没炸,就安全了。数到七的时候,她左手小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碰到了实验服口袋。
硬的,长方形的轮廓。
手机。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用最微小的动作把手机从口袋里勾出来,动作谨慎得像在拆炸弹。屏幕碎了,蛛网状的裂痕从右上角蔓延开,但还亮着,顽强得像个打不死的小强。电量:98%。信号栏:无服务。时间……时间停在穿越前那一刻,晚上十一点零七分——她宝贵的青春定格在了实验室的深夜。
她拇指划过屏幕,解锁。桌面是她和爸妈在实验室门口的合影,三个人都穿着白大褂,傻笑,背景里的“注意危险”标语格外醒目。她指尖有点抖,点开浏览器。
百度,首页能加载。搜“悬崖求生”,转了两圈,出来了第一条:“若不幸悬挂于悬崖树木,请保持冷静……”——谢谢,已经冷静到可以立刻写篇《论高空悬挂对心率变异性的影响》了。再点开学校内网——居然也能进!她导师上周刚上传的文献还在最新动态里挂着,标题是《乳酸菌在极端环境下的适应性研究》,现在读来格外讽刺。
她手指飞快地往下滑,邮箱、知网、甚至那个总弹广告的食品工业论坛……都能打开。页面加载速度甚至比在实验室用校园网还快一点,这算穿越福利吗?
但她试着在搜索框里打字:“这是哪?”
光标闪烁,键盘弹出。她按下发送——
页面没有任何反应。发送键像个灰色的死按钮,躺平装死。
她又试了朋友圈草稿、邮件草稿、论坛发帖……所有能想到的、需要把信息“送出去”的地方,全部是灰色。只能看,不能发,像隔着玻璃看自助餐。
“单向通信……”她喃喃道,后背的冷汗慢慢渗出来,贴着撕裂的实验服布料,又冷又黏,体验感堪比穿着湿抹布走T台。
风更大了。树晃得厉害,枯枝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每一声都像在说“我要断了我要断了”。她低头看了眼峡谷,雾气翻涌,看不清底。高度……估计掉下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可能只有“噗”一声,像扔进汤里的馄饨。
得下去。或者上去。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太急,手指蹭到裂开的屏幕边缘,划了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她没管,毕竟和即将面临的自由落体相比,这点伤只能算美甲失败。双手慢慢摸索身下的树干,试图找个受力点。树是斜着长的,往上七八米是崖顶,往下……她没敢看,怕一看就忍不住计算重力加速度和落地时间。
爬上去。只能爬上去。
她吸了口气,左脚试探着往下探,踩住一根稍粗的侧枝。树枝承重,发出轻微的呻吟,像在抱怨“你这体重超标了”。她一点点把身体重心移过去,右手抓住头顶另一根枝杈。树皮碎屑簌簌往下掉,落进雾气里,没影了,连个回声都没有——差评,这悬崖连回声服务都不提供。
就这么一寸一寸地挪。实验服被勾住的地方撕拉作响,她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估计扯破了,现在这件白大褂的时尚指数直达丐帮高定。手掌很快磨得火辣辣的,混合着树皮的粗粝感和某种苔藓的湿滑,手感层次丰富得像在撸一块长了毛的砂纸。
爬到一半时,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是某种规律的、由远及近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高速震动空气,频率稳定得堪比实验室的离心机。她僵住,抬头往声音来的方向看。
崖顶边缘,一道青色的光弧掠出。
是个人。
那人踩在一柄剑上,剑身泛着淡淡的金属冷光,周围裹着一层流动的、近乎透明的气流。他飞得不算快,甚至有点悠闲,道袍宽大的袖摆在风里舒展开,像鸟的翅膀——还是那种吃饱了懒得动的胖鸟。
林小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威亚?拍摄?但这荒郊野岭连个摄像大哥都没有,而且那人飞行的姿态太自然了,重心变换、气流扰动下的微调,都透着一种……熟练,熟练得像她每天骑共享单车去实验室。而且这里根本没有拍摄设备,除非导演组穷到用无人机假装御剑飞行。
那人原本是平行于崖顶飞行的,飞到林小膳正上方时,忽然“咦”了一声。
剑光一滞,悬停了,违反牛顿定律停得理直气壮。
林小膳看见他低下头。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半白,用一根像是随手折的树枝胡乱绾着,造型堪比流浪艺术家。脸有点红,鼻头更红,眼睛半眯着,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喝多了。他手里居然还拎着个朱红色的葫芦,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晃了晃,里面液体晃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好的,是喝多了。
两人对视了三秒。
“哎——”男人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像砂纸磨过老木头,“这年头,怎么还有小娃娃想不开,跑这儿挂树上看风景?这儿的云雾缭绕套餐早就不流行了。”
林小膳卡在树枝间,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挤出两个字:“……救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借过”。
“救?”男人挠了挠脸颊,另一只手拿起葫芦灌了一口。酒气随风飘下来一点,混合着某种草木的清气,闻起来像酒精消毒液混了薄荷糖。“救你上来,然后呢?接着跳?年轻人要有点新意,比如试试蹦极,虽然这儿没绳子。”
“我不跳!”林小膳声音提高了一点,树枝又嘎吱响,抗议她的音量,“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像在说“我是不小心考了满分”。
“掉下来的?”男人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些,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白大褂上扫过,又在碎屏手机上停了停,眼神像在看什么三无产品。“穿得怪模怪样……罢了罢了,老夫今天酒还没醒全,就当做了件善事积德,省得下次喝酒被雷劈。”
他也没怎么动作,脚下飞剑轻轻一斜,人便朝林小膳落下来。不是直接落,是绕着树飞了半圈,像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姿态悠闲得像在超市挑西瓜。林小膳能闻到他身上更浓的酒味,还有一股……像是陈年书籍混合着松针的味道,整体气质像个移动的图书馆酒吧。
“抓稳咯。”男人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晚饭吃了没”,完全没考虑对方正命悬一线。
他伸手——不是抓林小膳,是抓住了她卡住的那根树枝。五指一收,枯枝“咔嚓”断了,清脆得像掰饼干。林小膳瞬间失重,惊呼还没出口,后领子就被拎住了。
男人拎着她,像拎只不情愿的猫,脚下飞剑划了个弧线,轻盈地升回崖顶,整个过程流畅得像外卖小哥单手拎汤上楼。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林小膳腿一软,差点坐下去。她勉强站稳,手指还在发抖,抖出了帕金森早期症状。崖顶是片不大的平台,长着些稀疏的杂草,风更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造型瞬间从实验室学霸变成荒野求生失败者。
男人松开手,又灌了口酒,咂咂嘴,像在品鉴:“哪儿来的?看你这打扮,不像我们这儿的人。莫非是西域那边的……行为艺术家?”
“我……”林小膳脑子转得飞快。说实话?说我从实验室被一道缝吸过来挂在你们这儿的树上?怕不是要被当成疯子,还是那种有妄想症的疯子。“我迷路了。”她选了个最朴素的答案,朴素到毫无说服力。
“迷路迷到绝壁枯松上?”男人似笑非笑,眼睛又眯起来,像两条缝,“小娃娃不说实话。不过——”他摆摆手,转身往崖边走了两步,背对着她,背影萧索得像武侠片里退隐的高手,“老夫今天心情好,懒得追究。顺着这条小路下去,三里外有个镇子,自己想办法吧。提醒一句,镇东头李寡妇家的烧饼别买,她总往面里掺石灰,说是为了‘脆口’。”
小路?林小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在杂草丛里看到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土径,蜿蜒着通向山下,窄得像根鞋带。
她没动。
男人回头,挑眉:“怎么,还想让老夫送你不成?御剑飞行一次收费十两银子,你这身打扮……看着不像有钱的。”
“不是。”林小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手机的边缘,屏幕裂痕硌着指腹。“您……您是修仙者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但飞剑、道袍、那种完全不科学的飞行方式——如果不是拍戏,如果不是做梦,那只剩下这个最不可能的可能,像在选择题里硬选了个“以上都不对”。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林小膳耳膜发痒,像有人在她耳边敲锣。
“修仙者?算是吧。”他笑够了,抹抹眼角,抹出一滴笑出来的泪,“青云宗,闲云峰,云逸。小娃娃,你问这个作甚?莫非也想修仙?劝你一句,这行卷得很,内门弟子天天996打坐,外门弟子007种灵田,还没五险一金。”
青云宗。闲云峰。云逸。
每个词都像块石头,砸进林小膳还在试图用科学逻辑解释一切的脑子里,激起一片混乱的涟漪。她深吸了口气,冷空气刺得肺疼,疼得真实。
“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里飘,飘得像塑料袋,“我能跟您走吗?”
云逸真人——现在她知道他叫这个了——喝酒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身,上下下重新打量她一遍,目光在她磨破的手掌、脏污的白大褂、还有那双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运动鞋上停留,眼神像在评估一件二手物品的残值。
“跟老夫走?”他重复,语气里的酒意似乎散了些,“为啥?我们峰上不包吃住,还得自己种菜,最近灵田还闹虫害,菜叶子被啃得跟蕾丝边似的。”
林小膳脑子里的理由排着队闪过:因为我不知道这是哪儿,因为我没有身份,因为我就算下山到了镇子也可能活不过三天,因为……因为我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像拆开一个包装过度的快递。
但她没说这些。她只是抬起头,看着云逸真人的眼睛,说了句后来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脑子一定摔坏了的话:
“因为我可能会很有用。”
云逸真人愣了愣,然后笑了。这次不是大笑,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酒气的闷笑,像老旧的发动机。
“有用?”他摇摇头,头上的树枝发簪跟着晃,“小娃娃,青云宗不收来历不明的弟子。测灵根,拜山门,层层筛选——可不是你说有用就有用的,我们这儿不搞关系户。”
灵根。又一个陌生词。林小膳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她看过的修仙小说设定,试探着问:“那……您能帮我测测吗?”语气像在问“能帮我看看这题怎么做吗”。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气。灵根?她连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存在形式都不知道。是器官?是能量场?还是某种基因表达?如果是基因表达,那应该能测序吧?
云逸真人没立刻回答。他拎着酒葫芦,慢悠悠走到崖边,背着手往下看。风吹得他半白的头发和破烂道袍一起翻飞,那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如果忽略他偷偷打了个酒嗝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测灵根,得有测灵石。老夫身上没带那玩意儿。”他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狡黠,“不过嘛……你身上倒是有件东西,有点意思。”
林小膳心头一跳:“什么?”
“你口袋里那个。”云逸真人用葫芦嘴指了指她实验服口袋,动作随意得像在指点江山,“方方正正,亮晶晶的,还会反光。那是什么法器?看着不像飞剑,也不像传音符,倒像块……会发光的板砖?”
手机。
林小膳下意识捂住口袋。屏幕碎了,但刚才解锁时亮过一下,估计是被他看见了。
“这不是法器。”她尽量让声音平稳,平稳得像在汇报实验数据,“就是个……照明工具。坏了。”
“照明工具?”云逸真人挑眉,“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照明工具碎了还能亮,还能显示……画儿?”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迟疑,显然也不太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刚才那上面是不是有个人在动?穿得跟你一样怪。”
林小膳手心出汗了。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对“电子设备”的接受度有多少,也不知道暴露手机会带来什么后果。但眼下,这可能是她唯一的筹码,像赌桌上最后一张牌。
“它能显示信息。”她斟酌着词句,像在写论文摘要,“文字,图像,还有……一些计算。”
“计算?”云逸真人眼睛又睁开了些,酒意似乎醒了三分,“算啥?算命?算姻缘?那可不行,我们修仙之人不信这个。”
“什么都行。”林小膳说,语气逐渐找回实验室的自信,“比如……您刚才飞行的轨迹,如果能告诉我几个关键点的位置和速度,我能算出最优路径和最省力的飞行方式。”顿了顿,补充,“理论上能节省至少15%的灵力消耗。”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像在嘲笑她的狂妄。
云逸真人盯着她,那双总是半眯着的醉眼里,第一次透出点别的东西——不是好奇,更像是某种评估,像导师在看一份大胆但漏洞百出的开题报告。他慢慢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酒气扑面而来,但林小膳这次没躲,表情坚定得像在答辩现场。
“小娃娃。”他开口,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砂砾感,“你这些话,听起来像是那些神棍骗子。上次有个卖‘延年益寿丹’的,也说能算,结果被执法堂抓去扫了三个月厕所。”
“但我没骗您。”林小膳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得可以去滴眼药水广告,“您可以考我。”
“考你?”云逸真人忽然笑了,伸手从道袍袖子里摸出个东西——是一小块灰白色的石头,半个巴掌大,表面坑坑洼洼,长得像个被啃过的馒头。“测灵石没有,但这玩意儿,叫‘感气石’。低阶货色,只能大概感应周围有没有灵气波动,分不清属性,精准度约等于用体温计量沸水。”
他把石头递过来:“拿着。”
林小膳接过。石头入手温润,不算沉,表面有些细微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触感像抛光过的玉石。
“现在,”云逸真人说,语气忽然严肃了点,如果忽略他打了个小酒嗝的话,“你试着……嗯,集中精神?感受一下身体里的‘气’,然后引到手上,灌进石头里。不会?就像……就像憋着那什么,然后找到出口。”
林小膳:“……”
气?什么气?怎么感受?她连灵根是什么都不知道,上哪儿找“气”去?这感觉就像让她凭空变出个化学反应,却不给试剂。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感气石,脑子飞快地转。按照套路,这时候她应该掌心发热、石头发光,然后云逸真人惊呼“此子天赋异禀”——但她非常确定,自己体内除了血液循环和胃肠蠕动,没有任何超自然能量流动,连个静电都比那有希望。
怎么办?装?
她闭上眼睛,假装凝神静气。实际上在脑子里回忆高中物理的电磁感应原理——如果灵气质上是一种能量,那么也许可以通过外界刺激诱发?就像用磁铁诱导电流?
她手指摩挲着石头表面,触感粗糙。口袋里,手机贴着大腿,屏幕裂痕的边缘硌得皮肤有点疼。她忽然想起手机里那个拆了芯片的充电宝——微型灵能燃料电池,她本科课题的失败作品,本来想用来给手机无线充电,结果输出电流弱得连LED灯都点不亮。后来她把它改造成了伪装道具,贴在实验服内衫心口位置,微弱但持续地输出着一点电流,打算万圣节装赛博修仙者。
也许……可以试试?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左手手指在感气石背面轻轻敲击,像是在找感觉。实际上,右手悄悄伸进实验服内袋,摸到那个纽扣大小的燃料电池,指尖按在输出端的铜丝上。
微弱的麻刺感传来。很弱,像静电,弱到她怀疑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引导着这点微不足道的电流,沿着手臂往上,再到左手指尖——她不确定这算不算“灵气”,但感气石应该是对能量敏感的东西吧?就像pH试纸,管你是什么酸,变红就行。
三秒。五秒。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掌心的感气石,忽然微微热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确确实实的温度变化,从温润变得有点烫手,像握了个刚出锅的鸡蛋。紧接着,石头表面的灰白色泽开始褪去,从中心透出一点……红光?
很淡,像劣质LED灯没电时的样子,奄奄一息,但确实是红光。而且还在缓慢地、不稳定地闪烁,节奏像心律不齐。
林小膳睁开眼,自己也愣住了。
云逸真人“啧”了一声,凑近了些。酒气更浓了,熏得林小膳想打喷嚏。
“火属性波动。”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惊讶还是别的,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很弱,极其不稳定,时断时续……像是刚觉醒,又像是受了内伤。”他抬头看她,眼神探究,“你以前受过内伤?或者中过毒?比如吃了什么不明来历的丹药?”
林小膳摇头:“没有。”除非你算上食堂的麻辣香锅。
“那就怪了。”云逸真人摸着下巴,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你这灵根反应……说它是废柴吧,它确实有属性波动。说它是天才吧,这波动弱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他顿了顿,忽然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刚才,是不是用了什么取巧的法子?比如……口袋里那东西?”
林小膳心头猛跳,脸上尽量保持平静,平静得像张白纸:“没有。”
“没有?”云逸真人笑了,这回是那种“老子看透你了”的笑,笑得眼睛又眯成缝,“算了,老夫懒得管。修仙界奇奇怪怪的法子多了去了,有人靠吃丹药,有人靠双修,你这算什么。”他摆摆手,从她手里拿回感气石。红光在她松手瞬间就熄灭了,石头恢复灰白,变脸速度快过川剧。
“你这情况,去外门测灵根大典,八成会被刷下来。波动太弱,时有时无,那些执事弟子可没耐心细查,他们每天的KPI是测完三百个。”他灌了口酒,咂咂嘴,像在品味,“但老夫呢,最近正好缺个打杂的。”
林小膳看着他。
“闲云峰,听过没?”云逸真人问。
林小膳摇头。
“没听过就对了。”他咧嘴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牙缝里可能还塞着下酒菜,“青云宗七峰里最偏、人最少、也最……自由的一峰。老夫是峰主。峰上除了我,还有三个徒弟,个个都不太正常。”他扳着手指数,“老大铁心,炼器的,整天叮叮当当,上次差点把厨房炸了,因为想研究‘自热火锅’原理。老二芷晴,炼丹的,严肃得像个教导主任,但炼出的丹药效果……时灵时不灵,吃完可能辟谷三天,也可能腹泻三天。老三阵痴,搞阵法的,神出鬼没,你跟他说话他可能三天后才回,回复方式是在你床头刻个字。”
他顿了顿,眼睛又眯起来,像只老狐狸:“你要是乐意,就跟老夫回去。先当个记名弟子,打打杂,种种药,顺便——让老夫看看你那‘有用’,到底是怎么个有用法。丑话说前头,我们峰不养闲人,你要是没用,三天后就下山去卖烧饼。”
林小膳没立刻回答。她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老头,他背后的天空蓝得虚假,脚下的悬崖深不见底,风里夹杂着完全陌生的植物气味,像走进了某个大型实景沉浸式游戏。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没有实验室,没有发酵罐,没有待完成的毕业论文和催她喝汤的老妈。只有飞剑、灵气、和一堆她完全不懂的规则,规则书还可能是文言文写的。
但她口袋里,手机还在。屏幕碎了,但还能亮。还能连接那个她熟悉的世界——单向的、沉默的链接,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拴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也拴着她还没写完的论文。
“好。”她说,声音比想象中平稳,平稳得像在签实验安全责任书,“我跟您走。”
云逸真人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他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挂得歪歪斜斜,脚下飞剑再次浮现,剑身微微震颤,发出轻微的嗡鸣,像在抱怨“又要加班”。
“上来。”
林小膳看着那柄悬在离地半尺的剑,剑身窄,站一个人都嫌挤,站两个人得贴成三明治。她犹豫了一下,抬脚踩上去。剑身微微一沉,但稳住了,承重能力意外不错。
“抓稳老夫的衣服。”云逸真人在前头说,没回头,“掉下去可没人捞你第二次。上次老三家养的那只灵雀掉下去,现在还没找到,估计已经变成鸟肉馅饼了。”
林小膳伸手,抓住他道袍的后襟。布料粗糙,带着酒气和尘土的混合味道,还有一丝……疑似油渍的痕迹。
飞剑动了。
没有加速过程,几乎是瞬间就离开了崖顶平台,快得像被弹弓射出去。失重感猛地袭来,林小膳差点叫出声,手指死死攥紧,攥得指节发白。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吹得她睁不开眼,头发糊了一脸,造型直奔疯狂科学家。脚下,山林、河流、田野以惊人的速度向后掠去,缩成模糊的色块,像被高斯模糊处理过的风景画。
她低头,看见自己悬在几百米的高空,脚下没有任何支撑,只有流动的云层和缩小的地面。胃部一阵抽搐,她强迫自己抬头,看向前方,心里默念:这只是个大型过山车,这只是个大型过山车……
云逸真人站得随意,甚至还在喝酒。飞剑在他的控制下平稳得不可思议,只在穿过云层时有轻微的颠簸,颠簸幅度堪比地铁早高峰。
这就是修仙。林小膳想。违背物理定律,无视能量守恒,纯粹靠……靠什么?灵气?意念?玄学?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她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甚至找到回去的方法,她就必须弄明白这些规则。
然后,用她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它们,解构它们,甚至——如果可能的话——优化它们。比如,御剑飞行能不能加个安全带?灵力驱动能不能提高转化效率?丹药炼制能不能引入标准化流程?
飞剑开始下降。前方出现连绵的山脉,其中几座山峰格外高耸,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亭台楼阁的轮廓,造型古典得像仙侠剧取景地。最外围的山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青云。字写得很有气势,如果忽略左下角那个小小的“□□:138xxxx”刻痕的话。
飞剑掠过石碑,朝山脉深处一座相对偏僻、看起来也更朴素的山峰落去。峰顶有片不大的平台,几间竹屋错落分布,屋顶铺的干草有些凌乱,像没梳头的流浪汉。屋后是片开垦过的药田,田里的植物长得随心所欲,有的蔫头耷脑,有的张牙舞爪。田边堆着些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和木料,看起来像某个手工爱好者的垃圾场。一个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大汉正蹲在零件堆旁,对着一块铁板敲敲打打,火星四溅,远看像个人形电焊机。
飞剑落地,轻微一震。
林小膳松开手,脚踩在实地上,膝盖还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
“铁心!”云逸真人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震得竹叶簌簌掉。
大汉抬起头,看见林小膳,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笑容憨厚得像邻家大哥:“师父,这哪儿捡的小师妹?穿得真……别致。”他的目光在林小膳的白大褂上停留,眼神像在看什么新奇物种,“这袍子材质没见过啊,防水吗?透气吗?防火吗?适合打铁时穿吗?”
云逸真人没理他,转身对林小膳说:“这是你大师兄,铁心。脑子一根筋,手艺还行,就是审美有点问题,上次给自己打了副盔甲,穿上像会走路的铁皮垃圾桶。”又指了指竹屋,“那边两间,住着你二师姐芷晴和三师兄……嗯,你就叫他阵痴吧。他俩一个炼丹一个搞阵法,这会儿估计都窝在屋里,一个在研究‘如何让丹药不苦’,一个在琢磨‘如何让阵法不触发警报’——都没成功过。”
他打了个哈欠,酒气喷出来,熏得林小膳后退半步:“老夫累了,回去睡会儿。铁心,给她安排个住处,顺便讲讲规矩——没啥规矩,别把山炸了就行。上次老二炼丹炸了半间屋,修补费从她月俸里扣了三年。”
说完,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朝最大那间竹屋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补了句:“对了,明天带她去外门执事堂登记一下,就说是老夫新收的记名弟子。灵根嘛……先报火属性,等测灵大典的时候再看。要是测出来是废柴,就说是我们峰特招的厨子。”
竹门“吱呀”关上,里面很快传来打鼾声,鼾声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平台上一片寂静。铁心放下锤子,站起身——他比林小膳高出一个头还多,肌肉块垒分明,皮肤是常年打铁的古铜色,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泽。他挠挠头,挠下一小片铁屑,朝林小膳露出个有点憨的笑:“小师妹?你叫啥?”
“林小膳。”她说。
“林小膳……好名字。”铁心搓搓手,手掌上的老茧摩擦出沙沙声,像砂纸打磨,“膳,是膳食的膳?那你一定很会做饭吧?我们这儿正缺厨子!二师妹做的饭……唉,上次她炼丹药炼糊了,顺手把糊底的那锅东西当菜端上来,我们吃完集体辟谷了两天。”
林小膳:“……”这个峰的生存环境比她想象中严峻。
“那个,师父说安排住处,你想住哪儿?东边那间空着,就是窗户有点漏风,冬天能体验天然空调。西边那间小点,但暖和,缺点是隔壁是二师妹的丹房,偶尔会有奇怪的味道飘进来——上次飘出来的是‘迷情散’的失败品,三师弟闻了后对着门口的石头唱了一整夜情歌。”
林小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两间竹屋都半旧,屋顶铺着干草,墙上有修补的痕迹,修补材料五花八门,有木板、铁片、甚至还有一块疑似破碗的陶瓷片。
“都行。”她说。反正都比挂树上强。
“那就东边吧,宽敞。”铁心走到那堆零件旁,弯腰翻了翻,叮叮当当一阵响,找出一块平整的铁板和几根钉子,“我先帮你把窗户补补。对了,你会做饭不?我们这儿轮流做饭,今天该我了,但我这手艺……”他讪笑,“二师妹说像喂猪,三师弟说猪都不吃。”
林小膳看着他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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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药田里的植物她一种都不认识,有的叶子发紫,像中毒;有的茎秆透明,像塑料模型;还有的会自己轻微摆动,像有生命。竹屋门口挂着晒干的草药,气味混杂,闻起来像中药房打翻了香料架。远处,另外两间竹屋门窗紧闭,听不见动静,安静得像没人住。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她有地方住,有饭吃,暂时安全——如果不考虑食物中毒和房屋倒塌风险的话。
而且,她还有时间。有时间观察,有时间学习,有时间……想办法回家。
“我会做饭。”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晰。
铁心回头,眼睛一亮,亮得像两个小灯泡:“真的?那太好了!厨房在那边,食材在柜子里,随便用。需要帮忙就喊我!对了,米缸里可能有点小动物,上次发现一窝灵鼠在里边安家,被我赶走了,但保不准还有漏网的——”
林小膳点点头,朝厨房走去。推开竹门,里面比她想象中整洁——相对而言。灶台是石砌的,上面有厚厚的油垢,历史悠久得像文物。碗筷摆放还算整齐,但碗有缺口,筷子长短不一。角落的柜子里放着米面和一些她不认识的块茎、野菜,还有几个小陶罐,标签上写着“盐”“糖”“疑似辣椒粉(慎用)”。
她挽起袖子——实验服袖子太长,她卷了好几道,卷成两个大白馒头。打开米缸,舀米,淘洗。动作机械,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像开了多线程处理器。
火属性灵根。感气石的反应。燃料电池的微弱电流。这些信息碎片在她脑子里碰撞、重组,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框架。
如果灵根本质是对某种能量的亲和与操控能力,那么,有没有可能通过外部设备模拟或增强这种能力?就像助听器放大声音。如果“修炼”是能量积累和转化的过程,能不能找到更高效的转化路径?就像提高发动机热效率。如果丹药是有效成分的集合,能不能用标准化流程提高纯度和稳定性?就像制药厂的GMP认证。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冒得她手都停了。她站在灶台前,举着淘米盆,眼神放空,像被按了暂停键。
直到铁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师妹!需要生火吗?我有新做的打火石,一打就着,就是偶尔会炸——”
“不用!”林小膳回过神,连忙应声,“我自己来。”
她放下米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她点开备忘录,新建文档,标题输入:
【异世界观察日志 Day 1】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开始打字,打字速度快得像在赶DDL。
“穿越确认。地点:青云宗闲云峰。暂时安全,但生存环境评级:C-(存在食物中毒、房屋倒塌、师兄师姐行为不可预测等风险)。接触人物:云逸真人(峰主,嗜酒,疑似阵法专长,性格随性中带着狡猾)、铁心(大师兄,炼器师,肌肉发达,性格憨直,疑似味觉失灵)。初步观察:此世界存在‘灵气’能量形式,可通过‘灵根’感知与操控。本人目前伪装为不稳定火灵根,实际依赖外部设备(微型燃料电池)模拟。需进一步收集数据:灵气性质(是否可量化?)、修炼体系(是否有标准化教材?)、丹药与炼器原理(是否遵循基本物理化学规律?)……”
她打字很快,指尖在碎裂的玻璃上滑动,偶尔被边缘划到也浑然不觉。写到最后,她顿了顿,加了一行:
“短期目标:建立对此世界的科学认知模型,寻找安全生存策略。长期目标:寻找回归方法。备注:需尽快获取本世界文字与基础理论资料,否则研究进展将受阻。另,明天需应对外门登记,灵根伪装方案需优化——当前燃料电池输出不稳定,可能穿帮。”
按保存。文档缩略图出现在列表中,旁边是之前她存的实验数据、论文草稿、还有那张和爸妈的合影。她盯着合影看了几秒——照片里,爸妈笑得没心没肺,背景里的实验室安全标语“注意高压”格外醒目——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轻得像在藏赃物。
米已经淘好,她生火——用的是火石,打了七八下才点着,火星溅到手背上,烫了个小红点。灶膛里火光跳动,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在演皮影戏。
铁心补完窗户,探进头,脑袋差点卡在门框上:“小师妹,需要帮忙不?我会烧火,就是火候掌握不太好,上次把锅底烧穿了,二师妹让我赔了她三个月的炼丹炭——”
“不用。”林小膳说,声音平静,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很快就好。”
她往锅里加水,盖上木盖。蒸汽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米香,米香里混杂着一点陈年锅垢的味道。她从柜子里拿出几个块茎,用刀削皮——皮很厚,肉质硬,切开来是淡黄色,有股清苦味,闻起来像黄连拌了土豆。
她一边切,一边想:这种植物的淀粉含量是多少?糖分呢?有没有可能提取?如果用发酵法处理,会不会产生特殊风味或功能成分?或者……直接喂猪?
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节奏稳定得像在打拍子。
窗外,天色渐暗。远山轮廓模糊成一片深青,几点星光开始浮现,星星的位置和她记忆里的星座图对不上——好的,可能连宇宙都不一样。竹屋里传来铁心敲打金属的声音,叮叮当当,夹杂着他偶尔哼跑调的小曲,曲子旋律诡异,像某种民间劳动号子混合了摇滚。
林小膳把切好的块茎扔进另一个锅,加水,加盐——盐罐里的盐颗粒粗大,颜色发灰,像沙滩上随便舀的。她动作利落,脑子里却分出一半线程在盘算:明天去外门执事堂登记,可能会遇到更多人,需要更谨慎地伪装。灵根测试是最大的坎,得想办法稳定那个燃料电池的输出,或者开发更可靠的模拟方案。也许可以试试电容储能?或者做个简单的放大电路?
还有,她需要书。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文字,历史,基础理论。藏书阁在哪里?需要什么权限?能不能借?不能借的话……能不能偷偷复印?哦不对,这里可能没有复印机。
蒸汽越来越多,厨房里雾气弥漫,能见度下降,像在演仙侠剧的云雾特效。她掀开锅盖,用木勺搅了搅粥。米粒开始涨开,汤汁变稠,泛起细小的气泡。
就在这时,她听见隔壁竹屋的门开了。
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像猫。林小膳从厨房窗户望出去——窗户纸破了个洞,正好当窥视孔——看见一个穿着素净道袍的女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个陶制药炉,炉口有青烟袅袅升起,烟的颜色时而青时而紫,像在玩变色龙。
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柳叶眉,丹凤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根青玉簪,簪头雕成灵芝形状。她走到药田边的石桌旁,放下药炉,从袖中取出几个小瓷瓶,开始调配什么。动作精准,表情专注,专注得像在拆炸弹。
这应该就是二师姐,苏芷晴。
林小膳看了几眼,收回目光。她把粥盛出来,摆上碗筷——碗有三个,一个有缺口,一个歪了,只有一个勉强完整。又炒了一盘野菜——野菜是她从柜子角落翻出来的,叶子细长,颜色发暗,炒熟后散发出一股类似薄荷但更冲的气味,闻了让人精神一振,振得有点头晕。
“吃饭了。”她朝门外喊,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够强。
铁心应了一声,放下锤子走过来,走路带风,震得地板微颤。苏芷晴也收起瓷瓶,捧着药炉进屋。她经过厨房时瞥了林小膳一眼,目光在她那身实验服上停了停,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实验器材,没说话。
三人围坐在竹屋中央的木桌旁。桌上三菜一粥:清炒未知野菜、水煮谜之块茎、疑似腌制的某种根茎,以及一锅白粥。卖相普通,但热气腾腾,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竟有几分温馨——如果不看食材本身的话。
铁心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烫得直咧嘴,嘶嘶吸气,还是含糊不清地说:“好喝!比我自己煮的强多了!我煮的粥总是一半糊一半生,二师妹说那是‘阴阳调和粥’,适合修炼走火入魔的人吃。”
苏芷晴用筷子夹了根野菜,放进嘴里细嚼。嚼了七八下,喉结微动,咽下去,才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山泉:“野菜焯水时间不足,苦味未除尽。块茎煮得过头,口感绵软失去脆性。粥的火候尚可,但米水比例偏高,过于黏稠,接近浆糊。”她放下筷子,看向林小膳,“你是新来的记名弟子?”
林小膳点头,心里默默给这位师姐贴标签:味觉敏锐,说话直接,疑似强迫症。“林小膳。”
“苏芷晴。”她说,报了名字后停顿两秒,像在等待对方记录,“师父说你‘可能有用’。哪方面有用?”问题直白,不带情绪,像在审问。
林小膳放下筷子,想了想,选择谨慎措辞:“我懂一些……特殊的计算方法。还有,对材料性质和反应过程,有点研究。”
“反应过程?”苏芷晴挑眉,挑眉的动作都很克制,“炼丹?”
“类似。”林小膳谨慎地说,“但方法可能不太一样。我更注重……量化控制和可重复性。”
苏芷晴没立刻回应。她拿起筷子,又夹了块根茎,细嚼慢咽,吃完才说:“量化控制。这个词有意思。”她抬眼,“明日我要试炼一炉‘清心散’,缺个记录火候和药材变化的人。时间从辰时到午时,需记录温度变化十七次、药材颜色转变九次、烟气浓度波动二十三次。你若无事,可来帮忙。报酬是失败品的优先试吃权。”
林小膳:“……”这个报酬听起来像惩罚。“好。”她还是应下。毕竟这是收集数据的机会。
铁心插嘴,嘴里还塞着食物:“小师妹,你会炼器不?我最近在琢磨个新玩意儿,想做个自动翻面的烧烤架,但结构老是算不对,转轴力矩和齿轮比总是配不好,烤出来的肉一面焦一面生——”
“我可以试试。”林小膳说。机械结构计算?这可比灵气好理解多了。
一顿饭在略显沉默但不算尴尬的气氛中吃完——如果不算铁心第三次试图把掉在桌上的米粒捡起来吃,被苏芷晴用筷子打手的话。铁心主动洗碗,苏芷晴回屋继续捣鼓她的药炉,临走前对林小膳说:“明日辰时,丹房。迟到一刻钟,试吃权取消。”
林小膳点头,心里设了七个闹钟。
铁心洗好碗,甩着手上的水珠,带林小膳到东边竹屋。里面确实宽敞,除了一张竹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别无他物,空旷得像刚被洗劫过。窗户已经补好,铁板钉得歪歪斜斜,但至少不漏风了。月光从新糊的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惨白,白得像实验室的日光灯。
“缺啥跟我说。”铁心站在门口,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整个门框,“对了,三师弟……呃,阵痴他一般不露面,神出鬼没的。你要找他,就在门口石板上留个字,他看见了会回。不过回的方式可能有点怪,上次我在石板上写‘借点灵石’,第二天早上发现石板上刻了个阵法,走进去直接把我传送到宗门外门的茅厕门口——他是想告诉我‘屎里淘金’吗?”
他挠挠头,铁屑又簌簌往下掉:“总之,习惯就好。我们这儿的人都……挺有个性的。”
他走了,脚步声沉重,震得竹地板呻吟。
林小膳关上门。屋里没灯,只有月光。她在床上坐下,竹床发出“嘎吱”轻响,响得让人担心它随时会散架。
累。从穿越到现在,精神一直紧绷,现在松懈下来,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过头顶。她脱掉脏污的实验服,叠好放在床头——这是她唯一从原来世界带来的衣服,是她大学的实验服,胸口绣着校徽和名字,现在校徽脏了,名字还在。
她躺下,睁眼看着黑暗中的屋顶。竹篾纵横交错,像一张网,一张把她困在这个世界的网。
手机在枕头边,屏幕朝下。她翻了个身,把它拿起来,解锁。微弱的蓝光照亮她半张脸,在黑暗里像个幽灵。
她打开浏览器,搜索栏里自动弹出历史记录:悬崖求生、青云宗、灵根测试注意事项、炼丹基础步骤、修仙世界常见植物图谱(带插图)、如何伪装灵根(论坛灌水帖)……
每一个词条都点开过,每一个页面都停留过。但她知道,这些信息远远不够。她需要更系统、更本原的知识,需要这个世界的“教科书”,而不是零碎的“百度知道”。
她点开一个新标签页,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然后,她输入,带着一丝荒谬的希望:
“量子纠缠与跨维度信息传递最新研究 2023”
页面加载,一篇篇论文标题滚过。她快速浏览摘要,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蹦出来:如果手机能联网是因为某种维度重叠或量子纠缠,那这种连接的稳定性如何?能否人为强化或干扰?两个世界的规则差异到底有多大?能量形式如何转换?时间流速是否同步?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她看了半小时,眼睛发酸,才关掉手机。黑暗重新降临,浓得化不开。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停不下来。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旋转:悬崖、飞剑、感气石的红光、铁心的锤声、苏芷晴清冷的语调、云逸真人那句“别把山炸了”……还有她自己那句“因为我可能会很有用”,现在想来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炸山……她忽然想起她那个“高压锅炼丹”的设想。如果这个世界的材料反应更剧烈,压力容器得重新设计。密封材料用什么?强度计算怎么做?安全阀呢?爆破片呢?要不要加个压力表?
思维一旦启动,就刹不住车。她在黑暗里默默推演,从压力容器设计联想到灵力压缩效率,从安全阀联想到阵法触发机制,从压力表联想到感气石的原理……直到睡意终于压过一切,像一闷棍敲在后脑。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见隔壁竹屋传来极轻微的、规律的法器运转声,像是齿轮咬合,又像是灵力流动的嗡鸣,频率稳定得像心电图。还有苏芷晴屋里飘出的、越来越浓的药香,混合着某种焦糊味,糊味里带着一丝甜,甜得诡异。
这个山峰,这些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探索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她,也要开始了。
带着她的手机,她的实验室思维,和她那一丁点可怜的、伪装出来的火灵根。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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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外门执事堂登记,林小膳的“不稳定火灵根”引来怀疑。为获取基础修炼功法,她不得不面对入门考核——用最劣质的药炉,炼制一颗“止血散”。当别人掐诀念咒时,她摸了摸口袋里偷偷改造的“温度计”和“定时器”,决定给修仙界一点科学小震撼。丹炉升起青烟时,执事弟子皱起眉:“你这手法……怎么跟烧菜似的?还颠勺?”而人群外围,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掌心。天衍峰首席弟子陆谨行,奉命来巡查新弟子资质,却在那个穿着怪异、动作生疏的女孩身上,看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规律”——她计算药材配比的速度,快得像在脑子里装了算盘精。
2. 第 2 章
天还没亮透,林小膳就醒了——是被冻醒的。
竹窗破洞漏进来的风像小偷的手,专往被窝里钻。她躺着没动,先进行每日晨间环境监测:隔壁铁心的鼾声停了,换成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间杂着“这腰带怎么又短了”的嘟囔;苏芷晴那屋有极轻的瓷器碰撞声,叮叮当当像在玩打击乐,估计在整理她那套据说“每个瓶子都必须朝北摆放”的药瓶;更远处,那只被阵痴养得油光水滑、取名“墨玉”实则就是个黑毛球的哑光兽,正在门口石板上磨爪子,沙沙沙,节奏稳定得像在练咏春拳。
她坐起来,实验服叠在枕边,布料硬邦邦的,沾着的牛奶培养基已经干成了抽象艺术。她没穿,从床尾木箱里翻了套铁心给的旧衣——灰扑扑的粗麻短打,袖口和裤腿都长了三十公分,穿上后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她用昨天从铁心废料堆里捡的破布条草草扎紧,扎完后低头一看,很好,现在像被捆起来的粽子。
头发还是用那根自己打磨的“刻度木簪”随便一绾——这簪子一头磨平刻了毫米刻度,另一头削尖能当笔用,是她目前最趁手的测量工具。碎发掉下来糊了一脸,她也没管,反正今天的主要任务不是选美。
推开门,晨雾扑面而来,带着草叶和露水的湿气,还有一丝……焦糊味?她循着味道看去,药田里几株昨晚还精神抖擞的“火焰草”此刻蔫头耷脑,叶子边缘焦黑,像被熊孩子拿打火机燎过。
铁心已经在院子中央生火了,铁砧边堆着几块没处理的矿石,他拎着锤子对着空气比划,嘴里念念有词:“这一锤下去,力从地起,经腰传臂,腕部微旋,锤面斜四十五度接触……”——好家伙,打个铁还要背口诀。
“早啊小师妹。”他抬头,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古铜色皮肤衬托下亮得晃眼,“睡得咋样?床没塌吧?上次三师弟来我屋借宿,一躺下去‘咔嚓’一声,后来发现他体重里有一半是随身携带的阵盘。”
“还行。”林小膳走过去,灶台边的水缸结了层薄冰,厚得能溜冰。她舀水洗脸,水冷得刺骨,激得她一个哆嗦,脑子里自动弹出数据:水温约0-2℃,pH值预估中性偏碱,硬度未知……
“执事堂辰时开门,咱们吃完早饭就得走。”铁心往灶膛里添柴,添的是某种带银色纹路的木头,烧起来噼啪作响,火星乱蹦,“路不算近,得走半个时辰。师父说了,登记完顺便领这个月的份例——米、盐、最基础的火石、还有一本《引气入门》。对了,你识字不?”
“识。”林小膳说。她拧干布巾,擦脸的时候想:这世界的文字和汉字一样吗?如果不一样,手机能不能翻译?要是不能,难道要她从头学起?二十四岁重返小学课堂,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早饭是昨晚剩的粥热了热,配点咸菜——咸菜黑乎乎的,味道像腌了十年的鞋底。苏芷晴端着药炉出来,坐在石桌旁,一边小口喝粥一边翻手里一卷兽皮。兽皮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还有些手绘的草药图谱,画功介于抽象派和儿童涂鸦之间。
“二师姐在看什么?”林小膳问。她舀了勺粥送进嘴里,口感黏糊得像胶水。
“《百草图鉴·补遗三卷》。”苏芷晴头也不抬,用筷子尖指着兽皮上一处,“第三十七页记载的‘雾灵花’性状描述与实测有出入。书上说‘花瓣七枚,夜半绽开,香如兰麝’,但我上月采的那株只有六枚半花瓣——半枚被虫子啃了。绽开时间是子时三刻而非夜半,香气更接近……嗯,馊了的豆腐脑。”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小膳,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你昨日说,对反应过程有研究?”
林小膳放下碗,碗底粘着一层糊掉的粥:“嗯。”
“那可知‘雾灵花’为何在子时采摘药效最佳?为何需用玉刀割取,不可触碰金属?”
问题来得突然,像考试时的附加题。林小膳脑子飞快转起来。子时……是温度最低、湿度最高的时候,植物细胞渗透压变化可能导致有效成分浓度峰值?玉刀不导电、化学性质稳定,不会引发氧化或催化反应?金属离子可能导致某些成分变性?
她没敢贸然回答,怕暴露自己“这世界基础常识为零”的事实,只说:“需要实验数据才能推断。比如对比不同时段采摘的同株植物有效成分含量,测试不同材质刀具处理后的成分变化。”
苏芷晴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实验器材的可靠性。然后低头继续喝粥,声音平静:“下午试炼清心散,记得准时。迟到一刻钟,试吃权取消——这次失败品有轻微致幻效果,上次铁心吃了后抱着门口的石磨唱了一整夜《十八摸》。”
林小膳:“……”
吃完饭,铁心收拾碗筷——他洗碗的架势像在打铁,碗碟碰撞声大得吓人。林小膳回屋做准备。她把手机从实验服口袋转移到新衣服的内袋——衣服内侧被她用碎布缝了个隐蔽的小兜,针脚歪歪扭扭,丑得很有个性。燃料电池依旧贴在心口位置,铜丝输出端用布缠了几圈,防止意外漏电,毕竟她不想成为史上第一个被自制设备电死的穿越者。特效灵气喷雾的小瓷瓶塞在腰带里,和其他几个装了不同粉末(她昨天从药田边刮的墙灰、灶台灰、以及某种疑似鸟粪风干物)的小竹筒混在一起,看起来像个移动的化学武器库。
出门前,她瞥见自己屋门口的石板上多了几道刻痕。
不是字,是几组交错的线条,像某种几何图形,又像小孩的乱涂鸦。线条极细,用尖锐物刻成,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尺子比着划的。她蹲下仔细看,发现这些线条构成了一个……简易的箭头?指向东边竹屋——阵痴那间。
箭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入峰三日,未拜访师兄,失礼。罚:今日酉时前,于石板刻‘我错了’三百遍。——阵痴留”
林小膳:“……”这位三师兄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
她犹豫了一下,没去敲门——根据铁心的描述,阵痴的屋子布满机关,上次云逸真人想进去找他,触发了个传送阵,直接被传到了女弟子澡堂门口,被执法堂罚扫了三个月厕所。
她捡了块小石子,在“三百遍”旁边画了个哭脸表情:(;′⌒`)
刚画完,门缝底下悄无声息滑出一块薄石板。
石板巴掌大,表面用银粉画了个更复杂的阵图,阵图中央嵌着一小块暗淡的晶石。林小膳拿起石板,晶石忽然微弱地闪了一下,阵图里几个节点随之亮起银光,排列成四个符号——这次她看懂了,是数字:3、2、1、0。
倒计时?什么意思?
三秒后,石板“咔”一声轻响,表面阵图变化,银光重新排列成两个字:“已阅。”
然后石板又被抽了回去,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演默剧。
“三师弟就那样。”铁心走过来,肩上扛着个空布袋,布袋上打满补丁,每个补丁形状都不规则,像抽象拼贴艺术,“他乐意的话,自然会找你。上次我想让他帮忙修灶台,在门口蹲了三天,最后收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方案已提交,预计工期十五日,所需材料清单附后’——清单列了三十七项,包括‘东海夜明珠粉三钱’、‘千年雷击木屑一两’、‘处女座修士的眼泪三滴’……我到现在都没凑齐。”
林小膳:“……那灶台?”
“我自己用泥糊了糊,还能用。”铁心咧嘴笑,“走吧,时辰不早了。”
两人下山。路是土路,被无数双脚踩得发硬,路面坑洼处积着浑浊的泥水。两旁杂草丛生,草叶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下亮晶晶的。铁心走得快,步子大,林小膳得小跑才能跟上,跑得气喘吁吁,心里默默计算:步频约120步/分钟,步幅约0.6米,速度约……
沿途偶尔遇见其他山峰的弟子。有的御剑低空掠过,带起一阵风,吹得林小膳头发糊脸——那些剑款式各异,有的华丽镶宝石,有的朴素得像铁片,还有的剑身上刻着字,飞太快看不清,但隐约瞥见“出入平安”、“早日暴富”之类的标语。
有的步行,穿着各色弟子服,袖口或衣领绣着不同纹样。铁心当起了导游,指指点点:
“那是天衍峰的,主修阵法和推演。”他指着一群穿深青色衣服、走路腰背挺得笔直、步伐整齐得像军训方阵的弟子,“最讲究规矩,衣服必须熨平,头发必须束紧,说话必须用敬语。没事别惹他们,他们吵架都像在背门规。”
“那边穿淡紫的是丹霞峰的,有钱,脾气大。”几个少女走过,裙摆飘飘,身上环佩叮当,香气扑鼻——不是药香,是脂粉香,“她们峰主是宗主的道侣,所以资源多,鼻孔都是朝天的。上次有个丹霞峰弟子来我们这儿借药杵,开口就是‘这破玩意儿值几个钱,弄坏了赔你十个’——被我二师妹用丹炉砸出去了。”
“蓝白纹的是灵剑峰,打架厉害,脑子……不太灵光。”一群背着长剑、肌肉贲张的壮汉走过,个个眼神锐利,走路带风,“他们峰训是‘能动手就别吵吵’,上次宗门大比,他们大师兄因为对手说话太啰嗦,直接把人嘴堵上了。”
铁心说着,挠挠头:“咱们闲云峰……”他低头看看自己打满补丁的衣服,又看看林小膳那身粽子装,“没统一服饰,师父说爱穿啥穿啥。上次执事堂说要给我们定制弟子服,师父回了句‘有那闲钱不如多买几壶酒’,气得执事长老三天没跟他说话。”
林小膳注意到,那些弟子看见铁心和她,目光多少带点异样。不是恶意,更像是……看动物园新来的动物。有人交头接耳,隐约能听见:
“闲云峰又捡人了?这次这个穿得……挺别致啊。”
“看那鞋子,黑乎乎软塌塌的,是什么新式法器吗?”
“我赌三块灵石,她撑不过一个月——上次那个哭着跑下山了,说闲云峰的人都是疯子。”
林小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运动鞋——鞋边沾满了泥,鞋带松了一根。她默默系紧,心里想:疯子?在实验室待过的人,谁还没点疯劲儿。
走了约莫两炷香时间(林小膳心里默计:约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一大片建筑群。青瓦白墙,飞檐斗拱,比闲云峰的竹屋气派得多,但也……新得多,像刚建成不久,墙漆白得刺眼。正门是座三开间的牌楼,匾额上写着“外门执事堂”五个大字,字是烫金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闪得有点俗气。
牌楼前人声鼎沸,排着好几条长队,弯弯曲曲像贪吃蛇。年轻弟子拿着册子来回走动维持秩序,喊得嗓子都哑了:“丙字区的往右!新登记的排左边!领份例的去后面!别挤!说你呢!踩到我脚了!”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尘土味、墨汁味,还有隐约的丹药焦糊味——来自西侧的炼丹房。吵得很,像菜市场大促销,还是那种“最后一天清仓”的促销。
“这边。”铁心熟门熟路地带她绕到侧面一条稍短的队伍,“新弟子登记在这儿。你先排着,我去领份例,一会儿来找你。记住,执事问什么答什么,别多说,尤其别提咱们峰那些……呃,特色。”
林小膳站进队尾。前面是个瘦小的少年,衣服补丁摞补丁,针脚粗得像蜈蚣,脚上草鞋破了个洞,露出脏兮兮的脚趾。他不停搓手,嘴里念叨着什么,听起来像在背口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灵气入体,万法归宗……”背到一半卡住了,抓耳挠腮,“归宗……归宗后面是什么来着?”
队伍移动很慢。执事堂门口摆着张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中年执事,两男一女。每人面前堆着厚厚的册子、砚台、笔架,还有一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水晶——测灵石。女执事正在打哈欠,男执事甲在抠指甲,男执事乙在偷吃糕点,糕点屑掉在册子上,他随手拍掉。
轮到林小膳前面那个少年时,他战战兢兢上前,腿都在抖。
“名字,年龄,何处来。”男执事甲头也不抬,笔尖蘸墨,墨汁溅到册子上,晕开一团。
“王、王二狗,十六,河、河沟村……”
“手放上来。”
王二狗把手按在那块测灵石上。水晶起初毫无反应,几秒后,底部泛起一丝极淡的土黄色,微弱得几乎看不清,像兑了水的橙汁。执事皱眉,用笔杆敲了敲水晶边缘,敲得当当响:“再用点力!感受丹田气海!想象你在……在拉屎!”
王二狗脸憋得通红,脖子青筋暴起。水晶里的土黄色稍微浓了一点点,但依旧黯淡,像没睡醒。
“杂品土灵根,资质下下。”执事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扔给他一块木牌,“去丙字区报道,下一个。”
王二狗攥着木牌,眼眶发红,低着头快步走了,背影单薄得像片叶子。
林小膳的心往下沉了沉。这测试……这么随便?
轮到她了。
她走到桌前。三个执事同时抬头——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到她那身不合体的粗麻衣服上,又看到她脚上那双格格不入的运动鞋。女执事眉头皱了起来,像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名字。”
“林小膳。”
“年龄。”
“……二十四。”她报的是穿越前的年龄,心里补充:心理年龄可能已经二百四了,在实验室熬的。
执事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像在看出土文物:“二十四才来测灵根?别人家孩子二十四都筑基了。”
“以前……没机会。”林小膳说。总不能说“我以前在另一个世界读研”。
执事没再多问,推过测灵石——水晶表面沾着前一个人的手汗,油汪汪的。“手放上去,静心感受。别紧张,紧张了测不准。”
林小膳伸出手。指尖触到水晶表面,冰凉,光滑,还有点黏。她闭上眼——不是感受什么丹田气海,是集中精神控制心口的燃料电池。心里默念:现在开始表演。
电流输出调到最低档。微弱的麻刺感从胸口蔓延到手臂,再到指尖。她不确定这能不能模拟出“火属性波动”,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就像用玩具车马达冒充跑车引擎,心虚。
一秒,两秒,三秒。
测灵石毫无反应。
执事的笔在纸上悬着,等得不耐烦了,笔杆敲桌子:“静心!别走神!想象你在……在吃火锅!火辣辣的那种!”
林小膳深吸口气,偷偷把电流输出调高了一档。麻刺感变强了,指尖甚至开始发烫,像摸了暖宝宝。
测灵石终于有了变化——从中心透出一点红光,极其微弱,闪了一下,又灭了。接着又闪,忽明忽暗,节奏诡异,像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牌。
三个执事都凑过来看,脑袋挤在一起。
“这……”男执事甲摸着下巴,下巴上有颗痣,痣上长了一根毛,“火属性?但这也太不稳定了。时有时无,强度还弱,跟喘不上气似的。”
“受伤了?”女执事问,语气像医生问诊。
林小膳摇头。
“以前练岔过功法?比如偷学了什么野路子?”男执事乙插嘴,嘴角还沾着糕点屑。
“没有。”
执事们交换了个眼神。先前那个王二狗的杂品土灵根虽然差,好歹稳定。眼前这个,波动诡异,闻所未闻,像得了灵根癫痫。
“先记下吧。”女执事对负责记录的男执事甲说,“火属性,资质……暂定下下。备注:灵根波动异常,需观察。另外,”她瞥了眼林小膳的衣服,“衣着不规范,扣三分形象分。”
男执事甲在册子上刷刷写了几行,字迹狂草到他自己可能都认不出,扔给她一块木牌。木牌比王二狗那块颜色深些,刻着“闲云峰·记名弟子林小膳”,背面有个小小的火焰纹——刻得歪歪扭扭,像小孩画的。
“去隔壁领《引气入门》和份例。”女执事挥挥手,像赶苍蝇,“下一个。”
林小膳攥着木牌走开,手心一层冷汗。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要露馅了,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测灵失败被赶下山后如何荒野求生”的方案。
领书和份例的地方排着更长的队,队伍蠕动速度慢得像蜗牛爬。铁心已经在了,肩上布袋鼓鼓囊囊,看起来像圣诞老人——如果圣诞老人穿补丁衣服、满身铁屑的话。看见她,招招手,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咋样?”
“过了。”林小膳晃了晃木牌,“下下资质。”
“下下就下下,师父又不看重这个。”铁心咧嘴笑,从怀里掏出本薄薄的小册子,册子边角卷得像油炸过的,“喏,《引气入门》。还有这个月的米、盐、火石——我帮你领了,先放我这儿,回去给你。米袋有个洞,我路上捡了片树叶堵上了,应该漏不完。”
林小膳接过册子。纸质粗糙,摸上去像砂纸,封面是深蓝色,竖排书名《引气入门·青云宗通用筑基篇》,标题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第七十二版修订,附最新修炼潮流解析”。她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竖排文字,配着些打坐姿势的人体简图——画得比例失调,头大身子小,像Q版漫画。
文字她居然能看懂——不是汉字,但意思直接映入脑海,像是某种自动翻译。她想起手机联网的异常,难道连文字识别也包含了?这金手指是不是开得太大了点?
她正低头翻看,忽然听见队伍前方一阵骚动,像炸了锅。
“凭什么不让我领!我也是记名弟子!我木牌在这儿!”
是个尖锐的女声,带着哭腔。林小膳抬头,看见队伍最前面,一个穿着丹霞峰淡紫色弟子服、但款式明显简陋许多、袖口连银线绣的鼎纹都没有的少女,正跟发放物资的执事弟子争吵。少女手里拿着块木牌,和林小膳那块差不多,但颜色更浅。
执事弟子是个圆脸年轻人,一脸为难,眉头皱成八字:“李师妹,不是我不给。你这个月任务积分不够,按规矩,份例减半。米和盐可以领,火石和《引气入门》得下个月任务达标才能补。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我上个月生病了!高烧三天,差点没挺过来!没做任务又不是故意的!”少女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通红,“没有《引气入门》,我怎么修炼?怎么赶得上进度?下个月任务更重,我完不成,下下个月还是领不到……这是死循环!”
“规矩就是规矩……”执事弟子无奈,摊手,“我也没办法。要不你去求求你们峰主?”
“峰主?”少女惨笑,“我们峰主说了,丹霞峰不养废人。天赋差,就自己加倍努力,努力不了,就自己走。”
周围排队的人窃窃私语,像一群苍蝇嗡嗡。有人同情摇头,有人幸灾乐祸偷笑,更多人面无表情,眼神麻木,显然见惯了这场面。铁心皱了皱眉,嘀咕:“又是丹霞峰那套……天赋差的记名弟子,任务加倍,份例克扣,逼人自己走。美其名曰‘优胜劣汰’,实际上就是不想浪费资源。”
林小膳看着那少女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的手,心里某处被戳了一下。她想起王二狗攥着木牌离开时的背影,单薄,无助。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更现实,也更残酷。像一台巨大的筛选机器,冰冷,高效,不带感情。
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那本《引气入门》。粗糙的纸面刮着指腹。
“走吧。”铁心拉了拉她,“还得去炼丹房那边报到,新弟子要统一考核基础炼丹——就是走个过场,炼个止血散就行。炼不出来也没事,反正咱们闲云峰不靠这个吃饭。师父说了,‘丹药那玩意儿,吃多了伤身,不如喝酒’。”
炼丹房在执事堂西侧,是个独立的大院。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混杂的药味——草药的清香、焦糊的苦涩、还有某种矿物质燃烧的刺鼻气,混合起来像打翻了中药铺又点了把火。院墙很高,黑瓦白墙,门楣上挂着“丹道初研”的匾额,匾额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涂鸦,画了个吐舌头做鬼脸的小人。
院里已经站了二十几个新弟子,都是今天通过登记的。人人手里捧着个灰扑扑的陶制药炉,炉身粗糙得能看到指纹印,炉口歪斜得像没睡醒的嘴。一个穿着丹霞峰正式弟子服、袖口绣着银色小鼎的中年修士站在台阶上,背着手,目光扫视众人,眼神像班主任看自习课。
“每人领三份止血散材料。”中年修士开口,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像AI语音,“限时一炷香。成丹者,可留《引气入门》。失败者,书收回,下月再考。”
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像集体牙疼。林小膳看见先前那个李师妹也在人群中,脸色煞白如纸,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铁心压低声音,热气喷在林小膳耳朵上:“这规矩去年才加的,说是‘激励’新弟子。其实就是为了卡人。丹霞峰那边,记名弟子想转正,炼丹是硬指标,炼不出来就滚蛋。其他峰虽然不严,但也不好意思太摆烂。”
材料发下来了。三片干枯的“止血草”叶子——叶子蜷缩得像老太太的皱纹,颜色暗绿带黑斑;一小块暗红色的“朱砂石”——表面粗糙,杂质肉眼可见;一撮白色的“凝露粉”——粉质粗糙,结成了小块。
每样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寒酸得像施舍。
林小膳拿起止血草叶子,凑近闻了闻——有股类似薄荷但更辛辣的气味,还有点……霉味?她皱了皱眉。朱砂石摸着温润,但表面有黄色斑点,疑似硫化物杂质。凝露粉则细腻滑手,但颜色发灰,纯度存疑。
她把材料放在地上,盘腿坐下,面前摆着那个劣质药炉。炉子没盖,就是个敞口的陶罐,底下三个脚——两只脚长一只脚短,放着都晃。炉壁厚薄不均,摸着有砂砾感,感觉随时会裂。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动作。大部分人都先闭目凝神,表情严肃得像要参加高考,然后掐诀——手指笨拙地结印,嘴唇翕动,念着含糊的口诀,听起来像“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药炉被灵力催动,微微发颤,炉底泛起各色微光(取决于灵根属性),然后投入材料——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拆炸弹。
李师妹手抖得厉害,第一次投放,止血草叶子掉在炉外。她慌忙去捡,手指被炉壁烫了一下,嘶了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小膳没动。她先观察炉子结构,又摸了摸地面——是青石板,平整但冰凉。她从腰带里摸出个小竹筒,倒出一点白色粉末(昨天刮的墙灰,主要成分碳酸钙,她烧过确认无毒),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同心圆,标上刻度。然后解下头上那根木簪——簪子一头被她磨平,刻了细密的刻度,另一头绑了根极细的兽筋(从铁心废弃弓弦上扒的),兽筋末端系了片薄铁片(废铁料打磨)。
一个简陋的摆式温度计。原理是不同温度下兽筋热胀冷缩长度变化,带动铁片指针偏移。精度堪忧,误差预计±15℃,但总比没有强。她给这设备取了个名:“林氏一号温度监测仪”。
接着,她从另一个竹筒里倒出点细沙(河滩上筛的),铺在药炉旁平整石板上,用树枝划出时间刻度。沙漏没有,用沙子和观察流速估算时间,虽然粗糙,但聊胜于无。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她才拿起一份材料。
她没有掐诀念咒,而是先撕下一小片止血草叶子,用指甲碾碎,凑近鼻子深深吸了口气——标准闻香动作,像品酒师。气味分子……主要是萜烯类和酚类?刺激性说明挥发性强,加热时要注意温度控制,防止有效成分分解。霉味提示可能有微生物污染,但高温能杀灭。
朱砂石她没敢碰——汞有毒,加热可能产生汞蒸气。她用小石块敲下极微小的一点粉末,比芝麻还小,放在一片碎陶片上,远远地观察。颜色暗红带黄点,纯度不高。
凝露粉沾了点口水,指尖搓了搓——黏性中等,溶于水。可能是某种植物胶,比如桃胶或琼脂。
周围已经有人炉子里冒出青烟,药味开始弥漫,混杂着焦糊味。李师妹的炉子里传出刺鼻的焦臭,她急得快哭了,手忙脚乱想补救,结果打翻了凝露粉,白粉撒了一地。
林小膳收回思绪。她生火——用的不是发的火石,是从铁心那儿要来的一点“燃石粉”,摩擦就能点燃,火焰温度相对稳定。火苗舔舐炉底,陶土慢慢发红,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她没用手投料,而是找了片干净的阔树叶(路边摘的),把止血草碎片、微量朱砂粉、凝露粉按估算比例放上去——比例是她根据气味和性状瞎猜的,反正死马当活马医。然后,她用两根细树枝做成的长夹子(现削的),夹起树叶,悬在炉口上方,像厨师准备下锅。
她在等温度。
地上那个“林氏一号温度监测仪”的指针在缓慢偏移。兽筋受热伸长,铁片下垂。她盯着刻度,心里默数:五十度……八十度……一百度……一百二十度……
按照一般草药提取,有效成分在六十到八十度开始溶出,但也不能太高,超过一百五十度可能破坏结构。朱砂……硫化汞分解温度约二百五十度,必须远低于这个值,但也要够热让凝露粉融化混合。
指针停在一百三十度左右,波动不大。
就是现在。
她把树叶倾斜,材料滑入炉中。瞬间,嗤啦一声轻响,像炒菜下锅,白汽腾起,混合着止血草的辛辣和凝露粉的微甜。她用长夹子快速搅拌——不是胡乱搅,是沿着固定方向,匀速,让材料混合均匀,受热一致,手法专业得像在炒蛋。
炉内温度在上升。她通过观察蒸汽颜色和气味变化判断:一开始是白色水汽,带草腥味;接着蒸汽变青,气味转为焦香,像烤焦的饼干;再过片刻,蒸汽里开始出现极淡的红色雾丝——朱砂微量升华?要控制!
她立刻撤掉一部分柴火,降低火力。同时加快搅拌速度,让热量散开,防止局部过热。
周围有人已经结束了。有的炉子里是一团黑炭,散发着灾难性的气味;有的是一滩颜色可疑的糊状物,介于屎绿色和焦褐色之间。成功的人不多,也就三四个,手里捏着颗灰褐色、表面粗糙得像月球表面的丹丸,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像刚考完期末考。
李师妹的炉子冒出一大股黑烟,浓得像墨汁。她咳嗽着后退,眼泪终于掉下来,划过脏兮兮的脸颊。她看着炉底那团焦炭,眼神空洞。
林小膳没空关注别人。她全部注意力都在炉内。气味在变化,从焦香转向一种……类似于烤面包边缘微焦的香气?还带着点矿物质特有的、类似铁锈的金属感,混合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甜。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美拉德反应?蛋白质或氨基酸与还原糖在加热时产生的复杂反应,会产生特殊风味和色泽(比如面包皮、烤肉香)。难道丹药的“丹纹”和特殊药效,部分来自于此?而不是什么玄乎的“灵力融合”?
她立刻调整——不是降温,是短暂升温,用长夹子拨动柴火让局部火焰窜高,让炉内出现小范围高温区,促进这种褐变反应,然后迅速搅拌摊平,防止烧焦,动作流畅得像在颠勺。
香气更浓了。不是单纯的药味,是一种复合的、甚至有点……诱人的食物香气?像刚出炉的焦糖饼干混合了草药茶。周围几个弟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看向她的炉子,眼神困惑:这姑娘是在炼丹还是在做饭?
台阶上的中年修士——陈师兄——也注意到了。他走过来,站在林小膳身后,低头看着她的操作,看着她用长夹子翻炒、控温、观察蒸汽,眉头慢慢皱起,皱得能夹死蚊子。这手法……闻所未闻。
一炷香时间快到了。林小膳撤掉所有柴火,用湿布(她自带的手帕)盖住炉口,闷了十几秒。这是为了防止骤冷导致丹体开裂,类似于烤蛋糕后要倒扣冷却。
揭开湿布,蒸汽散尽。炉底躺着一颗丹丸。
不是标准的圆形,略扁,像个没发好的馒头。表面颜色也不是常见的灰褐,而是一种深浅不一的焦糖色,带着些微光泽,像涂了层薄蜜。没有丹纹,但有些自然形成的、类似龟裂的细微纹路,看着还挺有艺术感。
她用小夹子夹出来,放在手心。丹丸温热,硬度适中,捏起来有点弹性,不像其他成功品那样硬邦邦。没有焦糊味,反而有股复杂的香气——前调是草药清苦,中调是微焦的谷物香,尾调有一丝极淡的、类似矿物的凉意。
她自己都愣了。这玩意儿……能吃?看起来更像某种保健品零食。
陈师兄伸出手,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黑泥:“给我看看。”
林小膳递过去。修士捏着丹丸,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像在闻什么可疑物品。他指尖运起一丝灵力,淡绿色,探入丹丸内部,像做B超。
几秒后,他抬眼看向林小膳,眼神复杂,像看到了外星生物:“你以前炼过丹?”
“没有。”林小膳实话实说。心里补充:但我煮过泡面、炒过菜、炖过汤,还做过酸奶——发酵也算反应吧?
“那你这手法——”修士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跟谁学的?这翻炒、控温、盖湿布……怎么跟翠香楼的大厨似的?”
林小膳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旁边传来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像冰珠落玉盘:
“陈师兄,结果如何?”
所有人转头。人群外围,不知何时站了个穿深青色天衍峰弟子服的青年。二十七八岁模样,眉眼极其规整,鼻梁高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腰间佩剑,剑鞘无纹,只在吞口处刻着细密阵纹,纹路精密得像电路板。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松,周身散发着一种“闲人勿近”的冷肃感,三米之内无人敢靠近。
中年修士——陈师兄——立刻收敛了表情,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陆师兄。正在考核新弟子基础炼丹。”他把林小膳那颗丹丸递过去,手有点抖,“这位闲云峰的记名弟子,手法……颇为奇特。弟子从未见过如此……接地气的炼丹方式。”
陆谨行接过丹丸,没有闻也没有看,甚至没用手直接碰——丹丸悬在他掌心一寸处,被一层极淡的银光托着。他并指,指尖泛起同样银光,在丹丸表面虚虚一划。银光渗入丹体,片刻后反馈回细微的色彩变化——丹丸内部,药力分布居然出奇地均匀,没有常见的核心药力堆积或边缘散逸现象,均匀得像被搅拌机打过。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林小膳身上。那目光像高精度扫描仪,一寸寸量过她的脸、她的衣服、她手上还沾着炭灰和药渍的手指、她地上那个简陋的“温度监测仪”和沙漏计时。最后,目光在她头上那根刻度木簪上停留了一瞬。
“灵力引导呢?”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像AI朗读。
林小膳:“……没用灵力。”用了就露馅了。
“火候意会?神识感知?”陆谨行继续问,每个词都像在背教科书。
“靠观察蒸汽颜色和气味变化判断温度。”林小膳老实回答,“还有那个,”她指了指地上的“林氏一号”,“辅助测温。”
“天地人三才呼应?阴阳五行调和?”
“没感应到。”林小膳硬着头皮,“就是……控制变量,均匀受热。”
陆谨行沉默了两秒。周围一片死寂,所有弟子大气不敢出,连咳嗽都憋着。李师妹忘了哭,呆呆看着。铁心在人群外抓耳挠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这丹,”陆谨行终于再次开口,指尖银光收敛,丹丸落回他掌心,“药力融合尚可,分布均匀性……罕见。但形态不规整,无丹纹,且——”他顿了顿,像是找不到合适词汇,“有焦糊气,虽然很淡。”
林小膳下意识反驳:“那不是焦糊,是美拉德反应产生的风味物质。可能有助于……”她卡住了,编不下去了,“有助于口感?”
周围有人忍不住“噗”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陆谨行:“何谓美拉德反应?”
“就是……”林小膳脑子飞转,“某些成分在恰当温度下反应,会产生特殊风味和颜色,可能……有助于药性稳定?或者提高生物利用度?”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不信。
但陆谨行没再追问,只是把那颗丹丸递还给陈师兄,动作轻得像递易碎品。
“按规矩评判。”他说完,转身要走,深青色衣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陆师兄。”陈师兄忙道,声音带着点讨好,“这丹……算成还是不成?品相实在……独特。”
陆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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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脚步停住,没回头,声音依旧平直:“丹药品相下等,形态粗陋。但有效成分留存……经探测,高于标准止血散三成左右,分布均匀性优。宗门规矩只要求‘成丹’,未规定品相。”
陈师兄松了口气,对林小膳点点头,表情复杂:“成。书你留着。”顿了顿,补充,“下次炼丹……还是学学正规手法吧。你这套,看着太不专业了。”
林小膳也松了口气,弯腰去收拾她的简易温度计和沙漏。蹲下时,她听见陆谨行离开前最后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身边跟随的执事弟子说:
“手法粗陋如烹食,却暗合均匀受热之理。怪。”
她动作一顿,抬头看去。陆谨行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口,深青色衣角掠过门槛,不带一丝多余晃动,像设定好路径的机器人。
考核结束。成功的弟子不过七八人,李师妹不在其中。她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无声。林小膳走过去,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安慰?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帮助?她自己都自身难保。
她摸出那颗止血散——她有三份材料,只炼了一份,剩下两份她悄悄收起来了,打算回去研究成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回怀里。这玩意儿虽然丑,但说不定有用。
铁心挤过来,身上铁屑味混着汗味,他拍拍林小膳肩膀,力道大得她一个趔趄:“行啊小师妹,真炼出来了!还是用炒菜的手法!走走,回家,二师妹还等着你帮忙呢。她说今天要炼‘清心散’,我听着就觉得不妙——上次她炼的‘清心散’,我吃了后清心到连饭都不想吃了,辟谷了三天。”
回闲云峰的路上,铁心话多了起来,像打开了话匣子。
“那个陆谨行,天衍峰首席,下任峰主热门。人特别较真,眼里容不得沙子,据说他屋里的书都必须按高矮排列,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铁心说着,比了个手势,“不过他刚才居然没挑你刺,稀奇。上次有个弟子炼丹时炉子歪了零点一度,被他当场指出,罚抄《丹炉摆放规范》一百遍。”
林小膳没接话。她脑子里还在回放陆谨行指尖那层银光——那是什么探测手段?光谱分析?灵力共振成像?这个世界的“技术”,似乎也有其精密之处,只是表现方式不同。
“对了,你那套‘控制温度’的说法,哪儿来的?”铁心好奇,铜铃大的眼睛盯着她,“还真像那么回事。我打铁也讲究火候,但都是凭感觉,烧到‘颜色像晚霞’或者‘冒紫烟’就行。你这又是刻度又是计时器的,看着挺专业。”
“瞎琢磨的。”林小膳含糊道。她想起手机里那些化工原理教材,想起实验室里精密的恒温油浴锅和热重分析仪,想起导师总说“实验就是控制变量”。差距太大了,像原始人仰望航天飞机。
回到峰上,苏芷晴已经等在药田边,站得笔直,像棵松。石桌上摆着十几种药材,分门别类放好,每堆旁边放着标签纸,纸上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旁边摊开一本手札,羊皮封面,边缘磨损,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药材性状、处理方式、预期反应,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开始吧。”苏芷晴没多话,递给她一块留影石——石头灰扑扑的,像个鹅卵石,“记录火候变化、药材状态、气味转变、灵力波动频率。每半刻钟记一次,误差不得超过五息。”
林小膳接过留影石,注入微量灵力(她假装运功,实际偷偷用燃料电池点了下)激活。石头表面泛起微光,浮现出简易的操作界面——几个光钮,写着“录”“停”“回放”。精度一般,画质像二十年前的老录像带,但够用了。
苏芷晴开始处理药材。动作流畅精准,指尖灵力如丝,剥离杂质时像在做微雕,萃取汁液时像在抽血,研磨粉末时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林小膳一边记录,一边观察。她发现苏芷晴对温度的控制其实也很在意,只是方式不同——她通过灵力微调火焰大小和分布,通过神识感知药液内部粘稠度、气泡产生速度、有效成分析出状态,更像是一种“直觉”与“经验”的结合,玄乎但有效。
“二师姐,”林小膳忍不住问,手里留影石对着炉子,“你判断药液是否达到最佳萃取温度的根据是什么?有没有量化标准?”
苏芷晴手上动作不停,眼皮都没抬:“药气由浊转清,由散转凝。灵力探入时,阻力由大变小,再突然增大——那便是临界点。至于量化……”她顿了顿,“师父说过,感觉对了就是对了。就像你吃饭,需要数米粒吗?”
很主观的描述。但林小膳注意到,苏芷晴每次说“临界点”时,炉内药液的粘稠度、气泡大小、蒸汽颜色都有特定变化:气泡直径减小约三分之一,蒸汽由白转青,药液表面出现细密涟漪。或许可以量化?比如记录下每次“临界点”时的实际温度(用她的土法温度计)、粘度(做个简易旋转粘度计?)、蒸汽成分(这个难)?
她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决定回去后设计几个简陋的检测工具。
清心散炼了整整一个下午。结束时,天色已暗,药田笼罩在暮色中,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看起来更像怪物了。苏芷晴收丹——开炉瞬间,青光乍现,药香清冽如泉。炉底躺着三颗淡青色、表面有云纹的丹丸,丹纹清晰,像艺术品。
她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神色,仔细收起丹丸,装进玉瓶,瓶口用蜡封好。然后看向林小膳手里的留影石。
“记录清晰?”
“清晰。”林小膳把留影石还给她,补充,“我在第三十七次记录时标注了‘蒸汽颜色由白转青,气泡直径减小约三成,炉壁温度约一百四十度(预估)’。”
苏芷晴注入灵力,快速浏览了一遍记录。看到那条标注时,她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小膳,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好奇,更像是……探究。
“这些细节,”她问,“你如何观察得如此之细?气泡直径减小三成……你数了气泡?”
林小膳指了指自己眼睛:“多看,多记,多做对比。”其实是职业病,做实验养成的强迫症。
苏芷晴没再问,收起留影石,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回头:“明日继续。另外,”她顿了顿,“你那个测温的簪子,借我看看。”
林小膳一愣,递过去。苏芷晴接过,对着月光看了看刻度,又用手指摸了摸兽筋,点点头:“粗糙,但思路有趣。”说完把簪子还给她,进了屋。
晚饭后,林小膳回到自己屋里。她没点灯,就着月光——月光很亮,银白如霜,这个世界的月亮好像比地球的大——拿出那本《引气入门》。
盘腿坐在竹床上,床嘎吱抗议。翻开第一页,借着月光读:
“夫气者,天地之精,万物之母。引气入体,首在感气。静坐宁神,内观丹田,寻一丝暖流,如春芽破土,如溪流涓涓,如母腹胎动……”
文字玄之又玄,修辞多得让人头晕。她按照图示摆好姿势——五心朝天,脊柱挺直,舌抵上颚。闭上眼睛,尝试“内观丹田”。
十分钟后,腿麻了,腰酸了,舌头僵了。丹田位置毫无感觉,只有肠胃蠕动的声音,咕噜咕噜,像在抗议没吃饱。
她换了个姿势,再试。这次她偷偷启动了燃料电池,微弱的电流在体内窜过,带来一点麻痒感,像蚂蚁爬。但这不是“暖流”,这是电刺激,而且位置偏了——电流主要集中在胸腔,没往下走。
她又试了书上说的“呼吸吐纳法”——深吸缓呼,意念随气流下沉,想象自己是个漏斗,灵气像水一样流进丹田。
吸进去的是冷空气,呼出来的是白汽。丹田依旧死寂,像块石头。
一个时辰过去,她累得额头冒汗,后背湿透,除了腿更麻、腰更酸、舌头更麻,一无所获。挫败感像细小的虫子,慢慢啃噬神经。炼丹可以靠技巧和观察蒙混过关,但修炼……这是这个世界的根本法则。如果无法引气入体,她就永远是个凡人,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更别提找到回去的方法。
她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些弟子,那些御剑飞行、掐诀念咒的人。他们体内流动着她无法感知的“气”。那到底是什么?是一种能量场?还是某种物质?能不能检测?能不能分析?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嗡嗡,像苍蝇。她摸过来,解锁。屏幕蓝光映亮她疲惫的脸,眼袋浮肿。
她打开备忘录,新建文档。标题:【修炼障碍分析及初步实验记录】
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敲击,打字速度快得像在赶死线:
“**观测日期**:穿越后第二日
**环境条件**:闲云峰,子时,室温约8℃,湿度高,月光照射
**实验对象**:本人(伪火灵根,无真实灵气感应能力)
**实验内容**:尝试《引气入门》所述‘感气’步骤
**实验结果**:失败。未感知到任何‘暖流’、‘气感’。可能原因:
1. 灵根问题:伪火灵根(燃料电池模拟)无法真正感应并引导灵气。电流刺激与灵气性质不同,可能无法启动身体修炼程序。
2. 功法理解障碍:《引气入门》描述高度主观,缺乏可操作量化指标。‘暖流’、‘气感’等概念模糊,难以对标生理感觉。
3. 生理结构差异假设:两个世界人类生理结构可能存在根本不同?‘丹田’、‘经脉’是真实器官还是能量节点?是否需要先进行解剖学对比(高风险)?
4. 能量形式不匹配:灵气可能是一种本世界特有能量形式,与已知电磁能、生物电等存在本质区别,无法用现有设备模拟。
**初步解决思路**:
a. 进一步解析灵气成分与性质——需开发检测仪器(高难度)。
b. 寻找灵力与已知能量形式(如电磁能、生物电)的转换关系——需更多观测数据。
c. 尝试绕过‘感气’步骤,直接通过外部设备模拟灵气灌注,观察身体反应(高风险,可能走火入魔)。
d. 研究已有修炼者的生理数据(心率、体温、脑波、血液成分等),建立对照组(极高风险,可能被当成变态)。
**备注**:今日炼丹考核中,观察到天衍峰弟子陆谨行使用银色灵力进行探测,疑似某种分析技术。其灵力呈现规律性波动,或可类比光谱分析。需进一步观察。
**下一步计划**:
1. 设计简陋灵气检测装置(尝试利用感气石原理)。
2. 继续伪装修炼,避免引起怀疑。
3. 收集本世界基础科学(?)资料,尤其是能量理论与物质理论。
4. 保持健康,活下去——这是最基本也最重要的实验条件。”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风险太大。尤其是最后几条,简直是在拿自己做人体实验,还是无伦理审批的那种。
但如果不试,她就只能困在这个炼气门槛之外,像个瞎子站在美术馆里,听别人描述画的美丽。
她翻身坐起,从床底拖出个小木箱——铁心给她的,装了些杂物:几块形状各异的石头、几段不同材质的金属丝、一小包颜色可疑的粉末(标签写着“疑似灵石粉,慎用”)、还有一小块昨天从药田边捡的、暗淡的灵石碎片(鸡蛋大小,表面有裂纹,灵力微弱得像垂死萤火虫)。
她盘腿坐好,把灵石碎片贴在丹田位置(衣服下面),用铜丝(从铁心废料里捡的)连接灵石和燃料电池。然后,她小心地调整燃料电池的输出——极低,低到几乎感觉不到,像蚊子叮。
接通。
微弱的电流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感(来自灵石),透过皮肤渗入体内。不是暖流,是麻和凉的混合体,感觉怪异,像同时贴了暖宝宝和冰袋。电流流过的地方,肌肉有轻微收缩。灵石带来的清凉感则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缓慢扩散,但很快消散,似乎被身体吸收了?还是散逸了?
她持续了五分钟,然后断开。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皮肤有点红,像过敏。
她摸出手机(用衣服遮住光),在备忘录里记录:“实验1:低强度电流+微量灵石能量刺激,持续时间5分钟。体感:局部麻痒,轻微清凉。后续:皮肤发红,无其他异常。丹田无感。”
然后加大一点点输出,再来一次。
这次,丹田位置传来一阵明显的酸胀感,像很久没运动突然拉伸韧带。同时,她发现自己的呼吸节奏不自觉变了——更深,更缓,每次吸气时间延长了约三分之一。心跳似乎也慢了一点点?
有效?还是心理作用?还是身体应激反应?
她不敢再加大剂量。收起简陋的设备——铜丝拆下,灵石碎片擦干净放回木箱,燃料电池调回待机。重新躺下。身体深处那种酸胀感迟迟不散,但奇异的是,精神上的疲惫感减轻了一些,脑子清醒了点。
窗外,月光移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光斑边缘随着树叶摇晃而晃动。远处传来铁心轻微的鼾声,节奏稳定得像打桩机。苏芷晴屋里飘出最后一缕药香,甜中带苦。阵痴那边依旧寂静无声,但林小膳注意到,自己门口石板上又多了一行字,银粉写的:“实验精神可嘉,但方向错误。灵气非电,丹田非容器。——阵痴”
林小膳:“……”这位师兄到底在门后装了多少个监控?
她握紧手机,碎裂的屏幕边缘硌着掌心,轻微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第一步,先活下去。第二步,弄明白规则。第三步……也许可以试着,用她的方式,改写一点规则。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不再试图感应什么“暖流”,而是开始回顾今天观察到的所有细节:测灵石的光色变化与电流强度的关系、炼丹时蒸汽颜色与温度的对应、苏芷晴灵力操控的微妙节奏与药液物性变化的相关性、陆谨行指尖银光的探测原理猜测……
信息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她尝试着将它们归类、链接、建立假设。像在拼一幅没有图纸的拼图。
不知不觉,睡意袭来,像温柔的潮水。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见一个极轻的、规律的“嘀嗒”声,从枕头底下传来——是手机电量低提示?不对,手机电量还有92%。那声音更像……某种计时器?或者信号接收器?嘀,嗒,嘀,嗒,稳定得像心跳。
她猛地清醒,摸出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没有异常程序运行。她检查了所有后台,一切正常。
但刚才那声音,真真切切,像秒针走动。
她坐起来,盯着手机看了半晌,然后把它贴近耳朵。除了细微的电流嗡鸣(手机待机声),什么也没有。
幻听?还是……
她把手机放回枕边,躺下,睁着眼直到天明。窗外泛起鱼肚白时,那“嘀嗒”声再没响起。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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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林小膳的“科学修炼”实验刚有眉目,身体却开始出现异常反应——体温周期性波动(像装了定时加热器),梦境里浮现破碎的实验室仪器影像(离心机在转,天平在晃)。与此同时,闲云峰药田突发怪病,苏芷晴精心照料的灵植大面积枯黄,叶片上长出诡异黑斑。苏芷晴查遍典籍无果,铁心捶烂了三把锤子也想不出办法。云逸真人醉醺醺地路过,瞥了一眼,随口道:“让她试试。”手指指向正蹲在田埂上、手机开着摄像头当显微镜用的林小膳。林小膳捻起一撮病土,手机搜索着“植物黄化病病原与防治”,嘴里嘀咕:“缺素症?真菌感染?土壤pH值偏酸?”而奉命巡查各峰事务的陆谨行,恰好路过闲云峰。他看见那个曾“烧菜炼丹”的记名弟子,正对着一盆捣碎的草药汁和一堆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她用废丹炉烧出来的)记录数据,身边摊开的笔记本上画满了曲线图和化学式。陆谨行脚步停下,深褐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困惑与……某种接近于“兴趣”的东西。他身后,执事弟子小声提醒:“陆师兄,按日程,接下来该去灵剑峰检查剑阵……”陆谨行抬手止住他话头:“等等。先看看。”
3. 第 3 章
天刚蒙蒙亮,林小膳就醒了——与其说是醒,不如说是被自己身体的叛逆行为硬生生搞醒的。
她感觉自己像个人形暖水袋,还是漏水的那种。汗水把粗麻衣服浸得能拧出水,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脖颈后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造型直奔海带精。她掀开薄被坐起来,竹床发出“嘎吱”一声凄厉的呻吟,像是在抗议这非人道的早起。
窗外还是青灰色,离天亮少说还有一个时辰。她抬手摸了摸额头——不烫,但皮肤温度明显偏高,手感像刚出炉的微温面包。心跳也比平时快,咚咚咚地敲着胸腔,节奏凌乱得像新手打鼓,还是边打边忘谱的那种。
她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试图用物理降温法让自己清醒点。结果腿一软,差点给地板行了个大礼,幸好及时扶住了桌子——桌子也晃了晃,抗议这突然的亲密接触。指尖碰到桌上那本《引气入门》,书页边缘被她这几天翻得起了毛,看起来像被老鼠啃过。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动作快得像掏枪。解锁,屏幕蓝光照亮她汗湿的脸,眼下挂着两个堪比熊猫的黑眼圈。她打开备忘录,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滑动,找到昨晚临睡前新增的记录:
**【实验记录 Day 4】**
“外部电流+微量灵石刺激,持续15分钟。初始感受:丹田酸胀,呼吸加深,疑似伪修炼应激反应。两小时后:体温升高0.5度(手测,误差±0.3),心率加快约20%。睡眠浅,多梦。梦境内容:实验室离心机失控旋转,导师声音模糊:‘数据……数据异常……重复三次还是不对……’备注:梦里的离心机转速目测超过10000rpm,严重违规操作。”
她盯着那行字,喉咙发干,像吞了把沙子。副作用出现了,比预想的快,也怪——别人修炼是飘飘欲仙,她修炼是像得了甲亢。
退出备忘录,她习惯性地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里还留着昨天搜索的痕迹:“植物叶片黄化原因”“土壤酸碱度检测土法”“真菌病害识别图谱”“修仙界常见灵植病害大全(付费内容,试读三页)”。她往下滑,指尖忽然停住了,停在屏幕最底部。
在搜索记录的底部,多了一条她绝对、肯定、百分之百没有输入过的记录。
“跨维度信息载体稳定性衰减周期初步模型.pdf”
文件名是英文,后缀是pdf,格式标准得像学术论文。她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上演踢踏舞。手指悬在屏幕上空,犹豫了三秒,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显示“文件不存在或已被删除”。但就在跳转前的瞬间,在那一闪而过的加载画面里,她瞥见了摘要里的一行字:
“……基于量子纠缠的非对称跨维度信道,在能级差异大于10^7的异质场中,会出现周期性信号衰减,表现为载体设备的规律性音频提示,频率约为1.2Hz,持续时间72±5秒,间隔周期约24小时……”
音频提示?规律性?1.2Hz?72秒?
她猛地想起昨晚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嘀嗒”声。嘀,嗒,嘀,嗒……稳定得像个节拍器。
手机在手里忽然变得沉甸甸的,重量直逼板砖。碎裂的屏幕像一只扭曲的眼睛盯着她,裂缝边缘反射着幽暗的光。她把它塞回枕头底下,动作有点急,指甲在裂缝边缘又划了一下,指尖传来刺痛——很好,物理伤害加一。
得找点别的事做,转移注意力。不然她可能会开始思考“量子纠缠衰减对穿越者心理健康的影响”这种哲学兼物理问题。
她穿好衣服——衣服被汗浸得半潮,穿着像套了件湿抹布。推开门,晨雾比昨天更浓,能见度约等于零,药田完全消失在白茫茫中。铁心已经在了,蹲在药田边,巨大的背影在浓雾里像个沉思的巨石。他手里捏着一片叶子,凑在眼前看,姿势标准得像在鉴定古董。
“大师兄。”林小膳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铁心回头,脸色不好看,眉头皱成疙瘩。他把手里那片叶子递过来,动作小心翼翼,像递炸药:“小师妹,你瞅瞅。这玩意儿……不对劲。”
叶子是药田里最常见的“月光禾”,原本该是银白色带细密脉络,像月光织成的艺术品。现在却变成了枯黄色,边缘卷曲得像老太太的嘴角,叶面上散布着褐色的斑点,斑点中心发黑,看起来像长了老年斑。
林小膳接过来,指尖摩挲叶面——干燥,脆弱,一碰就碎下一小块,手感像薯片。她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又带点甜腥的气味,闻起来像……生锈的糖果?
“昨天还好好的。”铁心声音发闷,像从罐子里传出来,“一晚上,东边这一片全这样了。二师妹来看过,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说不是虫害,也不是常见的‘枯灵症’。她翻了一晚上书,书页都快翻烂了,没找到对应的记载。”
林小膳蹲下身——蹲下时眼前又黑了一下,她扶住膝盖稳住。拨开浓雾,看向药田。靠近东侧篱笆的那片月光禾,几乎全军覆没。枯黄的叶片在灰白雾气里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像一群生了重病还在坚持上班的社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铁锈甜腥味,混合着晨露的湿气,闻起来像某种失败的新品香水。
“其他灵植呢?”她问,声音有点哑。
“隔壁的‘赤阳草’还没事,但有几株叶子开始发蔫,像没睡醒。”铁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土屑飞扬,“‘凝露藤’更惨,叶子软趴趴的,跟煮过似的。师父早上来看了一眼,醉醺醺的,说了句‘让那小丫头试试’,然后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走了——我怀疑他根本没看清是啥问题。”
林小膳没立刻说话。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昨天在手机上查的资料,像开了多线程处理器:植物黄化可能的原因——缺素(氮、铁、镁)、水分失调、病害(真菌、细菌、病毒)、土壤问题(酸碱度、盐渍化)、环境污染(重金属、有机物)……
信息太多,需要筛选。而筛选需要数据。很多数据。
“我得取点样。”她说,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脚步有点飘。铁心在她身后喊,声音洪亮得像喇叭:“样?什么样?土壤样本还是叶子样本?要不要我帮忙挖?”
“都要。”她头也不回,“还需要一点……工具。”
她回屋翻出个小木盒——盒子是铁心用边角料钉的,工艺粗糙,边角扎手。里面是她这几天攒的零碎,看着像破烂收藏家:几个不同大小的竹筒(洗净晾干的,原本装调料),几片干净的阔树叶(当包装纸),一小截磨尖的兽骨(当取样器,其实是鸡骨头磨的),还有她从铁心那里要来的、最细的铜丝(用来绑东西)和一小块透明晶石(据说是炼器废料,透光性不错,她打算做放大镜)。
再出来时,雾气散了些,能看见药田的大概轮廓。苏芷晴也到了药田边,手里拿着本厚厚的兽皮书,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封面上的字都快磨没了。她没看林小膳,径直走到病株旁,蹲下——蹲姿标准,裙摆一丝不乱。指尖凝起一丝淡青色的灵力,细得像头发丝,轻轻点在枯黄的叶片上。
灵力渗入叶片,像水渗进海绵。片刻后,苏芷晴眉头皱紧,皱得能夹住纸:“灵力流转滞涩,生机枯竭速度异常……不是自然衰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吃空了。”
林小膳没打扰她,自顾自开始工作。她先用竹筒取病株根部的土壤——分三层:表层(0-5cm)、中层(5-15cm)、深层(15-30cm)。每层取一小撮,分别用阔树叶包好,标记“病株-表/中/深”。然后取病叶,取同样位置、同样朝向的健康叶作对照,标记“健株-对照”。
取样过程她做得很仔细,动作标准得像在做实验。但身体的不适让她的手有点抖,挖土时差点把竹筒插到自己脚上。额头又开始冒汗,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滴进土里。她用手背抹了抹,手背上的汗沾了泥土,变成一道脏污的印子,像某种行为艺术。
“你在做什么?”苏芷晴终于注意到她,抬起头,眼神锐利。
“取样分析。”林小膳简短回答,把样本收进木盒,盖上盖子。
“分析?”苏芷晴合上书,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如何分析?用灵力探测?还是药性甄别?或者是……某种凡俗手段?”
林小膳想了想,选了最保险的说法:“先看外观,闻气味,测土壤酸碱性。如果有条件,还想看看叶片组织有没有异常——比如细胞结构变化。”
苏芷晴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可疑物品的真伪。然后,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跟我来。”
她把林小膳带到自己屋。屋里比林小膳那间整洁得多,简直是样板房对比毛坯房。靠墙一排木架,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瓶、玉盒、石臼,排列整齐得像受检阅的士兵。窗户下有个长条石桌,桌面上摊着几种药材和研磨工具,每样东西都摆在固定位置,连角度都一致。空气里混合着几十种药味,浓郁得有点呛人,但仔细闻能分辨出层次——前调清香,中调苦涩,尾调……有点焦?
苏芷晴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巴掌大的玉盘,动作轻得像在拿易碎品。盘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符文闪着微弱的银光。她把一片病叶放在盘中央,指尖灵力注入。玉盘亮起柔和的青光,叶片在光中缓缓悬浮、旋转,像个迷你飞碟。叶脉纹理被放大投射在半空中,清晰得能数清每一条细脉。
“这是‘鉴微盘’,初级法器,能放大百倍,观察细微结构。”苏芷晴说,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这是筷子,用来吃饭的”,“缺点是耗灵力,看一刻钟就得歇会儿,不然眼晕。”
林小膳凑近看,鼻子差点贴到投影上。放大后的叶片表面,原本该是饱满的细胞结构变得干瘪萎缩,像放久了的葡萄干。细胞壁上有大量不规则的黑色斑点,斑点边缘呈侵蚀状,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叶脉导管里也堆积着暗色的阻塞物,像血管里长了血栓。
“不是真菌孢子。”苏芷晴指着那些黑斑,指尖虚点,“没有菌丝结构,没有典型孢囊。也不是虫卵——虫卵一般是圆形或椭圆形,这些斑点形状不规则。”
“像中毒。”林小膳脱口而出,职业病犯了。
苏芷晴看她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何毒?”
“重金属?比如铅、镉、汞。或者某种有机毒素,比如酚类、醛类。”林小膳想起本科时跟导师去污染农田采样的经历,“土壤污染会导致植物根系吸收有害物质,在体内积累,破坏细胞膜和酶系统,导致叶片黄化、坏死。”
“土壤污染?”苏芷晴摇头,头发上的青玉簪纹丝不动,“闲云峰的药田,每年春、夏、秋三季都会用‘净尘术’清理三遍,标准流程,不可能有污秽沉积。除非——”她顿了顿,“污染物本身不是‘污秽’,而是……某种‘灵气衍生物’?”
净尘术?估计是某种清洁法术,修仙界版扫地机器人。但如果是污染物已经渗入土壤深层,或者本身就是灵气环境衍生的特殊毒素呢?就像核辐射区长的变异蘑菇,你不能说它脏,但它确实有毒。
“我需要测土壤酸碱性。”林小膳说,“还有,能不能取一点病株的汁液,看看里面有什么成分?特别是那些黑色斑点处的汁液。”
苏芷晴没反对,也没说“好”,只是从另一个架子上取了个小玉杵和玉碗,递给林小膳:“自己取。汁液分析……我可以试试‘析灵阵’,但那是检测灵气成分的法阵,精度有限。若有凡俗毒素,未必能显形。”
林小膳道了谢,拿着工具回到药田边。铁心还蹲在那儿,愁眉苦脸,像在思考人生终极问题。她找了块平整的石板(其实是半截废弃的磨盘),把土壤样本摊开,铺成薄薄一层。然后从腰带里摸出个小竹筒——里面是她用几种常见植物汁液(紫甘蓝、茜草、姜黄)调配的简易pH试纸,原理类似石蕊试纸,精度约等于瞎猜。撕下几条,分别滴上不同土层的浸出液。
颜色变化需要时间,她趁这个间隙,用玉杵捣碎一片病叶——动作得轻,因为叶子脆得像纸。挤出汁液,滴在干净的陶片(摔碎的碗底)上。汁液是浑浊的褐黄色,黏稠,拉丝,带着那股铁锈甜腥味,闻起来像铁锈混合了烂水果。
她把陶片端到鼻尖,深深吸了口气,标准闻香动作。气味分子……铁腥味可能是铁离子过量?甜腥……某种有机酸腐败的味道?有点像乙酸乙酯变质?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大三暑假,跟导师去某铅锌矿污染区采样,那里的水稻也有类似症状:叶片黄化,边缘焦枯,叶脉有褐色条斑。土壤检测出铅、锌、镉超标。那水稻叶子的气味……
“大师兄,”她抬头,额头上的汗又滑下来,“咱们峰上,或者附近,有没有什么矿洞?或者……炼器废料堆放的地方?特别是含金属的。”
铁心一愣,挠了挠头,铁屑簌簌往下掉:“矿洞?后山倒是有个废弃的小铁矿,几十年前就挖空了,听说当时挖出过一块带灵性的‘星纹铁’,后来就没啥好东西了。废料……炼器谷那边有专门的法阵处理废渣,高温焚化,灰烬埋进特制的地坑,按说不会外泄啊。”
“带我去看看铁矿。”林小膳站起来,动作有点猛,眼前瞬间黑屏,金星乱冒。她扶住篱笆,篱笆晃了晃,发出抗议的嘎吱声。
“你脸色不好。”铁心皱眉,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白得像纸,汗像下雨。要不先歇歇?喝口热水?二师妹那儿有‘补气汤’,虽然味道像洗脚水,但管用。”
“没事。”林小膳摇头,咬咬牙站直。身体的不适反而让她脑子更清醒——某种应激反应?肾上腺素飙升?她瞥了眼pH试纸,颜色已经变了:表层土壤偏酸(黄绿色),中层接近中性(淡紫色),深层又偏碱(蓝紫色)。这不正常,土壤剖面pH值应该有连续性。
两人往后山走。路不好走,杂草丛生,树枝横斜,像在玩真人版障碍赛。林小膳腿软得像面条,走得慢,三步一喘。铁心时不时停下来等她,还顺手掰了根粗树枝给她当拐杖,树枝上还带着叶子,拄着像在演荒野求生。
穿过一片密林,光线暗下来。前方出现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用粗糙的木栅栏封着,栅栏上的木头都朽了,长着青苔。栅栏中央贴着张褪色的符纸,朱砂字迹模糊得像小孩涂鸦,依稀能看出是个“封”字。
“就这儿。”铁心指了指,压低声音,像在说鬼故事,“早没用了。听说当年挖出过一块‘阴铁矿’,带着煞气,伤了好几个矿工——不是外伤,是内伤,回去后晚上做噩梦,白天没精神,跟被吸了阳气似的。然后就封了,再没人敢来。”
林小膳走近栅栏。离洞口还有七八步远,她就感觉皮肤一阵发紧,不是冷,是某种黏腻的、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像被看不见的手摸了摸后颈。空气里的气味也变了——那股铁锈甜腥味,在这里浓烈了十倍不止,还混合着某种……腥臭味?像生肉放久了。
她从地上捡了根长树枝,手臂伸长,哆哆嗦嗦伸进栅栏缝隙,勾了点洞口附近的泥土。泥土是暗红色的,潮湿,捏在手里有滑腻感,像捏了块油脂。她凑近闻了闻,差点当场吐出来——甜腥味混合着强烈的腐败气息,直冲脑门,还带着点金属的锐利感,闻一下头都晕。
“这味道……”铁心也闻到了,捂住鼻子,瓮声瓮气,“以前没这么重啊。上次来还是三年前,跟师父来捡漏,想看看有没有遗落的矿石,那会儿只是有点铁锈味。”
林小膳退后几步,心跳得更快了,砰砰砰像在敲警钟。不是紧张,是身体对这种环境的本能排斥?她感觉丹田位置(伪)隐隐作痛,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把泥土样本用树叶包好,又用树枝从洞壁刮了点岩石碎屑——岩石是深灰色的,表面有暗红色纹路,像血管。
“先回去。”她说,声音哑得厉害。
回到药田,苏芷晴还在摆弄她的鉴微盘,眉头就没松开过。林小膳把铁矿洞取的样本递过去,动作小心翼翼,像递炸弹:“二师姐,你看看这个。”
苏芷晴接过,只瞥了一眼就神色一凛,瞳孔微缩。她没用手碰,而是用灵力托着样本,悬浮在掌心上方:“煞气侵染的土壤,浓度不低。”她指尖凝起一丝淡青色灵力,在样本上方虚划,灵力光晕接触土壤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水滴进热油,还冒出几缕黑烟。
“煞气会侵蚀灵植生机,阻断灵气流转。”苏芷晴说,语气凝重,“但药田离铁矿洞有三里多远,中间还隔着师父布的净尘阵——虽然那阵年久失修,效果打了三折,但也不至于完全失效。而且——”她顿了顿,看向林小膳,“月光禾对煞气并不敏感,反倒是赤阳草这种阳性灵植更容易受害。可眼下,赤阳草还没事,月光禾先倒了。这不合常理。”
矛盾点。林小膳蹲下身,膝盖嘎嘣响。她重新查看病株分布,在脑子里画示意图:东侧最严重,往西逐渐减轻。而铁矿洞在西北方向……如果煞气随风扩散,应该是西北方向的植株先受害,但实际是东侧。
她抬头,看向药田上方。清晨的雾气已经散尽,阳光斜射下来,金灿灿的,在叶片上跳跃,光影斑驳。等等——阳光?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像灯泡亮起:光合作用。植物通过叶片气孔吸收二氧化碳,同时也不可避免会吸入空气中的其他物质。如果某种污染物不是通过土壤根系吸收,而是以气态或微粒形式存在,通过气孔进入叶片,在光照下发生光化学反应,生成针对特定植物的毒素……
“二师姐,”她站起来,语速加快,像在答辩,“有没有可能,不是煞气直接侵染,而是煞气里的某种成分——比如‘阴蚀金气’——以极细微的颗粒飘散在空气中,被月光禾叶片吸收。然后在阳光照射下,发生光催化反应,生成了一种专门针对月光禾叶绿灵质的毒素?其他灵植因为叶片结构或代谢途径不同,暂时没事,但时间长了也可能受害?”
苏芷晴愣住了,嘴巴微张,罕见地出现了表情管理失控。这个思路,显然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识框架——修仙界讲的是“气”“灵”“相生相克”,哪有“光催化反应”“特异性毒素”这种听起来像邪术的词?
铁心挠头,挠下一片头皮屑:“啥意思?太阳还能下毒?那咱们每天晒太阳,岂不是慢性自杀?”
“不是太阳下毒,是阳光作为能量源,催化了空气中的有害物质发生化学反应。”林小膳解释不清,干脆放弃,“我需要做个实验验证。”
她回屋搬出那个劣质药炉——炉子洗过了,但内壁还沾着上次炼丹的焦痕。她把它当成反应容器,虽然它原本的用途是煮药。又找铁心要了几块不同材质的薄金属片(铜、铁、锡,都是炼器废料),让铁心帮忙磨成镜面,能反光就行。再拆了件旧衣服(铁心贡献的,破得没法补),扯出棉线,浸上病株汁液和健康汁液,分别悬挂在药炉内不同位置——用细竹枝搭了个简易架子。
然后,她调整金属片角度,把阳光反射、聚焦进药炉,形成几束明亮的光斑,照在那些棉线上。
这是个简陋得令人心酸的光化学反应模拟装置。她想看看,在光照(尤其是不同角度的反射光,模拟不同时段太阳高度角)下,病株汁液会不会发生颜色、气味或性状变化,以及与健康汁液的对比。
苏芷晴全程沉默地看着她摆弄这些“不像法器也不像丹炉”的玩意儿,眼神从困惑到怀疑再到……好奇?铁心倒是很感兴趣,帮忙固定金属片,还提出建设性意见:“要不要加点灵石粉末?说不定灵气能催化反应?或者加点朱砂?朱砂见光变黑,我见过。”
林小膳想了想,摇头:“先看单纯光照的影响。控制变量。”
药炉内温度开始上升,手放上去能感觉到温热。棉线上的汁液被烘烤,水分蒸发,散发出更浓的气味。病株汁液那股甜腥味在加热后变得刺鼻,像烧焦的糖混合了铁锈。而健康汁液只是普通的草木清香,烘干后变成淡绿色的结晶。
苏芷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鼻子微微抽动,像在品香:“病液气味……变了。多了焦苦,少了甜腥。”
半小时后,林小膳取出棉线观察。健康汁液那条只是干了,颜色变深,像茶叶。病株汁液那条却出现了诡异的变化——棉线本身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浸了血。汁液干燥后形成的结晶体不是粉末,而是细小的、有棱角的暗红色晶粒,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像碎玻璃掺了铁粉。
她用树枝(不敢用手)拨了拨那些晶体,晶体簌簌落下,在炉底积了薄薄一层,亮晶晶的,看着还挺好看——如果忽略它可能有毒的话。
她捻起一点点晶体,用指尖最少的面积接触。瞬间,指尖传来灼痛感——不是烫,是某种腐蚀性刺激,像摸了浓酸。她嘶了口气,赶紧甩掉,指尖已经红了一小片。
“有腐蚀性。”她倒吸凉气。
苏芷晴立刻上前,指尖凝起灵力包裹住一点晶体,闭目感应。几秒后,她睁开眼,脸色难看:“内含极微量的‘阴铁煞气’,但结构……被改变了。原本的煞气是阴寒侵蚀性,现在却多了暴烈灼热的特质,更具侵蚀性,且似乎……针对木属性灵气。”
“光催化氧化。”林小膳低声说,脑子里闪过文献内容:某些重金属离子(如铁、铜)在光照下会产生活性氧物种(ROS),如羟基自由基、超氧阴离子,这些活性氧能破坏蛋白质、脂质、DNA。如果煞气里的“阴铁”成分类似铁离子,那么在特定波长和强度的光照下……
她抬头,看向药田东侧——那里是整个药田每天最早接受阳光直射,且日照时间最长的区域。早晨太阳高度角低,光线斜射,更容易穿透叶片气孔。
“是阳光。”她斩钉截铁,虽然声音有点虚,“特定角度和强度的阳光,催化了空气中微量的煞气成分,在月光禾叶片表面或内部发生光化学反应,生成了一种针对它的特异性毒素。其他灵植因为叶片结构(气孔密度、角质层厚度)或代谢途径不同,暂时没事,但时间长了,随着毒素积累或变异,也可能受害。”
苏芷晴盯着炉底那些暗红色晶体,许久没有说话。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这个解释,颠覆了她对“灵植病害”的全部认知——不是虫,不是病,不是直接煞气侵蚀,而是光、气、植物三者之间复杂的、她从未想过的相互作用。这听起来……不像修仙,更像某种邪门外道的理论。
“如何治?”她最终问,声音干涩。
林小膳也在想,脑子转得飞快。切断源头?封掉铁矿洞?但那煞气可能已经扩散到整个区域,封洞只能阻止新的泄漏。中和毒素?需要找到能结合或分解那种活性物质的药剂,但不知道具体成分。或者……改变环境条件,比如遮光,阻断光催化反应;或者改变叶片表面性质,减少气孔吸收?
“需要更多试验。”她说,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先试试遮光。找东西把东侧的药田遮起来,彻底阻断阳光,看看病势会不会缓解。同时,最好能取一些阳性材料,比如赤阳砂,撒在病株周围,看能不能中和阴性煞气。”
铁心立刻行动,挽起袖子露出肌肉贲张的胳膊:“我去砍竹子搭架子!后山那片紫竹韧性好,适合!”
“用不透光的厚布或者草席。”林小膳补充,“要彻底遮住阳光,但保持通风,不然捂出霉菌更麻烦。”
铁心应了一声,风风火火跑了,脚步声震得地面微颤。苏芷晴则回到屋里,开始翻找她那些药材和丹方,瓶瓶罐罐碰撞声叮当作响。她试图寻找能“中和煞气”或“稳定生机”的药剂,嘴里念叨着:“赤阳砂属阳,金性,克木……不对,会伤灵植。清心草安神,但治标不治本……”
林小膳留在药田边,继续观察她的简易实验装置。阳光偏移,聚焦的光斑移动,她调整金属片,让光线持续照射同一位置。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刺得她眨了眨眼。身体的不适感还在持续,心跳又快又乱,胃里隐隐作呕。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想回屋喝口水,再不吃不喝她可能要成为第一个在修仙界饿死的穿越者。转身时,视线无意间掠过药田西侧的篱笆外。
那里站着个人。
深青色弟子服,穿得一丝不苟,连衣领的折痕都对称。身姿笔挺如松,腰间佩剑,剑鞘上阵纹精密。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边缘清晰的影子。他正看着药田,更准确地说,是看着林小膳那套由药炉、破布、金属片组成的简陋实验装置,以及炉底那层暗红色晶体。
是陆谨行。
他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安静得像棵装饰用的假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专注,像是在观察什么稀有的实验现象。
林小膳脚步顿住,心脏漏跳一拍。两人隔着十几步距离,中间是枯黄的月光禾、怪异的气味、和一大堆看起来像垃圾的“实验器材”。
陆谨行先移开目光,看向她。他的视线在她汗湿的额头、沾着泥土和黑色汁液的手指、还有那双与周围格格不入、鞋带还松了一只的运动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
“你在做什么?”
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像AI语音助手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小膳抹了把额头的汗,汗水和泥土混合,抹出一道脏印子:“找药田发病的原因。”
“找到了?”
“初步推断,是铁矿洞的煞气在阳光催化下,与月光禾发生特异性光化学反应,生成针对性毒素。”林小膳尽量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解释,虽然“光化学反应”这个词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怪,“正在用模拟实验验证。”
陆谨行没说话。他走到篱笆边,没有跨进来——估计是嫌脏。只是微微俯身,身体前倾的角度精确得像用量角器量过,看向那炉晶体。片刻后,他并指虚点,一丝银光从指尖渗出,细如发丝,精准地探向晶体。
银光接触晶体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静电放电。晶体表面泛起一层黑气,扭曲翻腾,试图侵蚀银光。但银光稳稳定住,结构凝实,反而将黑气一点点逼退、包裹、然后……分解?消融?林小膳看不清楚,只看到黑气在银光中变淡、消失。
她屏住呼吸。这就是天衍峰的手段?精准、克制、充满控制力,不像法术,更像精密仪器操作。
陆谨行收回手,银光散去,指尖干干净净,连点灰都没沾。他直起身,看向林小膳,深褐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煞气活性确实被改变了,多了阳火属性。你如何想到是光的作用?”
“观察和实验。”林小膳说,尽量简洁,“病株分布有空间规律,东重西轻。取样分析,发现病株汁液含异常成分,健康株没有。模拟不同光照条件,观察到病液成分变化和毒性增强。对照组健康液无变化。”
她说得简略,但陆谨行显然听懂了。他沉默了几秒,那沉默有重量,压得林小膳有点紧张。然后他问:“你用的那些金属片和棉线,反射阳光、集中光热,是何原理?”
“反射定律,聚焦增温,加速反应,便于观察现象。”林小膳顿了顿,补充,“在我们那儿,这叫‘对照实验’,控制变量,排除干扰。”
“你们那儿?”陆谨行重复,语调没什么变化,但林小膳感觉他眼神深了一分。
她心头一跳。说漏嘴了。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解释,最后选了个最土的:“老家。乡下土法子,老人传的。”
陆谨行没再追问,也不知道信没信。他转过身,似乎打算离开,脚步迈出一步,动作标准得像尺子画出来的。但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她说,声音依旧平直:
“煞气源头在铁矿洞。封洞符年久失效,朱砂褪色,符文灵韵散尽,煞气外溢,属执事堂监管疏失。我会上报。”
林小膳愣了愣:“上报?”上报是什么意思?写报告?开会?扣KPI?
“问题根源不除,遮光只是权宜。”陆谨行侧过脸,阳光照在他高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阴影边缘锋利,“执事堂需重新封印矿洞,绘制三品以上镇煞符。并检查周边三公里区域是否有其他泄漏点,布设净化阵。”
他说完,真的走了。深青色衣角在树丛间一闪,消失在拐角,连脚步声都轻得像猫。
林小膳站在原地,脑子里转着他刚才的话。上报执事堂……这意味着她发现的这个问题,会被正式记录在案,甚至会引发一系列官僚流程:调查、评估、预算审批、施工……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麻烦?会不会引起更多注意?
她摇摇头,不想了。当务之急是救药田,其他事等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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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再愁。
铁心扛着竹子回来了,竹子削得长短不一,但好歹是竹子。苏芷晴也配好了一锅淡绿色的药液,说是“安神固本汤”,能增强灵植抗性——闻起来像薄荷混合了苦瓜汁,颜色像菠菜汁打翻了。
三人合力,在病株区域搭起简易遮阳棚——架子歪歪扭扭,草席铺得漏洞百出,但好歹能挡掉八成阳光。又给病株浇了药液,药液渗进土壤,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白烟。
忙完已是午后,太阳西斜。林小膳累得几乎灵魂出窍,回到屋里,连衣服都没脱就瘫倒在床上。这一觉睡得沉,但梦境更乱了。她梦见实验室的离心机疯狂旋转,里面不是样品,是枯黄的月光禾叶片,叶片在离心力下碎成粉末。导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数据异常……交叉反应……对照组失效……重复三次……还是不对……”
她惊醒时,窗外天色已暗,屋里黑漆漆的。浑身冷汗,心跳如鼓,在寂静中响得吓人。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蓝光刺眼。电量还是97%,像个永动机。没有新消息,没有异常记录。
但枕头底下,又传来了那声“嘀嗒”。
很轻,很规律,稳定得像原子钟。嘀,嗒,嘀,嗒……频率大约每秒一次?她猛地掀开枕头——手机静静躺着,屏幕暗着,像个普通的板砖。
她把它拿起来,冰凉的机身贴着耳廓。嘀嗒声还在,不是从扬声器发出,更像是从机身内部,某种元件运作的机械声,或者……信号脉冲声?
她解锁,手指有点抖。快速打开系统设置,找到“声音与振动”——所有提示音都关着,媒体音量静音,闹钟没设。她又打开后台应用列表,一个个看过去:浏览器、备忘录、相机、图库……没有未知程序,没有可疑进程。
嘀嗒声持续着,稳定得让人心慌。她下意识开始计数:1,2,3……数到72时,声音停了。
正好72秒。和那个pdf摘要里说的“持续时间72±5秒”吻合。
林小膳握着手机,手指冰凉,指尖因为白天接触腐蚀性晶体还隐隐作痛。这不是故障,也不是幻听。有什么东西,在手机深处,或者说,在两个世界的连接通道里,按照某种物理规律,周期性地运作着。
她想起那个一闪而过的摘要:“周期性信号衰减……表现为异常音频提示……间隔周期约24小时……”
周期是24小时?下一次是明天这个时候?这声音意味着什么?连接在变弱?信号衰减?还是……通道在自我调节?
没有答案。她只能把手机放回枕边,屏幕朝下,像盖住一只不祥的眼睛。然后盯着黑暗中的屋顶,竹篾纵横交错,像一张网,一张把她困在这个世界、又连着另一个世界的网。
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铁心就冲进她屋里,门都没敲,满脸兴奋,像中了彩票:“小师妹!遮光有用!东边那些病株,没继续恶化了!有几株症状轻的,叶子颜色好像还回转了点,黄里透出点银白!”
林小膳跟着他去看,腿还是软,但比昨天好些。遮阳棚下的月光禾,枯黄的速度确实减缓了,最严重的几株还是没救,叶片干得像纸,一碰就碎。但边缘一些症状轻的,叶尖竟然透出了一丝微弱的银白,虽然蔫蔫的,但至少不是死相。
苏芷晴也在,正用鉴微盘观察叶片组织,眉头松了些许。“细胞萎缩停止,新生组织出现,虽然缓慢。”她抬头看林小膳,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谜题,“你的推断,可能对了。至少,遮光阻断了恶化。”
林小膳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遮光治标不治本,煞气源头还在,空气中飘散的煞气微粒也没清除。而且,其他灵植会不会步后尘?
果然,中午时分,西侧的赤阳草开始出现零星黄斑。不是月光禾那种枯黄,是鲜亮的黄色斑点,像被烫伤了,斑点周围还有一圈焦黑。苏芷晴摘下一片病叶,指尖灵力探测后,脸色凝重:“阳性灵植也开始受害了。毒素在变异?还是在适应不同宿主?”
林小膳蹲在赤阳草边,摘下一片病叶。叶片的黄色斑点处,摸上去有轻微的凸起,像是细胞异常增生。她挤了滴汁液,滴在陶片上,闻了闻——没有铁锈甜腥味,反而有股焦糊的辛辣气,像辣椒炒糊了。
“不同植物,反应不同。”她低声说,脑子里的警报器嗡嗡响,“毒素可能根据灵植的阴阳属性、灵气类型,发生不同的化学修饰或生物转化。这更棘手了。”
这就像病毒变异,或者抗生素耐药——单一的解决方案可能很快失效。
下午,执事堂来了两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执事服,腰牌叮当作响。一个年长些,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个罗盘状的法器,罗盘指针乱转;另一个年轻,背着个木箱,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两人先去了铁矿洞,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回来时脸色都不好看,像踩了屎。年长执事对闻讯出来的云逸真人汇报——云逸真人抱着酒葫芦,半眯着眼,像在听戏。
“封洞符彻底失效,符文灵韵尽散,煞气泄露已有一段时间,估计至少三个月。”年长执事语速快,像在背稿,“洞内煞气浓度颇高,已达到‘阴蚀’级,需重新绘制三品‘镇煞符’封印,最好用四品。另外,周边土壤和空气也需净化,建议布设‘清风净尘连环阵’,范围至少三公里。”
云逸真人打了个哈欠,酒气喷出来:“哦,那就弄呗。需要多久?”
“只是……”年长执事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三品镇煞符,需符箓峰长老出手,材料也昂贵——百年雷击木为底,玄晶砂调墨,还得掺一丝凤凰真火余烬。净化法阵耗费灵石不少,初步估算,至少三百块下品灵石。这些开销……”
“找掌门批去。”云逸真人摆摆手,像赶苍蝇,“又不是咱们峰的错。谁监管失职谁负责,账记执事堂头上。”
执事苦笑,脸皱成苦瓜,应了声“是”。年轻的那个则走到林小膳面前,从箱子里取出一块玉简,双手递上,态度恭敬:“这位师妹,陆师兄吩咐,将此物交予你。说是谢你及时发现隐患,避免更大损失。另外……”他压低声音,“陆师兄说,玉简里的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林小膳接过玉简。玉质温润,巴掌大小,表面光滑无字,触手微凉。她点点头:“多谢。”
年轻执事笑了笑,又补充:“陆师兄还说,你若对阵法有兴趣,可去天衍峰藏经阁一层,找《基础阵纹图解》看。虽然粗浅,但条理清晰。”说完,便和同伴告辞离开了。
林小膳回到屋里,关上门。拿着玉简,犹豫了一下。她假装运功,实则用燃料电池点了下玉简边缘——动作偷偷摸摸,像在搞特务活动。
玉简亮起柔和的青光,光芒不刺眼,一行行文字浮现在空中,排列整齐,像投影PPT。不是《引气入门》那种玄奥的句子,而是简洁清晰的记录,带小标题和分点:
**【阴铁矿煞气成分分析(残卷摘录)】**
“主含成分:
1. 阴蚀金气(金属性变异煞气,具侵蚀、阻滞特性)
2. 血煞怨力残留(微量,来源不明,具污染、惑心特性)
**光照催化效应**:
阴蚀金气在特定波段光照(尤以晨间紫气东来时段为甚)下活性增强,可与乙木属性灵植(如月光禾)叶绿灵质结合,经光氧化反应生成‘蚀灵毒’。毒性具特异性,初期仅针对乙木属性。
**解毒思路**:
1. 阻断光照(物理隔绝或光学过滤)
2. 以阳性金石粉(如赤阳砂、朱砂)中和阴蚀金气(注意比例,过量伤灵植)
3. 辅以‘清心草’汁液稳定灵植心神,抵御血煞怨力侵扰
**附**:
小型净化阵布置法(简易版,耗灵低,覆盖半径三丈)
材料:赤阳砂三钱,清心草粉一钱,低阶灵石三块(等边三角布设)
阵图:(附图,线条清晰,节点标注)
后面还附了几种简单的检测法门:用灵光照射观察煞气显色反应、用特定药液测试毒性强度等等。
林小膳逐字看完,心头震动,像被小锤敲了一下。这份资料,比她瞎琢磨的推测要系统、精准得多,简直就是一份专业报告。而且,它完全验证了她的方向是对的——光催化,特异性反应,甚至指出了具体波段(晨间紫气)。
陆谨行给的。他不仅上报了,还私下给了她更详细的技术资料,甚至推荐了入门书籍。为什么?因为她发现了问题?因为她的方法“有趣”?还是……他想观察她的反应?
她想起他那双深褐色的、像尺子一样的眼睛。他不是在帮她,他更像是在做一个对照实验——把她这个“怪法子”使用者当成观察样本,验证那些方法背后有没有逻辑,能不能融入现有的知识体系。
她把玉简内容抄录到手机备忘录里(用文字描述,没法直接复制),然后开始研究那个小型净化阵。阵法需要几种基础材料:赤阳砂(阳性金石粉)、清心草粉末、还有作为能量核心的三块低阶灵石。
赤阳砂和清心草,苏芷晴那里有现货。灵石……她只有之前捡的那块暗淡碎片,灵力微弱得像垂死萤火虫,不够。
她去找铁心。铁心听完,一拍大腿,声音响得像放炮:“灵石我有!以前练手攒的,品质一般,但能用!”他翻箱倒柜,从床底拖出个落满灰的小布袋,倒出来十几块灵石,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灵力波动微弱但稳定,像一堆营养不良的萤火虫。
“这些够不?”铁心咧嘴笑,“不够我再去炼器谷捡点边角料,那儿废灵石多,就是灵力杂,得提纯。”
林小膳挑了大小相近的三块:“够了,先试试。”
材料齐了。三人合力,在药田东侧边缘开始布阵。林小膳按玉简里的阵图,用树枝在地上画线——线条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苏芷晴看不过去,接过树枝,手腕稳,线条瞬间变得笔直、精准,比例完美。
在每个角放置一块灵石,中央撒上混合的赤阳砂和清心草粉。赤阳砂是暗红色的细沙,清心草粉是淡绿色,混合后变成一种诡异的褐绿色,像发霉的抹茶粉。
布阵需要灵力激活最后一步。林小膳不行,找苏芷晴。苏芷晴指尖凝起淡青色灵力,注入阵眼(中央那个点)。阵法线条依次亮起淡金色的光,光芒柔和,不刺眼,缓缓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半球形光罩,笼罩住病株最严重的区域。
光罩接触到月光禾时,枯黄的叶片微微颤动,叶尖那点微弱的银白似乎亮了一点点。病叶表面那层暗色,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淡了一点点。效果很微弱,但确实有,像给垂死的人输了一滴葡萄糖。
“阵法之力,需持续数日,配合遮光,或可控制病情,促进恢复。”苏芷晴收手,额角有细汗,“但根除煞气,还需源头封印和区域净化。”
忙完这些,天又黑了。林小膳累得骨头散架,回到屋里,连衣服都没脱就倒下了。身体的不适感还在,但似乎适应了些,不再那么难受。只是脑子依旧昏沉,梦境还是光怪陆离,但今晚的梦多了一个元素——一个深青色的背影,站在光里,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块玉简,玉简上的字她一个也看不清。
半夜,万籁俱寂。
“嘀嗒。”
声音准时响起,像闹钟。
这次她没动,没睁眼,只是躺在黑暗里,在脑子里默默计数:1,2,3……数到72,声音停止。
然后,她摸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自动亮起,不是解锁界面,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状态栏,像系统监控界面,浮在屏幕最上方。
**【跨维度信道稳定度:71%(缓跌)】**
下方,一个灰色的、她从未点亮过的图标,微微闪烁了一下,像在呼吸。图标是个简单的文档符号,旁边有三个冰冷的宋体字:
**【日志查看器】**
林小膳盯着那行字和那个图标,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微微颤抖。
71%。缓跌。日志查看器。
通道在衰减。而她,或许终于有机会,看一眼这背后的“日志”。
她没敢点。只是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屏幕朝下,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竹篾编的,缝隙里透进隔壁铁心屋里微弱的灯火,还有他隐约的、节奏稳定的鼾声。远处,苏芷晴屋里飘出最后一缕药香,清心草的味道,微苦,但安宁。
在这个世界,她刚刚用一份来自“规则守护者”的资料,布下了一个小小的净化阵。科学与修仙,两个截然不同的体系,在这个药田边上,产生了第一次生硬的、但确实有效的碰撞。
而她口袋里的那个连接着过去的通道,正在以每天百分之几的速度,缓慢衰减。
她闭上眼睛。
活下去。弄明白规则。然后……在通道彻底关闭之前,或许真的可以,改变一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小片药田。
哪怕只是,让这个世界看起来,不那么陌生。
(第三章完)
---
【下章预告】
药田危机暂缓,林小膳的“怪法子”却在宗门内悄然传开。丹霞峰那位曾克扣份例的执事弟子找上门,递来一份古怪的委托——峰内一批珍贵的“雾灵花”莫名萎蔫,丹师们查了三天毫无头绪,反倒有两位炼丹师闻了花香后出现幻视,对着丹炉跳起了舞。报酬丰厚(五十灵石!),但限期三天。林小膳蹲在雾灵花前,手机搜索着“兰科植物真菌性软腐病”,指尖却触到花瓣上诡异的湿润触感——那不是露水,是某种半透明的胶状物,正在缓慢蠕动,像活的一样。与此同时,陆谨行在天衍峰密室中,对着林小膳那份简陋的“实验记录”抄本(他派人暗中抄的),第一次没有批注“荒谬”,而是画了个问号,并在旁边写下:“光催化特异性反应……此逻辑严谨,可否用于优化‘聚灵阵’的灵气过滤模块?试验组:天衍峰东三区灵田。”而林小膳枕边的手机,在又一次“嘀嗒”声后,屏幕自动亮起,那个灰色的【日志查看器】图标,闪烁得更急促了。下方,多了一行小字:【警告:信道衰减加速。最后稳定窗口:约30日。是否立即查看日志?是/否】
4. 第 4 章
林小膳是被自己的体温计——啊不,是被自己冰凉的脚丫子冻醒的。
不是冷,是那种体温骤降后的虚脱感,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能量的电池。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竹窗外透进的光是青灰色的,像掺了水的过期墨水。她躺在那儿没动,先进行全身系统自检:心跳慢下来了,不再像昨天那样在胸腔里开摇滚演唱会,但浑身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手指尖都懒得抬。额头冰凉,汗是冷的,黏在皮肤上,感觉像穿了件湿抹布睡衣。
她慢慢坐起来,竹床“嘎吱”响了一声,在寂静的早晨里格外刺耳,像在抗议这非人道的早起。枕头边的手机屏幕暗着,但她伸手去摸时,指尖触到机身——比平时烫一点,像个迷你暖手宝。
她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电量还是97%,稳如泰山,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偷偷接了什么永动能源。屏幕亮起的蓝光照亮她苍白的脸,眼下挂着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她习惯性地打开备忘录,想记录体温变化,手指却在屏幕上空僵住了。
在备忘录列表的最上方,多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称是三个方方正正的汉字:【日志存档】。图标是个小文档符号,设计朴素得像二十年前的Windows系统。
她确定昨天睡觉前没有这个文件夹。手指悬在屏幕上几秒,内心OS:这是什么?手机成精了?还是我熬夜太多出现幻觉了?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不是梦。
她点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命名方式是日期加一串乱码:“【跨维信道】记录_甲辰年七月初三_错误日志_片段_002”。后面还有个小小的表情符号:(′?ω?`)
甲辰年七月初三——是昨天。
她点开文件。内容不是文字,是一串串极快滚动的代码和符号,夹杂着零星能辨认的词语:“信号衰减率……信道波动……量子纠缠态失稳……建议:减少跨维度信息负载……PS:今日用户搜索‘兰科植物软腐病’37次,建议直接下载《真菌学图谱》PDF,省流量。”
林小膳:“……”
她看不懂那些代码,但能看懂那些词语和最后那句吐槽。心跳又开始加快,这次不是因为实验副作用,是因为一种混合了恐惧、荒谬和“我的手机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的复杂情绪。
手机在记录她的穿越。自动记录。还带评论。
她退出来,重新看手机桌面。那个在第三章结尾短暂闪烁过的灰色图标还在,名字依旧是【日志查看器】。她试着点了一下——没反应。图标是灰色的,无法激活,像个高冷的冰山美人。
但文件夹里的文件,是真实存在的。还有那个颜文字。
她把手机按在胸口,冰凉的机身贴着皮肤,感觉像抱了个定时炸弹,还是带表情包的那种。窗外传来铁心起床的动静,脚步声沉重得像大象,水桶碰撞声叮咣作响,还有他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我是一块铁呀,叮叮当呀,哪里需要哪里搬呀……”调子跑得亲妈都不认识。
这些熟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对,这里是修仙界,她正在用科学方法解决灵植病害,她的手机可能有了自我意识——多么正常的一天啊。
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穿衣服。动作比平时慢,手指有点抖,系腰带时打了三次死结。她摸到那个装燃料电池的小袋——还在稳定输出微弱电流,贴在心口的位置皮肤已经有点发红,是长期接触的轻微刺激,看起来像某种行为艺术图案。
推开门,晨雾比昨天淡了些。药田东侧的遮阳棚还立着,造型歪歪扭扭,像被台风刮过的违章建筑。净化阵的淡金色光晕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灵石快耗尽了,光芒闪烁得像垂死的萤火虫。但那些病株确实稳住了,最严重的几株还是枯死了,死相安详;边缘的那些却真的缓了过来,叶尖透出挣扎的银白色,像在说“我还能抢救一下”。
铁心正在井边打水,看见她,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师妹早!脸色咋这么白?跟抹了面粉似的!没睡好?做噩梦了?梦到被丹炉追着跑?”
“有点。”林小膳含糊应道,走过去舀水洗脸。井水冰冷刺骨,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寒颤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苏芷晴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玉盘,盘里是几株新采的凝露藤——西侧那些开始出问题的灵植。她眉头皱着,皱得能夹住一张纸,把玉盘放在石桌上,动作轻得像在放炸弹。指尖灵力注入鉴微盘,鉴微盘亮起青光,像个悬浮的LED灯。
林小膳凑过去看。放大后的凝露藤叶片上,黄色斑点处细胞异常增生,形成了一团团棉絮状的结构,像是……真菌菌丝?还是某种奇怪的毛线?
“不是煞气直接导致的。”苏芷晴说,语气像在宣读尸检报告,“像是某种‘腐灵菌’,专门侵染生机受损的灵植。月光禾的毒素削弱了它们,腐灵菌趁虚而入,落井下石,非常没有职业道德。”
二重感染。林小膳脑子里冒出这个词。麻烦了,像游戏里的副本难度突然从普通升级到了困难。
“需要杀菌剂。”她说,“或者……能抑制真菌生长的东西。比如某些植物提取物,或者矿物粉末。”
“丹霞峰有‘净尘散’,专克腐灵菌。”苏芷晴收起玉盘,“但价格不菲,一瓶要五块下品灵石,而且——”她顿了顿,“效果存疑。上次我买了一瓶,喷了之后真菌是死了,灵植也蔫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林小膳正要说什么,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闲云峰的人,脚步声杂乱,带着点犹豫和试探的意味,像小偷在踩点。
铁心放下水桶,走到篱笆边张望,动作像警惕的看门狗:“谁啊?推销丹药的免谈,算命看相的滚蛋,借钱的没有!”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的是个穿着丹霞峰记名弟子服的少女——林小膳认得,是上次在执事堂因为份例不够哭鼻子的李师妹。她身后跟着个中年女修,淡紫色正式弟子服,袖口绣着银鼎,面容严肃,眼神里带着审视,像面试官看简历。
“闲云峰的师兄师姐。”李师妹声音小小的,带着怯,像蚊子哼哼,“这位是我们丹霞峰的赵芷兰师姐。”
赵芷兰上前一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掠过铁心壮硕得像山的身躯、苏芷晴清冷得像冰的脸,最后停在林小膳身上。她盯着林小膳看了几秒,眼神像在鉴定一件出土文物,开口:“你就是那个用‘烧菜法子’炼制止血散,还治好了月光禾怪病的记名弟子?那个手法粗糙得像在炒蛋的?”
语气不像是夸奖,更像是在确认“你就是那个奇葩”。
林小膳点头:“是我。”心里补充:炒蛋怎么了?炒蛋也是一门艺术。
赵芷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动作像递挑战书:“峰内药圃出了点问题,一批‘雾灵花’萎蔫。丹师们查了三天,翻烂了五本书,找不出原因。听闻你有些……特别的诊断手段,可愿去看看?”她顿了顿,“当然,不是免费劳动力。”
林小膳没接玉简:“为什么找我?”她又不是兽医——哦不,植医。
赵芷兰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像说了什么羞耻的话:“因为——因为你之前那个月光禾的诊断,事后证明是对的。陆师兄上报执事堂的报告中,引用了你的推断,还写了句‘思路清奇,可作参考’。”她清了清嗓子,“而且,雾灵花是炼制‘筑基丹’的辅药之一,耽搁不起。若你能解决,报酬不会少——三十块下品灵石,外加一瓶‘聚气丹’。”
三十块下品灵石!林小膳脑子里瞬间换算:这够买多少实验材料?多少本基础书籍?聚气丹更是炼气期辅助修炼的常见丹药,虽然不算珍贵,但对她这种“伪灵根”来说,或许能研究出点成分,自己仿制。
她看向苏芷晴。苏芷晴微微点头:“雾灵花确实娇贵,易染怪病,像个林妹妹。丹霞峰那帮人只会照本宣科,遇到新问题就抓瞎。”
“去看看可以。”林小膳说,“但我不保证能解决。如果问题太复杂,我可能也束手无策。”
“尽力即可。”赵芷兰松了口气,把玉简塞进她手里,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这是药圃位置和出入令牌。限期三天。三天后若没进展,我们就……另请高明。”最后四个字说得有点虚。
“我跟小师妹一起去。”铁心说,挽起袖子露出肌肉贲张的胳膊,“万一有人欺负她,我一拳一个!”
“不必。”赵芷兰摇头,后退半步,“药圃重地,闲人免入。这位林师妹持令牌可入,其他人不行。而且——”她瞥了眼铁心沙包大的拳头,“我们峰提倡文明解决争端。”
铁心还想说什么,林小膳拦住他:“我自己去就行。”她需要独立处理问题的机会,也需要更多接触不同灵植和问题的样本——像科研人员采集不同地区的标本。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赵芷兰和李师妹离开后,林小膳回屋做准备。她把那个简陋的工具木盒又整理了一遍,加上几片新的阔树叶和竹筒,还有一小包她自己配的“万能测试粉”(其实就是几种矿物和植物粉末混合,啥都测不准)。手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虽然风险未知,但这是她最大的知识库和……吐槽记录器。
出门前,她瞥见自己屋门口的石板上又有新的刻痕——这次不是箭头,是个简单的圆圈,里面画了个向上的三角形,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东篱下三尺,有旧阵基,可参详。PS:别告诉师父我乱挖。——阵痴留”
林小膳:“……”这位三师兄是不是在土里装了监控?
丹霞峰在青云宗七峰里排前三,以丹道闻名。整座山峰从远处看就与其他峰不同——山体呈淡淡的紫褐色,据说是因为地下有灵火脉,山石都被常年炼丹的火气熏染,像烤糊了的地瓜。峰上建筑也更精致,飞檐翘角,白墙青瓦,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混杂的药香,闻起来像走进了一家大型中药铺。
药圃在半山腰,用青石围墙圈起来,门口有弟子把守,站得笔直像两根电线杆。林小膳出示令牌,守卫检查后放行,眼神在她那身粗麻衣服上停留了一秒,闪过一丝“这也能进?”的疑惑。
一进去,她就闻到了一股异味。
不是药香,是某种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味,像是熟透的水果开始烂掉,又混合着铁锈和泥土的腥气,整体气味层次丰富得像某种失败的前卫香水。药圃很大,划分成若干区域,种着不同灵植,排列整齐得像军训方阵。中央区域搭着精致的竹架,架上爬满了藤蔓——那就是雾灵花。
雾灵花的叶子是心形的,深绿色,叶面有层细密的银色绒毛,摸上去手感像天鹅绒。花是淡紫色的,钟形,花瓣半透明,边缘有细小的锯齿,看起来像个精致的工艺品。此时本该是花期,可眼前的雾灵花藤,大部分花朵都蔫了,花瓣发黑卷曲,像被火燎过的纸。有的甚至化成了黏糊糊的黑色胶状物,挂在藤上,看着像某种外星生物的分泌物。叶片也萎黄,银色绒毛失去了光泽,粘连在一起,像没梳头的流浪汉。
几个丹霞峰的丹师在花架旁忙碌,有的用灵力探测,闭目皱眉像在把脉;有的翻看典籍,书页翻得哗啦响;有的拿着小瓶接滴下来的黑色胶状物,表情凝重得像在收集犯罪证据。看见林小膳进来,有人抬头瞥了一眼,目光在她那身粗麻衣服上停了停,又漠然地低下头,继续翻书——显然没把她当回事。
没人招呼她。她也不在意,自顾自走到花架边,开始观察,姿态专业得像法医勘察现场。
先看整体——萎蔫是从花架中部开始,向四周扩散,像瘟疫传播。中部的植株最严重,边缘的稍好,形成明显的梯度。再看细节,她戴上一副自制的手套(其实就是两块粗布缝的),摘下一朵半蔫的花。花瓣触手湿滑,不是露水,是那种胶状物的前兆,手感像鼻涕。她捻了一点在指尖,黏稠,拉丝,有股甜腥气——和月光禾病株的汁液气味不完全一样,但同样令人不适,闻一下能少吃一顿饭。
她蹲下身,查看根部土壤。土壤颜色正常,但摸上去比旁边的区域更潮湿,像刚浇过水。她用小竹筒取了些土样,又摘了几片不同严重程度的叶片和花,分类标记:“重症组”、“轻症组”、“对照组(健康)”。
然后,她找了块空地,把工具摊开。没有苏芷晴的鉴微盘,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目测,嗅觉,触觉,还有手机。她感觉自己像个原始人科学家。
她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兰科植物软腐病症状”。页面加载出一堆图片和描述:叶片水渍状斑点,逐渐扩大,腐烂,有恶臭……和雾灵花的情况有相似,但也有不同。雾灵花的花瓣是直接化成胶状物,而不是水渍腐烂,像被某种东西融化了。
她又搜“真菌性腐烂胶状分泌物”。这次跳出的资料提到某些真菌(如根霉、毛霉)侵染果实或块茎时,会产生大量黏液,形成“鼻涕状”腐烂,俗称“鼻涕病”——这名字够形象。
她抬头看向花架。那些黑色的胶状物……会不会是真菌菌丝和植物组织分解产物的混合物?像一锅煮糊了的真菌浓汤?
需要验证。她从工具盒里拿出块干净的小陶片(碎碗底打磨的),用兽骨针(鸡骨头磨的)挑了一点黑色胶状物,摊开,动作像在涂培养基。然后,她找了片阔树叶,卷成喇叭状,对着胶状物轻轻吹气——没有显微镜,她只能用最土的法子:创造适宜温湿度,看看能不能“种”出可见的菌落。这法子成功率约等于买彩票。
这需要时间。她趁这个间隙,开始测试土壤。简易pH试纸显示土壤偏酸,但不是特别严重,pH约5.5。她又取了一点土壤浸出液,滴在另一片陶片上,放在阳光下观察——液体浑浊,静置后底部有极细的黑色沉淀,像咖啡渣。
重金属?还是其他污染物?还是单纯的上壤杂质?
她把陶片收好,看向那些丹师。其中一位年长的女丹师正在用灵力灌注一株病株,闭目感应,表情严肃得像在听诊。片刻后,她摇头,叹气:“灵力流转并无明显阻塞,生机却持续流失……怪,怪得像见了鬼。”
另一位年轻男丹师说,声音带着不确定:“会不会是‘阴煞侵体’?前些日后山铁矿洞煞气泄露,说不定飘过来了……”
“不像。”女丹师否决,语气笃定,“阴煞之气入体,灵力必有滞涩,像血管堵了。这雾灵花灵力流转顺畅,却像……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吃空了,吃完了还擦干净嘴,不留痕迹。”
内部吃空。林小膳心里一动。真菌感染往往就是从内部开始的,菌丝在植物组织内蔓延,分解细胞,吸收养分,外表可能一时看不出,直到晚期才出现症状——就像一个外表光鲜的苹果,里面已经烂透了。
她走回自己的陶片旁。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那片胶状物表面,竟然真的长出了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的绒毛。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发霉的面包表面。但确实有了,在阳光下能看到细微的反光。
是真菌。它长出来了,像个害羞的蘑菇宝宝。
她用小竹片(现削的)刮了一点绒毛,凑到鼻尖——有股淡淡的霉味,像老房子地下室。她想了想,从腰带里摸出个小瓷瓶,里面是她之前调配的、用来测试酸碱性的混合植物汁液(含有一些天然抑菌成分,比如大蒜素、茶多酚)。滴了一滴在绒毛上。
绒毛迅速萎缩,变黑,像被烫到了。有效。说明这种真菌对某些植物次生代谢物敏感,可以开发针对性药剂。
问题来了:真菌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只侵染雾灵花?其他灵植没事?难道是雾灵花特别好吃?
她再次观察花架结构。竹架搭得密集,像迷宫,通风不算好。雾灵花喜阴湿,所以药圃特意选在半阴处,每天定时用“凝雨术”喷洒灵水——湿度过高,通风不良,正是真菌滋生的温床,像给真菌开了个五星级酒店。
但为什么是现在爆发?以前也这么管理,却没出事。难道真菌也搞突然袭击?
她绕着花架走了一圈,像个侦探在勘察现场。忽然,她注意到花架底部靠近土壤的地方,有几根竹竿的颜色不对劲——不是正常的青黄色,而是泛着暗红,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像生了锈。
她蹲下身,膝盖嘎嘣响。用手摸了摸。竹竿表面粗糙,暗红色已经渗入纹理,闻起来有股极淡的铁腥味,还带着点甜。她用小刀(铁心给的废铁片磨的)刮下一点碎屑,放在手心细看,像在鉴宝。
碎屑里混杂着极细的、暗红色的晶体颗粒,和她之前在月光禾病株汁液里看到的那些晶体很像,但颜色更深,颗粒更细,像辣椒粉掺了铁粉。
铁矿洞煞气的残留?可这里离后山很远,隔了好几座山,煞气能飘这么远?还是说……
她站起身,望向药圃外围。围墙外不远处,是丹霞峰的废料处理区——一个用阵法笼罩的深坑,专门倾倒炼丹废渣和残液。阵法光罩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流光,看着很梦幻,但边缘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泄漏?像吹胀的气球有个小孔。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她脑子:会不会是废料处理区的某种物质泄漏,污染了土壤或水源,改变了局部微环境,导致某种原本无害的真菌变异或爆发?而雾灵花因为其特殊的生理结构(比如叶片绒毛容易吸附微粒,或者根系对某些物质敏感,像个挑食的孩子),首当其冲?
这需要更多证据。她需要废料处理区的样本,需要对比不同区域的土壤和水源,还需要知道丹霞峰最近有没有改变废料处理方式——比如换了新阵法,或者倒了什么奇怪的废料。
但这些,都不是她一个外峰记名弟子能轻易获取的。她连靠近废料处理区都做不到,更别提取样——擅闯者可能会被当成偷废料的变态。
她回到花架边,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绒毛在陶片上缓慢生长,像在演延时摄影。时间一点点过去,限时三天,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天。她感觉压力像座山。
“看出什么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膳回头。是那位年长的女丹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看着她摊在地上的工具和陶片,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像在看街头卖艺的。
“可能是真菌感染。”林小膳如实说,指着陶片上的绒毛,“具体种类不明,但初步判断,跟环境湿度、通风条件有关,也可能和……外部污染有关。”她没敢直接说“你们的废料坑漏了”。
“真菌?”女丹师挑眉,表情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百病害志》里记载的灵植真菌病害共三十七种,我背得滚瓜烂熟,无一符合此症状。且真菌侵染,必有孢子传播,灵力探测应能察觉异常波动,像雷达扫到飞机。可我刚才探查,并无孢子迹象,干净得像刚打扫过的房间。”
“有些真菌的菌丝阶段可能灵力波动极弱,或者……”林小膳顿了顿,硬着头皮,“或者这种真菌发生了变异,进化出了‘灵力隐身’技能,能一定程度上规避灵力探测。就像……会隐身的蚊子。”
女丹师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抽了抽。她蹲下身,蹲姿标准,裙摆一丝不乱,仔细看了看陶片上那层绒毛,又抬头看向花架上那些黑色的胶状物,眼神从怀疑转向思索。
“你用的那滴药水,是什么?”她问,指着瓷瓶。
“几种植物汁液混合,有抑菌效果。”林小膳说,“但只能抑制,不能根治。而且不确定对所有真菌都有效,可能只对这种的亲戚有用。”
女丹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虽然根本没沾灰:“有点意思。思路清奇,像野路子。”她顿了顿,“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严肃,“光是‘可能’和‘猜测’没用。我们需要确凿证据,还需要可行的治疗方案。三天时间,你能拿出什么?总不能拿这瓶‘自制神仙水’糊弄我们。”
林小膳没立刻回答。她脑子里快速权衡:直接说出废料处理区的怀疑?没有证据,可能引发冲突,被当成捣乱的赶出去。只提环境改善和试验性治疗?时间可能不够,真菌扩散太快。
“我需要更多数据。”她最终说,语气尽量专业,“不同区域的土壤和水样,病株不同部位的详细检测,还有……药圃最近三个月内的管理记录,包括施肥、浇水、病虫害防治措施的变化。最好还有废料处理区的……外围环境监测数据。”她最后还是委婉地点了一下。
女丹师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像X光,然后点了点头:“管理记录我可以给你。水样和土样……需要请示赵师姐。你等着。”她转身离开,步伐匆匆。
林小膳松了口气,继续观察陶片上的菌落。绒毛又长厚了一点,颜色从灰白转向淡青,菌丝结构更明显了,像一片微型草地。
等待的间隙,她摸出手机,想再查点真菌分类的资料。解锁的瞬间,她愣住了。
手机屏幕中央,那个灰色的【日志查看器】图标,正在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闪烁。频率很慢,大约五秒一次,像呼吸,又像在眨眼睛。
她盯着那个图标,心跳又开始乱。四周无人注意她,她咬了咬牙,点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但图标下方,浮现出一行极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文字:
【信道负载:中。日志生成中……预计下次完整记录:12时辰后。PS:今日搜索关键词‘真菌’次数:14次,建议直接收藏《真菌学入门》网页。】
林小膳:“……”这手机是不是成精了?还带智能推荐?
她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回怀里。掌心全是汗,又黏又冷。
女丹师回来了,手里拿着卷兽皮册子,册子边缘磨损,看起来历史悠久。身后跟着赵芷兰和李师妹。
“记录在这里。”女丹师把册子递给林小膳,“近三个月的管理记录都在,记得别弄脏,这册子比我年纪都大。”她顿了顿,“水样和土样,赵师姐同意了,但取样需在我们监督下进行,像银行取钱要录像。”
赵芷兰点头,表情依旧严肃:“带她去取。记住,只许取微量,不可破坏药圃。废料区外围的水样可以取,但不能靠近阵法三丈内,否则触发警报,后果自负。”
林小膳跟着李师妹去取样。李师妹很紧张,走路同手同脚,像刚学会走路。药圃不同区域的土壤,灌溉用的灵泉水,还有废料处理区外围(保持安全距离)的地表径流水。每样都只取一点点,用竹筒装好,标记得像实验室样品。
取样过程中,她仔细观察了废料处理区的阵法光罩。靠近了看,能发现光罩底部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有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涟漪,像是能量泄漏导致的波动,像漏电的电线。空气里的那股甜腻腐败气味,在这里也更浓一些,还夹杂着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味。
回到花架旁,林小膳开始快速检测。土壤pH值普遍偏酸,废料区外围的水样酸性最强,pH低到4.5。所有样本的浸出液在阳光下静置后,都有黑色沉淀,程度不同,废料区的最多。
她心里大概有谱了。环境污染导致土壤和水质酸化,可能还引入了某些促进真菌生长的物质(比如重金属离子或有机废物,像给真菌喂了兴奋剂)。雾灵花对这种变化敏感,加上本身喜湿、通风不良,给了某种变异真菌爆发的机会——像体弱的人住在垃圾场旁边,容易生病。
治疗方向:改善环境(调节土壤酸碱度、加强通风、控制湿度)、使用有效抑菌剂(需要筛选)、必要时切除严重病株防止扩散(像截肢保命)。
但怎么说服丹霞峰的人?尤其是改善环境这一点,意味着要调整他们多年来的管理习惯,甚至可能要改动药圃布局——相当于让一个习惯了Windows 98的人升级到Windows 11,抵触情绪肯定有。
她把检测结果和初步推断告诉了女丹师和赵芷兰。两人听完,都没立刻说话,气氛沉默得像考场。
“你的意思是,我们丹霞峰自己的管理出了问题?我们的药圃是个污染源?”赵芷兰语气有点冷,像结了冰。
“环境因素变化,不一定是管理失误。”林小膳尽量委婉,像在调解家庭矛盾,“可能是外部污染,也可能是灵植自身抗性变化。当务之急是先控制病情,再查根源。就像救火,先灭火,再查纵火犯。”
女丹师翻了翻那本管理记录,老花镜滑到鼻尖(她居然有老花镜?)。指着其中一页,手指点着某个条目:“三个月前,废料处理阵法的核心灵石更换过一次,用的是新采购的‘海澜石’,据说净化效果更好,还能散发蓝光,看着很高级。”
海澜石?林小膳没听说过。但她注意到,记录上更换灵石的时间,和药圃里最早出现病株症状的时间,大概能对上——误差不超过五天。
“阵法更换后,有没有检测过外围环境?”她问,“比如测测土壤pH,或者看看附近植物有没有异常?”
女丹师和赵芷兰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显然,没有。他们默认新灵石更好,换完就完事了,像买了个新手机默认它不会爆炸。
“我需要一点海澜石的碎屑,或者废料处理阵法更换下来的旧灵石。”林小膳说,“对比检测,看是不是灵石材料本身,或者阵法运行方式改变,导致了泄漏。就像查汽车漏油,得看看是油箱破了还是管子松了。”
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废料处理阵法的核心材料,属于峰内事务,相当于商业机密。赵芷兰犹豫了,眉头皱成川字。
“给她。”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像破风箱。
众人回头,看见一位穿着深紫色长老服、白发苍苍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药圃门口。老者拄着根藤杖,杖头雕成灵芝状,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得像鹰。他走路没声音,像飘过来的。
“孙长老。”赵芷兰和女丹师连忙躬身,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孙长老摆摆手,藤杖点地,发出“笃笃”声。他走到林小膳面前,打量着她,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古董:“你就是闲云峰那个小丫头?云逸捡回来的那个?穿得像个丐帮弟子的?”
林小膳点头,心里吐槽:丐帮怎么了?丐帮也有尊严。
“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孙长老说,声音沙哑但清晰,“思路清晰,有理有据,不像我们峰上那些只会翻老黄历的,遇到新问题就‘古籍有云’、‘祖宗传下’,结果屁用没有。”他看向赵芷兰,藤杖一指,“去取她要的东西。废料处理阵的事,我亲自查。要是真有人以次充好,吃回扣,老夫扒了他的皮。”
赵芷兰应声去了,脚步匆匆。孙长老又看向林小膳,眼神缓和了些:“若是查实真是阵法问题,你当记一功。但若是你推断有误——”他没说完,但藤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意思很明显:后果自负。
林小膳手心又出汗了,冷汗。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感觉自己像个走钢丝的,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海澜石碎屑和旧灵石很快取来。林小膳用同样的方法检测浸出液——海澜石的浸出液酸性更强,pH低到4.0,且含有一种特殊的蓝色荧光物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加了荧光剂;旧灵石则没有荧光,pH正常。她把荧光物质滴在真菌菌落上,菌落生长速度明显加快,像打了激素。
“这海澜石……”女丹师脸色变了,声音发颤,“里面掺了‘蓝荧矿’的碎料?蓝荧矿遇水缓慢释放酸性物质,还会促进某些菌类生长……这是哪个缺德鬼采购的?!”
孙长老接过碎屑,闭目感应片刻,灵力在碎屑表面流转。睁开眼时,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采购堂的人,胆子不小。以次充好,吃回扣吃到老祖宗头上了。”他看向林小膳,语气缓和了些,“治疗呢?有什么法子?总不能把花都拔了。”
林小膳把自己想的几点说了:短期用她调制的植物汁液抑菌剂控制扩散,切除重病株,防止真菌开派对;中期改善通风(开几个天窗),调节土壤酸碱度(可以用草木灰或贝壳粉,土法子但有效),可能还需要更换部分受污染的土壤(像换盆);长期需要修复或更换废料处理阵法,防止再泄漏,从源头解决问题。
“草木灰调节酸碱……倒是土法子,但或许有效,便宜实惠。”孙长老沉吟,藤杖轻点地面,“抑菌剂的配方,你可有?要能现配的,别告诉我要等三个月从西域进口。”
林小膳把自己用的几种植物报了出来——都是常见草药,药圃里就有,比如金银花、连翘、黄芩,本身也有一定清热消炎功效。女丹师听了,点头:“这些药材药圃里就有,库存充足,可以现配。我这就去准备。”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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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膳现场指导配制了浓缩的抑菌药液,用灵水稀释后喷洒,像给植物洗澡。又带着几个杂役弟子,把病得最严重的几株雾灵花连带周围土壤一起挖除,烧掉,火焰熊熊,黑烟滚滚,像在进行某种净化仪式。接着,她指挥人在花架之间开了几条通风道,又撒上草木灰调节土壤,动作熟练得像老农。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了,星星都出来了。林小膳累得几乎灵魂出窍,但药圃里的那股甜腻腐败味,似乎淡了一点点,被草木灰的烟味和药液的清香取代。
孙长老临走前,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明天继续观察。若病情稳住,报酬照给。另外——”他顿了顿,藤杖指了指她,“你对灵植病害的见解,很特别,像野路子,但管用。有空可以来丹霞峰藏书阁看看,或许能找到更多印证。别总看那些破书,多看看实际的。”
这是邀请,也是认可。林小膳道了谢,声音哑得像砂纸。
回到闲云峰时,已是深夜,月明星稀。铁心和苏芷晴都在等她,像等晚归的孩子。听她讲完经过,铁心一拍大腿,声音响得像放炮:“行啊小师妹!连丹霞峰那个老古板孙长老都夸你了!那老头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像看傻子!”
苏芷晴则更关注细节,职业病犯了:“那种真菌,你确定是变异种?有没有可能是一种未被记载的古菌?《上古菌类考》里提过,有一种‘噬灵菌’,专噬灵气,但早已绝迹……”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林小膳坐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感觉脑袋要炸了,“环境剧变容易导致微生物变异,像被辐射的蟑螂。而且它似乎对灵力探测不敏感,这点很怪,像戴了隐形眼镜。”
“或许是‘噬灵菌’的变种,进化出了灵力屏蔽能力。”苏芷晴若有所思,“若是如此,需用特殊方法灭杀,普通抑菌剂可能只能抑制,不能根除……”
三人又聊了几句,各自回屋休息。林小膳倒在床上,连衣服都不想脱,感觉自己像一摊烂泥。手机在枕头边,她拿过来看了一眼——【日志查看器】图标还在缓慢闪烁,像个不眠的眼睛。她没力气去管了,闭上眼就睡,秒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像昏过去。没有怪梦,没有嘀嗒声,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像掉进了黑洞。
第二天一早,她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鸟叫声清脆得像闹铃。身体还是虚,但比昨天好点,像电量恢复到了30%。她起身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图标不闪了,恢复了灰色,像个休眠的冰山。她点开备忘录,那个【日志存档】文件夹里,果然多了一个新文件:“【跨维信道】记录_甲辰年七月初四_错误日志_片段_003”。
她没立刻点开。她需要先处理药圃的事,现实问题优先。
再次来到丹霞峰药圃,情况比昨天好了一些。喷洒过抑菌药液的植株,黑色胶状物没有继续扩散,有些轻微病株的叶片颜色甚至回转了一点,从萎黄转向淡绿。通风改善后,药圃里的异味也淡了,空气清新了不少。
赵芷兰对她的态度客气了许多,不再像面试官,像对待合作方。递给她一个小布袋,布袋绣着丹霞峰的鼎纹:“报酬。三十块下品灵石,一瓶聚气丹。孙长老说了,若七天后雾灵花能恢复五成,新芽长出,另有重谢——可能是一本炼丹笔记,或者一次进入‘地火室’观摩的机会。”
林小膳接过。布袋沉甸甸的,灵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金币。聚气丹是个小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的药香飘出,闻一下精神一振。
“多谢。”她说。
“该我谢你。”赵芷兰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虽然笑得有点僵硬,“若不是你,这批雾灵花怕是要全毁了,我的年终考核也得泡汤。峰里已经派人去查采购堂和海澜石的事,废料处理阵也在检修,估计要换回旧阵法。”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林小膳离开丹霞峰,没有直接回闲云峰,而是绕路去了趟外门执事堂——她想用刚得的灵石,换点东西,像暴发户逛街。
执事堂侧殿有个小型的“易物坊”,弟子们可以在这里用灵石兑换所需物资,或者互相交易,像个迷你跳蚤市场。林小膳走进去,里面人不多,几个柜台后坐着执事弟子,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嗑瓜子。
她走到一个柜台前,柜台后是个圆脸姑娘,笑眯眯的,像招财猫:“师妹想换什么?法器?丹药?材料?还是想发布任务找人组队?”
“材料。”林小膳说,“要最基础的那种:不同属性的低阶灵石碎块、常见的金属矿石样品、还有……记载基础阵法原理和材料性质的书,越基础越好,最好是带图画的,字太多的我看不懂。”
圆脸姑娘愣了愣,表情像在说“还有这种要求?”:“灵石碎块和矿石样品好说,仓库里一堆。书也有,但都是老书,没人看,积灰三尺厚。师妹要这些……是炼器初学者?还是想学布阵?劝你一句,阵法那玩意儿枯燥得很,看三页就能睡着。”
“算是吧。”林小膳含糊道,“睡不着的时候看看,助眠。”
姑娘也没多问,转身去后面的架子翻找,灰尘飞扬。不一会儿,抱出来一堆东西:十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灵石碎块(火红像辣椒、水蓝像宝石、土黄像姜、木青像树叶、金白像银子);几块巴掌大的粗糙矿石(铁黑、铜绿、锡灰、铅暗,还有一块疑似锌的灰白色矿石,长得像石膏);还有三本厚厚的、封面磨损的兽皮书——《阵法初解》(封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阵图)、《百矿图录》(画了各种石头)、《灵气性质基础》(画了五颜六色的气流)。
“这些加起来,一共八块下品灵石。”圆脸姑娘说,拍了拍书上的灰,“书算你便宜点,反正放着也是生虫。”
林小膳付了灵石,把东西装进一个大布袋,扛着离开了,像个收废品的。
回到闲云峰,她一头扎进自己屋里,门一关,进入学术模式。先把灵石和矿石样品分门别类放好,贴上手写标签,像博物馆陈列。然后翻开那三本书,灰尘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喷嚏。
《灵气性质基础》里,详细描述了五行灵气的特性和相生相克关系,还附了一些简单的检测法门——比如用特定属性的灵石碎屑感应周围灵气浓度变化,像用pH试纸测酸碱。《百矿图录》则记录了上百种常见矿石的外观、性质、灵气亲和性,配图简陋但特征明显。《阵法初解》最厚,从最基础的阵纹绘制讲起,到简单聚灵阵、防护阵的原理和布置方法,语言枯燥得像说明书。
这些都是她急需的基础知识,像沙漠里的水。她如饥似渴地读起来,遇到不懂的就用手机搜索对照——虽然两个世界的术语不同,但很多基本原理是相通的。比如《阵法初解》里讲的“灵力回路”和“节点”,就很像电路里的导线和元件;不同属性灵气的相互作用,则类似不同能量形式的转换和干涉。
她读得忘了时间,直到铁心敲门喊她吃晚饭,敲门声像打雷。
晚饭时,云逸真人难得也在,抱着他的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像在品味人生。听铁心眉飞色舞地讲林小膳在丹霞峰的事,他眯着眼,哼了一声:“孙老头那药圃,早该出点事了。仗着有点灵石,什么都往地里堆,肥料当饭吃,不出问题才怪。这老小子,一辈子谨慎,最后在采购上栽跟头,笑死个人。”
林小膳没接话,默默扒饭。身体还是虚,吃了几口就饱了,像鸟胃。
回到屋里,她继续看书。夜深了,她点起油灯(用兽油和灯芯草自制的,烟大味重),昏黄的光晕在书页上跳跃,像在演皮影戏。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手机里那个新生成的日志文件,像想起了某个未读消息。
她放下书,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拿出手机,点开【日志存档】文件夹,手指有点犹豫,像在拆未知的快递。打开最新的文件。
这次的日志内容比之前更多,除了那些看不懂的代码(像天书),还多了一段类似“系统状态报告”的文字,排版整齐得像工作报告:
**【跨维度信道状态简报】**
- 稳定度:68%(持续缓跌,趋势不容乐观)
- 信息负载:中高(今日主动查询行为增加,用户似乎很爱搜索)
- 异常事件记录:
1. 信道波动导致本地设备(编号:SZ-2024-07-001)音频元件间歇性异常发声(已记录频率:72秒/次,规律得像钟表)。
2. 检测到微弱的外部能量场干扰(性质:未知,类似“灵气”环境背景辐射,强度随时间变化),可能影响信道稳定性,建议规避。
3. 设备接触高浓度“灵气”环境累计时长:14小时37分,接近安全阈值。
- **建议**:
1. 降低主动查询频率,减少信道负载,像省着点用流量。
2. 避免在强能量场(如阵法核心、灵脉节点)环境下使用设备,以防信道崩溃或设备损毁(变成板砖)。
3. 如需长期保持连接,建议寻找“灵气盲区”或自行构建屏蔽场——虽然不知道怎么做。
林小膳逐字看完,后背发凉,像有冷风吹过。
信道稳定度在下降,从71%到68%。她的使用(搜索查询)会增加负载,加速崩溃,像过度使用加速电池老化。外部能量场干扰——指的是这个世界的灵气环境?手机会因此损坏,变成板砖?她还需要找“灵气盲区”?这去哪找?修仙界找没有灵气的地方,像在沙漠找游泳池。
她关掉文件,盯着那个灰色的【日志查看器】图标。这个“日志”是谁生成的?手机自己?还是某个连接的另一端?如果是另一端,那另一端是什么?是她原来的世界?导师?实验室?还是某个未知的、观测着她的存在?
没有答案。只有冰冷的文字警告:少用手机,远离灵气浓郁的地方。可是——
她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手机是她唯一的知识来源和与过去世界的微弱联系,是她 sanity 的锚点。她能不用吗?就像让人在荒岛上不用唯一的通讯工具。
她能远离灵气吗?这里是修仙界,灵气无处不在,像空气。除非她把自己关在铅盒里。
矛盾。无解。像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动作重得像在泄愤。吹灭油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缓慢,沉重。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用极轻的步子走过,轻得像猫。她屏住呼吸,侧耳听——声音停在门口,然后,门缝底下悄无声息地滑进来一块薄石板,像变魔术。
又是阵痴。这位师兄是不是有门缝传物癖?
她摸黑捡起石板。石板上用银粉画了个更复杂的阵图,阵图中央嵌着一小块发着微光的晶石,光芒柔和。光芒组成一行小字,字迹工整:“东篱下三尺,有旧阵基,可参详。纹路古朴,或有所得。另:你今日心跳速率异常,建议静心。——阵痴留”
林小膳:“……”
东篱下三尺?药田东边的篱笆?阵痴怎么知道她心跳异常?他在她身上装了监控?还是能隔墙听心跳?
她犹豫了一下,披上衣服,轻手轻脚推开门,像做贼。月色很好,银辉洒了一地,像铺了层霜。她走到药田东侧的篱笆边,借着月光,蹲下身,用手扒开篱笆根部的杂草和泥土,泥土湿润冰凉。
挖了约莫半尺深,指尖触到了硬物。她小心清理,泥土簌簌落下,露出一块残缺的石板,石板是青灰色的,表面刻着早已模糊的阵纹,只有零星几笔还能辨认,像古老的密码。
这是个废弃的、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阵基,埋在土里不知多少年。阵纹风格古老,和她这几天在《阵法初解》里看到的现代阵纹不太一样,更简洁,更……抽象,像毕加索画的电路图。
阵痴为什么特意告诉她这个?让她“参详”什么?难道是隐藏任务?
她盯着那些残缺的纹路,脑子里下意识地开始比对《阵法初解》里的基础图形。忽然,她发现其中一段纹路的走向,和她今天在书里看到的某个“简易灵气过滤回路”很像,但更简洁,更优美,用最少的线条实现了类似的功能,像数学里的优雅证明。
仿佛一道灵光闪过。她忽然意识到:阵痴给她的,或许不是答案,而是一把钥匙——一种不同于现代修仙界主流阵法的、更古老、或许也更本质的“设计思路”。就像看到古董手机的设计,虽然简陋,但启发思路。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冰凉的石刻纹路。月光下,古老的阵基沉默着,像一本被尘土掩埋的、等待被重新打开的书,封面写着:另一种可能。
而她的手机,在屋里枕头底下,那个灰色的【日志查看器】图标,又极其缓慢地、闪烁了一下,光芒微弱,但确实存在。
像在呼应,又像在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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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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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林小膳开始系统研究阵法与炼器基础,试图将科学原理与修仙技艺结合——俗称“修仙界土法上马”。她对着那块古老阵基和《阵法初解》,用炭笔在兽皮上画出了第一个“改进版聚灵阵”草图,融合了电路分流思想和古老阵纹的简洁性,造型前卫得像抽象艺术。铁心看到草图眼睛发亮:“这结构妙啊!省材料,效率还高!小师妹你真是个天才!”两人开始偷偷试验,用废料堆里的边角料拼凑出一个巴掌大的试验阵盘。而陆谨行在天衍峰,收到了关于丹霞峰废料处理阵事件的完整报告,其中七次提到了“闲云峰记名弟子林小膳”的推断和措施。他放下报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那个“光照催化反应”的简化模型,然后,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起身,走向闲云峰的方向,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分。与此同时,林小膳枕边的手机,在午夜时分,屏幕忽然自动亮起,【日志查看器】的图标第一次变成了幽幽的蓝色,下方浮现一行清晰的字:【检测到稳定外部能量场(阵法类),正在分析结构……分析进度:1%】。而手机电量,第一次从97%跳到了96%。
5. 第 5 章
那块埋在篱笆下的旧阵基,林小膳花了半个时辰才把它撬出来——不是因为它埋得深,而是因为她撬的时候,铁心正好路过,看了一眼说:“小师妹你挖石头干嘛?练臂力?我那儿有更重的铁锭!”然后非要帮忙,一锄头下去差点把阵基劈成两半,幸好她眼疾手快拦住了。
石板不大,也就两个巴掌并拢的大小,边缘已经被岁月和泥土侵蚀得圆润,手感像块老肥皂。刻在上面的阵纹大部分都模糊了,只有中央一小片区域还算清晰——那是几道交织的弧线,从一个点发散出去,又收束回另一个点,简洁得像小学生画太阳光,或者……某种几何证明题的辅助线,透着一股“我懒得画复杂”的敷衍感。
她把这石板洗干净,放在自己屋里的木桌上。油灯的光晕在凹凸不平的石刻纹路上跳跃,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像在演皮影戏。她摊开那本《阵法初解》,翻到讲“聚灵阵基础构型”的那一页,动作虔诚得像在翻开圣经。
书里的标准聚灵阵,像个复杂的蜘蛛网——中心一个主节点,向外辐射出十六条主要灵纹,每条主灵纹又分出若干分支,彼此连接,形成密密麻麻的网络,看一眼都眼花。边上用小字注释:“依据天罡地煞之数,对应周天星辰运转,灵力流转需遵循阴阳五行生克,阵眼处需放置属性相符的灵石……另:绘制时心要诚,手要稳,最好沐浴焚香,心态平和,否则容易画歪。”
林小膳的目光在那“十六条”和“沐浴焚香”上停了停。为什么一定是十六条?少一条会怎样?天道崩塌?多一条呢?宇宙爆炸?如果灵气本质是一种能量流,那么阵法的核心应该是高效引导和汇聚这种能量,为什么非得对应星辰数量?难道天上的星星会因为地上少画了一条线而集体下岗?还有,画个阵法还要先洗澡烧香?这是搞艺术创作还是做法事?
她拿起炭笔——笔是用烧焦的树枝自己削的,在旁边的废兽皮上开始画。先画了个点,代表灵力输入或汇聚点,画得像个没煎好的荷包蛋。然后,她回忆那块古阵基上的弧线——那些弧线看起来……很“顺”。不像书里阵纹那样有很多直角转折,生硬得像乐高积木,而是平滑的曲线,像是流体自然流动的路径,看着就舒坦。
流体力学。她脑子里蹦出这个词。液体或气体在管道里流动时,突然的拐角、狭窄处会产生涡流和阻力,降低效率,还可能有噪音。最优的管道设计应该是平滑过渡,减少湍流,让流体哼着小曲儿顺畅通过。
如果灵气也是一种“流体”呢?难道它也讨厌急转弯?
她在兽皮上画了几条平滑的弧线,从中心点辐射出去,末端不是连接到复杂的网络,而是直接收束到外围几个等距分布的次级节点,像太阳和它的行星。次级节点之间再用更细的弧线连接,形成一个稀疏但对称的环形结构,像个没织完的破渔网,还是特大号的那种。
画完,她自己看了看。比起书里那个密不透风的蜘蛛网,她这个简直像个……儿童简笔画。太简单了,简单得有点寒酸,像是经费不足的设计草图。
但说不定,简单的反而更高效?至少材料省了,刻画起来也快,不用沐浴焚香心态平和,一边抠脚一边画估计都行。
她需要数据。需要实际测试,对比两种阵法的灵气汇聚效率、启动速度、稳定性、还有灵力消耗——就像测两款手机的续航和性能。
问题来了:她不会刻阵。需要灵力灌注的精细活儿,她那个伪灵根和燃料电池搞不定,强行搞可能会把阵基石炸成烟花。
她想到了铁心。大师兄炼器时经常要刻画基础阵纹辅助控温、定型,虽然可能不精通高深阵法(他连自己名字都能刻错别字),但照猫画虎刻个简化版应该行——反正她的设计本来就像猫和虎杂交的产物。
第二天一早,她拿着兽皮草图去找铁心,脚步虚浮得像踩棉花。铁心正在炼器谷里敲打一块烧红的铁胚,叮叮当当,火星四溅,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像抹了油。看见林小膳过来,他停下锤子,用脖子上搭着的汗巾抹了把脸——汗巾脏得看不出原色。
“小师妹,啥事?生病了?脸色跟被锤子砸过的铁似的。”他嗓门洪亮,盖过了风声炉火声。
林小膳把草图递过去,手有点抖:“大师兄,能帮我刻两个小阵法吗?就巴掌大,测试用。刻好了请你吃饭——如果我能做出能吃的东西的话。”
铁心接过兽皮,眯着眼看了看,眉毛拧成疙瘩:“这啥阵?咋这么……简单?”他指着书上的标准聚灵阵,那蜘蛛网图案,“跟这个一比,你这个像小孩瞎画的,还是那种没天赋的小孩。”
“就是个想法。”林小膳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说服力,“想试试简化结构是不是也能用。刻两个,一个按书上的标准小型聚灵阵,一个按我这个。就当……做个对比实验?”
铁心挠挠头,挠下一片铁屑:“行是行,材料我这儿有边角料,都是炼器剩下的,丑是丑了点,但能用。但测试你得找二师妹或者三师弟,他们懂怎么测灵力——二师妹会用丹药感应,三师弟会用阵法共振,总之都比我强。”
“先刻出来。”林小膳坚持,“测试我自己想办法。”她总不能说“我打算用荧光粉和古阵基当转换器”吧?听起来更像邪术了。
铁心办事利落,或者说,他对任何能敲敲打打的事都充满热情。他找来两块巴掌大的、质地均匀的青灰色“阵基石”(最低阶的炼器辅料,便宜得像批发市场论斤卖),按照林小膳给的图样,用特制的刻刀(刀刃上刻了细密花纹,据他说能增加“手感”)灌注灵力,开始刻画。
刻标准阵时,他手法熟练,刀刃在石面上游走,留下深浅一致、笔直清晰的纹路,偶尔还调整一下灵力的输出强度,让不同部位的阵纹有细微的深浅变化,嘴里念念有词:“这儿得加深点,灵力主干道,承载大,得像高速公路。这儿浅点,分流小路,省材料……”像个在修路的包工头。
刻林小膳那个简化阵时,他明显迟疑了。弧线不好刻,得手腕带着刀慢慢转,力道稍微不均匀线条就歪了,像画歪了的彩虹。而且结构太简单,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师妹,你这几个节点……距离是不是太远了?灵力能传导过去吗?中间不加点辅助纹路?这感觉像在两个山头之间拉根绳子让人走,太悬了。”
“先按图刻。”林小膳坚持,内心OS:要的就是这种走钢丝的感觉。
铁心摇摇头,叹口气,还是照做了,嘴里嘀咕:“行吧,反正刻坏了也是你的石头。”刻完,他把两块阵基石递给林小膳。标准阵那块,阵纹密集工整,泛着淡淡的灵力微光,看着像个正经产品。简化阵那块,线条稀疏流畅,像几笔写意画,灵力光芒也弱一些,看着像个……半成品,或者行为艺术。
“谢了大师兄。”林小膳接过,感觉石头还带着余温。想了想又问,“刻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不同吗?比如哪个更费劲,哪个更……顺手?”
铁心琢磨了一下,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标准阵刻起来费劲,灵力消耗大,刻完感觉手都麻了,但刻完感觉挺‘实’,像个扎实的网子,能兜住东西。你那个……省力,刻得快,跟玩儿似的,但感觉有点‘飘’,像张薄纸,风一吹就散,不知道扛不扛用。”
林小膳记下这个主观感受——用户反馈:扎实 vs 轻薄。她带着两块阵基石回到自己屋,关上门,感觉像特务拿到了秘密武器。
测试需要测量灵气汇聚的效率和稳定性。她没灵力探测的法器,但有个笨办法——用对灵气敏感的材料做指示剂,就像用pH试纸测酸碱。
她想起《百矿图录》里提到过一种叫“莹尘粉”的东西,是某种荧光石的碎末,暴露在灵气浓郁环境中会发出微弱的、持续的光,灵气浓度越高,光越亮,持续时间越长。这玩意儿不贵,她之前用灵石在易物坊换材料时顺便要了一小包,摊主还送了个附赠笑话:“这粉啊,晚上撒点在被窝里,能当小夜灯,就是容易做梦梦到灵石矿——当然,是做梦。”
她找了两片同样大小的干净陶片(碎碗底打磨的),每片撒上等量的莹尘粉,粉质细腻,闪着微光。然后把两块阵基石分别放在陶片旁边,距离一致。阵眼位置各放上一块品质相同的下品水灵石(水属性温和,波动小,易于观察,颜色是淡蓝色,像薄荷糖)。
启动阵法需要灵力激活。她不行。她盯着那两块石头,脑子里飞快转着替代方案,像在玩密室逃脱。
用燃料电池的电流刺激?不知道能不能模拟出灵力波动的“频率”。万一频率不对,把阵法点炸了怎么办?或者……用那块古阵基做媒介?古阵基虽然残缺,但本身是个完整的阵法结构(哪怕失效了),也许能作为一个“转换器”或“放大器”,就像用旧变压器适配新电压?
她把古阵基也拿出来,放在两块测试阵基石中间,像个裁判。然后,她小心地调整燃料电池的输出,将微弱的电流通过铜丝(铜丝是她从铁心废弃的线圈上扒的,长度经过精确测量)引到古阵基的一个残缺节点上,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
电流注入的瞬间,古阵基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非常短暂,像错觉,像萤火虫放了个屁。但紧接着,放在古阵基左右两侧的那两块新刻的阵基石,表面的阵纹也跟着亮了起来——标准阵的光芒强而稳定,像LED灯;简化阵的光芒弱一些,但也持续亮着,像节能灯泡。
有反应!没炸!
林小膳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在打鼓。她盯着陶片上的莹尘粉。几秒后,莹尘粉开始发光,光芒柔和。标准阵那边的光更亮,但光芒有些闪烁,像电压不稳的灯泡,或者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牌。简化阵那边的光稍暗,却异常稳定,像一小团凝固的月光,从头到尾没变过亮度。
她等了一炷香时间(用自制沙漏计时,沙子流速不太准)。标准阵的光芒始终在轻微波动,亮度也有缓慢下降的趋势,像电池快没电了。简化阵的光芒从头到尾没变过,稳如老狗。
她断开电流,动作果断。阵纹光芒熄灭,莹尘粉的光也慢慢暗下去,像舞台谢幕。她用小竹尺(自己削的,刻度歪歪扭扭)量了量莹尘粉发光区域的面积和亮度(目测对比,精度约等于瞎猜),用炭笔记在兽皮上,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处方。
初步结论:简化阵在绝对灵气汇聚量上可能略逊于标准阵(亮度稍暗),但稳定性更好(光芒不闪),灵力消耗(从启动时古阵基的反应强度推断,以及铁心“省力”的反馈)可能也更低。而且,刻制难度和材料用量大大减少——经济适用型选手。
这还只是初步测试,像尝了口汤就评价整锅菜。需要更多对照实验:不同属性的灵石(火属性会不会暴躁?)、不同环境灵气浓度(在灵气稀薄处表现如何?)、长时间运行稳定性(能坚持多久不熄火?)、承载极限(能带多大负载?)……
她正埋头记录数据,炭笔在兽皮上唰唰响,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铁心那种咚咚的沉重步子(像大象巡逻),也不是苏芷晴轻盈规律的步伐(像猫走模特步),更不是阵痴那种几乎听不见的挪动(像鬼魂飘过)。这脚步声平稳、清晰、每一步的距离都像用尺子量过,落地声音适中,节奏恒定,透着一股“我很规范”的气息。
她心头一跳,脑子里警报狂响:这脚步声……有点熟?不对,是很熟!是那个走路像机器人、眼神像尺子、说话像AI的——陆谨行!
她下意识地把桌上的阵基石、古阵基、还有画满草图的兽皮往旁边猛地一推,动作慌乱得像在藏违禁品。然后用那本厚厚的《阵法初解》“啪”地盖住大部分,书角还翘起来,欲盖弥彰。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间隔均匀,像节拍器。
“请进。”林小膳说,声音尽量平稳,但尾音有点飘。
门被推开。深青色的衣角先映入眼帘,然后是笔挺的身姿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俊是俊,就是像大理石雕的,缺乏温度。陆谨行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简陋的竹床(被子没叠)、堆着矿石样品和书的木桌(乱得像垃圾堆)、墙上挂着的几串干草药(像巫婆的收藏)、还有地上那个还没收起来的、装着她各种自制工具的木盒(像作案工具包)。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林小膳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眼神平静无波,像在扫描二维码。然后开口,声音平直:“林师妹。”
“陆师兄。”林小膳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到桌子腿,“咚”的一声,她倒吸一口冷气。她比陆谨行矮一个头还多,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审视,也没有之前的冷硬,倒像是一种……平静的观察,像科学家看培养皿里的细菌。
“打扰了。”陆谨行说,语气依旧平直,像在读说明书,“奉师命巡查各峰近期事务,有些问题需向师妹核实。”他顿了顿,补充,“例行公事。”
师命?例行公事?林小膳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最近干的事——药田病害(解决了)、丹霞峰雾灵花(也算解决了)……好像都涉及“事务”,而且似乎都闹出了点动静。难道修仙界也有“事件报告”制度?KPI考核?
“陆师兄请问。”她说,手在背后悄悄握紧,掌心出汗。
陆谨行走进来,但没有坐——屋里唯一一把椅子堆满了书和矿石样品。他站在桌子旁边,目光不经意般掠过那本《阵法初解》,又看了看桌上被书角压住、露出一角的兽皮草图,那上面画满了弧线和潦草的注释。
“丹霞峰废料处理阵一事,报告中说你推断是‘海澜石掺入蓝荧矿碎料,导致酸性物质泄漏,促进真菌滋生’。”陆谨行开始问,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像在背诵,“此推断依据为何?请详述检测过程与逻辑链条。”
林小膳定了定神,把当时检测土壤酸碱度、对比新旧灵石浸出液、观察真菌生长反应的过程简要说了,尽量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描述,但免不了还是带出“酸性”、“催化”、“菌落”、“对照组”这些词,听着像在汇报实验。
陆谨行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情变化。等她说完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如何想到检测浸出液对真菌生长的影响?而非直接使用‘祛邪术’或‘净灵散’等常规手段?”
“因为看到胶状物里长出绒毛,肉眼可见,猜想是真菌。测试不同物质对它的抑制或促进,是找出病因和解决办法的最直接方式。”林小膳回答,心里补充:就像看到蟑螂先想用什么药,而不是先跳大神。
“最直接方式……”陆谨行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分析这句话的成分,“多数丹师会先查典籍,比对症状,或直接用灵力探测病原,追溯因果。你的方法,更像是……匠人排查器物故障,逐一测试可能的原因,排除法。”
林小膳手心有点出汗。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像在陈述客观事实。“我觉得,有时候眼见为实,动手测试比空想更可靠。书上写的可能是对的,但也可能过时,或者……写书的人自己也没搞明白。”
陆谨行没对这话做出评价,但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认可的光。他话锋一转,问题升级:“关于月光禾的怪病,你提出的‘光催化煞气生成特异性毒素’,此说在宗门内尚无先例,与传统‘煞气侵蚀’理论相悖。执事堂重新封印矿洞后,煞气源头已断,但类似的‘光催化’反应,是否可能在其他地方、其他物质组合下发生?有无普遍性风险?”
这个问题更深入了,涉及理论推广和风险评估。林小膳谨慎地回答,像在答辩:“需要具体条件。特定的物质(比如煞气中的某种成分,或类似性质的污染物)、特定波长和强度的光照、特定的植物或环境介质。满足这些条件,理论上有可能。但我不确定其他地方是否存在这种组合,需要具体调查。目前看,月光禾事件具有……一定的特殊性。”
她没说“偶然性”,怕显得自己之前的推断靠蒙。
陆谨行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至少逻辑自洽。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桌面,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落在了那本《阵法初解》翘起的书角下露出的、更明显的弧线草图上。
“你在研习阵法?”他问,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问“你吃饭了吗”。
林小膳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转:承认?否认?说随便看看?“……随便看看。《阵法初解》,打打基础,了解了解。”她选了最安全的说法,听起来像在培养业余爱好。
陆谨行没说话,只是伸手,用两根手指(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将那本《阵法初解》轻轻拨开,动作优雅得像在翻书页,露出了下面压着的兽皮草图的全貌。
林小膳呼吸一滞,感觉像被当场抓获的作弊考生。
陆谨行低头,看着那张画满弧线和节点的草图。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小膳觉得屋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油灯的火苗都忘了跳动。然后,他伸出食指,指尖悬在草图上方,沿着一条主要的弧线虚虚划过,轨迹精准,像在临摹。
“此纹路走向,与《阵法初解》中所载聚灵阵基础构型迥异。”他开口,声音里依旧听不出情绪,像AI在分析图片,“弧线平滑,无锐角转折,节点稀少,布局对称。何故?基于何种考量?”
被看到了,还被精准描述了。林小膳脑子飞快转着,找借口?说瞎画的?但陆谨行不是铁心,他肯定能看出来这不是胡乱涂鸦,这线条虽然潦草,但明显有设计意图。说做梦梦到的?更扯。
“我……觉得书上那种太复杂了。”她硬着头皮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是突发奇想,带着点不好意思,“就在想,如果灵气流动像水流,或者像风,那弯道太多、太急是不是会有损耗?就像河水流经狭窄弯曲的河道,会减速、有漩涡。所以试着画了种更……顺畅的,让灵气‘走’得舒服点。”她用了“走”这个拟人化的词,希望听起来更接地气。
“顺畅。”陆谨行重复,指尖停在草图中心那个点上,“你如何确定,灵气流动真如水流或风?此乃比喻,抑或有实证?且‘损耗’一说,依据何在?灵力流转损耗通常源于属性冲突、纹路断裂或外界干扰,与路径曲直关系,典籍中论述不多。”
完了。林小膳感觉自己像是在论文答辩时被导师抓住了逻辑漏洞和文献引用不足。她总不能说“根据流体力学伯努利原理和管道阻力公式”吧?或者掏出手机搜一下“流体力学基础”?
“猜的。”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实话实说,“直觉觉得这样可能更好。还没验证,就是……画着玩。”最后四个字说得特别虚。
陆谨行终于抬眼看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近距离看,瞳仁的颜色其实有细微的层次,像沉淀的琥珀,深处似乎有一点极淡的金色。此刻,那里面映着油灯跳动的光点,还有一点点……极淡的、近乎探究的好奇,像看到了一只走路姿势奇特的蚂蚁。
“猜的。直觉。”他轻轻吐出这两个词,听不出是质疑还是陈述。他又低头看了看草图,然后,做了一件让林小膳完全没想到、目瞪口呆的事。
他从自己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储物袋里(袋子是深灰色,无纹,很朴素),取出一块巴掌大的、表面光滑如镜的白色玉板,又拿出一支银色的、笔尖极细的笔(笔杆上刻着微不可察的阵纹)。他将玉板放在桌上(避开了那些杂物),执笔,悬腕,开始在玉板上快速勾画。
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手腕稳定得不像人类,线条流畅得像打印机输出。几息之间,玉板上就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立体阵图结构,正是《阵法初解》里那个标准聚灵阵的三维灵力流转模拟图。不同颜色的细线(红、蓝、黄、绿、白)代表不同属性的灵气流,线条的粗细代表强度,节点处有微小的光点闪烁,还标注了灵力压差和流速箭头——这简直是个动态模拟沙盘!
然后,他在旁边另起一块区域,开始画林小膳那个简化阵的模拟图。画到一半,他停住了,笔尖悬在半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此处,”他指着简化阵中一条连接两个次级节点的细弧线,位置正是铁心之前觉得“悬”的地方,“按你‘顺畅’的思路,此段纹路曲率半径仍嫌过小。若灵力流速快、浓度高,在此处仍可能产生局部涡旋与压损。应再平缓些,曲率半径至少增大三成。”他用笔尖虚虚一划,示意了更平缓的弧线。
林小膳凑过去看,差点把脖子扭了。陆谨行画出来的模拟图比她想象的还要精细无数倍,灵力流的走向、可能存在的湍流区、甚至压力分布都用颜色的深浅和密度标示了出来,还有灵力粒子运动的示意轨迹。他指出的那个地方,在模拟图中确实显示出一个微小的涡旋和压力陡降——真是个潜在的瓶颈!
“还有,”陆谨行继续,笔尖移到另一个位置,是几个对称分布的次级节点,“这几个次级节点布局过于对称。实际环境中,灵气分布并非绝对均匀,受地势、建筑、其他阵法、甚至天气影响,常呈不均匀场。完全对称的节点布局可能导致局部负载不均,有的节点‘吃饱撑’,有的节点‘饿肚子’,反而影响整体稳定与效率。应考虑微调节点位置,适应常见的不均匀场分布模式。”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尖在玉板上轻点,几个节点的位置便做了细微的、看似随意但实际有规律的不对称调整。
他修改得很快,寥寥几笔,弧线变得更加平滑舒展,节点位置也错落有致。修改后的阵图,依旧简洁,但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感与适应性,像是天生就该长那样,能随风摇摆而不倒。
林小膳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她只是凭着流体力学的一点模糊直觉和古阵基的启发乱画,陆谨行却能在几息之间看出结构问题,并提出基于实际灵力环境(“不均匀场”)和数据支持的优化方案。这人对阵法规则的理解,已经深入骨髓,变成了本能,还能用如此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这水平,放在她原来的世界,绝对是顶尖的CFD(计算流体力学)模拟专家!
“当然,此仅为理论推演,基于常规灵力模型与简化假设。”陆谨行放下笔,玉板上的阵图光芒渐渐隐去,但线条依旧清晰,“实际效果,仍需实测验证,尤其需考虑阵基石材质、刻画精度、环境灵气属性波动等现实约束。你既有验证之意,可依此改稿再行试制。”他把玉板轻轻推向林小膳。
林小膳接过玉板,入手温润微凉。她看着上面那两个并排的、被修改优化过的阵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微型数据标注),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塞了一团毛线。陆谨行这是在……指点她?纠正错误?还是单纯看到一个不完美的设计,强迫症发作非要把它改顺眼?
“谢……谢陆师兄指点。”她干巴巴地说,感觉这句感谢苍白无力。
陆谨行没回应这句感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技术交流。他收起笔(笔尖自动缩回),目光再次扫过桌上那两块阵基石和旁边的古阵基,最后落在那块古朴的旧阵基上,停留时间稍长。
“此物从何而来?”他问,伸手将古阵基拿起,动作自然。
“在药田边挖到的,看着古老,纹路特别,就留下了。”林小膳说,尽量轻描淡写,“当个……摆设。”内心狂喊:别摸!我用电刺激过它!
陆谨行没看她,指尖拂过那些模糊的纹路,动作轻柔。他闭上眼睛,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光从指尖渗出,悄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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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地渗入石板的纹理深处,像在做微创探测。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轻微的讶异,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此阵纹风格,确属上古,至少是三千年前的制式,简洁古拙。”他将古阵基放回桌上,指尖银光敛去,“但保存完好,并无结构性破损,只是灵力耗尽而自然沉寂,像休眠的种子。你用它做了什么?”他抬眼看向林小膳,目光平静,但问题直接。
林小膳心里警铃大作,疯狂报警。她用了燃料电池的电流去刺激它!这会不会留下什么能量残留痕迹?像指纹一样?
“没……没做什么。”她尽量让声音自然,眼神飘向一旁,“就是看着纹路特别,偶尔照着描摹一下,找找感觉。”她没说谎,她确实描摹过。
陆谨行看着她,没说话。那目光平静,却仿佛有重量,压得林小膳几乎想移开视线,找条地缝钻进去。他显然不信这个轻飘飘的解释,但没有追问,像是给她留了余地,或者……认为追问的时机未到。
“上古阵法,崇尚简朴自然,多取法天地运行至理,观星象、察地脉、仿生形,与后世繁复堆砌、强求规整之风大不相同。”他缓缓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林小膳上一堂简短的阵法史课,“你那份草图,无意间倒暗合了几分古意,追求路径顺畅,减少冗余。”
他顿了顿,话锋又是一转,语气多了些严肃:“但古法未必尽善,亦未必尽适今用。上古时期,天地灵气充盈纯净,环境相对单一稳定,阵法可简,以自然引导为主。而今末法时代,灵气稀薄驳杂,环境多变,干扰众多。需阵法规制更精细,方能有效聚灵、防护、转化。一味求简,恐难适应当下复杂需求,犹如以木舟行于汪洋,虽轻盈,易倾覆。”
这是提醒,也是告诫。翻译过来就是:想法不错,有古风,但时代变了,环境复杂了,太简单的东西可能不够用,甚至扛不住风险。
林小膳听明白了。她的思路方向或许没错(追求效率优化),但不能生搬硬套上古的“简”。要考虑实际应用场景的约束条件——就像工程设计,不能只追求理论最优(最轻、最快、最省料),还要考虑材料强度、工艺精度、成本控制、使用环境(风浪、腐蚀、振动等)。适应性设计很重要。
“我明白了。”她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说,带着受教的态度,“需要平衡简洁与健壮,适应实际环境。”
陆谨行点了点头,似乎完成了此行的核心目的——技术考察与风险提示。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手已搭在门框上,却又停下,没有回头。
“对了。”他声音传来,依旧平直,但语速似乎快了一点点,“丹霞峰孙长老托我传话,雾灵花病情已基本控制,新叶萌发,恢复良好。他邀你得空时,可去丹霞峰藏书阁一层东侧‘百草经义’区一观,翻阅相关典籍,算是谢礼。期限一个月,凭此令牌。”一块小巧的紫色木牌从他手中向后抛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林小膳面前的桌上,不偏不倚。
说完,他推门出去,深青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外面渐浓的暮色里,脚步声远去,依旧规律。
林小膳站在屋里,半天没动,像被点了穴。桌上,玉板还散发着微弱的余温,上面两个阵图静静陈列,像一份未完成的作业。古阵基躺在一边,像个沉默的见证者。紫色木牌上刻着丹霞峰的鼎纹和“阅”字。
陆谨行这一趟,来得突然,走得干脆。他问了技术问题,给了优化指点,点了设计不足,还捎了个口信和实物奖励。每一件事都做得条理清晰,目的明确,效率极高,像个完美的工作流程。
但他到底为什么专程来这一趟?真的只是“奉师命巡查核实”例行公事?天衍峰首席这么闲?还是说,她的那些“野路子”和“怪法子”,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以至于需要亲自来评估一下这个“变量”?
她想起他拿起古阵基时指尖的银光,还有那句“你用它做了什么”。他肯定察觉到了古阵基上残留的异常能量波动(燃料电池的电流痕迹),但他没说破,没有追问,只是点出了古阵基的“完好”和“沉寂”。这是给她留面子?还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这个人……太敏锐,太有条理,也太难懂了。像一台高度智能又严守程序的精密仪器。
她把玉板上的改稿阵图仔细抄录到新的兽皮上,这次她画得更认真,线条力求精准,还标注了陆谨行指出的问题点、修改建议和理论依据(“曲率半径不足”、“适应不均匀场”)。然后,她拿着新草图去找铁心,感觉像拿了份专家评审意见去改设计。
铁心看到改稿,刚炼完器的眼睛还红着,但立刻亮了:“哟!这弧线改得更漂亮了!看着就舒坦!这几个节点挪得妙,不对称了反而感觉更稳当!谁改的?比之前那个舒服多了!肯定是懂行的!”
“一个……懂阵法的朋友,给了些建议。”林小膳含糊道,把“天衍峰首席”咽了回去,“大师兄,能再帮我刻一块吗?按这个新的改稿。材料费我出。”她晃了晃装灵石的小布袋。
“没问题!谈啥钱!边角料多得是!”铁心爽快答应,接过兽皮和一块新的阵基石,“不过小师妹,你这阵法越改越怪,但也越改越有意思,到底要干啥用?总不会是刻着玩吧?”
“就是想看看,最简化的、但经过优化的聚灵阵,在现实条件下能做到什么程度。”林小膳说,试图解释她的研究动机,“也许……以后能用在不需要太强灵力、但又需要稳定持续供应、而且环境可能不那么理想的小东西上。比如,给某个需要恒温的小药圃角落供能?或者,给一个简单的照明法器当基础?”她举了两个可能的应用场景。
铁心似懂非懂,但听到“法器”、“照明”这些词,来了兴趣:“照明好啊!我最近就在琢磨怎么做个不用火、不用电——啊呸,不用灵火,光靠灵石和阵法就能亮的灯,省得老点油灯熏眼睛。你这个阵法要是真省料又稳定,说不定能用上!”
林小膳眼睛一亮:应用导向的研究!有潜在用户需求!这动力更足了。
回到屋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她点上油灯,疲惫感又涌了上来,像潮水。身体还是虚,但比前几天好点,至少不再忽冷忽热像打摆子,只是容易累,像长期熬夜的后遗症。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日志查看器】的图标依旧是幽幽的蓝色,像深海的颜色。下方那行“分析进度:1%”的小字还在,但仔细看,进度条似乎往前挪了极其微小的一点点,可能到了1.2%?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蜗牛爬了一毫米。
手机在分析什么?是白天陆谨行来的时候,感应到了他身上精纯深厚的灵力波动?还是感应到了古阵基、或者新刻的阵基石散发出的微弱但特异的阵法场?或者是捕捉到了陆谨行用玉板模拟阵法时产生的复杂能量数据?
她不知道。这个“日志查看器”像个黑箱,只给出极少的信息(进度条、警告),却藏着巨大的未知和风险。它似乎在学习、在适应、在分析这个世界的能量规则。
她不敢多用手机,只是快速查看了备忘录里的实验记录,补充了今天的观察(陆谨行来访、阵法优化建议)、铁心的反馈和新的应用设想。然后,她习惯性地打开浏览器,想搜索一下“上古阵法风格特点”或者“灵气不均匀场常见模式”,但手指悬在搜索框上,又停住了。
信道负载。稳定度缓跌。外部能量场干扰。持续暴露于高复杂度能量场可能加速不稳定。
她想起日志里的警告,字字冰冷。
犹豫了几秒,像是进行了一场小型心理斗争,她还是关掉了浏览器,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屏幕朝下。不能过度依赖,不能竭泽而渔。这个金手指,同时也是个脆弱的、连接着两个世界她都无法完全理解的物理法则的通道。在找到稳定或强化它的方法(如果存在的话)之前,必须省着用,像在荒岛上节约最后一点淡水。
她吹灭油灯,躺下。黑暗中,身体的不适感依旧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持续地改造她的体质,以适应这个充满灵气的世界。这个过程并不舒服,像长期处于轻微的高原反应,但隐约间,她又觉得,这未必全是坏事——也许,她的身体正在被动地“学习”如何与灵气共存,哪怕是通过一种笨拙、低效甚至痛苦的方式。
窗外传来夏夜虫鸣,叽叽喳喳,远处有夜鸟扑棱翅膀掠过树梢的声音。闲云峰的夜晚总是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血液在耳中流动的微弱声响,像极细的溪流。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停不下来,像开了后台程序。陆谨行修改阵图时那精准流畅、宛如艺术般的线条;铁心敲打金属时四溅的火星和专注发亮的眼睛;苏芷晴专注观察鉴微盘时微皱的眉头和一丝不苟的记录;阵痴门缝下无声滑入、信息量巨大的石板;甚至云逸真人醉醺醺却偶尔锐利的一瞥……
这些人,这个世界,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将她包裹进去,在她身上留下印记。而她,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试探性地、甚至有些滑稽地,留下一些痕迹。
哪怕只是一个简化到近乎可笑、还需要专家打补丁的阵法草图。
睡意渐渐袭来,像温暖的潮水包裹上来。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又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嘀嗒”。很轻,很短,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带着某种规律的安心感。
然后,她感觉枕头底下的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或消息那种急促的震动,更像是什么精密仪器内部某个元件完成了一个动作周期,或记录了一段数据,产生的微弱反馈振动,像心跳。
她没动,也没睁眼,任由睡意将自己吞没。
只是在陷入一片混沌的梦境前,莫名地、清晰地想起了陆谨行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句关于“适应”的告诫。
“一味求简,恐难适应当下。”
适应。她需要适应的,何止是阵法的繁简。
还有这个世界的规则,这些人的期望,身体的异变,以及那个藏在手机里、缓慢衰减又似乎在学习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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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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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新版优化聚灵阵刻制完成,实测效果出乎意料——在模拟的“不均匀低灵气环境”中,其稳定性和综合能效比竟小幅但显著地超越了标准阵!铁心兴奋地提议:“小师妹,咱们多刻几个试试?把我那打铁炉子边上布一个,看看火能不能更稳!再把药田几个角落布上,说不定灵植长得更欢!”但林小膳却犹豫了,她想起了陆谨行的警告(“适应复杂环境”)和手机日志里的风险提示(“高复杂度能量场加速不稳定”)。与此同时,阵痴的门缝下再次滑入石板,这次的阵图复杂了十倍,旁边附着一行小字:“根据你‘均匀受热’与‘流体顺畅’的思路,推演的‘灵气压力与流量精细化控制系统’基础模型草案。仅供参考,炸了别找我。——阵痴”而陆谨行回到天衍峰密室,在记录今日巡查详情的玉简末尾,第一次没有写下惯常的“结论”或“处理意见”,而是留下了一个开放式问题:“若‘求简’非为偷懒取巧,而是为探求更本质、普适之‘理’,且能吸收今法之长以补古法之短,当如何评判其价值与风险?”夜深,林小膳枕边的手机屏幕幽幽亮起,蓝色图标下的分析进度跳到了7%,下方浮现新的提示:【初步解析完成。检测到外部能量场结构具有‘模块化’、‘反馈调节’特征,与已知‘阵法’逻辑存在17%相似度,83%为未知结构。开始深度模拟推演……警告:深度分析将大幅增加信道负载,可能触发安全机制。是否继续?是/否(30秒后自动选择‘否’)】
6. 第 6 章
林小膳拿到铁心新刻的阵基石时,天刚蒙蒙亮。
炼器谷里还飘着昨晚淬火留下的、带着金属腥气的薄雾。铁心光着膀子,浑身汗津津的,左臂上还贴着张皱巴巴的膏药——据说是昨晚锤子砸偏了,给自己手指来了下狠的。他眼睛里有点血丝,但精神头足得像刚喝了三碗鸡血,把那块青灰色石头递过来时,手指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刻纹泥浆。
“给,按你那张改稿刻的。”他嗓门有点哑,是熬夜后的那种粗粝,说完还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别说,这回刻着顺手多了。弧线走得那叫一个滑溜,灵力灌进去,跟水渠里放水似的,哗——就流通了,半点不滞涩。”他挠了挠肚皮,又补充道:“比刻标准阵轻松多了!标准阵那纹路绕得人头晕,跟绣花似的,我一大老爷们儿干这个,总觉得自己该捏根绣花针。”
林小膳接过石头。入手微凉,表面打磨得比前两块光滑许多,边缘甚至有点圆润——这大概是铁心难得的“细腻时刻”。新阵纹的线条深而匀称,那些被陆谨行调整过的弧线舒展自然,几个次级节点的位置做了微妙偏移,整体看起来……协调。有种说不出的、近乎生物结构般的有机感,不像人工刻出来的,倒像石头自己长出了这些纹路。
“辛苦大师兄。”林小膳真心实意道谢,目光落在他那膏药上,“手没事吧?”
“嗨,小意思!”铁心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结果牵动了伤处,嘴角一抽,“嘶——就是吃饭拿筷子有点抖,早上喝粥洒了半碗。不过这不影响刻石头!”他从旁边架子上抓起个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抹嘴,水渍顺着胡子滴到汗衫上:“不过小师妹,你这阵法越弄越怪,我刻的时候心里直嘀咕——这么简单的玩意儿,真能聚灵?别是白费功夫。我隔壁老王家的母猪下崽前搭的窝,线条都比你这复杂。”
“测了才知道。”林小膳说。她心里其实也没底。陆谨行的修改理论上更优,但理论归理论,就像她前世那个总说“这次方案绝对爆款”的策划总监,十次有九次脸被打得啪啪响。
她把三块阵基石——标准阵(老版)、简化阵(初版)、优化阵(陆谨行改稿版)——都带回自己屋,摊在桌上。又拿出陶片、莹尘粉、下品水灵石,还有那个充当“启动器”的古阵基。
这次测试得更系统点。她定了几个指标:启动速度(从注入能量到莹尘粉稳定发光的时间)、稳定发光强度(用不同厚度的素纱叠加遮挡,对比透光度来粗略分级)、长时间运行衰减率(每半柱香记录一次亮度变化)、以及关闭后莹尘粉余晖持续时间(反映阵法残余场强度)。
方法土,但好歹能量化比较。她甚至找了根线香插在香炉里,郑重其事地拜了拜——拜的不是神佛,而是“数据之神,求你别坑我”。
她先测标准阵。燃料电池的微弱电流通过古阵基转换,注入阵眼。阵纹亮起,莹尘粉发光。启动大概用了三息,光芒初时较亮,但微微闪烁,像喘气。半柱香后,亮度下降了约两成。关闭后,余晖维持了五息左右。
记录下来。接着测初版简化阵。启动稍慢,要五息,但光芒一旦稳定,就纹丝不动,像焊在那里的光斑。半柱香,亮度几乎没变。关闭后,余晖长达十息。
林小膳挑了挑眉。初版在稳定性上确实有优势,像那种勤勤恳恳的老黄牛,虽然起步慢,但一步一个脚印,贼稳。
最后是优化阵。她调整好测试环境,深吸口气,心里默念“祖师爷保佑,别炸”,然后注入电流。
阵纹亮起的瞬间,她感觉有点不一样。
不是视觉上的差异——光芒强度看起来和初版差不多。是……氛围上的。屋里的空气好像微微凝滞了一下,油灯的火苗朝阵法的方向偏了偏,虽然只有一丁点。桌上几张废兽皮的边缘,无风自动,轻轻卷起又落下,仿佛在给阵法鼓掌。
启动速度:两息。比标准阵还快,快得像听见开饭铃的饿狗。
莹尘粉亮起的光,不是初版那种凝固的月白,而是更……“润”的一种淡蓝,光晕的边缘柔和,不刺眼,看着有点像她前世某品牌“护眼模式”的屏幕光。亮度上,肉眼判断似乎比标准阵全盛时略低,但比初版亮一线。
关键在后面。半柱香,亮度纹丝不动。一柱香,依旧稳如磐石。她等到两柱香时间,那光还是老样子,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没有,淡定得像个入定的老僧。
关闭阵法。莹尘粉的余晖缓缓暗淡,但持续时间……林小膳默默数着,一直数到二十息,那光才彻底熄灭,颇有些依依不舍的意味。
她盯着陶片上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痕迹,半天没说话,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陆谨行,有点东西。
数据不会骗人——至少她的土方法测出来的数据指向一个结论:陆谨行改过的优化阵,在启动速度、稳定性、残余场保持上,全面超越了标准阵。在绝对聚灵量上,可能略低于标准阵峰值,但差距很小,而且优化阵是持续稳定输出,标准阵是波动衰减输出。综合能效比,优化阵完胜,堪称“性价比之王”。
尤其是,这是在用最低阶的阵基石、最低阶的灵石、还有一个不明原理的古阵基做转换的情况下测出来的。如果材料升级、灵力源更强、环境灵气浓度更高呢?她脑子里飞快地计算,差点把CPU(虽然现在没CPU了)干烧。优化阵的纹路更简单,刻制耗时和灵力消耗至少比标准阵少四成。材料用量省一半。维护起来也容易——结构简单,出问题好排查,就像修自行车和修航天飞机的区别。
铁心说得对,这玩意儿真能用。而且可能很好用。她甚至开始思考批量生产的可能性,以及要不要申请个“闲云峰特色聚灵阵”专利——如果这世界有专利局的话。
她正想着,屋门被哐当一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抗议的呻吟。铁心探进半个身子,汗衫斜搭在肩上,手里还拎着那把惹祸的锤子:“小师妹!测完了没?咋样?是不是白费功夫?没事,失败了师兄请你吃烤地瓜,我昨天在后山挖的,可甜了!”
林小膳把记录数据的兽皮递给他。铁心识字不多,但数字和简单标记看得懂。他眯着眼瞅了半天,又抬头看看桌上三块阵基石和旁边发光的莹尘粉陶片,嘴巴慢慢张开,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优化阵,比标准阵还稳当?还持久?”他指着衰减率那栏,手指头有点抖,“标准阵跌了两成,你这优化阵……零?一点没跌?这不符合常理啊!我爹说,好东西都得有点瑕疵,太完美了容易遭天谴!”
“目前测试是这样。”林小膳谨慎道,“但测试条件很理想,环境干扰小。实际应用环境复杂,可能有差异。就像实验室里养的小白鼠,放到野外可能活不过三天。”
“那也很厉害了!”铁心一拍大腿,震得桌子晃了晃,差点把陶片震翻,“省料省工,效果还不差!小师妹,你这脑子咋长的?是不是偷偷吃了啥补脑的仙丹?分师兄点!”他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哎,你说,咱们多刻几个,把你屋里、药田边、炼器谷口都布上?反正材料便宜,刻起来快。蚊子腿也是肉啊,多点灵气总比没有强!咱闲云峰,就得发扬这种‘捡到篮子里都是菜’的精神!”
林小膳心里动了一下。是啊,低成本的稳定聚灵阵,哪怕每个只能提升一点点灵气浓度,布成阵列,叠加效果应该也不错。对于闲云峰这种“佛系”山头,不追求洞天福地,能改善一点修炼环境也是好的,相当于给破茅屋装上了节能小灯泡,照亮一点是一点。
但她想起了陆谨行的话。“一味求简,恐难适应当下。”也想起了手机日志里的警告。
优化阵在简单稳定环境表现好,但如果遇到灵气剧烈波动、属性冲突、或者外部干扰呢?它的简单结构,会不会反而让它更脆弱,缺乏缓冲和调节能力?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容易断;也像她那个只能连接稳定WiFi、一到地铁就抓瞎的旧手机。
“再等等。”她对铁心说,像极了产品经理对急着上线的程序员,“还得测测抗干扰能力。比如旁边放个火属性阵法,或者模拟灵气突然涌入或抽离的情况。还有,长期运行会不会有纹路磨损、灵力淤积的问题。这些都清楚了,再考虑布置。咱们不能当‘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赌徒,对吧?”
铁心挠挠头,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挠成了鸡窝:“你们读书人就是想得多。行,听你的。需要模拟干扰不?我那儿有块报废的火铜,烧起来灵力场挺冲的,跟吃了炮仗似的,可以拿来试试。保证够劲!”
“好。”林小膳点头,“晚点我去炼器谷找你。”
铁心走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锤子在手里晃悠,差点又砸到自己脚。林小膳笑着摇头,收拾着测试用具,把三块阵基石和古阵基仔细收好。拿起优化阵那块时,她指尖抚过那些流畅的弧线,能感觉到极微弱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温润感,像余温,也像某种无声的认可。
陆谨行……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似古板严苛,对规则执着到近乎迂腐,活像个人形宗门戒律。可当他面对一个“错误”的、离经叛道的草图时,第一反应不是斥责,而是基于自己的认知体系去分析、优化、给出具体修改建议。他甚至指出了环境适应性的问题。
这不像一个纯粹的“规则维护者”。更像一个……严谨的研究者。只不过,他的研究范式是建立在修仙界现有法则之上的,就像用文言文写论文的老学究,格式古板,但内容可能有真知灼见。
她把优化阵基石单独放在窗台上,让它对着外面逐渐升起的日光。淡青色的石头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阵纹的凹陷处积了薄薄一层露水,晶莹剔透,像给阵法戴了串钻石项链。
转身准备去药田看看时,她眼角瞥见门缝底下。
又有一块石板滑了进来。
灰扑扑的颜色,边缘不规则,比上次那块大了一圈,形状有点像……一只烤糊了的烧饼?上面刻的阵图……林小膳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头皮微微发麻,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密密麻麻的线条,层层叠叠,像某种精密仪器的内部解剖图,也像她前世试图理解却最终放弃的集成电路板。线条不再是简单的弧线或直线,而是出现了复杂的交叉、回环、嵌套结构。不同区域的线条粗细、深浅明显不同,有些地方还标注了极小的、她不认识的古体符文,字小得堪比微雕。阵图中央,有一个明显的、类似“阀门”的符号,由几个可活动的部件(在石板上用虚线表示运动轨迹)组成,连接着多条主灵纹,看起来复杂得让人想当场放弃思考。
旁边,依旧是用指甲划出来的小字,比上次工整了一点点,但依旧歪斜,像被风吹乱的蝌蚪:
“你要的‘灵气压力与流量控制系统’基础模型,推演草案。基于三才九宫嵌套结构,引入‘璇玑’(可调节灵阻部件)与‘回流缓冲池’。理论可实现对特定区域内灵气压力梯度的建立、维持与调节,并控制流量。注:此模型极度简化,未考虑多属性灵气互斥、环境变量反馈、及‘璇玑’部件的灵材疲劳问题。另,驱动‘璇玑’需额外控制阵法,此处未给出。看不懂,正常。”
最后那句“看不懂,正常”,简直是灵魂暴击,又带着点阵痴式理所当然的耿直。
林小膳蹲下身,捡起石板。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她盯着那复杂到令人眼晕的阵图,心脏砰砰跳,一半是激动,一半是“这题超纲了”的绝望。
三师兄阵痴……他居然真的把她那天随口问的、半开玩笑的“能不能搞个控制灵气压力和流量的东西”听进去了,还给出了一个“推演草案”!虽然标注了一堆问题和未解决事项,但这无疑是一个方向,一个将工程控制理论(压力、流量、调节阀)与修仙阵法结合的具体尝试!这跨界跨得,堪比让关羽去开挖掘机,居然还画出了操作手册草稿!
她想起自己前世学《化工原理》时,那些泵、管道、阀门、缓冲罐的图纸,还有被公式支配的恐惧。眼前这石板上的阵图,虽然符号和原理完全不同,但那种层层控制、反馈调节的核心思想,何其相似!阵痴在阵法上的造诣和抽象理解能力,恐怕远超她之前的想象。他能理解她提出的、对这个时代而言过于抽象的概念,并用阵法语言将其初步“翻译”出来。这不仅仅是技术能力,更是一种……跨体系的思维方式,属于天才的任性。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块新石板和之前那块古阵基放在一起。两块石头,一块古朴简拙如原始石器,一块繁复精密如未来科技,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用更高效、更可控的方式,驾驭灵气这种能量。而她的优化聚灵阵,像是这个宏大构想中,最基础、最初级的一块砖,还是红砖,人家已经开始琢磨钢筋混凝土结构了。
她把石板收好,心里有种奇特的鼓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土,想喊一声“道友请留步,咱们聊聊图纸”。但随即,她又冷静下来。阵痴的模型只是草案,问题一大堆,像满是Bug的测试版软件。她的优化阵也需要更多测试。路还长,不能飘,一飘就容易像断了线的风筝。
去药田转了一圈。月光禾长势不错,新叶翠绿,那种病态的灰斑没有再出现。她用自制的简易ph试纸(用不同植物汁液浸泡晒干的纸条做成,颜色变化堪比劣质彩虹糖)测了测土壤,酸碱度正常。看来煞气源头被封印后,环境在慢慢恢复,像大病初愈的病人。
在田埂边,她遇到了正在给一株赤炎草浇灌某种金色液体的苏芷晴。二师姐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根碎发都没有,严谨得仿佛要去参加学术答辩。她半蹲着,用一个玉质滴管,极其精准地往土壤里滴入三滴金色液体,多一滴都没有,动作稳定得像机器人。
“二师姐。”林小膳打招呼。
苏芷晴头也没抬,专注地看着那赤炎草的叶片,眼神比老鹰盯兔子还锐利。金色液体渗入土壤,叶片表面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红光,叶脉的纹路清晰了一瞬,又隐去。她用小镊子——镊子尖亮得反光——轻轻夹起一片叶子,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带着一股认真劲儿。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看向林小膳,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进行人脸识别扫描:“嗯。脸色比前几天好点,血色回升约百分之十五,眼周暗沉消退。”语气依旧平淡,但比最初那种纯粹的审视多了点……算是熟稔?就像医生对复诊病人说“恢复得不错”那种调调。
“师姐在做什么?”林小膳看着那株享受VIP待遇的赤炎草。
“测试‘金霖露’对火属性灵植经脉的滋养效果。”苏芷晴合上本子,本子封面写着《灵植异化反应观察日志·第七卷》,“常规理论认为金生水,与火相克,不宜用于火属灵植。但孙长老那本残卷里提到,微量金性灵液可刺激火属灵植的灵力流转效率,前提是浓度精准,且需配合午时阳火最盛时施用。我在验证。”她顿了顿,补充道:“对照组三株,实验组三株,已排除光照、水分、土壤批次差异等十二项干扰变量。”
林小膳听懂了。这是在挑战常规认知,做严格的对照实验,科研精神爆表。“有发现吗?”
“初步数据支持残卷说法。”苏芷晴说,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不到一度,算是表达满意,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实验组灵力流转峰值平均提升百分之三点七,但样本量不足,还需重复三十次以上以确认显著性。你呢?又在进行什么……非标准操作?”她把“捣鼓”换成了更中性的“非标准操作”,算是给面子了。
林小膳简单说了优化聚灵阵的测试结果。苏芷晴听完,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在记录本边缘敲了敲,像是在心里做速算。
“数据记录给我看看。”她说,语气不容置疑,像导师检查学生作业。
林小膳把兽皮记录递过去。苏芷晴看得很仔细,目光在那些数字和符号间移动,偶尔停顿,眉头微蹙,似乎在心算,嘴里还无声地念着什么。看完,她把兽皮递还,点评道:“启动速度和稳定性数据趋势尚可。”她用了“尚可”,而不是“不错”。“但你的测量方法存在系统误差。莹尘粉的发光强度与灵气浓度并非完美线性,且受环境杂光影响。若要严谨,需用‘鉴微盘’定量测灵压,并记录连续波形,最好同步记录环境温度、湿度、及三米内人员活动情况。”
“我没有鉴微盘。”林小膳实话实说。那东西是丹霞峰的高级货,她弄不到,就像实习生借不到总监的专业设备。
苏芷晴从自己腰间的储物袋里——那袋子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林小膳瞥见里面分门别类塞满了贴着标签的玉瓶、玉盒、工具,整齐得令人发指——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色带刻度的圆盘,递过来。“借你。三日。用完还我,需保持洁净,不得有污渍、划痕,归还前用灵泉水擦拭三遍,并用软布拭干。”她顿了顿,看着林小膳,“你会用吗?需要操作手册吗?我有一份自绘的图解版,共十八页。”
林小膳愣了一下,接过圆盘。入手微沉,表面冰凉,中央是一根悬浮的、极细的黑色指针,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刻度,标注着不同的灵气强度单位和属性偏向符号。这是个比丹霞峰公用版更精密的个人用鉴微盘,保养得极好,光可鉴人。
“谢谢师姐。我会用,以前……见过类似的。”林小膳这次道谢很郑重,感觉自己接过的不是工具,是一份沉甸甸的科研信托。
“不必。”苏芷晴转身,继续去照料她的赤炎草,背影透着“莫挨老子,打扰实验”的气息,“准确的数据,才有讨论的价值。猜测和‘感觉’,不值一提。”她想了想,又背对着补充一句:“误差超过百分之五的报告,不必拿给我看。”
这话听着傲娇又毒舌,但林小膳听出了潜台词:我借你工具,是希望你拿出更可靠的结果,别用粗糙数据糊弄。科研圈的同行评议,大概就是这种既挑剔又隐含期待的感觉吧。
她握着鉴微盘,心里那点因为测试顺利而产生的微醺感,彻底被压了下去,像被泼了盆冰水。是啊,路还长。工具升级了,测试标准也得升级,KPI压力来了。
下午,她带着优化阵基石和鉴微盘,去了炼器谷。铁心已经把那块报废的火铜烧得通红,放在一个石槽里,自己则拿着把大蒲扇在旁边狂扇风,汗流浃背,嘴里念叨:“快快快,烧旺点,给小师妹的阵法上上强度!”火铜自身散发着一股暴躁的、带着火星味的灵力场,干扰着周围的灵气,像个脾气火爆的邻居在放重金属摇滚。
林小膳在距离火铜不同远近的位置布置优化阵,用鉴微盘测量阵法启动后的稳定灵压值,并观察指针在火铜干扰下的波动幅度,感觉自己像个在嘈杂工地测信号强度的工程师。
测试结果有点意思。在干扰较弱区域,优化阵表现依然稳定,指针稳如老狗。但随着干扰增强(靠近火铜),优化阵的灵压输出开始出现小幅波动,但波动幅度明显小于她用鉴微盘顺手测的一个标准阵(铁心之前练手刻的废品)。而且,当干扰源撤除后,优化阵恢复稳定的速度更快,像弹性好的橡皮筋。
这说明,优化阵的抗干扰能力和恢复能力,确实比标准阵强。虽然它结构简单,但正因为简单,内部灵力流转路径清晰,冗余少,受到冲击后不容易产生复杂的内耗和紊乱,调整起来也快,属于“船小好调头”的类型。
“有点像……结构简单的生物,代谢快,适应环境变化也快?比如蟑螂?”林小膳一边记录,一边自言自语。
“啥?蟑螂?”铁心凑过来,一脸茫然加嫌弃,“小师妹,你这比喻有点味儿啊。咱这阵法好歹是仙家手段,咋跟那玩意儿比?”
“没什么,就是个比方。”林小膳收起鉴微盘,忍住笑,“大师兄,多谢。干扰测试结果不错。你这火铜干扰源,效果拔群。”
“那能多刻几个布阵了吧?”铁心念念不忘他的“蚊子腿”计划,眼睛发亮,“我都想好地方了!药田边上摆一圈,跟给菜地围篱笆似的;咱们屋门口各放一个,当门垫;炼器谷口摆俩,左右对称,看着就气派!”
林小膳脑海里浮现出闲云峰到处摆着“聚灵阵门垫”的画面,有点想扶额。她想了想,点头:“可以先在药田边缘、还有我们常活动的几个屋外,布置小型的试试。观察一段时间,看长期效果和有没有副作用。阵眼用最低阶的灵石就行,定期更换。记住位置和编号,方便记录数据。”她感觉自己像个项目经理,在布置试点工程。
“好嘞!”铁心摩拳擦掌,锤子挥得呼呼生风,“我这就去弄材料!保准刻得又快又好!刻不好我把我名字倒过来写!”他转身就跑,跑出两步又回头喊:“对了小师妹,晚上烤地瓜,别忘了啊!”
林小膳笑着摇头,离开炼器谷。回去的路上,她经过一片小竹林。竹叶沙沙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环境清幽得可以拍文艺片。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拿出鉴微盘,想测测这自然环境的灵气波动,建立个“环境本底值”。
指针轻轻颤动,指向一个很低的数值,并且随着微风、竹叶晃动、甚至远处鸟雀飞过,都有极其微小的起伏。这才是真实的、动态的、永不静止的灵气环境,像一幅永远在变化的动态画。
她看着指针那细微的、永不停歇的舞蹈,忽然有点理解陆谨行说的“不均匀场”和“适应当下”了。她的优化阵,或许正是在这种动态的、不均匀的、低浓度的环境里,才能凸显出优势。因为它简单、直接、反应快,像一把锋利的水果刀,适合处理精细但要求快速响应的任务,比如给苹果削皮。而传统的复杂大阵,像重型机床,威力大,但启动慢,调节笨重,更适合构建稳定的、强大的、需要复杂功能的固定场域,比如批量生产零件。
没有绝对的好坏,只有是否适合。就像不能要求螺丝刀去砍树,也不能指望斧头修手表。
她把鉴微盘收好,准备起身回去。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竹林深处,似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深青色的衣角,一丝不苟的轮廓,还有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林小膳动作顿住。是陆谨行?他在这里做什么?闲云峰后山这片竹林,平时很少有人来,除了偶尔有弟子来挖笋(比如铁心),或者……偷偷约会?(虽然闲云峰弟子数量稀少到约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等了一会儿,竹影摇曳,没再看到人影,也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持续不断,像在嘲笑她疑神疑鬼。
也许看错了,或者只是路过。她没深究,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往回走,心里却留下个小问号:这位戒律长老,对闲云峰是不是有点过于“关注”了?
---
与此同时,天衍峰深处,一间除了玉简和阵图几乎空无一物的密室里。房间整洁得令人发指,每枚玉简都摆在固定位置,角度分毫不差,地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空气里弥漫着冷香和……淡淡的孤独味。
陆谨行坐在一方冷□□上,背脊挺得笔直,面前悬浮着数枚散发着微光的玉简。他正在整理今日巡查各峰的记录,指尖灵力流淌,字迹工整如印刷体。
写到闲云峰部分时,他的笔尖停顿了,悬在玉简上方,久久未落。
玉简光滑的表面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映出他脑海中闪过的、不受控制般浮现的几个画面:简陋屋子里堆着的奇怪工具(那些瓶罐和金属丝,组合方式诡异);兽皮上那简洁到反常的阵图弧线(违背常识,却自成一格);少女说起“测试”时眼里那点微弱但执拗的光(像暗夜里倔强的萤火);古阵基上残留的、极其陌生但异常稳定的能量波动痕迹(非灵非煞,难以归类);竹林里,她低头观察鉴微盘时,侧脸那专注到近乎与世隔绝的神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和谐)……
他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些杂乱、无用的画面驱散,像拂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笔尖落下,以一贯冷静客观、近乎无情的笔触,记录下闲云峰药田恢复情况、炼器谷日常运作、以及林小膳关于月光禾病害及丹霞峰废料阵的推断与处理结果。事实清晰,逻辑链完整,符合规范,堪称巡查报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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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
但在最后,他习惯性地要写下“结论”或“处理意见”时,那支由灵力凝成的“笔”,悬在了半空,微微颤抖。
结论是什么?此女思路奇诡,行事不拘常理,然其所述推断皆有据可查,所提解法亦见实效。处理意见?暂无越轨之举,无据问责。然其存在本身,似就是一种对既定秩序的……轻微扰动。
那该写什么?写“继续观察”?过于模糊。写“资质平平,无需关注”?违背事实。写“疑似身怀隐秘,建议深入调查”?证据不足,且易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他沉默良久。密室里只有玉简微光流动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和他自己平稳到近乎刻意的呼吸声。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最终,他没有写下任何结论或意见。那不符合规范,但他此刻不想遵循。而是在玉简记录的末尾,空了一行,然后,以指代笔,用灵力刻下了一行与前面工整记录风格迥异的、笔迹略显潦草(对他而言)的小字:
“若‘简’非为偷懒取巧,而是为探求更本质之‘理’,当如何评判?”
刻完,他指尖拂过那行字,字迹微微一亮,随即隐入玉简光华深处,成为加密记录的一部分,只有他能看见,像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关于规则本身的疑问。
他收起玉简,密室重归寂静。深青色的身影坐在冰冷的□□上,久久未动,像一尊完美的雕塑,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困惑。窗外,最后的天光被夜色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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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林小膳把今天所有的测试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用借来的鉴微盘做了更精确的标定,记录在新的兽皮上。优化阵的各项指标在量化后,优势更加明显,数据漂亮得像精心PS过的简历。尤其是在模拟动态干扰环境下的表现,超出了她的预期,抗干扰能力评分能达到“良好”级别。
她把铁心傍晚刻好的第一批六个优化阵小型阵基石检查了一遍,质量都不错,虽然刻痕深浅略有差异,但都在允许范围内。明天可以选点布置了,闲云峰“聚灵阵试点工程”即将动工。
阵痴给的那块复杂阵图石板,她看了又看,试图理解那些嵌套结构和“璇玑”部件的运作原理。有些地方能看懂个大概,感觉像是用阵法实现了“减压阀”和“缓冲罐”的功能;有些则完全像天书,那些古符文和奇怪的连接线,看得她眼睛发花。这需要时间,可能还需要和阵痴进一步交流——如果他愿意的话,以及如果他开口说的话人类能听懂的话。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吹灭油灯,躺下。身体依旧有些沉,但那种改造般的抽离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的、被温水浸泡般的温润感,好像这具身体正在慢慢学会呼吸这里的“空气”,虽然还有点呛。
枕头下的手机,白天一直安安静静,像个尽职的睡眠陪伴工具。
此刻,在黑暗中,屏幕却无声地亮了起来。幽蓝的光,在绝对的黑暗里显得有些刺眼,映亮了枕头粗糙的织物纹理,也映亮了她瞬间睁大的眼睛。
【日志查看器】的图标下方,那行小字已经改变:
**【分析进度:5%】**
**【检测到复合型外部能量场结构(阵法群),分析难度提升。】**
**【预计完成时间:未知。(当前算力不足,建议连接稳定电源或高浓度灵力源以加速。温馨提示:本机不支持太阳能充电。)】**
**【警告:持续暴露于高复杂度能量场,可能加速信道不稳定。(掉线风险 ↑)】**
**(错位时空梗与系统提示幽默:手机提示“不支持太阳能充电”,用现代电子产品特性制造穿越笑点;“掉线风险”用网络用语)**
进度从1%跳到了5%。是因为今天接触了优化阵(新能量场结构)?还是因为阵痴那块复杂阵图石板散发的、哪怕未激活也存在的潜在场?或者……是陆谨行身上那深不可测的灵力场,被手机捕捉到了?还是说,布设那几个试点阵基的行为,已经开始形成微型的“阵法群”?
“复合型外部能量场结构(阵法群)”……这个描述让林小膳心头一紧。阵法群?她今天接触的阵法,满打满算也就几个小型聚灵阵(刻好的和测试中的),加上古阵基和阵痴石板,远远谈不上“群”吧?除非……这些阵法之间,或者它们与更广阔环境中的其他阵法——比如丹霞峰的护山大阵、天衍峰的监控阵法、甚至整个青云宗地脉天然形成的灵气脉络——产生了某种她尚未察觉的、微弱的关联或共振?就像几块小磁铁,被放到了一个巨大的磁场里,虽然自己没感觉,但已经参与了整体磁力线的分布。
她想起下午用鉴微盘测竹林自然环境时,指针那永不停歇的细微颤动。整个修仙界,是不是本身就笼罩在一个无比庞大、复杂、动态的“自然阵法群”之中?她的优化阵,会不会无意间,其简洁稳定的频率,与这个宏大背景场里的某些特定频率或结构,产生了微弱的耦合,就像收音机偶然调到了一个清晰的电台?
还有信道不稳定……加速。“掉线风险 ↑”。这个箭头触目惊心。
她盯着那行警告,喉咙发干。手机是她与过去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联系,也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大的依仗和秘密(外挂?)。信道不稳定意味着什么?连接中断?数据丢失?无法再使用那些分析功能?还是更糟的、无法预料的后果,比如时空错乱、身份暴露、或者直接把她弹回原来的世界(可能还是在车祸现场)?
她不能失去这个联系。至少现在不能。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世界,手机是她安全感和方向的来源之一,哪怕它只是个没信号的板砖,里面存着的记忆和知识也是她的锚点。
但“持续暴露于高复杂度能量场”……她避得开吗?只要她还留在修仙界,只要她还继续研究阵法、炼丹、甚至修炼,就必然会不断接触、制造、乃至身处各种能量场中。这是她的路,也是她赖以生存和探索的方式。就像鱼不能离开水,哪怕水里有时会有暗流和污染。
矛盾感攥住了她。像是站在一条不断收窄的独木桥上,桥下是迷雾深渊,前方是未知彼岸,而她必须往前走,还得小心别让手里那盏唯一的风灯熄灭,同时祈祷桥别塌。这体验,简直比玩极限运动还刺激。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重归黑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林小膳在寂静中睁着眼,听着自己平稳却比往日稍快的心跳,像黑暗中细密的鼓点。她想起陆谨行在竹林可能的身影,想起他玉简上可能留下的、关于“简”与“理”的评语,想起他修改阵图时那精准冰冷的笔触下,或许藏着一丝对“未知之理”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探究欲。
然后,她慢慢伸出手,摸到枕头下冰凉的手机外壳,轻轻握住,像是握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握住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不能停。至少现在不能。停下来更危险,无知意味着任人宰割。
得走得更快,更小心。在信道彻底不稳、彻底“掉线”之前,弄明白更多。关于这个世界,关于灵气,关于阵法,关于……手机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它到底在“分析”什么。也许,答案就藏在“阵法群”和“信道”这些关键词里。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脑子里却像跑马灯一样闪过各种念头:布置优化阵要注意同步性监测、继续研究阵痴的模型得先搞懂那些古符文、或许还得找机会去丹霞峰藏书阁看看有没有关于“场共振”或“信道”的记载(虽然希望渺茫)……
睡意如潮水般漫上来时,她恍惚间又听到了那声“嘀嗒”。
这次,似乎更清晰了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紧接着,她握着的手机,再次传来一下极其轻微的震动。
不是元件动作的咔嚓声。这次,更像是一种……规律的、短暂的脉冲,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节奏感。
很弱,但持续了三下,间隔均匀,像是某种心跳,或者……摩尔斯电码?
哒。哒。哒。
然后沉寂。黑暗和寂静重新包裹了她,仿佛那三下脉冲只是极度疲劳下的幻觉。
林小膳的呼吸停了一瞬,心脏却重重地跳了一下。她在黑暗中,缓缓收紧手指,将手机更牢地握在掌心,指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非金非玉的奇特质感。
窗外,夜还很长,星光稀疏。闲云峰静卧在群山之中,仿佛睡着了。
而在林小膳感知不到的层面,那些刚刚刻好、尚未激活的优化阵基石,静静躺在她的包裹里,其简洁的纹路,似乎正与月光下缓缓流淌的、极其稀薄的天地灵气,发生着某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探测的……同步脉动。更远处,丹霞峰庞大的废料处理阵残余场、天衍峰笼罩各处的监察阵法微光、乃至青云宗地下深处沉睡的地脉灵流,都在这静谧的夜里,按照各自宏大而复杂的规律运转着,构成了一个无形却真实存在的、笼罩一切的“场”。
她的优化阵,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与更大的波浪,发生了第一次微不足道的接触。
闲云峰某处屋檐的阴影下,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站着,仿佛已经站了千年。阵痴望着林小膳小屋的方向,手里摩挲着一块刻了一半的、线条复杂到令人眩晕的阵盘。他歪了歪头,灰白的眼睛里映着稀疏的星光,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计算般的专注,像一台人形扫描仪在分析数据。片刻后,他身形一动,像一滴墨融入更浓的墨汁,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只留下屋檐角几片微微晃动的瓦片。
竹林深处,陆谨行并未真正离去。他站在一丛修竹旁,身形挺拔如竹,指尖悬着一枚不断变换着微型阵图的玉符,光芒流转,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也映出他眼中罕见的、一丝未能完全敛起的、近乎困惑的疑虑。他目光所及,正是闲云峰弟子居住区域那片朦胧的、安静的轮廓。夜风穿过竹叶,带来远山模糊的兽鸣,和他自己几乎微不可闻的、消散在风里的低语:
“异数……扰动之源……亦或是……”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或许连他自己,也尚未想清。
---
**(第六章完)**
---
**【下章预告:第七章子夜波动与论道邀请】**
优化阵小规模布设第一天,药田灵气微升,铁心乐得合不拢嘴,当即宣布晚上加餐——烤地瓜管够!但林小膳用鉴微盘持续监测,却发现了诡异波动——每当子时阴气最盛时,六个优化阵的灵压输出会出现规律性、完全同步的骤降,降幅远超环境波动应有范围,仿佛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猛地拽了一下。更怪的是,阵法自身纹路毫无异常,就像集体得了“子夜嗜睡症”。铁心怀疑是“阵法太累需要休息”,苏芷晴则认为是“未控制的干扰变量”,提议立即增加对照组和全天候监测哨位(由铁心担任)。
与此同时,丹霞峰孙长老亲自登门,不仅爽快兑现藏书阁之约,更带来一个令人意外的邀请:“青云宗百年一度的‘百艺论道会’即将重启,各峰需选派弟子展示技艺、交流心得。林小友,你那优化聚灵阵思路清奇,闲云峰这一脉,你可愿代表出战?” 面对这项突如其来、可能暴露底牌又机遇并存的邀约,林小膳该如何抉择?而阵痴听闻“论道会”三字,竟罕见地主动现身,丢下一句:“去。有东西,想看。” 随即又消失无踪。
而林小膳枕边的手机,在子时波动发生的瞬间,分析进度猛地跳到了8%,屏幕闪过一串乱码般的、扭曲如蝌蚪的符文,又迅速消失,只留下新的日志条目:【检测到同步周期性场干扰,模式匹配中……匹配度37%。疑似与位面底层规则潮汐相关。警告级别提升。信道稳定性预计下降,备用方案检索中……检索到本地可用协议:???】这神秘的“本地可用协议”究竟是什么?手机的分析,又会将她引向何方?子夜波动的真相,是福是祸?
7. 第 7 章
优化阵布置下去的头两天,一切都好,好得让人心里发毛。
铁心干活麻利得像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六个阵点选得也巧——药田东南西北四个角各一个,他炼器谷门口一个,林小膳屋后窗根底下还有一个,美其名曰“肥水不流外人田,先紧着自家炕头暖”。阵眼都嵌着指甲盖大小的下品水灵石,蓝汪汪的,像滴凝固的露水,也像廉价装饰品上的水钻。
白天,林小膳拿着苏芷晴借的鉴微盘,在各个阵点间转悠,感觉自己像个抄水表的。指针稳稳地停在比环境背景高一截的位置,波动很小,乖巧得像被驯服的宠物。药田里的月光禾叶子似乎更挺括了些,叶脉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一副“爷被伺候得很舒坦”的模样。炼器谷门口那块,铁心拍着胸脯保证:“小师妹,你这阵法神了!我打铁时胳膊没那么容易酸了,好像有股小风儿一直托着锤子,省劲儿!以前抢三下就得歇口气,现在能抢五下!”
他乐呵呵地拍着林小膳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龇牙咧嘴:“小师妹,有你的!这蚊子腿,真啃出肉味儿了!赶明儿咱把满山头都摆上,让闲云峰的蚊子……啊不,灵气,肥得流油!”
林小膳没他那么乐观。她记录了每个阵点不同时段的灵压数据,用炭笔在兽皮上画成简单的曲线图,横坐标时间,纵坐标灵压,线条走势比她的心情平稳多了。白天看起来确实平稳得像条死鱼。但她心里那根弦绷着,惦记着手机日志里那句“同步周期性场干扰”和“底层规则潮汐”——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就像“定时炸弹”的学术代号。
潮汐,是有周期的。子时阴气最盛,是一天中灵气场波动最大的时刻之一,也是“炸弹”最可能被监测到的时候。
所以第三天夜里,子时前后,她没睡。不是不想,是不敢。
披着件打补丁的旧外袍,抱着鉴微盘,像个偷地雷的似的,蹲在自己屋后那个阵点旁边的草丛里。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还掺了灰,只有阵基石上的水灵石泛着微弱的蓝光,像一只冷漠的、熬夜熬红了的独眼。远处有不知名的虫豸在草根底下短促地鸣叫,一声,停很久,又一声,节奏堪比实习生汇报工作——断断续续,充满试探。
鉴微盘的指针在幽暗里发出几乎看不见的莹绿色微光,倔强地指着比白天稍低但还算稳定的数值,彰显着它作为精密仪器的尊严。
子时正刻,远处宗门方向隐隐传来沉浑的钟声,穿透夜雾,嗡——一声,余韵很长,庄严得让人想跟着敲木鱼。
就在钟声余韵将散未散、林小膳蹲得腿开始发麻的那一瞬,鉴微盘的指针,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那种环境波动应有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轻微颤动,是明确无误的、幅度接近三成的、干脆利落的下跌!指针像是被隐形的如来神掌往下摁了一把,带着一种“爷不装了”的决绝,顿在那里,微微发抖,仿佛在说:“吓死本指针了!”
林小膳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撞得有点慌,像揣了只蹦迪的兔子。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仪器坏了?我眼花了?有鬼?还是……真来了?
她等了几息,大气不敢出。指针没有立刻弹回,而是维持在那个下跌后的低位,持续了大概十次心跳的时间——别问她怎么数的,紧张的时候数心跳是本能。然后,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用了将近半柱香,才勉强回到下跌前的水平,但依旧带着不稳定的细微震颤,像个受了惊吓后强装镇定的社恐。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夜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她自己放得很轻的、生怕惊扰了“那位”的呼吸。
这绝不是偶然!林小膳几乎是弹跳起来,也顾不上腿麻,拿着鉴微盘,化身午夜狂奔的田径选手,深一脚浅一脚冲向最近的一个药田阵点。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贴在皮肤上,她也顾不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验证!
药田边的阵点,水灵石的光在夜色里幽幽亮着,像另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她把鉴微盘凑近——指针位置,和她屋后那个几乎一模一样!也是经历了“跳水—躺平—艰难爬起”的三部曲。波动曲线,像是一个蹩脚画家临摹的作品,形似且神似。
她一连跑了四个阵点。全部一样!误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六个分散在不同位置、彼此没有物理连接、连刻石头的人(铁心)当时心情可能都不一样的阵法,在子时正刻,灵压输出同步下跌,跌幅相近,恢复节奏也近乎一致,默契得像训练有素的广场舞团队。
这绝不可能是偶然的环境波动。环境波动是随机的、局部的、各有各的脾气的,不可能让六个点跳出如此整齐划一的“机械舞”。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极其严谨的导演,在同一时间,对六个演员喊了:“表情收!悲苦!好,停十秒,慢慢恢复,注意情绪层次!”
林小膳站在药田边,夜风卷着湿气和泥土味扑在脸上,有点凉,但浇不灭她心头那股窜起来的火苗。她手里鉴微盘的微光映亮她半张脸,眼睛在暗处睁得很大,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亢奋的专注,像赌徒看到了绝妙的牌局,又像程序员发现了惊天Bug。
同步。周期性。场干扰。
手机日志的警告在她脑子里立体声循环播放。这就是它检测到的“复合型外部能量场结构”在刷存在感?是她的优化阵,无意间成了某个更大、更懒的系统的“敏感肌测试纸”或“共振铃铛”?
她想起陆谨行说的“不均匀场”和“适应当下”。现在的情况是,她的阵法不仅适应了环境,还可能……被环境更深层、更霸道的某种周期性规律“绑架”了,成了它的“人体节拍器”。
这是问题,大问题。但也是机会,天大的机会!如果能弄明白这个同步波动的机制,反向推导,说不定就能窥见那个“底层规则潮汐”的裙角!这可比单纯改良聚灵阵刺激多了!
但首先,她需要更多数据。需要排除其他可能性,比如是不是铁心刻石头时打了个一样的喷嚏导致的结构性缺陷?需要对照,需要控制变量,需要……熬夜。
她连夜在兽皮上画出新的实验计划,标题用力写下:《关于优化阵子时同步异常波动的初步调查与归因分析(第一版)》。下面列了一二三:对照组(上标准阵!)、不同属性灵石影响测试、阵法微调抗性测试……
工程量不小。而且,她需要帮手,需要劳动力,需要……背锅侠(不是)。至少需要铁心帮她刻更多的阵基石(大师兄,再爱我一次!),需要苏芷晴也许能提供更精密的测量建议和毒舌评审(二师姐,请用数据鞭挞我!),甚至……可能需要阵痴帮忙分析这种“场耦合”现象(三师兄,说人话,求你了!)。
天快亮时,她才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回到屋里,脑子里塞满了数据和猜想,像跑满了代码的终端,反而把那股疲惫压下去不少。刚把鉴微盘和记录收好,准备躺下眯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清越的鹤唳,由远及近,穿透晨雾,自带“贵客来访”BGM。
不是闲云峰常有的声音。闲云峰的常驻飞禽主要是灰扑扑的、肥得像球的山雀,以及偶尔路过的、眼神不太聪明的傻狍子(如果算飞禽的话)。
她推开窗。晨雾尚未散尽,一只羽翼洁白的仙鹤正优雅收翅,降落在她屋前那片被铁心踩得有点秃的小空地上,鹤腿修长,姿态高傲,一看就是丹霞峰那种“精英部门”出来的坐骑。鹤背上跳下来一个人。
是个穿着丹霞峰淡粉色衣裙的女弟子,年纪不大,脸蛋圆圆,手里捧着一个做工精致、还雕了花的木匣。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窗后顶着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林小膳,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眼神里好奇多于恭敬。
“可是闲云峰林小膳林师姐?”女弟子声音清脆,像刚上市的嫩黄瓜。
“我是。”林小膳推开屋门,下意识理了理睡歪的衣领,感觉自己在对方面前像刚从难民窟爬出来的。
“奉孙长老之命,给林师姐送请柬和此物。”女弟子将木匣递上,动作标准得像礼仪小姐,“孙长老说,雾灵花已无大碍,多亏师姐援手。藏书阁之约随时有效,凭此信物可入。”她指了指木匣,“另外……”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点羡慕又困惑的复杂神色,像看到了学霸同时收到了哈佛和蓝翔的录取通知书:“青云宗百年一度的‘百艺论道会’重启,各峰需选派弟子参与。孙长老说,他已与闲云峰云逸真人通过气,推举林师姐代表闲云峰一脉出战。这是论道会的初步章程和信物。”
林小膳接过木匣。匣子不重,但手感扎实,打开,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枚半个巴掌大的白玉牌,正面刻着“百艺”二字,背后是云纹环绕的“青云”标记,做工考究,能拿去当铺当点钱的样子;还有一卷淡青色的玉简,表面流光溢彩,一看就比兽皮高级。
她拿起玉简,学着苏芷晴的样子,贴在额头——这是修仙界常见的读取方式,她第一次用,有点担心会不会被信息流冲成傻子。一丝微凉的气息渗入眉心,大量的信息像开闸洪水般流淌进来,带着孙长老特有的、洪亮嗓音的脑内回声:
百艺论道会。青云宗传统盛事,因百年前一场宗门动荡(疑似食堂集体食物中毒事件,但玉简语焉不详)中断,如今重启。旨在“切磋技艺,互通有无,彰百家之长,促道法精进”。涉及炼丹、炼器、阵法、符箓、灵植、驭兽、星象推演等数十个门类,堪称修仙界全工种技能大比武。各峰可依据自身特长(或脸皮厚度),选派弟子参加不同项目的比试与交流。最终依据综合表现,评定名次,授予奖励(法宝、丹药、灵石、优先择徒权等),并影响未来百年各峰的资源配给与话语权。简而言之,修仙界版综合性技能大赛+学术交流大会+资源分配争夺战+各峰“面子工程”汇报演出。
而她,林小膳,一个入门没多久、修为垫底、还在为聚灵阵子时波动头秃的外门弟子,被点名代表闲云峰出战。
林小膳放下玉简,感觉太阳穴有点胀,不是信息冲击的,是头疼的。论道会……听起来就很麻烦,很正式,很“社死”高发。要准备展示,可能要现场比试(当众处刑?),还会有一堆不认识的人盯着(评委和观众)。她只想安安静静搞点研究,解决优化阵的同步波动问题,顺便琢磨阵痴那个压力流量模型,当个快乐的修仙宅女。
“孙长老还说,”女弟子看她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好心补充道,语气模仿着孙长老的调调,“论道会虽重比试,但更重‘论道’与‘展示’。闲云峰一脉……呃,特立独行,若能在此会上展现独到见解,于宗门亦是好事。请林师姐不必过于拘泥胜负,尽展所能即可。”她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完美传达了领导精神,行了一礼,召来仙鹤,翩然而去,留下淡淡的鹤羽清香和一脸懵的林小膳。
不必拘泥胜负?尽展所能?这话听着像是领导对下属说“放开手脚干,输了算我的”,但结合闲云峰在宗门里“佛系边缘小透明”的定位,又像是……提前打好的“重在参与”安慰剂?孙长老推她出去,或许是真觉得她有点歪才,或许也是想看看闲云峰这“奇葩”山头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顺便还个人情,再顺便……给论道会增加点娱乐性?
不管怎样,这口锅,不,这个“光荣任务”,是结结实实扣她头上了。
她把木匣拿回屋,“哐当”扔在桌上,和那些记录优化阵波动的、沾着露水和泥土的兽皮堆在一起。白玉牌和玉简在旁边,散发着“正事”、“责任”和“麻烦”的混合型微妙压力,像两个穿着正装闯入实验室的教务主任。
她盯着它们看了几秒,眼神挣扎,然后伸出沾着炭灰的手,果断把玉简推到桌角,把记录波动的兽皮摊开,用镇纸(一块长得像板砖的石头)压好。
论道会还有段时间(玉简上说在下个月)。同步波动是眼前的问题,而且可能牵扯到更根本、更有趣(也更要命)的东西。
她需要先搞定这个。毕竟,实验狗的优先级里,deadline(论道会)永远排在discovery(新发现)后面。
***
铁心听说要刻更多阵基石,还是不同属性的,眼睛都没眨一下,撸起袖子就开干。“小师妹你又琢磨出新点子了?好事儿!刻石头我在行,要多少有多少!就是这火属性灵石刻起来有点烫手,我得先找副手套……”他光着膀子在炼器谷里忙活,汗珠顺着古铜色的肌□□壑往下淌,滴在烧红的铁砧上,刺啦一声冒起白烟,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铁腥味和淡淡的焦糊味,充满了劳动人民(炼器民工)的朴实气息。
苏芷晴对同步波动的现象表现出了科研人员应有的、克制的兴趣。她拿着林小膳那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记录,看了很久,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像在解码。“六点完全同步,误差小于百分之一……”她抬起眼,镜片(她自己用水晶磨的)后的目光锐利,“这不寻常。不符合《基础阵法波动学》第三章关于局部灵力扰动的扩散模型。即便是大型复合阵法内部的子阵,因灵力流转延迟和路径差异,响应也会有毫厘之差。如此精确同步,更像……共鸣,或者说,被同一个更强的节拍器强行同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的阵法结构,可能恰好与某个持续存在的、大范围的周期性扰动源,形成了稳定共振。这个扰动源,或许与地脉阴气潮汐有关,但通常影响不会如此规整和强烈,更像背景噪音。你这个……是有人拿大喇叭在背景噪音里放《最炫民族风》。”
她借给林小膳一个更高级的“录波玉符”,巴掌大,表面光滑如镜,可以连续记录十二个时辰的灵压变化波形,并自动生成灵光图谱,比鉴微盘的瞬时读数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操作界面复杂得让林小膳想起了前世某品牌相机的专业模式。“小心使用,别摔,别沾水,别用灵力猛冲,录入数据前先校准环境本底值,用完记得用灵泉水擦拭并放回原装玉盒。”苏芷晴交代注意事项时,语气严肃得像在移交国家机密文件。
至于阵痴……林小膳把记录了波动波形(用简易炭笔和自制定点标尺手绘的,丑但数据准)的兽皮,连同她自己的疑问和假设,塞进了他门缝。塞的时候心里默念:三师兄,给点力,别又扔块我看不懂的天书回来。
第二天,门缝下果然滑出新的石板。这次的阵图更加复杂,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分形结构或者神经网络的示意图,看久了让人头晕。旁边指甲刻字,比上次工整了点,但依旧言简意赅到伤人:“初步推测:汝之简化阵,因其纹路平滑、节点稀少、内部阻尼极低,对外部场变动的‘响应频率’过于敏感,易与特定周期扰动耦合。此为其优点(响应快,堪比膝跳反射),亦为其缺点(易受干扰,宛如惊弓之鸟)。欲解此弊,或可于关键节点引入‘微滞环’(结构图示如下,原理自悟),牺牲部分响应速度,换取抗干扰能力,如同给兔子腿上绑沙袋。另,汝所绘波动波形,与《古阵残篇·地煞摄灵篇》中所述‘子午潮煞’引发之阵基震颤有七成相似,然幅度与规整度远超。存疑。建议对照阅读《地气枢要》。”
林小膳捧着石板,盯着那“微滞环”的结构和“子午潮煞”四个字,心脏像被那“微滞环”弹了一下,砰砰跳。阵痴不仅一针见血指出了问题可能的原因(低阻尼系统易共振,像个敏感的黛玉),给出了一个工程解决方案(增加阻尼,即“微滞环”,给黛玉穿秋裤),还提供了文献线索!甚至精准推荐了《地气枢要》——这和陆谨行之前推荐的一样!这两位学术大佬在文献品味上居然有交集?
子午潮煞?听起来就像是地府KTV的午夜专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为什么她的优化阵会对这个特别敏感?而且,为什么标准阵不明显?因为标准阵穿了“秋裤”(结构复杂阻尼高),而她的优化阵是“光腿”(结构简单阻尼低)?
她需要验证。验证需要更多阵法样本,需要对照,需要在子时实地测量,需要……熬夜加倍。
接下来几天,她像只被上了发条的忙碌土拨鼠,在闲云峰各处打洞(布阵)。铁心化身无情刻石机器,吭哧吭哧刻了二十多个阵基石,各种版本:优化阵原版(光腿版)、优化阵加“微滞环”版(秋裤版)、标准阵小型版(棉裤版)。阵眼灵石也分成了水、火、土三种属性,五颜六色,摆在一起像劣质糖果。
布置点选了七个,包括原来的六个点,外加一个更靠近后山、据说地脉阴气更重些的偏僻角落,那里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小动物(疑似)的粪便,铁心管那儿叫“后山VIP阴气包厢”。
苏芷晴的录波玉符只有三个,不够七个点分。她只好用笨办法,子时前后,自己带着鉴微盘,骑着铁心给她友情赞助的、加了简易减震符文(效果约等于没有)的旧扫帚(“凑合用,比走路快!就是有点硌屁股,方向也不好控制!”),在各个测试点之间玩命狂奔,记录关键时刻的灵压读数,感觉自己像个修仙版外卖骑手,送的餐是“数据”,客户是“真相”。
这活儿不仅累人,还有点傻。夜里山风冷得像刀子,露水重得能拧出水,她身体还没完全好透,跑几趟就喘得像风箱,喉咙里泛着铁锈味,头发被扫帚枝丫勾得乱如鸟窝。但看着兽皮上逐渐累积的数据点,连成一条条有规律的曲线,那种一点点揭开谜团、像拼图找到关键一块的感觉,又让她像打了鸡血,停不下来。这大概就是科研狗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初步结果出来了,她用炭笔在兽皮上画了个简陋的对比表格:
1. **标准阵(棉裤版)**:在子时也有波动,但幅度小很多(约半成),且不同阵点波动不完全同步,有细微时间差和幅度差异,像一群勉强跟上节奏的广场舞新手。
2. **优化阵原版(光腿版)**:同步暴跌现象稳定复现,像听到下课铃同时冲向食堂的学生。无论阵眼是水、火、土哪种属性,暴跌幅度和节奏几乎一致。属性影响只体现在日常输出水平(火属性白天更活跃)和恢复速度上,不影响那个“同步下跌”本身。
3. **优化阵加“微滞环”版(秋裤版)**:同步暴跌幅度显著减小(降至一成左右),但并未完全消除。而且,“微滞环”的引入,使得阵法白天稳定输出时的灵压也略有下降,响应启动速度变慢——正如阵痴所料,用性能(速度)换取了部分稳定性(抗冻),属于典型的“鱼与熊掌”工程学问题。
数据指向一个清晰的结论:优化阵的结构特性,使其成为了一个极其敏感的“探头”或“天线”,精准地捕捉到了某个在子时定期出现的、影响范围覆盖整个闲云峰(甚至可能更广)的强周期性扰动。这个扰动,很可能就是阵痴和文献提到的“子午潮煞”。标准阵因为结构复杂、内部阻尼高(穿得厚),对这个扰动不敏感(听不见)。而她的优化阵,因为太“干净”、太“高效”(光腿),反而把这个隐藏的波动放大了,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跟着一起“抖”了起来。
那么,这个“子午潮煞”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闲云峰会有这么强、这么规整的影响?是地下埋了台巨型振动棒,还是住了个作息规律的幽灵DJ?
她需要查资料。去藏书阁。正好,孙长老给了她这把“钥匙”。
***
丹霞峰的藏书阁比闲云峰那个兼职仓库的小书库气派多了,简直像星级酒店对比路边招待所。是一座七层木塔,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掩映在片片霞光般的花树之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各种药草混合的清香,以及旧纸张、灵墨和……防腐剂(?)特有的味道,充满了知识的“昂贵”气息。
接待她的是一位面容和善、但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打量人的中年执事,看过她的身份玉牌和孙长老的手令(一块刻着丹霞峰标记的小木牌)后,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微笑:“孙长老交代了,林小友可在一至三层随意阅览,四层以上需长老手谕或特殊许可。若有需查询的具体典籍,也可告知我等,会尽量协助。”
林小膳道了谢,目标明确,直接冲向阵法分类的区域。书架高耸,玉简、书册、兽皮卷分门别类,标注清晰,让她这个前世习惯了电子检索的人有点眼花缭乱,但更多的是兴奋——这就是知识的海洋啊,虽然可能是文言文的海洋。
她先找《古阵残篇》。在“阵法古籍·残损”区域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翻找了半天,才从一堆看起来像是被老鼠啃过、被水泡过的破烂里,找到几片残缺的玉简,其中一片果然有《地煞摄灵篇》的只言片语。神识探入,信息断断续续,提到:“地煞”乃地脉阴浊之气,随日月运转、地脉变动而涨落,子午二时为盛。某些特定结构的聚灵阵法,若布设在煞气汇聚或流转节点上,可能被煞气潮汐干扰,产生“阵基自鸣,灵光晦暗”的现象,严重者可损阵基、耗灵石,建议布阵前先“望气”、“勘地”。
描述很像她观测到的现象,但语气轻描淡写,远没有她观测到的那么规整和强烈。而且,闲云峰在宗门记载里并非什么地煞汇聚的凶地,只是普通(甚至有点贫瘠)的灵山,风水评分大概也就刚及格。
她不死心,又像只搜寻松果的松鼠,在书架间穿梭,翻找关于地脉、灵气潮汐、周期性扰动、阵法共振等方面的典籍。大部分记载都模糊笼统,充满“感悟天地律动”、“顺应自然”、“玄之又玄”的套话,很少有定量描述或机制分析,看得她直皱眉头,心里吐槽:这修仙界的论文,综述部分写得跟散文似的,实验数据呢?数学模型呢?
倒是在一本《青云地理志略·山峰卷》里,关于闲云峰的一小段记载,引起了她的注意:“……峰下有古灵脉一支,曾为宗门初立时辅脉之一,于三千七百年前因未知缘由枯竭。然脉理犹存,偶有地气回涌,其性微寒,子夜时分尤著,然无害,仅作山间一景耳。”
古灵脉?枯竭了,但“脉理”还在,还会“地气回涌”?回涌的地气“微寒”,子夜明显……还“无害,仅作一景”?
这“微寒地气”,会不会就是强化版的“子午潮煞”?因为源自古灵脉(哪怕是枯竭的),所以影响更规整、更强烈?就像一条废弃的铁路,偶尔还有幽灵列车按旧时刻表跑一趟?而她的优化阵,恰好对这股残留的、周期性的“幽灵列车震动”特别敏感?
线索似乎连上了!但还需要证实。需要测量地气成分和压力,需要确认回涌的规律、范围和强度,需要……把那辆“幽灵列车”的运行图扒出来。
她在藏书阁泡了大半天,抄录了十几页可能有用的资料,手腕都酸了。脑子里那个关于“同步波动”的模型渐渐丰满起来,从一个模糊的猜测,变成了有待验证的假说。但也带来了更多疑问:这古灵脉为什么枯竭?为什么还有周期性回涌?这回涌除了干扰阵法,对修炼呢?对药田呢?对住在上面的人呢?长期暴露在这种周期性“微寒地气”里,会不会导致风湿或者老寒腿?
抱着厚厚一叠手稿从藏书阁出来时,日头已经西斜。丹霞峰的晚霞果然名不虚传,大片大片的金红、橙黄、绛紫晕染在天边,华丽得像宫廷剧的片头,映得人脸上也暖烘烘的,驱散了在古籍堆里沾染的阴寒霉气。
刚走出藏书阁不远,就在一条栽满雾灵花(如今开得正好)的小径上,碰见了熟人。
陆谨行。
他正和一个穿着丹霞峰长老服饰、面色红润得像刚喝完补汤的老者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雾灵花前,似乎正在讨论什么。老者手指点着花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花期调控需配合月相”、“灵力疏导切忌过猛”。陆谨行侧耳听着,偶尔点头,目光落在那些流转着淡紫色光晕的花瓣上,专注而平静,侧脸在霞光里勾勒出清冷的线条,但不知是不是霞光太暖,显得他今日没那么“人形戒律”。
林小膳想假装没看见,低头,抱紧手稿,准备施展“潜行”技能溜过去。
“林小友?”那红面老者却眼尖得像装了雷达,先喊了出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哈哈,正说到你给这雾灵花开的方子呢!‘疏堵结合,以导代压’,妙啊!这就碰上了,巧啊!看来这花跟你也有缘!”
是孙长老。
林小膳只好停下,转身,抱着手稿像个被老师逮到的学生,走过去行礼:“孙长老。陆师兄。”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陆谨行。
陆谨行也正看着她。他今日没穿那身深青色的标准弟子服,而是一袭质地柔软的月白色常服,袖口和衣襟有简洁的银色暗纹,腰间挂着那枚从不离身的小储物袋和几枚玉符,衬得他身姿挺拔,在绚烂的霞光里,少了些平日的冷硬和疏离,多了点……人间烟火的柔和?大概是晚霞滤镜太厚产生的错觉。
“林师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她怀里那摞明显是抄录的手稿上停留了一瞬。
“林小友从藏书阁出来?”孙长老捋着胡子,笑眯眯地打量她,又看看她怀里,“哟,看来收获不小啊。对阵法也有兴趣?闲云峰真是……人才辈出,路子清奇啊。云逸那老家伙,尽收些怪才。”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什么贬义,反倒有点乐见其成的味道,像发现了一种新奇的盆栽。
“随便看看,查点资料。”林小膳含糊道,感觉手里的手稿有点烫手。
“看看好,看看好。博采众长嘛。”孙长老笑道,红光满面的脸上写满了“我看好你”,“对了,论道会的章程看了吧?可有初步想法?需要什么材料、场地协助,尽管跟执事堂提,或者直接来找老夫。闲云峰就你一个代表,压力是不小,但也自由,想展示什么就展示什么,不必受那些条条框框、陈规陋习束缚太多,搞点新意思出来!”他大手一挥,颇有些“天塌下来老夫顶着”的豪气。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且支持了,几乎是在鼓励她“搞事”。林小膳再次真心道谢。
孙长老又兴致勃勃地聊了几句雾灵花后续养护的细节(“土要松,水要透,灵气要润,不能冲!”),然后摆摆手:“行了,你们年轻人聊吧,老夫还得去盯着丹炉,有一炉‘养颜丹’快到火候了,可不能炼成‘毁容丹’。”说完,背着手,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迈着八字步走了,留下淡淡的丹药清香。
小径上只剩下林小膳和陆谨行。霞光透过雾灵花树的缝隙,在地上投出斑驳晃动的、紫色的光斑。花香甜丝丝的,混合着丹霞峰常年不散的、淡淡的药火气和尘土味。气氛……有点安静得尴尬。
“陆师兄也在查资料?”林小膳没话找话,试图打破沉默。
“奉师命,与孙长老核对一些新修订的《宗门灵植养护通用规范》细则。”陆谨行回答,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客观,像在宣读文件。他目光再次落在林小膳怀里的手稿最上面一页露出的标题字迹上,顿了顿,“师妹在查‘子午潮煞’与地脉回涌?”
林小膳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她抄录的资料里确实有这些词,但卷着,他应该看不到标题。除非……他神识扫了一下?或者,单纯从她查阅的区域推断?
“随便……看到,记下来。有点好奇。”她含糊道,抱紧了手稿。
陆谨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深潭的水,却让她有种被X光轻微扫描了一下的感觉。“‘子午潮煞’通常指地脉阴气随日月更迭产生的周期性涨落,对低阶阵法与阴属性灵材有一定影响,但程度有限,多记载于古籍。师妹若有兴趣,可参阅《地气枢要》第三章,其中论及地气扰动与阵法稳定的关联,较《古阵残篇》更为系统,亦有少量实测数据支撑。”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书在阵法区乙字柜第七排。”
他居然直接给出了更精准的参考文献和具体位置!这业务能力,这记忆力,堪称人形图书馆检索系统。
“……谢谢陆师兄。”林小膳这次道谢有点真心实意。这人虽然古板得像块石碑,但专业素养确实过硬,而且不藏私,指路精准,属于那种会让你挂科但也会把考点划得清清楚楚的严厉老师。
“不必。”陆谨行移开目光,看向小径深处被霞光染红的、层叠的飞檐和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听闻师妹将代表闲云峰参与百艺论道会。”
“孙长老抬爱,晚辈惶恐。”林小膳搬出标准客气话。
“论道会重交流切磋,亦重实证与逻辑。”陆谨行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新颖思路与奇巧技艺固然引人注目,然若能辅以扎实数据、清晰逻辑推演、及他人可重复验证之法,则更具说服力,亦更能经得起质疑。”
他这是在……提醒她?用“学术论文答辩”和“同行评议”的标准去准备论道会的“展示”?告诉她光有想法不够,还得有证据链,能禁得起杠精(其他峰弟子)的拷问?
林小膳抬眼看他。陆谨行侧脸被霞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绷着,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严谨到刻板的样子。但他说的每个字,都切中了她潜意识里的准备方向——她确实在打算用实验数据、对照分析、模型推演那一套“科学方法论”,去“展示”和“论证”她的“优化思路”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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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步波动”发现。只是还没想好尺度,怕太另类。
“我……明白。会注意的。”她说,心里那点模糊的计划,似乎清晰了一点。
陆谨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又站了几息,只有晚风拂过花叶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丹鼎嗡鸣。气氛再次陷入那种微妙的、介于熟与不熟之间的安静。
“若无他事,师妹请自便。”陆谨行率先开口,依旧是礼貌而疏离的告辞,月白色的衣袖拂过身旁的花枝,带落几片花瓣。
“陆师兄慢走。”
陆谨行转身,衣角划过一道干净利落的弧度,沿着小径另一头,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身影渐渐融进绚烂的霞光和深沉的暮色里,像一滴墨汇入暖色调的画卷,有种奇异的和谐。
林小膳站在原地,怀里手稿的纸张边缘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发出哗啦的轻响。她看着陆谨行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因为同步波动未解、论道会压力带来的焦躁和紧绷,莫名其妙地平复了一些,像被那平静的语气和精准的建议熨烫了一下。
这个人,像一块冰冷的、棱角分明的界碑,或者一本厚重严谨的典籍,标定着这个世界固有的规则、逻辑和标准。靠近了会觉得硌得慌,有压力,但远远看着,或者偶尔得到他一句指向明确的提示,却又莫名让人觉得……稳定,可靠。知道边界在哪里,知道有些东西是牢固的、有迹可循的。在这个光怪陆离、充满未知的修仙世界,这种“稳定感”本身,就有点珍贵。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突然文艺起来的思绪,抱紧手稿,也沿着来路往回走。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还有很多事要做!分析新资料,设计验证古灵脉回涌的实验方案(怎么测地气?),优化阵的“秋裤版”还得继续改进,论道会的展示方案也得开始打腹稿了……时间管理大师也扛不住啊!
回到闲云峰时,天已经黑透了,星子稀稀拉拉地亮起来。她点起油灯,把今天抄录的资料和之前的实验记录铺了满桌。灯光昏黄,跳跃着,映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潦草的图表和炭笔草图,像个凌乱但充满生机的作战指挥部。
同步波动的根源,假说指向古灵脉周期性回涌。这个回涌的强度、范围、具体时间点、成分……都需要实地测量。怎么测?她想到了阵痴那个“灵气压力与流量控制系统”模型。如果能做出一个简易的、能探测地脉灵气压力或流量微小变化的被动式传感器阵纹,埋在地下或者放在特定点位……
思路一旦打开,就像拧开了水龙头。她抓起炭笔,在新的兽皮上开始勾画草图。不再是简单的聚灵或放大型阵纹,而是尝试将阵痴模型中的“璇玑”(调节阀)和“回流缓冲池”概念极度简化,逆向运用,设计成一个能够感应特定方向(比如垂直向下)灵气压力梯度或流量变化的“探针”阵纹。画到关键连接处,她停笔,咬着笔杆皱眉思考,完全沉浸其中。
画到一半,她停笔,揉了揉发涩发胀的眼睛,感觉眼皮在打架。一抬头,看见窗台上静静放着的那块优化阵原版(光腿版)基石。水灵石在黑暗里幽幽发着蓝光,像个沉默的计时器。
子时又快到了。
她放下炭笔,叹了口气,任命般地拿起鉴微盘和今天刚从一个测试点收回来的录波玉符(还剩两个能用),推门走出去,来到屋后阵点旁。夜风比前几日更凉了些,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吹得她打了个寒颤,睡意跑了一半。
她蹲下身,把鉴微盘凑近阵基石,另一只手握紧录波玉符,注入一丝灵力激活记录,准备迎接又一次“例行跳水表演”。
远处,子时钟声再次沉沉响起,穿透寂静的夜。
嗡——
鉴微盘的指针,如期下坠。
但这一次,下坠的幅度……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指针不是“跳水”,是“跳崖”!幅度远超之前的三成,猛地跌落到刻度盘最底部,狠狠撞在限位柱上,发出“咔”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轻响!然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低位维持、酝酿情绪,而是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上下乱颤,速度快出残影,像发了癫痫,又像在跳一场绝望的踢踏舞!
**(夸张描写与拟人:“跳崖”、“发癫痫”、“绝望的踢踏舞”,强化异常波动的冲击感和荒诞感)**
与此同时,阵基石上那颗水灵石,幽蓝的光芒骤然变得明灭不定,急剧闪烁了几下,亮度瞬间提升又骤降,像垂死挣扎的灯泡,然后“啪”一声轻响,彻底黯淡下去!林小膳凑近一看,灵石表面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蛛网般的裂纹!
灵石……碎了?!一次性消耗品也没这么脆啊!
林小膳呼吸一窒,脑子“嗡”了一下。还没等她从“灵石碎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握在手里的录波玉符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下意识松手!玉符掉在草地上,表面原本稳定流转的灵光瞬间乱窜,发出滋滋的、如同电流短路般的声音,然后“噗”一声轻响,灵光彻底熄灭,玉符光滑的表面多了一道焦黑的、扭曲的裂痕,像被雷劈了。
坏了?!苏芷晴借的高级货!要赔的!
她猛地站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出来。环顾四周,夜色依旧平静,月光清冷,草丛里虫鸣不知何时停了,死寂一片。但她心里警铃大作,肾上腺素飙升。
这不是普通的同步波动!这是……超载了?失控了?还是那“幽灵列车”今天超速了?!
她立刻像离弦的箭(还是生锈的那种)冲向最近的药田阵点。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那个阵点的水灵石也黯淡无光,凑近看,同样布满裂纹,像颗被砸碎的劣质玻璃珠。鉴微盘靠近(她手里这个居然还能用,真是质量过硬),指针疯狂乱晃,根本读不出任何稳定数值,在刻度盘上画出抽象派的轨迹。
一连检查了四个阵点,全部一样!灵石碎裂,阵法纹路上的微光彻底熄灭,灵压紊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冷的、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只有加了“微滞环”的那个版本(秋裤版),以及布置在更偏僻后山角落的那个阵点,灵石没有碎裂,但光芒也极其暗淡,鉴微盘显示灵压极低且不稳定,像受了重伤在苟延残喘。
她的优化阵原版(光腿版),在这一次异常强烈的、远超以往的“子午潮煞”或“古灵脉回涌”冲击下,全军覆没,死状凄惨。对照组(标准阵)安然无恙(可能有点感冒),实验组(优化阵)集体扑街。
林小膳站在冰凉的夜风里,看着手里鉴微盘那疯癫的指针,又看看地上那些失去光泽、布满裂纹、像在无声控诉的废灵石,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闪过一行加粗大字:实!验!大!失!败!经!费!燃!烧!
然后,一股更加冰冷的、带着后怕的战栗,顺着脊椎像蛇一样爬上来,让她手脚发凉。
这次异常强烈的冲击,是偶然的“百年一遇大潮”,还是……某种规律性“大潮”的前奏?如果以后还会出现,甚至更频繁、更强烈,她的阵法改良还有意义吗?闲云峰其他东西呢?人呢?这地方还能不能住了?!
还有……她的手机!那个连接两个世界、本身可能也是“高复杂度能量场”的脆弱物件!
她几乎是连滚爬跑着冲回屋里,“砰”一声反手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呼吸急促。她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冰冷的、长方形的“异界来客”。
屏幕是暗的。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侧边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是她前世某次旅游拍的星空(像素不高),正常。她快速用图案解锁,指尖有点抖,点开那个蓝色的【日志查看器】图标。
图标依旧是蓝色的,但颜色似乎……暗沉了一点点?下方小字已经更新:
**【分析进度:11%】**
**【严重警告:检测到高强度、高复杂度规则潮汐冲击(峰值超载)。】**
**【信道稳定度:-2%(持续缓跌中…)。当前连接质量:差。】**
**【关联能量场结构(用户标记:优化阵测试群)损毁率:83%。】**
**【建议:立即避免持续暴露于高强度规则扰动环境。重复:立即避免。】**
进度从8%跳到了11%。信道稳定度变成了负数,还在像股票崩盘一样缓跌!阵法损毁率83%——基本对应她那些优化阵原版的团灭结局。
规则潮汐冲击……峰值超载……这描述比“子午潮煞”听起来更根本,更宏大,也更令人不安。像是触及了这个世界底层代码的某种周期性“垃圾回收”或者“压力测试”。
她的优化阵,不仅敏感地探测到了这个“潮汐”,还在潮汐异常增强(峰值超载)时,因为过于“高效”的共振和低阻尼,直接被“冲”垮了,成了这场“压力测试”的第一个牺牲品。
而她的手机,这个同样依赖某种“规则”或“信道”连接两个世界的神秘物件,似乎也受到了波及,信号变差,“掉线风险”陡增。
林小膳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但掌心却渗出汗。屏幕的光映亮她苍白的、沾着草屑和灰尘的脸,和眼睛里那点尚未消退的、混合着震惊、后怕、肉痛(灵石和玉符!),以及更深层、更顽固的……兴奋与探究欲的光芒。
问题变得更严重,更费钱,也更吸引人了。就像玩解谜游戏,突然发现新手村地下埋着终极BOSS的线索。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目光落在桌上那堆凌乱的记录、草图、还有那枚代表“麻烦”与“机遇”的论道会白玉牌上。
论道会要展示什么?展示“我是如何用低成本阵法探测到疑似古灵脉周期性回涌并成功将其损毁率提升至83%的”?
也许……她有了一个全新的、危险的、烧钱的、但绝对没人想过的课题方向。
关于闲云峰地下那条死而不僵、还会半夜“打嗝”的古灵脉,关于周期性规则潮汐(子午潮煞plus),关于低阻尼阵法与环境的共振与损毁机制,关于……如何预警,甚至尝试测量、理解,乃至未来某一天(如果能活下去且有钱的话)思考如何安全地利用这种力量。
当然,首先,她得面对现实:把那些碎掉的、价值不菲(对她而言)的下品水灵石赔上(铁心帮忙刻的工钱可以赖掉吗?),把苏芷晴坏掉的录波玉符赔上(可能会被要求写五千字事故报告并附改进方案),还得想办法搞到更耐冲击的灵石,或者彻底改进阵法结构,至少得扛过下一次不知何时会来的“大潮”。哦,还得准备论道会……真是充实的人生。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疲惫、有点无奈、有点肉痛、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和“这破世界真有意思”劲儿的复杂笑容。
科学探索(或者说,作死)的路上,实验失败是常事,经费燃烧是常态。在修仙界搞科研,实验失败可能会赔灵石、坏法器、欠人情,甚至……一不小心就牵扯出关乎一峰之地安危的、不得了的古老秘密。
但这不就是她在这儿的原因么?这不比前世写PPT、开无聊会议、挤地铁有趣多了?(虽然也更费命)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像泼翻的墨。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融入风声的、意义不明的叹息,不知来自山林,还是其他。
屋檐阴影下,阵痴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里。他灰白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也能视物,直直望着林小膳小屋的方向,手里紧紧摩挲着一块刻满了复杂应急加固阵纹和泄流结构的玉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罕见地蹙起,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口型清晰:
“麻烦了。”
更远处的、视野开阔的山巅,陆谨行立于一块突起的黑色岩石上,月白色的衣袍在骤然增强的夜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影。他手中一枚复杂的、由灵力构成的星盘虚影正在急速旋转,其上代表地脉灵气流向和强度的光带剧烈扭曲、明灭不定,发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尖锐的灵力警报。他盯着那完全异常、指向闲云峰方向的轨迹,深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向来平静无波、仿佛万事尽在掌控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掩饰的凝重与疑虑。
“地脉潮汐异常……强度峰值超载三倍以上……波及范围……”他低语,声音消散在呼啸的山风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与闲云峰近日那些……损毁的简易阵法,有关联么?”
夜还很长。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某些被意外触发的、小小的涟漪,正开始悄然扩散,逐渐变成连当事人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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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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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八章赔偿、问询与神秘锚点】**
实验事故第二天,林小膳面临修仙界首次“财务危机”与“信誉危机”。苏芷晴看着碎裂的录波玉符,面无表情,但气压低得能让温度降三度:“解释。包括但不限于事故过程、原因分析、责任认定及赔偿方案。书面,五千字。”铁心挠着后脑勺,看着一地碎灵石,憨憨地问:“小师妹,你那阵法……劲儿这么大?是不是刻的时候我手抖了?”阵痴的门缝下再次滑入石板,这次的阵图画满了紧急加固、多层泄流和过载保护结构,附言简短:“抗冲击改良方案V2.0,试。材料清单如下,费灵石。”而陆谨行带着记录到异常星盘数据的玉简,首次以“公务询问”而非“巡查”的名义,主动踏入闲云峰地界,目的明确:“林师妹,关于昨夜地脉异动及峰内阵法异常损毁,有事需向你核实。”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执事堂巡查弟子根据“不明灵力波动”报告找上门,发现多处阵法残骸,质疑“违规布阵,损毁公物(灵石)及可能危害灵田”,要求林小膳前往执事堂接受问询。林小膳一边头疼赔偿和解释,一边惦记着手机日志的新发现。手机分析进度跳至15%,并出现一条令人悚然的新信息:【检测到潜在规则锚点扰动。初步推测,本地周期性规则潮汐异常增强,可能与‘锚点’状态变化或‘锚点’自身周期性活动有关。锚点定位分析中……预计需要大量本地能量场交互数据进行三角定位。警告:锚点状态未知,性质未知,介入风险评级:高(不建议主动接触)。】“锚点”?是什么东西?在哪里?和古灵脉有关吗?林小膳的“研究”,似乎正把她引向一个更神秘、更危险的未知领域。而百艺论道会的日子,也一天天逼近了……
8. 第 8 章
天刚蒙蒙亮,林小膳就被一阵堪比拆迁队作业的敲门声惊醒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带着试探的轻叩,而是短促有力的“笃笃笃”,节奏稳定得像个没有感情的节拍器,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她因为熬夜而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她昨晚跟那些碎裂的灵石、发疯的指针和手机屏幕上不祥的红字搏斗到后半夜,才勉强合眼,梦里全是阵法纹路像面条一样扭来扭去。这敲门声,简直像直接敲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她挣扎着从简陋的木板床上爬起来,感觉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还没拧紧螺丝。胡乱套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洗得发白的外衣,顶着鸟窝似的头发,梦游般拉开吱呀作响的屋门。
晨光微曦,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雾气。苏芷晴站在门口,像一尊白玉雕成的、自带降温效果的门神。她脸色比平时更白,几乎透明,唇线抿成一条锐利的直线。手里拿着那块已经彻底“阵亡”、带着道焦黑裂痕仿佛在控诉的高阶录波玉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不是玉符,而是林小膳的脖子。
“解释。”苏芷晴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珠子,砸在地上能听见回响,“我借给你的是丹霞峰出品、标号三七二、铭刻了七重防护阵纹、理论可承受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灵力余波的高阶录波玉符。现在,”她把玉符举到林小膳眼前,那焦黑的裂痕在晨光下格外刺眼,“它碎了。像被雷劈过的劣质琉璃。”
林小膳喉咙发干,像塞了把沙子,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被迫开始高速运转,CPU都快冒烟了。实话实说?说她的优化阵像个傻白甜一样跟地下某个暴躁老哥(规则潮汐)共振了,然后被对方一个“大逼兜”扇得连带旁边看热闹的玉符一起碎成了渣?苏芷晴会信吗?会不会觉得她不仅搞坏了仪器,还编了个离谱的科幻故事?
“昨晚……子时,地脉灵气有异常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波动。”她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听起来有点学术范儿的说法,“我布置的测试阵法首当其冲,灵石碎裂,灵力场紊乱得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可能,波及、或者说,连累了您这块玉符。”她把“连累”这个词咬得很重,试图唤起一丝同病相怜。
“异常强烈波动?前所未有?”苏芷晴眉梢微挑,那弧度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目光锐利地像手术刀,刮过林小膳苍白中透着青黑的眼圈和乱糟糟的头发,“量化指标?波及范围?源头指向性数据?除了这块已经‘阵亡’的玉符——它现在只能算物证,不能算数据载体。”
“鉴微盘的读数显示灵压呈断崖式暴跌,指针抽风似的乱颤,跳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死亡探戈’。”林小膳尽量用形象的语言描述,“六个优化阵原版,阵眼灵石集体‘玉碎’,纹路黯淡。加了‘微滞环’的改良版和偏远点位像是被吓破了胆,灵压低得可怜且飘忽不定。”她顿了顿,补充道,“感觉像是……地下有条暴躁的巨龙,睡到一半打了个特别响的嗝。”
苏芷晴沉默了几秒,那沉默像是有重量,压得林小膳呼吸都轻了。她盯着手里碎裂的玉符,仿佛要用目光修复它,或者至少从裂痕里读出点有效数据来。“你那些结构清奇、不走寻常路的‘优化阵’,对特定扰动敏感得像含羞草,这不奇怪。但能引发足以让高阶玉符‘殉职’的灵力风暴……”她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除了审视,还多了点近乎狂热的探究欲,像猫看到了毛线球,“你到底……戳到什么开关了?还是说,你的阵法本身,就是个不稳定的开关?”
“我真不知道。”林小膳苦笑,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我只是个无辜的测试员,想看看它们同步波动的规律。昨晚那一下,完全是超纲题,是BOSS乱入新手村。”
“同步波动……”苏芷晴重复了一遍,舌尖抵着上颚,像是在品尝这个词的学术价值。她没再追问惊心动魄的细节,反而问了个非常务实的问题:“损坏的灵石残骸和阵法‘遗体’呢?我要进行‘尸检’。”
林小膳把她带到屋后窗根下“案发现场”,又去了药田边和炼器谷附近的几个“分现场”,指给她看那些碎成不规则几何体、彻底失去光泽的灵石残块,以及纹路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黯淡无光的阵基石。苏芷晴不知从哪掏出一副纤尘不染的薄纱手套戴上,然后蹲下身,用一把亮闪闪的小镊子,像法医对待关键证据一样,小心夹起一块水灵石碎片,对着初升的太阳仔细观察断面,又凑近闻了闻——灵石碎裂后,会散发出一股极淡的、类似冰箱冷冻室混合了雨后青石板的气味,冷冽又古怪。
“灵力被瞬间‘抽脂’,结构承受不住内应力而‘崩解性骨折’。”苏芷晴站起身,摘下手套,语气恢复了那种实验室汇报般的平静,“非外力击打,是内部灵力场的‘高血压危象’导致的。你那阵法,像个共鸣频率恰好对准了次声波的玻璃杯,被一声超出承受极限的、来自地底的‘咆哮’震碎了。”
这个比喻既专业又惊悚。林小膳默默点头,心想二师姐不去写恐怖小说可惜了。
“玉符的损失,折算成宗门贡献点,约三百二十点。”苏芷晴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本本和炭笔,开始记账,动作流畅得像个资深会计,“至于这些下品灵石残骸,回收价值约等于零,但作为实验样本,我收走五块用于成分分析,抵十个贡献点。不过……”她话锋一转,炭笔在本子上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小膳,眼神里闪烁着“等价交换”的精光,“如果你能提供完整的事故报告,包括前期的同步波动数据记录、昨晚异常事件的详细描述与残留数据、以及你对波动源和阵法失效机制的初步分析模型——要求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格式规范,那么,玉符的损失可以酌情减免。”
林小膳愣了一下。这是……用一篇高质量“论文”来抵债?很苏芷晴,非常苏芷晴。
“我需要时间整理。”她说,感觉肩膀上的KPI又重了一分。
“可以。”苏芷晴把碎裂的玉符和五块灵石残骸收进一个贴好标签的玉盒,“期限:三天。报告格式参照《丹霞峰实验事故报告规范(第三版)》,数据需有原始记录佐证,分析需有参考文献支撑。另外……”她合上本本,语气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丁点,大概相当于从绝对零度升到了零下一度,“关于昨晚的异常波动,如果你有突破性发现,或者需要借阅更精密、更昂贵(划重点)的测量法器,可以找我申请。前提是,共享全部实验数据,且实验方案需经我审核。”
这算是……建立了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还是单方面的数据剥削条约?林小膳心里吐槽,但面上还是点头:“明白。”
苏芷晴没再多说,转身,淡青色的衣裙像一片冻云,飘然而去。
林小膳刚松了半口气,想回屋把那个回笼觉续上,就听见炼器谷方向传来铁心那极具穿透力的、能把死人吵醒的嗓门:“小师妹!小师妹你还好吗?还活着吗?活着就吱一声!”
铁心像一头刚从煤堆里滚出来的熊(字面意思,脸上身上全是黑灰),挥舞着一把还在冒烟的大铁钳,风风火火地冲过来,眼睛里闪着惊疑不定的光,不像看到了奇迹,倒像看到了自家养的母鸡突然学会了后空翻。
“我刚去收昨天晾的寒铁片,顺便瞅了眼我门口你那阵法石头!”他比划着,铁钳差点扫到林小膳的鼻子,“好家伙!那水灵石,碎得跟被大象踩过的冰糖似的!还有我谷口那个,也碎得很有艺术感!你这阵法……昨晚上是跟雷公电母拜把子了?还是地底下那位土地爷喝高了要蹦迪?劲儿忒大了点吧!”
林小膳只好把对苏芷晴的说辞再次提炼成“铁心特供版”:“地脉灵气昨晚发酒疯,我的阵法比较‘耿直’,上去劝架,结果被误伤了,阵亡。”
“地脉发酒疯?”铁心挠挠头,黑灰簌簌往下掉,古铜色的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我在闲云峰打了快二十年铁,除了冬天冷点、夏天蚊子多点,没听说地脉还有这毛病啊!你这阵法是不是……用料太省,身子骨太单薄了?跟纸糊的似的?”
“可能是我太追求‘轻量化’和‘灵敏度’,忘了给它穿‘防弹衣’。”林小膳承认,“属于设计缺陷。”
“那咋整?还能救吗?”铁心问,眼神里透着心疼——主要是心疼他刻石头的功夫,“我看药田边那几个也壮烈了,要不要重新刻?我那儿还有点边角料,凑合能用。”
“先等等。”林小膳摆手,感觉像在阻止一个热情的施工队,“我得先搞清楚昨晚那‘酒疯’到底怎么回事,源头是啥,下次还发不发。不然刻了也是白给,纯属浪费师兄你的手艺和材料。而且……”她想起手机日志里那个更邪乎的“规则锚点扰动”,压低了声音,“可能不光是地脉的问题,下面……可能有点别的‘东西’。”
铁心听得似懂非懂,但看林小膳神色凝重得跟要上坟似的,也不好再追问,只嘟囔了一句:“行吧,那你需要刻石头的时候再喊我,我给你刻结实点,加厚!”便又挥舞着铁钳,带着一身黑灰和满腔疑惑,回他的炼器谷继续与钢铁搏斗去了。
林小膳回到屋里,关上门,感觉世界终于清静了点,但太阳穴跳得更欢了。事情像地鼠一样,刚按下一个,又冒出来一个。她瘫坐在吱呀作响的破木凳上,铺开一张相对干净的兽皮,深吸一口气,开始起草那份关乎她“债务”命运的《事故报告》。刚用炭笔写下“关于子时异常灵力波动导致优化聚灵阵测试群大规模损毁事件的初步分析报告(第一稿)”这个长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标题,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脚步声不止一个,而且节奏感鲜明。
沉稳,规律,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上,带着某种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绝对不是闲云峰这几个“散仙”能走出来的步伐。
林小膳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炭笔差点折断。该来的,还是来了。
敲门声响起,同样是短促有力的三下,但比苏芷晴的更规整、更冰冷,像执法者敲响法槌。
她做了个深呼吸,把脑海里“装死”、“跳窗”、“挖地洞”等不切实际的选项删除,放下炭笔,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襟(虽然没什么用),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青云宗执事堂标志性的深灰色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腰间挂着锃亮的、刻着“巡”字的青铜腰牌。男的身材高大魁梧,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鹰;女的个子中等,面容清秀但表情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散发着“我不好惹”的气场。
“闲云峰弟子林小膳?”男执事开口,声音洪亮,自带扩音效果,震得林小膳耳膜嗡嗡响。
“是我。”林小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执事堂巡查弟子赵刚,这位是李芸。”男执事——赵刚,出示了一下腰牌,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接到相关报备与巡查记录,闲云峰范围内发现多处未登记报备的阵法残骸及灵石碎片,涉嫌违反《青云宗弟子规制》第七十三条‘未经许可不得私设阵法’及第九条‘不得故意损毁宗门公物’。现依法进行问询,请你配合。”
果然是因为这个。林小膳侧身让开:“两位师兄师姐请进,地方简陋,见谅。”
赵刚和李芸迈步进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在屋里扫射——简陋得堪称家徒四壁,杂乱得像个废品回收站,堆满了各种奇怪的矿石、晾晒的草药、写满鬼画符的兽皮,以及一些他们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疑似工具的铁疙瘩和玻璃器皿。赵刚的视线在桌上那份刚起了个头的《事故报告》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些阵法,是你布置的?”赵刚开门见山,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注入灵力激活。光幕展开,清晰地显示出药田边、炼器谷口、屋后等几处“犯罪现场”的高清影像,灵石碎片和黯淡的阵基石在法术光影下纤毫毕现,堪比刑侦照片。
“是我布置的,用于测试一种简化聚灵阵的性能优化可能性。”林小膳回答,尽量使用中性、专业的词汇。
“测试?”李芸开口,声音清脆但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像在宣读条例,“据执事堂档案记录及我们核实,你并非阵法院在册弟子,亦未向任何主管部门提交过阵法试验项目申请。在宗门管辖范围内,尤其是涉及灵田、工坊等区域,私自布设结构异常、未经验证的阵法,”她指了指留影石上优化阵那简洁到诡异的纹路,“本就涉嫌违规。如今更造成多处下品灵石损毁,虽价值不高,但性质属于损毁宗门配给物资。对此,你有何解释?”
帽子扣得又大又准。林小膳定了定神,开始背诵……不,是陈述她准备好的“答辩词”:“回师兄师姐,阵法为我自行设计,初衷是探索在末法环境下提升低阶聚灵阵性价比的可行路径。布置前,我已与本峰大师兄铁心沟通,由他协助刻制阵基石,并在本峰内部非核心区域,如药田边缘、炼器谷外围、弟子居所附近进行极小范围测试,全程未对宗门公共区域、灵脉主干及其他同门修炼造成任何干扰或损害。至于灵石损毁,实非故意或操作不当所致,而是因昨夜子时,闲云峰地脉灵气发生了一次强度异常、远超历史记录的剧烈波动,测试阵法因结构特性首当其冲,不堪负荷而损毁。此事我峰苏芷晴师姐可以部分佐证,她借予我用于记录的高阶录波玉符亦在同次波动中损毁。目前我正在整理相关数据与现场记录,将形成完整书面报告说明情况。”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把“私自布阵”弱化成“内部小范围测试”,把“损毁公物”归咎于“不可抗力之地脉异常”,同时拉上了铁心(劳力支持)和苏芷晴(高端仪器受害者)作为旁证,还暗示了有数据报告即将出炉,显得有理有据,准备充分。
赵刚和李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新弟子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要镇定得多,而且听起来……似乎逻辑自洽?尤其是提到苏芷晴和她的玉符。苏芷晴在丹霞峰乃至执事堂都是挂了号的“难缠人物”,以严谨(龟毛)和吝啬(珍惜仪器)著称,她的玉符都毁了,那波动恐怕真有点邪门。
“地脉异常波动?强度足以损毁阵法甚至高阶玉符?”赵刚皱起浓眉,像两条毛毛虫在打架,“除了你这些损毁的阵法和苏师妹的玉符,还有其他证据吗?比如其他峰的异常报告?”
“我有鉴微盘在波动发生时的异常读数记录,以及苏师姐玉符损毁前可能残留的零星波形数据。”林小膳回答,“另外,我查阅宗门《青云地理志略》得知,闲云峰下有古灵脉枯竭残留,可能存在周期性‘地气回涌’现象。此次异常波动,无论强度还是时间点,都疑似与此有关。我正在结合这次事故进行进一步查证分析。”她适时抛出一点文献依据,增加可信度。
连古籍都引用了。赵刚和李芸脸上的公事公办稍微松动了一点。他们来之前也简单调阅过林小膳的记录,知道她前段时间刚帮着丹霞峰解决了雾灵花怪病和废料阵的问题,似乎确实有些偏门的、剑走偏锋的本事。或许……这次也是个意外?
“即便如此,未履行报备程序私自布阵,仍是违规行为。”李芸语气依旧严肃,但没那么咄咄逼人了,更像是在走流程,“念在你初入宗门,此次测试初衷亦非恶意,且事出有因,此次暂不予处罚,以观后效。但所有阵法残骸需立即清理干净,不得再私设任何未经报备的阵法。另外,关于你所述地脉异常波动一事,你整理的事故报告需提交一份完整副本至执事堂备案。若查明确属异常,宗门需评估其对闲云峰乃至周边区域的影响与风险。”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林小膳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忙点头应下:“是,我会尽快清理现场并提交报告。”
赵刚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再叮嘱什么,比如“少搞点歪门邪道”、“脚踏实地修炼”之类的,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留下一句:“好自为之,莫要再生事端。”便和李芸一起转身离去,深灰色的制服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送走这两位“衙门里来的”,林小膳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跟这些人打交道,比连续熬夜画三天图纸还耗神。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没有硝烟的答辩战,身心俱疲。
然而,还没等她把这口气喘匀,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微不可闻,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定,距离精准得像用尺子丈量过,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林小膳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来了——这位的步伐,简直比闹钟还准时,比圆规还标准。
她认命地拉开门。
陆谨行站在门外,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常服,纤尘不染,但腰间多了一个样式古朴、刻满星辰纹路的青铜罗盘。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张无瑕的白纸,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重,像是白纸上滴了一滴极淡的墨。
“林师妹。”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陆师兄。”林小膳侧身,“请进。”
陆谨行微微颔首,走进屋内。他的目光同样迅速地扫过环境,在那堆写着《事故报告》的兽皮、碎裂的灵石样本、以及桌上摊开的《青云地理志略》抄录页上各自停留了一瞬,像是输入了几个关键数据。然后,他转向林小膳:“冒昧来访。关于昨夜子时,闲云峰及周边区域地脉灵气记录到的异常高强度脉冲式波动,想向师妹了解一些具体情况。”
果然是为这事。林小膳心里有了底。陆谨行负责巡查各峰,监控地脉灵气稳定本就是他的职责之一。他能亲自找来,说明昨晚的波动不仅影响了她这个“小白鼠”,很可能在更大范围内都被监测到了,而且性质不一般。
“陆师兄请坐。”林小膳搬过屋里唯一一张三条腿还算稳当的凳子(第四条腿用石头垫着)。她自己则坐在咯吱作响的床沿。
陆谨行没坐,只是站着,姿态挺拔如松。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星盘虚影,注入灵力。虚影迅速放大,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柔和而清晰的微光,上面呈现出以闲云峰为中心的一片三维立体区域地脉灵气流动的动态模拟图谱。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代表昨夜子时的那个时间节点标记上,原本如溪流般平稳流淌的淡蓝色灵气光带,突然剧烈扭曲、收缩,形成一个尖锐而深的“凹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摁了下去,随后才像受惊的蛇一样慢慢舒展开,但整个流场的颜色都变得黯淡紊乱了许多。
“这是天衍峰‘地脉观星仪’记录到的昨夜异常波动数据模型。”陆谨行指着那个触目惊心的“凹陷”,语气依旧客观,“波动峰值强度超出正常地脉潮汐基准值三点七倍,影响半径覆盖闲云、丹霞、天衍三峰交界区域约十五里。更关键的是,”他手指在虚影上轻点,星盘上立刻浮现出七八个细小的、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像警报灯,“这些是各峰昨夜同时上报的、出现故障或异常的低阶辅助阵法节点位置,其中包括三个小型聚灵阵,一个灵田恒温阵,两个引水阵,以及……”他的目光落在林小膳脸上,指向闲云峰上最密集的几个红点,“师妹你布置的那些测试点。”
他顿了顿,问道:“据我所知,师妹的测试阵法,正是结构特异、响应灵敏的低阶聚灵阵。它们在这次异常波动中反应如何?具体损毁情况可否告知?”
林小膳知道,在陆谨行这种人形数据处理器面前,隐瞒和修饰都是徒劳。他显然已经掌握了全局数据,现在来是核对细节、验证猜想的。
“我布置的六个优化阵原版,阵眼水灵石全部碎裂,阵法纹路灵光尽失,彻底报废。”她如实汇报,指了指桌上那堆“证据”,“两个加了‘微滞环’的改良版和一个布置在后山偏僻处的测试点,灵石未碎,但灵压输出降至极低水平且极不稳定,基本丧失功能。此外,”她苦笑着补充,“如师兄所知,苏师姐借我的高阶录波玉符,也在同一时间‘因公殉职’了。”
陆谨行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像是某个公式被验证了。“果然。结构越简洁、内部阻尼越低、对灵气变动响应越灵敏直接的阵法,受损越严重,甚至直接崩溃。这与观星仪监测到的波动频谱特征高度吻合——此次异常,并非平缓的潮汐涨落,更接近于一种骤然爆发的高频、高幅‘灵力压力脉冲’,具有极强的瞬时破坏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小膳,带着审视:“师妹此前便已观测到子时同步波动现象,对于此次远超以往的‘脉冲’,可曾有预警或预料?”
“完全没有。”林小膳摇头,表情诚恳得像个被突击考试难倒的学生,“之前的同步波动虽然规律,但幅度有限,在阵法承受范围内,更像是一种规律的‘背景噪音’。昨晚的脉冲完全是意外,是‘噪音’突然变成了‘重金属摇滚’,完全超出了我的测试预案和阵法的安全边界。”她用了陆谨行可能听不懂但很形象的比喻。
陆谨行沉默片刻,指尖在星盘虚影上划过,调出另一幅更复杂的数据图谱,上面显示着多条随时间变化的曲线。“此次脉冲并非完全孤立事件。观星仪回溯分析显示,近三个月来,闲云峰区域的背景灵气波动‘本底噪音’水平,呈现缓慢但持续上升趋势,累计增幅约百分之十五。昨夜脉冲,更像是这种趋势积累到某个临界阈值后的集中释放,或者说……一次‘能量宣泄’。”
背景噪音持续上升?林小膳心里一动。这会不会和手机检测到的“规则锚点扰动”加剧有关?那个“锚点”越来越活跃了?
“陆师兄,关于这次异常波动的源头,观星仪或者其他监测手段,可有更明确的指向或线索?”她试探着问。
“暂无确切定论。”陆谨行收起星盘虚影,眉宇间难得地染上一丝极淡的困惑,“《青云地理志略》中关于古灵脉残留的记载是一条线索,但通常枯竭灵脉的周期性回涌,强度有限,且多表现为温和的‘地气上涌’,而非如此暴烈的脉冲。此外……”他略微迟疑,似乎在权衡哪些信息可以透露,“天衍峰有几位精研古阵与天地法则的长老私下推测,此次异常,或与更深层的‘天地法则周期性微调’或‘界域胎膜稳定性波动’有关,但这已远超常规地脉学范畴,仅为基于上古残卷的猜想,缺乏实证。”
天地法则微调?界域胎膜波动?这些词听起来玄之又玄,逼格极高,但也隐隐指向了世界运行的根本规则层面。林小膳心跳微微加速,这不就和手机日志里的“规则潮汐”、“锚点”对上了吗?难道这个修仙世界的“底层代码”真的在发生某种变化?
“师妹对此事似乎投入了异乎寻常的关注与精力。”陆谨行忽然道,目光平静却深邃地看向她,像是要穿透表象看到内核,“不仅提前数月观测到同步波动的苗头,更在脉冲发生后第一时间着手现场勘查、数据记录与分析。除却纯粹的研究兴趣与避免损失的需求,可还有其他……缘由?”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有点犀利。林小膳垂下眼睫,避开他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脑子飞快转动,像在解一道高数题。“我的研究课题因此遭受重创,自然想查明原因,优化方案,避免下次实验再变成‘事故现场’。而且,”她抬起眼,努力让眼神显得坦诚而富有理想主义光辉(参考前世看过的励志演讲),“此次异常虽然带来了破坏,但也可能是一个难得的观测窗口。若能理解其发生机制,或许能启发我们设计出对类似极端扰动更具耐受性、甚至能提前预警的防护型或监测型阵法。这对于宗门应对未知风险、维护地脉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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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能贡献一点微薄之力。”
这话七分真,三分演。真的部分是她确实想搞清楚并利用这个现象;演的部分是她隐瞒了手机的警告和内心深处那点关于“两个世界”、“自身存在”的终极困惑。
陆谨行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深褐色眼眸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闪过,但快得让人抓不住。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说法,又像是暂且接受了这个解释。“若师妹在后续分析中有所发现,或需借助天衍峰的观测数据、文献资料进行交叉验证,可来寻我。此事关乎闲云峰地脉安稳,亦可能波及相邻诸峰,非一峰之私事。”
这算是……以官方名义(地脉安稳)发出了正式的合作邀请?林小膳心里有点惊讶,但更多是松了口气。有陆谨行这个“学术权威”兼“纪律委员”背书,以后行事会方便很多,至少不用担心动不动就被执事堂请去喝茶了。
“多谢陆师兄。”她这次道谢真心实意。
陆谨行没再多言,告辞转身。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凌乱但充满生机的“实验室”,桌上堆积如山的草稿与样本,以及林小膳眼底那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眼底深处那簇执着探索的火苗。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比如“注意休息”、“量力而行”之类的,但最终只是用他那平板的语调,说了两个字:“保重。”
门被轻轻带上。
林小膳站在原地,屋里重新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满桌的“烂摊子”。阳光已经升高,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一场突如其来的实验事故,引来了强迫症师姐的“索赔式合作”、执事堂的“警告式备案”、以及陆谨行这个“学术纪检委”的“合作式监管”。
麻烦接踵而至,但似乎……也意外地打通了一些关节,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合法研究许可”和“技术支持承诺”。
她坐回吱呀作响的凳子前,重新拿起那支快秃了的炭笔。事故报告要按苏芷晴的龟毛格式重写,数据要重新整理归档,波动源头的假说要完善,阵法的抗冲击改进方案要设计,论道会的展示内容要构思……千头万绪。
还有手机里那个“规则锚点”,像一片浓重的不祥阴影,悬在所有计划之上,不断发出“高风险”的警告。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不知何时,阵痴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了一块新的石板。
石板比之前的小巧,只有巴掌大,上面刻的阵图也相对简洁(以阵痴的标准),是一个层层嵌套的圆环结构,中心有一个明显的、类似感压元件的节点。旁边刻着几行蝇头小字,比之前工整了些:“简易被动式地脉压力波动探头设计草案。原理:利用特定结构将外界灵力压力脉冲转化为内部微形变,通过嵌入的荧光矿粉末位移进行光学放大观测。优点:无需灵力驱动,成本低廉(相对),可批量制作,布设灵活。缺点:灵敏度有限,抗干扰能力差,数据读取需人工近距离目视,易受环境光影响。仅供参考,后果自负。”
林小膳拿起石板,指尖抚过那精巧的嵌套结构。阵痴……他简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学术版)。她刚想到需要大范围、低成本监测地脉异常的手段,他就把方案(草案)递过来了。这个被动探头,正好可以用来初步绘制那个“规则锚点”引发的波动影响范围图!
她心里那点因为接踵而来的麻烦而产生的烦躁和疲惫,被一种奇特的、被理解的温暖和充实感取代。问题堆积如山,道路迷雾重重,但这个闲云峰上,师兄师姐们虽然一个个性格古怪得像从不同次元穿越来的,却似乎都在用各自的方式,默许、支持、甚至助推着她这条“歪路”。
她把阵痴的草案小心收好,开始埋头跟苏芷晴要求的事故报告格式搏斗。写累了,就研究一下探头的制作难点(荧光矿粉和软金丝哪里搞?),或者翻翻那堆抄来的古籍,尝试将“古灵脉回涌”、“规则潮汐”、“锚点扰动”、“背景噪音上升”这些零散的拼图块,在脑海里拼接成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整体图景。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天色再次暗沉下来。
她点起那盏光线昏暗的油灯,继续伏案工作。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将她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拉长,扭曲,像一个不知疲倦的、与知识搏斗的剪影。
手机就放在桌角,屏幕朝下,像个沉默的计时器,又像一颗不定时炸弹。
她偶尔会瞥它一眼,心里那份被警告反复强调的不安,始终像背景音一样萦绕不散。规则锚点……定位分析需要大量本地能量场交互数据。这意味着她必须更深入、更系统地去探测、去刺激那个波动的源头。风险评级:高。建议:暂停。
但她能按下暂停键吗?
停下,就意味着对手机的秘密、对两个世界的联系、对这具身体缓慢的异变、对地下那个可能引发更大麻烦的“锚点”,永远停留在猜测和恐惧中。
也意味着,在即将到来的百艺论道会上,她或许只能拿出一个安全但平庸的“优化阵应用展望”,而不是那个危险却可能真正触动某些东西的“发现”。
她放下炭笔,脖颈发出僵硬的咔哒声。灯火将她疲惫但专注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窗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远处山峦的轮廓隐在黑暗里,沉默而庞大。
闲云峰某处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师尊云逸真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拎着个快见底的酒葫芦,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上,眯着醉眼朦胧的眸子,望向林小膳小屋那点微弱的灯火。他灌了最后一口酒,咂咂嘴,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含糊地嘟囔道:“啧,小丫头片子,折腾得地皮都跟着颤悠……下面那老不死的,是不是睡得太久,憋得慌,想出来透透气了?”说完,摇摇头,身影晃了晃,像滴融入夜色水墨,消失不见。
更深、更静的夜色中,阵痴的身影如同鬼魅,出现在后山那个最偏远、受损较轻的测试点旁边。他无声地蹲下,灰白的、仿佛能看透能量流动本质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块只是黯淡、纹路却依旧完整的阵基石。他伸出手指,悬停在阵纹上方一尺处,一丝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灵力如触须般探出,小心翼翼地接触阵纹。几息之后,他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望向青云宗护山大阵在夜空下、常人不可见的、浩瀚如星河的磅礴光晕流转之处。他嘴唇无声地翕动,吐出几个只有自己能懂的音节:
“锚点……松动了……频率在变……”
夜风呜咽着穿过山谷,卷起枯叶与尘埃。一切看似平静的夜幕下,某些维系着平衡的、无形的弦,已被悄然拨动,发出只有极少数存在才能感知的、细微而危险的颤音。
林小膳终于按照苏芷晴那变态的格式要求,写完了事故报告的最后一个字,并检查了三遍错漏。她长舒一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篇毕业论文。把报告卷好,准备明天一早先送去给那位“债主”兼“合作者”过目。
就在这时,桌角那面朝下的手机,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幽蓝的光芒,在昏暗跳动的油灯火苗旁,显得格外诡异和刺眼。
林小膳心头猛地一跳,像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放下报告,屏住呼吸,拿起那冰冷的金属方块。
【日志查看器】的图标,正在微微闪烁,带着一种不祥的韵律。
她指尖有些发颤,点开图标。
屏幕上的文字刷新了:
**【分析进度:18%】**
**【持续警告:潜在规则锚点扰动加剧,背景辐射水平上升。】**
**【锚点定位分析:第一阶段三角定位完成。】**
**【坐标数据已解析,并映射至本地空间参照系(基于已采集能量场特征及地标数据)。】**
**【坐标指向:青云宗·闲云峰·地脉深处(估算深度:三百丈至三百五十丈区间,古灵脉残骸疑似核心区域)。误差范围:±十丈。】**
**【关联性确认:本地周期性规则潮汐(子午潮煞)异常增强事件,与锚点活跃度变化曲线呈现高度正相关(相关系数 > 0.85)。】**
**【风险再评估:极高 →严重。锚点处于不稳定活跃状态,任何形式的主动能量场探测、交互或近距离阵法布设,均可能成为扰动源,引发不可预测连锁反应,包括但不限于:规则潮汐失控性爆发、局部时空结构短暂畸变、及跨维度信道干扰急剧恶化。】**
**【最终建议:立即暂停一切针对锚点坐标区域及周边影响范围的主动探查行为。重复:立即暂停。等待锚点活跃度进入平稳期或获取更高级别防护手段后再行考虑。】**
林小膳盯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带着红色警告标识的文字,指尖的凉意瞬间蔓延至全身,连呼吸都滞住了。
坐标……出来了。如此具体,如此清晰。
就在闲云峰地下三百丈左右,古灵脉残骸的核心区域。
那个导致她的阵法集体扑街、让灵气发疯、甚至威胁她手机信号的“规则锚点”,就像一个沉睡(或半醒)的定时炸弹,被精准地标注在了地图上。
而建议是:暂停。不要靠近。不要刺激。等待。
她慢慢地、几乎有些僵硬地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
窗外,子时将至的钟声,再次沉沉地、穿透夜色传来。
嗡——
这一次,鉴微盘就放在桌边。那根黑色的指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轻微地、但确实无疑地……颤动了一下。
波动……还在继续。
锚点……依然活跃。
暂停?她看着桌上那份刚写完的事故报告,旁边是阵痴的探头草案,远处是象征论道会的白玉牌。
暂停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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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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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九章抉择、材料与深夜访客】**
面对手机“严重警告”和“立即暂停”的最终建议,林小膳陷入前所未有的矛盾。苏芷晴审核事故报告后,返还并附上十七页修改意见与补充实验建议,核心要求:“波动源量化模型需至少三个独立数据源交叉验证。”铁心听说需要“荧光矿粉”和“软金丝”制作探头,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去器鼎峰‘以物易物’,用我珍藏的‘千年寒铁渣’(其实是炼废的边角料)跟他们换!”阵痴的门缝下再次滑入新石板,这次是“低成本抗干扰探头外壳设计方案”,材料清单包括“风干三年以上的老竹筒”和“被雷击过但未碳化的桃木”。陆谨行托人送来那份承诺的《上古灵脉封印术残卷》拓本,并附言:“此卷艰深,涉及已失传的‘规则层面’干预,慎参详。另,百艺论道会阵法类比试新增‘实战应变’环节,需注意。”
而林小膳在深夜对坐标进行反复测算后,震惊地发现,锚点的垂直投影点,似乎恰好落在……闲云峰那个除了师尊几乎没人去的、废弃已久的“观星台”正下方!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子夜时分,屋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叩击声,不是门板,而是……窗户?一个模糊的、非男非女的声音低语:“观测者……你……看见‘锚’了?”林小膳握紧枕头下的手机,屏息看向那扇微微颤动的老旧木窗,心脏狂跳——窗外,是谁(或什么)?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倒三角符号,闪烁得越发急促了……
9. 第 9 章
事故报告交上去第三天,苏芷晴就找上门了,精准得像踩着秒表。
她没进屋,像一尊自带寒气的玉雕杵在门口,手里捏着林小膳熬了几个通宵、写得跟砖头一样厚的兽皮报告,指尖点着其中一页,眉头蹙得能夹死路过的不长眼飞虫。
“这里,”她声音冷飕飕的,仿佛带着冰碴子,“你推断‘同步波动源于古灵脉残骸周期性压力释放,并与优化阵低阻尼特性共振’。依据是《青云地理志略》里那句比雾灵花还模糊的记载,和你自己画的、线条抖得像帕金森发作的波形图。相关性不等于因果性,小学堂的娃娃都懂。你如何排除其他干扰源?比如天衍峰那帮家伙半夜偷偷开大功率聚灵阵刷业绩导致的灵力溢出,或者干脆是地壳打了个饱嗝?”
林小膳张了张嘴,那句“地壳打饱嗝还能打出子时准点牌?”还没溜出喉咙,苏芷晴又“唰”地翻到下一页,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还有,关于‘异常脉冲’强度估算。你仅凭鉴微盘指针撞底和灵石碎成渣的现象,反向推算脉冲峰值灵压‘不低于标准聚灵阵稳定输出值的十五倍’。请问,你的推算模型是祖传的心算法吗?灵石碎裂的临界应力数据是从哪个山旮旯里刨出来的?不同品质、属性、甚至长得圆还是扁的灵石,临界值能一样吗?你用的只是最便宜大碗的下品水灵石,这个外推的可靠程度,大概相当于用一根头发丝去量大海的深度。”
“这里,‘微滞环’改良阵受损较轻,你归因于‘增加了系统阻尼,降低了共振幅度’。阻尼系数你测了吗?增加了几个百分点?共振频率偏移了几个赫兹?有没有量化数据支撑?还是全靠‘我觉得’、‘大概可能’?”
“第十七处,”苏芷晴“啪”地一声合上报告,那声音清脆得让林小膳肝儿颤。她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解剖着林小膳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你最后提到‘波动可能关联更深层天地规则扰动’,依据是‘波形规整度超常,疑似受某种底层周期律调制’。‘疑似’?‘某种’?这种含糊其辞、故弄玄虚的推测,除了降低报告整体可信度,让评审者怀疑作者是不是熬夜熬出了幻觉之外,有任何实证价值吗?嗯?”
一连串问题,像加特林机枪扫射,打得林小膳体无完肤,脑子嗡嗡作响,但心底深处,却又诡异地冒出一丝……被认可的暗爽。看,这就是真正的同行评审!尖锐,毒舌,切中要害,刀刀见血!苏芷晴不是在无理取闹,是在用她那种“人形精密仪器”的标准,逼着林小膳把每一个逻辑螺丝都拧紧,把每一处数据焊死。
“苏师姐提的问题……一针见血,刀刀毙命。”林小膳深吸一口气,感觉像在吸入冰渣子,“有些是我目前知识盲区,需要更深入的实验和更败家……啊不,更精密的测量工具。有些是我的脑洞,缺乏直接证据链。这份报告,本质上就是个加了大量猜测佐料的‘现象记录流水账’,离结论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加一次传送阵失误。”
苏芷晴盯着她看了几秒,脸色稍微从“绝对零度”回暖到“冷藏室温度”。“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没被那点破数据冲昏头脑。”她把报告像丢烫手山芋一样塞回林小膳怀里,“数据记录部分还算能看,波形图画得至少像个人画的。这部分可以留着当‘原始记录’。但所有推测和那些天马行空的结论,必须用醒目的朱砂标上‘待验证假说’、‘纯属猜想’、‘作者本人也不确定’!报告重新整理,格式按《丹霞峰实验事故报告规范(第三版修订增补版)》来,错一处,扣十个贡献点。”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是错觉)的和缓:“关于波动源,如果你真打算一条路走到黑,继续往这个无底洞里跳,需要更系统的监测网络和能把对照组设计得亲妈都认不出来的实验方案。我可以提供……有偿咨询。但前提是,所有原始数据对我完全透明,实验设计需经我审核签字,成果署名我排第二。”
这条件堪称“丧权辱师”,但林小膳没犹豫,甚至有点想笑:“成交!”
苏芷晴似乎被她这爽快(或者说破罐破摔)的态度噎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最终只是高冷地“嗯”了一声,转身,裙摆划过一个冷淡的弧度,走了。
林小膳拿着那本被批注得快看不出原色的报告回到屋里,非但没沮丧,反而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浑身充满了“来啊,互相伤害啊”的斗志。科研就是这么回事,脑洞开得再大,最后也得落到数据和逻辑的铁砧上被反复捶打。苏芷晴的毒舌,反而像一种另类的认证——她认真看了,并且认为这坑值得挖,才会费这么多口水来挑刺。
她铺开一张新的、散发着淡淡腥味的兽皮(可能是某种不太爱洗澡的灵兽贡献的),开始按照苏仙女的龟毛要求重写报告,把“我觉得”改成“数据表明”,把“可能”换成“有待验证”,把“某种”具体成“参考某某文献第几章”。同时,脑子里的小剧场已经开始上演新的实验方案:测定不同灵石在各种姿势下的碎裂临界值(需要大量废灵石,心疼),设计排除天衍峰那帮“偷电贼”干扰的对照实验(可能需要去他们峰门口埋几个监测点,有点作死),布设更密集的监测网络(钱呢?材料呢?)……
***
执事堂那边,报告备案后就像扔进深潭的小石子,咕咚一声,再无涟漪。但林小膳能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并未平息。偶尔在去食堂打饭的路上,会感觉后颈毛毛的,像是被无形的视线扫描;在易物坊用贡献点换点劣质朱砂时,柜台后的执事弟子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这妹子又来了,这次又想换什么奇怪玩意儿”的探究。没人明说,但那种被贴上了“重点观察对象”标签的感觉,如影随形。
她耸耸肩,只要不明着来找茬,暗地里爱看就看吧,就当多了几个不买票的观众。
阵痴设计的被动探头精巧得像艺术品,但制作过程坎坷得堪比西天取经。核心材料“软金丝”,是一种兼具橡皮筋的柔韧和蜘蛛丝的纤细、还带点微弱导电性的奇葩金属丝,常用于高精度阵法里做那些“绣花”级别的连接。闲云峰仓库里只有几根生了锈的铁丝和几团乱麻。易物坊倒是有货,但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能闪瞎林小膳的狗眼,而且限量供应,跟抢春运火车票似的。
铁心听说后,把肌肉虬结的胸膛拍得震天响,声音豪迈得能吓跑三里外的麻雀:“软金丝?荧光矿粉?包在你大师兄身上!隔壁赤霄峰炼器堂那帮眼高于顶的崽子,上次打赌比谁锤子抡得圆输给我一块‘火髓铜’胚料,到现在还赖账呢!我正好去‘登门拜访’,‘以德服人’,顺便‘化缘’点零碎回来!”
他所谓的“登门拜访”、“以德服人”、“化缘”,林小膳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出是什么场面——估计是扛着那柄门板大的锤子去进行“物理说服”。她有点肝颤:“大师兄,冷静!以和为贵!别把人家的炼器炉给拆了!”
“拆炉子?那不能!”铁心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牙,在古铜色皮肤衬托下闪闪发光,“切磋!纯粹的技术切磋!交流材料的心得!放心吧小师妹,你大师兄我心里有杆秤,知道分寸!”说完,扛着锤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带着一股“我去去就回,顺便带点土特产”的气势,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小膳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赤霄峰炼器堂的建筑质量过硬,以及他们的堂主今天心情比较好。
***
陆谨行再次来访,是在一个飘着毛毛雨、天色阴沉得像被谁欠了八百吊钱的午后。
他没打伞,也没用灵力隔开雨丝,就那样任由细密的雨珠打湿了月白色的常服,颜色深了一块,贴在他挺拔的身形上。他手里拿着一个用防水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的扁长木匣,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传国玉玺。
“林师妹。”他站在低矮的屋檐下,雨水顺着他额前几缕被浸湿的黑发滑下,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滴落在青石台阶上,溅起微小水花。
“陆师兄,快进来,别淋着了。”林小膳连忙侧身,感觉让首席弟子在自家门口淋雨有点折寿。
陆谨行微微颔首,迈步进屋,将木匣轻轻放在屋内唯一还算平整的桌面上,然后仔细地解开油布。里面露出一卷颜色暗沉如古旧血渍、边缘破损得像被老鼠啃过的皮质卷轴,上面用古老的、笔画复杂得像鬼画符的字体写着《封灵镇脉秘录残篇》。
“这是……”林小膳看着那卷轴,能感觉到上面散发出的、极其古老微弱、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灵气波动,还夹杂着一股……陈年图书馆的灰尘味。
“《上古灵脉封印术残卷》拓本。”陆谨行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介绍“这是食堂今天供应的灵米饭”,“从天衍峰秘库深处申请拓印的副本。其中部分关于灵脉节点稳定与‘镇物’设置的论述,或许能与你正在查证的闲云峰古灵脉残骸状态,形成一些……跨时代的对话。”
林小膳心头巨震,差点把手里的炭笔捏断。上古灵脉封印术!这玩意儿听着就像是宗门压箱底的、写着“非核心长老与掌门不得翻阅”的绝密档案!他就这么像送外卖一样拎过来了?
“陆师兄,这……这太贵重了,我何德何能……”她不敢接,感觉那木匣烫手。
“拓本而已,非原典,价值有限。”陆谨行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且此卷所述封印之法,十之八九已然失传,剩下的也多语焉不详,仅有理论参考价值。如今宗门内,对此卷感兴趣者,除却几位皓首穷经、试图从中参悟飞升之道的老学究,恐怕……不超过五指之数。”他看向林小膳,深褐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师妹既疑心闲云峰地脉异常与古灵脉深层状态有关,或可一观,或能提供些许不同视角。但需谨记,此卷内容晦涩艰深,且年代久远,真伪难辨,不可尽信,更不可奉为圭臬。”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小膳听出了背后的惊涛骇浪。陆谨行肯定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可能触动了某些老古董的敏感神经,才把这东西“借”出来。为了什么?就为了验证她那个听起来像妄想症的“规则锚点”假说?这份信任(或者说赌注)沉重得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另外,”陆谨行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陈述某种内部机密,“关于此次地脉异常,天衍峰长老会议吵得跟菜市场一样。以古墨长老为首的‘保守派’认为,不过是枯竭灵脉的‘临终嗝’,微弱且时日无多,无需大惊小怪,更不宜深挖,以免触动上古残留的、可能已经失效也可能变得更危险的禁制,纯属没事找事,浪费宗门宝贵资源。”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以玄机长老为首的‘激进派’——他们自称‘前瞻派’——则认为,末法时代,任何非常规现象都是宝贵的线索。如此规整、强烈、且呈现增强趋势的周期性波动,绝非自然残脉的‘临终关怀’,背后恐有未被认知的隐患或……机遇。当深入探查,查明根源,未雨绸缪,乃至……主动介入,尝试引导或利用。”
“那……陆师兄个人倾向于哪一派?”林小膳忍不住问,心跳有点快。
陆谨行沉默了片刻。窗外细雨沙沙,屋里光线昏暗,油灯将他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显得有些孤寂。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迷茫的审慎:“我……以为,真相不应被‘派系’的旗帜预设。古墨长老所言,基于经验与稳妥,有其道理。玄机长老所虑,着眼于未来与变革,亦非杞人忧天。孰是孰非,需更多扎实的证据,而非立场的站队。”
他看向林小膳,目光清澈而专注:“你的观测,你的数据,无论最终指向哪一种可能,都将为这潭浑水,注入一丝……基于事实的清流。”
他没说支持谁,但他把可能颠覆任何一方认知的“钥匙”(封印术残卷)送到了她手里。这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中立,还是一种更深沉的、对“事实”本身的执着?
林小膳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木匣,皮质卷轴的触感冰凉而粗糙,带着历史的厚重。“我会……仔细研读,不负师兄所托。”她郑重道。
陆谨行点了点头,没再多留,转身走入蒙蒙雨雾中,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模糊、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小膳关上门,抱着木匣,感觉像是抱着一颗不定时炸弹和一份沉甸甸的期待。这不仅仅是卷轴的重量。
***
铁心果然“满载而归”。不仅带回了一小包在昏暗处能自己发出幽幽七彩荧光、漂亮得像劣质夜光沙的荧光矿粉,还有两束比林小膳的头发丝还细、却柔韧得能用来编中国结、泛着暗金色泽的软金丝。他脸上挂了点彩——左眼角有一块新鲜的青紫,右边袖子被扯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结实的古铜色胳膊,但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像刚打了胜仗凯旋的将军。
“赤霄峰那帮鼻孔朝天的家伙,忒不痛快!非说软金丝是战略储备,库存紧张。”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估计是切磋时咬到了舌头),“我跟他们从炼器手法‘交流’到材料配比‘探讨’,从日出‘聊’到日上三竿,最后他们‘深受感动’,‘自愿’匀了这么点儿。”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够不够?不够大师兄我再去跟他们‘深入交流’几天!保证让他们‘心悦诚服’!”
“够了够了!绝对够了!”林小膳连忙按住他,看着那点青紫和破袖子,心里又是感激又是过意不去,“大师兄,你……你真没事?要不要找苏师姐要点伤药?”
“这点小伤?蚊子叮的都比这狠!”铁心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随即又凑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对了,他们还说,最近各峰都在为那个什么‘百艺论道会’憋大招,材料市场紧俏得跟抢似的。小师妹,你老实告诉大师兄,你这次到底想在论道会上搞个啥大新闻?整得这么神秘,连软金丝都用上了,怕不是要造个能自己飞的法宝出来?”
林小膳看着桌上那包漂亮的荧光矿粉和那两束珍贵的软金丝,又看了看旁边木匣里那卷沉重的封印术残卷拓本,最后目光落在桌角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仿佛在滴血的红色倒三角符号和“立即暂停”的刺眼警告。
论道会,近在咫尺。抉择的时刻,到了。
稳妥的路,是展示优化阵的“成功应用”与“抗干扰改良”,附上苏芷晴审核过的、严谨漂亮的数据分析。这足够新颖,足够扎实,也足够安全。像一份包装精美的简历,大概率能获得“思路清奇,后生可畏”的评价,为闲云峰这个佛系山头刷点存在感,也给自己在这个陌生世界积累点安身立命的资本。
危险的路,是把她这几个月来像拼图一样收集的碎片——同步波动、异常脉冲、古灵脉残骸、规则潮汐、还有那个让她寝食难安的“规则锚点”——整合成一个完整、大胆、甚至惊世骇俗的假说,在论道会这个青云宗最高规格的“学术发布会”上抛出来。这会引起地震,会引来狂风暴雨般的质疑和攻击,可能会触怒保守派,带来无穷麻烦,甚至可能因为“认知扩散”而真的刺激到那个不稳定的锚点。更别提手机还在疯狂报警。
她摩挲着手机冰凉的金属边缘,屏幕上那个红色倒三角符号像个不祥的诅咒,静静闪烁着,频率似乎比昨天快了一点。
科研狗的本能在她血液里疯狂嚎叫:一个未知的、可能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奇异现象就在眼前!线索(封印术残卷)和工具(阵痴的探头、铁心“化缘”来的材料)都送到了手边!让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去讲一个四平八稳、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安全故事”?这比让她连续加班一个月还难受!
可理智(以及强烈的求生欲)又在拼命拉扯她:大姐,醒醒!这里不是前世的实验室,搞砸了最多被老板骂一顿、扣点奖金!这里搞砸了,可能会阵法反噬、灵石爆炸、惊动地下老怪物、甚至把你自己和手机这个“异界通道”一起搭进去!手机都说了“暂停”!你头铁啊?
矛盾感像藤蔓一样缠紧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雨已停歇,夜空被洗过,露出几颗疏星,冷冷地俯视着大地。山风带着雨后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清气涌进来,吹得她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她想起苏芷晴那毒舌却精准的质疑,想起陆谨行递来卷轴时那平静下暗藏惊涛的眼神,想起铁心脸上为了点材料弄出的青紫和那爽朗的笑,想起阵痴门缝下那些沉默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写满天书的石板。
这些人,性格迥异,画风清奇,但都以各自的方式,或支持,或鞭策,或协助,却都没有真的拦住她去探究那个“无底洞”。
也许,在这个光怪陆离、危机与机遇并存的修仙世界,“绝对安全”本身就是个伪命题。想要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想要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和回去的路,甚至只是不想辜负这莫名其妙的穿越和随之而来的、可能是唯一金手指的手机,她就得……赌一把。
她关上门,坐回吱呀作响的破木凳前,点亮那盏光线昏黄、油烟味十足的油灯。
然后,她颤抖着手(一半是激动一半是害怕),铺开了最大、最平整的那张兽皮——据说是某种筑基期灵兽的腹皮,韧性极佳,价格不菲,她平时舍不得用。
标题,她咬着笔杆,构思了很久,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她用炭笔,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力度,写下:
**《关于闲云峰区域地脉灵气异常波动现象的观测记录、多模型分析及若干高风险假说阐述——兼论疑似深层“规则结构体(锚点)”存在的可能性与初步非侵入式探查方案构想》**
标题长得令人发指,像老太太的裹脚布,但她觉得,该有的要素一个都不能少:现象、数据、分析、假说(还得强调高风险)、探查方案。这就是她选的路,一条通往未知也可能是通往作死的路。
她开始梳理所有能拿出来的“家当”:同步波动的原始记录(丑但真实)、异常脉冲前后鉴微盘发疯的读数、优化阵与标准阵“死状”对比图、灵石碎裂的“遗体”样本素描、从藏书阁抄来的关于古灵脉的只言片语、苏芷晴质疑的那些需要打上“待验证”标签的环节、陆谨行星盘数据中那条缓慢但坚定上升的“背景噪音”曲线、封印术残卷中那些可能与“锚点”、“镇物”、“脉眼”对得上号的晦涩描述……
她不是要给出一个确凿的、石破天惊的结论(那会死得更快),而是提出一个完整的、开放式的、有待验证的“科学问题”。把现象客观摆出来,把数据透明列清楚,把几种可能的解释模型(包括最玄乎、最要命的“规则锚点”假说)都罗列出来,并比较各自的解释力和缺陷。最后,提出一套理论上可行、但风险极高的进一步验证方案——包括使用阵痴的被动探头建立监测网络,以及在“极端谨慎、准备充分、随时跑路”的前提下,对“锚点”区域进行非侵入式遥测的构想。
这更像一份“项目开题报告”,或者说,一份“作死计划书”。风险在于,把“规则锚点”这种听起来像中二病晚期设定的概念正式抛到宗门高层面前,可能会被当场打上“精神异常”的标签,甚至引来更严厉的监控和限制。但好处是,如果这个假说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那么提前引起宗门最高层的警惕和重视,或许比她一个人闷头瞎搞、最后捅出大篓子要强——至少,天塌下来,有宗门里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们顶着。
她写得很慢,字斟句酌,力求每个词都客观、严谨,避免任何情绪化渲染。遇到实在不确定、纯属猜想的桥段,就老老实实标注“推测”、“可能性之一”、“需实验验证”。油灯换了两根,灯油烧掉一小罐,窗外的天色由漆黑转为深灰,又透出鱼肚白,最后晨光熹微。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搁下那支快秃了的炭笔,感觉手指不是自己的了,僵硬得像是被冻住。厚厚一叠兽皮,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图表和标注,像一件耗尽心血编织的、不知是铠甲还是寿衣的织物。
她揉了揉干涩发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桌角那个沉默的、方正的“异界来客”。
屏幕幽幽地亮着,那个红色倒三角符号,依旧在不祥地、固执地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轻轻点了一下那个符号。
符号下方展开一行更小的、血红色的字:
**【高危警告标识:检测到宿主认知及行为模式与‘规则锚点’相关信息关联度呈指数级上升。最后一次重复建议:立即暂停一切主动介入行为!】**
**【备注:锚点‘不稳定度’指标已从先前79%上升至82%。任何形式的直接能量交互(包括高强度意念聚焦)均有超过80%概率触发不可预测状态跃迁,后果无法建模,风险等级:毁灭性。】**
不稳定度又涨了……82%了。是因为她这段时间持续的、近乎着魔的研究和推演?还是那个锚点自身,正在变得越来越躁动不安?
“暂停”的建议,像血红的烙铁,烫在视网膜上。
但她已经,落笔无悔。
她把那份厚厚的、承载着她所有冒险和猜想的“开题报告”仔细卷好,用最好的细绳捆紧,打上一个复杂的、她前世学过的、据说很结实的绳结。然后,她拿起那枚代表百艺论道会参与资格、温润微凉的白玉牌,贴在眉心,将一丝微弱的、确认提交最终展示主题的神念注入——这是论道会的规定流程。
玉牌微光一闪,浮现出几个古朴的小字:“主题《地脉异常与规则假说》已接收,进入高层审核序列。”
审核序列……看来这题目果然够劲爆,直接跳过了常规流程。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虚脱般的疲惫,混杂着一种破釜沉舟后、奇异的、近乎空虚的平静。
她瘫倒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闭上眼睛,准备抓紧最后的时间眯一会儿。论道会就在明天,她需要至少看起来像个人。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见屋外传来极轻微的、“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她没动,只是眼皮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过了一会儿,门缝底下,悄无声息地,滑进来一块薄薄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的石片。
石片上没有令人眼晕的复杂阵图,只有一行刻得极其工整、甚至带着点……庄重?或者说,郑重其事的味道的小字:
**“明日论道,我会到场。”**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一个字。
但林小膳闭着眼睛,嘴角却极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小的、带着疲惫和暖意的弧度。
阵痴……那个传说中社交恐惧症晚期、能不出屋绝不出屋、能用石板交流绝不开口的阵法鬼才,居然说要亲临论道会现场。
是因为她这份作死指数爆表的“开题报告”吗?
窗外,天光彻底大亮,鸟雀开始叽叽喳喳。
新的一天,也是决定命运的一天,开始了。
闲云峰顶,那棵歪脖子老松树下,云逸真人不知何时又拎着酒葫芦溜达了过来,酒气比上次淡了点。他望着林小膳小屋的方向,又用脚后跟磕了磕脚下坚实的土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锐利的清明。他灌了一大口酒,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然后低声嘟囔,声音含混却异常清晰:
“一群小兔崽子……鼻子一个比一个灵,都闻到腥味了啊。”
他晃了晃酒葫芦,里面液体晃荡的声音显得有点空。“也罢。下面那老梆子躺了不知道多少年,估计也睡腻了,想翻个身,抖抖灰。”他咂咂嘴,眼神飘向远方青云峰的方向,“就是不知道……这次翻腾起来的,是点小浪花,还是能把整个池子都掀了的滔天巨浪。”
说完,他身影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像滴墨汁滴入水中,缓缓晕开、消散。只剩下松针上凝结的、在晨光下晶莹剔透的露珠,悄然滚落。
***
百艺论道会的会场,设在青云宗主峰“青云峰”那宽阔得能跑马的山腰平台——“万象谷”。
谷地开阔,绿草如茵(据说每天用低阶春雨诀浇灌),四周陡峭的山壁被鬼斧神工地开凿出层层叠叠、如同罗马斗兽场般的环形观礼台和展示平台。空中悬浮着数十面巨大的、清晰度堪比4K屏幕的玄光水镜,实时转播着各个热火朝天的比赛和交流场景。各峰旗帜猎猎作响,身着五颜六色、款式各异峰服的弟子们像辛勤的工蚁一样往来穿梭,人声鼎沸,灵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型庆典般的喧闹、紧张,以及……浓郁的商业互吹和暗中较劲的气息。
林小膳跟着闲云峰那支堪称“老弱病残”加“奇行种”的代表队——师尊云逸真人(依旧打着哈欠,手里葫芦不离身,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就是来凑数”的慵懒气息),大师兄铁心(瞪着一双铜铃大眼,对路过弟子手里拿着的、看起来就很贵的法器评头论足,声音大得能传二里地:“啧,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二师姐苏芷晴(面无表情,手里拿着她那本从不离身的硬皮笔记本和特制炭笔,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展示台上的数据标签,仿佛在检查错别字)——来到了分配给闲云峰的展示区域。
位置不出意外地偏僻,在一个背阴的、旁边还有条小溪哗哗流水的角落里,场地大小大概只够摆张麻将桌外加四个凳子。
然后,他们看到了阵痴。
他真的来了。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在一件宽大得能装下两个他、带着深深兜帽的灰色粗布斗篷里,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整张脸。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缩在展示区最角落、光线最暗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仿佛随时会与背后的山壁融为一体。只有偶尔,从兜帽那深不见底的阴影下,会快速闪过一道灰白的、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能瞬间解析出视野内一切能量流动轨迹和阵法结构破绽的目光。
林小膳的展示被安排在下午,那个听起来就很高冷、实际也确实门可罗雀的“阵法与地脉机理综合研讨”环节。比起炼丹区飘来的阵阵异香、炼器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炫目的法宝灵光、甚至驭兽区那些奇形怪状灵兽的嚎叫,这个环节安静得像图书馆的自习区,观众大多是相关领域的专业宅男宅女和几位胡子比头发还长的长老,显得格外冷清且……学术。
她把那份快有砖头厚的兽皮报告副本(手抄的,差点写断手)郑重其事地摆在展示台正中央,旁边像摆摊一样陈列着几块阵基石样本(包括完好无损的、加了“微滞环”的、以及碎得很有艺术感的),还有那个饱经风霜的鉴微盘、手绘的简易波形图、以及阵痴那个被动探头的原理模型(用软金丝和荧光矿粉在木框上粗略搭出来的,看起来像个简陋的现代艺术装置)。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玩命蹦迪,试图压下那点微弱的、属于正常人的紧张和忐忑。油灯下熬了几天几夜、死了无数脑细胞弄出来的东西,马上就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受这个陌生世界最顶尖一批“学术大佬”和“技术宅”的残酷审视。
展示开始前,她看到陆谨行出现在了观众席前排那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他今天穿着正式的天衍峰首席弟子深青色礼服,袍服上暗绣的云纹在光线下流转,坐姿笔挺得能当尺子用,面前摊开着玉简和灵力笔,神情专注而平静,像个准备记录会议纪要的模范生。他旁边坐着几位同样穿着天衍峰长老服饰、气场各异的老者,有面色红润、眼神锐利如鹰的,也有须发皆白、神情古板得像风干腊肉的。古墨长老和玄机长老那对“冤家”果然都在。
该来的,总会来。是福是祸,是封神还是社死,就看这一哆嗦了。
主持这个冷门环节的是一位面相和善、但眼睛里透着精明的阵法堂长老。他宣布林小膳展示开始。
林小膳走到展示台前,感觉腿有点软。目光扫过台下。人不多,大概二三十个,但目光各异,有纯粹好奇看热闹的,有带着审视和评估的,有不以为然准备挑刺的,也有几位眼神放空神游天外的。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别像帕金森晚期:
“闲云峰弟子林小膳,今日在此,向各位师长、同门汇报近期于本峰观测到的一系列……不太正常的地脉灵气波动现象,并提出一些初步的、可能很不成熟的分析与假说,抛砖引玉,恳请各位批评指正。”
她先从最扎实的现象描述开始:子时同步波动(出示波形图),异常脉冲事件(出示碎裂灵石和鉴微盘异常读数),不同阵法(优化阵原版、改良版、标准阵)的“伤亡”对比。数据记录清晰,样本直观,虽然工具简陋,但胜在真实。
台下开始有轻微的议论声。同步波动和异常脉冲的现象,显然引起了一些专业观众的兴趣。尤其是当她展示优化阵原版那“死得其所”的惨状和标准阵“轻伤不下火线”的对比时,几位阵法堂的年轻弟子明显身体前倾,眼睛放光。
接着,她开始分析可能的原因。像排雷一样,先排除了常见干扰源(相邻阵法调度溢出、普通地质活动),然后引出《青云地理志略》中关于古灵脉残骸那语焉不详的记载,并结合波动的规整度和周期性,提出“古灵脉残骸周期性压力释放”这个相对温和的假说。
到这里,虽然思路清奇,但还在传统地脉学和阵法学的认知框架内打转。台下几位长老微微颔首,捻着胡须,露出“此子可教,想法不错”的表情。
然后,林小膳深吸一口气,知道戏肉来了。
“然而,在后续更深入的数据分析和文献交叉比对中,我们发现了几个难以用单纯的‘残骸压力释放’模型完美解释的疑点。”她调出陆谨行提供的、显示背景噪音持续缓升的星盘数据趋势图,“异常波动并非孤立的‘黑天鹅事件’,其背景扰动水平在过去三个月呈现明确、持续的上升趋势。此外,就在昨夜子时,我们再次监测到规律性轻微波动,强度虽有所回落,但‘节拍’依旧精准。这显示扰动源很可能具备某种……动态调节或‘呼吸’般的能力,而非简单的机械释放。”
她顿了顿,感觉喉咙有点干,声音却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更重要的是,通过对上古文献《封灵镇脉秘录残篇》的参考性解读,”她举起那卷皮质拓本的复制品(她自己手抄的概要,原卷可不敢拿出来),“我们发现,上古时期针对重要灵脉节点或特殊地脉结构的封印,其核心往往在于设立‘镇物’或锁定‘脉眼’,其目的不仅是封锁表层灵力流动,更深层的意图可能是为了稳定该节点与天地间更深层、更根本的‘规则’之间的联结,防止规则层面的紊乱或‘泄漏’。”
台下安静了一些。提到上古封印术和“规则联结”,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弟子甚至大多数长老日常讨论的舒适区,触及了修仙界更高端(也更玄乎)的理论层面。
“因此,基于上述疑点和文献线索,我们提出一个更为大胆、也更具风险的推测性假说,”林小膳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咚咚响,像在敲战鼓,但她强迫自己保持语速平稳,用词客观,“即:闲云峰下的古灵脉残骸深处,可能并非一个单纯的、枯竭的灵力储存结构,而是一个上古时期遗留的、目前处于不稳定活跃状态的‘规则结构体’,或者说,‘规则锚点’。其周期性释放的波动,并非简单的灵力压力潮汐,而是该锚点因状态不稳定而导致的‘规则层面的微弱泄漏’或‘规则潮汐’。我们在地表观测到的种种灵气异常,仅仅是这种更深层、更本质的规则扰动,在物质和能量层面投射出的、较为浅显的表象。”
“规则锚点?”
“规则潮汐?泄漏?”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倒吸冷气声和毫不掩饰的质疑低语。几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听什么”的茫然。年长的长老们则纷纷皱起了眉头,有的捻断了几根胡须。这个概念太玄乎了,完全跳出了常规阵法与地脉研究的范畴,一脚踏进了“天道规则”、“世界底层代码”的领域,听起来像是喝高了或者走火入魔的产物。
“荒谬!简直是痴人说梦!”观众席上,那位面色古板、身着天衍峰长老服饰、一看就是古墨长老的老者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捡得几句上古残卷里的梦呓之语,就敢妄自揣测天地至理?规则无形无质,玄奥莫测,岂是我等修士可以观测、定位,更遑论什么‘锚点’之说?纯粹是异想天开,哗众取宠,浪费诸位时间!”
另一边,那位红面老者——玄机长老,眼中却精光爆闪,没有立刻反驳同僚,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小膳:“小友,此假说固然惊世骇俗,闻所未闻。但老夫问你,除了波形略显规整和那卷残破古籍里的只言片语,你可有任何实实在在的、能够支撑此说的佐证?哪怕一丝一毫?”
林小膳早有准备,心态放得很平:“回玄机长老,目前尚无直接证据。此假说仅为基于现有异常现象、数据趋势及文献线索提出的、诸多可能性中的一种,且是风险最高、最不确定的一种。我们同样不排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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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常规、更符合现有认知的解释模型。”她坦然承认假说的脆弱性和猜测性质,反而让一些单纯出于情绪或门户之见的敌意稍减。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如果——仅仅是如果——‘规则锚点’假说有一丝成立的可能,那么其所蕴含的意义和潜在的风险,都将是前所未有的。”她稍微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递出去,“意义在于,它可能为我们理解末法时代灵气为何稀薄、天地规则为何隐晦难测,提供一个全新的、根本性的思考维度,甚至可能……指向某种修复、稳定局部规则,或者与之安全共存的潜在途径。”她谨慎地用了“理解”、“稳定”、“共存”,避开了更具野心的“利用”或“掌控”。
“而风险在于,”她加重语气,同时指向展示台上那个用木框和软金丝搭出来的简陋探头模型,以及旁边她用朱砂画的、一个巨大的红色倒三角符号示意图(旁边标注:模拟风险指示),“一个处于不稳定活跃状态的规则锚点,其泄漏的‘规则潮汐’若持续增强,或发生不可预测的突变,极有可能对局部区域的地脉结构稳定性、灵气环境均衡、乃至所有依赖稳定灵力场运行的阵法、符箓、甚至修士修炼,造成远超现有认知的、灾难性的冲击。其影响范围,可能远超闲云峰一隅。”
她展示出那份虚构的“风险指示模型”示意图,上面画着不断上升的曲线和刺眼的“82%不稳定度”标签。“这是我们根据波动数据和文献描述,设计的一种简易风险评估模型的模拟示警,显示目标锚点当前的不稳定度处于高位,且趋势向上。”
台下再次哗然。直观的风险警示,总是最能挑动神经,尤其是对那些身负管理职责的长老们。
“因此,基于以上分析,”林小膳总结陈词,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面孔,“我们郑重提议:在极端谨慎、充分准备、且将安全置于绝对首位的前提下,启动对闲云峰地脉异常现象的系统性、深入性研究。包括布设低成本、低干预的被动监测网络,对疑似锚点区域进行严格非侵入式遥测与数据分析,并结合上古封印术研究与现代阵法理论,尝试科学评估其真实状态、追溯其历史根源、并探讨所有可能的、风险可控的应对或稳定方案。我们认为,对此类未知高阶现象的探索与认知,不仅是纯粹的学术追求,更是关乎宗门领地安稳、乃至应对未来不可知风险的……必要未雨绸缪。”
她说完,微微躬身,退后一步,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台下陷入了短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然后,议论声、质疑声、惊叹声、斥责声轰然炸开,比刚才热烈了十倍不止!
保守派的长老们(以古墨为首)脸色铁青,低声斥责“危言耸听”、“妖言惑众”、“浪费宗门人力物力于无稽之谈”。革新派(前瞻派)的长老们(以玄机为首)则兴奋地交头接耳,眼神灼热,显然被这个大胆到离谱的设想和其中蕴含的、颠覆性的可能性(以及与之匹配的巨大风险)深深吸引了。中立的长老和弟子们则大多一脸懵逼加好奇,努力消化着这过于超纲的信息,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陆谨行坐在前排,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议论,只是手中的灵力笔在玉简上飞速移动,记录着林小膳的每一句话、展示的每一个数据点、以及台下每一个有代表性的反应,笔尖划过玉面发出细微而密集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他偶尔会抬起眼皮,极快地扫一眼台上的林小膳,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近乎冰冷的审视与记录。
阵痴依旧像尊石像般缩在角落阴影里,但兜帽下那灰白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林小膳展示台上那个简陋得有些可笑的被动探头模型上,一眨不眨。那灰白的眼珠深处,似乎有无数极其复杂、流转不息的微型阵纹虚影在疯狂闪烁、碰撞、推演。
铁心听得半懂不懂,但看到有人(尤其是那个拍椅子的古板老头)大声质疑林小膳,忍不住瓮声瓮气地插嘴,声音大得压过了不少议论:“吵吵啥?有啥不可能的?我小师妹搞出来的东西,一开始你们不也都说胡闹吗?现在不都挺好使?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懂不懂?”
苏芷晴则在飞快地记录着台下每一个有价值的质疑问题、观点交锋和长老们的微表情,脸色依旧平淡得像一汪死水,但笔下如飞,笔尖都快在硬皮本上擦出火星子了。
云逸真人不知何时溜达到了展示台附近的柱子后面,抱着酒葫芦,眯着醉眼朦胧的眸子,看看台上强作镇定的林小膳,又看看台下反应各异、堪称群魔乱舞的人群,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嘿……‘规则锚点’……‘规则潮汐’……这小丫头片子,真敢往上捅啊,一竿子直接捅到老天爷的胳肢窝里去了。这下,乐子可真大了去了……”
主持长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拍了三下惊堂木(一种能发出清心凝神音波的法器),才让现场重新安静下来。他看向林小膳,目光复杂,混合着惊讶、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林小友的……汇报,确实别开生面,甚至可以说是……石破天惊,引人深思。不过,其所涉概念过于宏大玄奥,且缺乏直接实证,更多是基于现象的推测与假说。不知在场各位,对此有何高见或疑问?”
质疑立刻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有追问技术细节和计算方法的(“你的背景噪音上升曲线拟合用的什么算法?”),有质疑文献解读可靠性的(“《封灵镇脉秘录》那段话可有其他旁证?”),有直接攻击假说逻辑存在根本漏洞的(“规则如何能被‘锚定’?‘泄漏’的物质基础是什么?”),也有纯粹出于立场和情绪斥责其异想天开、扰乱视听的。林小膳打起十二分精神,尽力一一应对,能清晰回答的绝不含糊,不能确定的坦承“此点存疑,需进一步研究”,面对纯粹的情绪攻击则保持沉默或礼貌重申“此为假说之一,欢迎证伪”。她态度不卑不亢,数据扎实,逻辑框架清晰,虽然假说本身惊世骇俗,但论证过程却显得颇为严谨,反而让一些纯粹出于情绪或门户之见的攻击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就在争论渐趋白热化,双方都有些面红耳赤之际,一个沙哑、干涩、极其缓慢,仿佛几百年没上过油的门轴转动,又像是砂纸摩擦石块的声音,突兀地、清晰地响了起来,瞬间盖过了所有嘈杂:
“锚点坐标。”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生锈的钝刀子,慢条斯理地划破了空气,让所有人脊背一凉。
众人愕然,循声望去,只见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阴影里、几乎被遗忘的灰色斗篷身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微微后滑,露出小半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一双空洞、毫无情绪、仿佛琉璃珠子般的灰白色眼睛。
是阵痴!他竟然当众开口了!还是在这种针锋相对的时刻!
“你报告中,基于古灵脉残骸核心区记载,结合近期波动源强空间衰减梯度模型进行反演推算,得出的那个疑似锚点的三维空间坐标,”阵痴的声音一字一顿,极其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学公式般的绝对精确感,“其定位误差椭球,在忽略横向各向异性的理想简化条件下,三个主轴方向的标准差,应分别为:纵向(深度)正负十二丈,横向一(东西)正负八丈,横向二(南北)正负十丈。综合定位不确定度,约在……正负十五丈的球状区域内。对吗?”
全场死寂。连刚才吵得最凶的古墨长老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角落里的身影。这个传说中的阵法鬼才、社交恐惧症晚期患者,不仅来了,不仅开口了,而且一开口就直接切入最核心、最硬核的技术细节——坐标精度和误差分析!还是心算的?!
林小膳也震惊得差点咬了舌头。她报告里确实提了锚点可能位于古灵脉残骸核心,并基于文献和波动反推给出了大致深度范围(三百丈),但并没有详细计算具体的坐标误差椭球!阵痴竟然在现场,仅凭她口头描述和展示的那些简陋数据,就心算出了这么精确的误差范围?这还是人吗?这是人形超级计算机吧!
“是……是的!”林小膳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大致……误差范围确实如此。更精确的绝对坐标,必须依赖实际探测数据校准。”
阵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他那双灰白的、毫无生气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震惊、或茫然、或难以置信的脸,那目光冰冷得没有任何情感,却让每一个接触到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源自知识层面被碾压的寒意。
“误差球半径,十五丈。”他缓缓复述,声音依旧干涩平直,“若该坐标点,真实存在一个如她所描述的、处于不稳定活跃状态的‘规则锚点’。”他顿了顿,似乎在给众人消化这个前提的时间,“那么,任何形式的直接灵力探查术法、阵法激发、或高浓度灵力载体,在进入该坐标点半径三十丈范围内时,根据现有波动频谱及能量耦合模型初步估算,皆有超过百分之六十三点五的概率,触发不可预测、不可控的规则层面反馈。”
他语速极慢,却字字千钧:“触发后果谱系:轻则,探查术法无声湮灭,探查法器永久性损毁,关联修士神识受规则余波冲击,轻则眩晕,重则道基受损。重则……”他灰白的眼珠似乎没有任何聚焦,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引发锚点状态发生非连续性‘量子跃迁’式剧变,规则潮汐失控性爆发,影响范围及具体表现形式……超出当前所有数学模型预测能力上限,无法估量。”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头:
“她报告末尾提出的‘非侵入式被动遥测网络’,是当前技术条件下,理论上唯一可行的、风险相对可控的初步探查方式。其被动探头设计草案,在思路上……正确。”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社交能量”,重新拉低兜帽,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阴影之中,再次变成那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将整个讨论瞬间拔高到另一个维度的话,只是众人的集体幻觉。
但全场,已经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阵痴的这番“技术背书”,其分量,远超任何一位长老的赞同或反对票。他是青云宗当代阵法一道公认的、沉默的、但无人敢质疑其权威的巅峰存在。他的话,等于从最硬核的技术层面,部分印证了林小膳假说中关于“风险极高”和“探查方式必须极端谨慎”的核心论断,甚至将这个原本被视为“科幻小说”般的假说,强行拉到了“一个需要动用最高规格技术手段严肃对待、且操作不当可能引发灾难的未知高阶科研难题”的层面!
古墨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阵痴的判断,却又发现自己完全无法从技术层面去质疑——那是阵痴!他敢质疑阵痴的阵法与能量模型计算?那跟质疑太阳从东边出来有什么区别?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玄机长老眼中精光大盛,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看向林小膳(以及重新隐入阴影的阵痴)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灼热和兴奋,仿佛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金光闪闪的科研富矿。
陆谨行停下了笔,第一次,那张向来平静无波、仿佛万事尽在掌控的俊脸上,露出了清晰的、近乎愕然的神色。他看了看角落里那尊重新沉寂的“石像”,又看了看台上虽然脸色微微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的林小膳,深褐色的瞳仁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腾、冲撞了一下,随即又被强大的自制力强行按捺下去,恢复成深潭般的平静,只是那潭水的深处,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波澜。
主持长老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激荡的心绪。他再次看向林小膳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审视和好奇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隐隐的敬畏所取代。
“林小友,”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今日之所论,已远非寻常技艺交流切磋之范畴。你所提之事,关乎甚大,牵涉极深。论道会今日议程结束后,还请暂留万象谷。宗门……需与你,并相关人等,进行一场……正式的问询与研讨。”
“正式问询与研讨”。
这七个字,重若千钧,代表着此事已经惊动了宗门最高层,即将进入最高规格的议事流程。
林小膳知道,她这一步,走对了,也走得太“对”了。
她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是,弟子遵命。”
台下,压抑的议论声再次如潮水般涌起,但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质疑、好奇或兴奋,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难以置信、隐隐不安,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变局的深切探究欲。
百艺论道会的首日,因为闲云峰那个偏僻角落里一场看似冷门的汇报,悄然改变了基调,甚至可能……改变了许多东西的走向。
而林小膳不知道的是,在她展示那个虚构的“风险指示模型”、并提及“82%不稳定度”时,她怀中贴身藏着的、那个真正的手机屏幕上,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那个红色的倒三角高危警告符号,急促地、连续闪烁了三下。
然后,【分析进度】那一栏,无声无息地,从之前的21%,跳动了一下,变成了:
**【分析进度:24%】**
下方,一行新的、颜色更深的小字,悄然浮现:
**【侦测到大规模、高权限本地信息交互事件(模式匹配:高级别‘学术发布’与‘风险通告’)。】**
**【锚点相关‘认知态’扩散度评估:低 →中(局部高阶认知圈)。】**
**【警告:高阶认知聚焦可能形成‘集体观测者效应’,对处于不稳定状态的锚点产生未知且不可逆的扰动。作用机制复杂,无法建模预测。】**
**【新增建议:严格管控后续信息输出深度与范围,避免触发大规模认知共振,导致锚点活跃度失控性攀升。】**
认知扩散……高阶认知聚焦……集体观测者效应……也能直接影响锚点?
林小膳隔着衣料,摸到怀中手机那冰凉的、坚硬的轮廓,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不知是手机在震,还是她的手在抖。
风,已经不只是吹起来了。
它开始打旋,开始积聚力量。
而处于风暴眼中心的那个“锚点”,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敏感千万倍,它对“被知晓”、“被关注”这件事本身,就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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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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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十章问询、流言与观测者效应】**
论道会首日汇报引发超级地震,林小膳被“请”入青云殿深处戒备森严的“问道阁”,面对包括掌门凌霄真人、数位峰主及核心长老在内的宗门最高层联合问询。问题尖锐如刀:“‘规则锚点’之说,依据究竟有几分可信?”“阵痴所言风险概率,是否保守?”“若此物真存于世,宗门当如何应对?是封是探是毁是供?”林小膳以数据和逻辑谨慎周旋,但压力如山,每一句话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与此同时,关于“闲云峰下埋着上古秘宝/封印着灭世凶物/藏着飞升捷径”的各种离谱流言开始在各峰弟子间以光速传播,引来无数好奇、贪婪、警惕甚至恶意的目光。铁心怒斥嚼舌根者,差点跟人上演全武行;苏芷晴冷眼旁观,默默收集流言样本并进行分类统计和传播路径分析;阵痴回到闲云峰后彻底闭门不出,却从门缝下塞出一份复杂程度逆天的“多层灵能隔离式远程遥测阵列”设计图,材料清单长得令人绝望。陆谨行被正式任命为“地脉异常现象探查及风险评估临时小组”组长,林小膳被强制纳入,但小组内部派系林立,保守派与激进派争吵不休,技术派和资源派互相扯皮,会议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夜深人静,林小膳查看手机,发现分析进度已达26%,且新增提示令人毛骨悚然:【侦测到持续增强的外部意识聚焦于锚点坐标区域,聚焦源:复数且持续增加,属性:混杂(好奇/贪婪/警惕/恶意)。‘观测者效应’初步显化:锚点基础波动频率偏移+0.03%,活跃度读数+1%。警告:意识聚焦强度与锚点反应呈正相关趋势,需立即干预!】而闲云峰地下三百丈深处,那片被时光遗忘的古灵脉残骸核心,在无数或明或暗、或好奇或贪婪的“注视”下,那原本规律起伏的“脉搏”,似乎……真的,悄然加快了一丝,跳动得更加有力,也更加……不稳定。
10. 第 10 章
论道会第一天的喧闹还没散尽,余音还在万象谷里嗡嗡回荡,像一群不肯散场、还打算再磕两斤瓜子儿的蜜蜂。林小膳就被两名表情肃穆得能直接去扮演门神、眼神锋利得像能刮胡子(还是双面刀片那种)的执事弟子“请”走了。不是押送,但那个“请”字咬得格外用力,仿佛在说“你敢不去试试?我们立刻表演当场哭给你看——哭诉你不配合工作”,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活像赶着去投胎,还是摇不到号那种。
穿过那些还在三五成群、唾沫横飞议论着“规则锚点”是惊天秘宝还是灭世凶兆(或者能不能当WiFi信号放大器用)的人群时,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红外线扫描仪一样,从四面八方锁定她,刮过后背,火辣辣的,堪比社恐患者被迫在年会上表演胸口碎大石。
青云殿偏殿。
这地方林小膳只在入宗仪式上,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一样远远瞻仰过一次,记得当时被那巍峨的气势震撼得差点忘了呼吸,心里想的全是“这得交多少物业费”。此刻,殿宇依旧巍峨,飞檐斗拱沉默地刺向天空,但里面静得吓人,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像在敲架子鼓,还是《命运交响曲》那种激烈节奏。空气里浮着沉水香的味道,幽深冷冽,吸一口都觉得肺叶子要结冰,压得人喘气都自动切换到静音模式,生怕呼吸声太大被罚款。光线从那些高得令人颈椎病都要犯了(并怀疑建筑师是不是长颈鹿转世)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光路,照亮悬浮的、仿佛被时光遗忘的细微尘粒,也照亮了殿中那几张一看就年代久远、散发着“我很贵别碰我,碰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气息的沉木大椅,以及椅上坐着的人形“活化石”——还是自带“我说话时空气都要收费”气场的那种。
正中间,青云宗当代扛把子,清玄真人。这位大佬看不出具体年纪,说他三十也行,三百也可能,面容清癯得像仙风道骨这个词的活体注解,眼神温和得像春日暖阳。但林小膳一对上那目光,就感觉像被扔进了一潭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连光线都能吞没的静水里,什么小心思、小算盘都像暴露在X光加CT扫描下,连昨天偷偷多吃了块桂花糕的事儿都无所遁形。他穿着最简单的青灰色道袍,朴素得像个看门老大爷,但手里慢悠悠捻着的一串暗色珠子,每颗都仿佛内蕴星辰,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微光,让人忍不住怀疑那是不是盘了八百年的文玩核桃(宇宙限定版)。
掌门左手边,是天衍峰首座古墨真人,也就是论道会上那位怒斥她“荒谬”的古板长老,此刻面沉如水,下巴绷得像块被冻了千年的花岗岩,眉头皱得能夹死一队企图越境的苍蝇。右手边是玄机真人,红面膛像个刚喝完十全大补汤(并疑似有点上火),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透着一股子“快让我看看还有什么新玩具,等不及要拆了研究”的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探究欲,像个拿到了新款乐高却找不到说明书的技术宅。
再往下,还有几位林小膳不认识、但个个气息深不可测、坐在那里就跟自带“生人勿近,熟人也要收费咨询”结界一样的长老,估计是其他峰的峰主或实权大佬。陆谨行也在,像根青竹似的杵在古墨真人身后半步的位置,依旧穿着那身板正得能当尺子用、熨烫得连蚊子站上去都会打滑摔骨折的首席弟子服,腰背挺直,面无表情,活像个人形背景板,还是AI绘制的,绝对对称那种。只在林小膳进来时,他目光极快地与她交汇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随即又垂了下去,恢复了那副“我只是个无情的记录机器,莫得感情”的模样。但林小膳似乎瞥见他袖口一道极不起眼的暗纹闪了一下——那纹路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极其微小的、抱着松果的卡通松鼠?一定是眼花了。
阵仗不小,堪称青云宗高管层(董事会)紧急会议,还是讨论“公司地下可能埋着个不知道是核反应堆还是圣诞老人礼物工厂”的那种。林小膳手心有点冒汗,感觉像是实习生突然被叫去给CEO和各大部门总监做项目汇报,PPT第一页还是“如何用爱发电拯救世界”。她脸上尽量维持着“我很镇定我不慌,慌也没用”的表情,走到殿中,依着记忆里学过的、半生不熟(主要靠看话本脑补)的礼仪躬身:“弟子林小膳,拜见掌门、各位首座、长老。” 内心OS:千万别让我当场演示,我的礼仪水平仅限于“鞠躬别把腰闪了”。
“不必多礼。”清玄掌门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春风化雨般的安抚力量,但细品之下全是“好好回答别耍花样,我们这里人均测谎仪成精”的压力,“林小友,今日请你来,是想就你在论道会上所提……那些颇为惊世骇俗的观点,再作一番详细询问。事关地脉安稳,乃至你所说的‘规则’层面,宗门不得不慎之又慎。你且放松,据实以答即可,无需紧张,也……不必保留。” 潜台词:坦白从宽,抗拒……我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会让你写一万字检讨,并附数据分析。
林小膳心里默念“你是最棒的(假的),你是最淡定的(装的)”,点头如小鸡啄米:“是,弟子定当知无不言。” 言下之意:言了你们也别全信,我自己也有好多问号。
问询开始了。问题果然如她所料,尖锐直接得像外科手术刀,还是没打麻药那种,层层递进,逻辑严密,试图从各个角度解剖她那个脆弱的假说,看看里面到底是金子还是棉花。
古墨真人率先发难,依旧是那股子“我说的话就是真理,不是真理也是暂时没被发现的真理”的腔调,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黑板,自带精神攻击:“规则锚点之说,虚无缥缈,纯属臆测!上古记载本就语焉不详,断章取义,岂能作为凭据?你那些所谓波形规整、背景噪音上升,焉知不是护山大阵日常维护时的局部灵力微调,或是地壳某处打了个不为人知的‘饱嗝’所致?为何非要往那玄乎其玄、子虚乌有的方向扯?年轻人,务实些!少看些志怪小说!” 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玄机真人,仿佛在说“就是你带坏了年轻人”。
林小膳早有准备,心态放平得像煎锅——反正已经下锅了,爱咋煎咋煎吧:“回古墨长老,弟子已初步查阅近三个月护山大阵全境调度记录玉简副本,以及宗门地震监测网近三年数据摘要。经比对,未发现与观测波动在周期、强度、波形上完全吻合的规律性记录。至于地壳活动,通常表现为随机性、突发性,且其能量释放模式与此次持续、规律、强度呈现缓慢爬升趋势的波动特征,存在显著差异。提出‘规则锚点’假说,并非要排除其他所有可能性,而是因为,在当前所有已知模型解释力均不足的情况下,此假说能相对更优地解释现有异常现象的集合,尤其是波动特征与《封灵镇脉秘录》残篇中关于‘镇物’、‘脉眼’、‘规则锁’等描述的潜在隐喻关联。当然,此假说目前仅为众多可能性中的一种,且是验证难度最高、风险最大的一种,急需实际探查数据予以证实或证伪。” 她一口气说完,感觉像是在进行论文答辩,对面坐着的导师脸上写着“我要挂了你”。
她回答得不疾不徐,数据引用清晰(感谢苏芷晴的强迫症式资料归档,让她得以在玉简海洋里精准捞针),逻辑链尽量完整。古墨真人眉头皱得能夹核桃了,还是铁核桃,冷哼一声,像头不服气但又暂时找不到新草场的老牛,但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下次一定找出你的漏洞”。
玄机真人接着问,眼睛亮得灼人,像发现了新零食的仓鼠:“阵痴师侄当场所言,风险极高,探查需极端谨慎,近乎如履薄冰——还是在结了薄冰的悬崖边上溜达那种。你报告中提到的‘非侵入式遥测’与‘被动探头网络’,具体如何实施?那探头当真如你所言,能完全避开主动灵力扰动,真正做到‘非侵入’?若如阵痴所言,三十丈内即有超过六成概率触发不可控反馈,你如何确保这些探头本身,不会成为新的、更隐蔽的扰动源?毕竟,放个石头在旁边,石头本身也有场,蚊子飞过去还带风呢。” 他说着,手指比划着,仿佛已经在脑子里把探头拆成了八百个零件。
这个问题更技术,更切中要害,也更有水平。林小膳稳了稳心神,感觉像是在进行博士论文答辩,但答辩委员会里混进了一个跃跃欲试想亲自上手改你实验方案的狂热工程师:“回玄机长老,被动探头核心设计基于‘共振吸收’与‘机械形变’原理。其本身不含任何主动灵力激发单元,不发射探测波纹,仅作为一个高度敏感的‘机械耳朵’,将外界微弱的灵力压力变化,转化为内部精密结构(如软金丝悬臂)的纳米级形变,再通过附着于其上的荧光矿粉末的位移进行光学放大观测。理论上,其与锚点区域的能量交互强度,低于背景灵力噪声数个数量级,远低于任何主动探测术法或阵法的能量阈值。阵痴师兄所言六成以上风险,主要特指主动式、高强度的灵力探查行为。”
她顿了顿,继续道,感觉自己在背诵阵痴那份天书般的说明书:“当然,任何物理介入都存在理论上的不确定性,‘绝对非侵入’只是理想状态。因此初步探查方案设计为递进式、风险分散式。计划在锚点坐标外围,分三层布设探头网络,从最外层(半径五百丈)低密度广域监测开始,逐步向内推进。每一层网络的启用,都需在前一层数据稳定、风险可控的前提下进行。同时,所有探头,尤其是内层探头,将集成多层物理隔离屏障(惰性灵材封装)和阵法隔离纹路(弱效屏蔽阵),并预设紧急自毁或强制休眠机制。一旦探头自身监测到异常反馈或超过安全阈值的能量冲击,将立即触发机制,切断一切可能的能量通道,最大程度降低成为‘二次扰动源’的风险。” 她差点顺嘴说出“就像手机碰到危险APP自动卸载”,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边说,边在脑中快速过着阵痴那份复杂得让她看了三遍才勉强看懂框架、怀疑他是不是用脚趾头画的“多层隔离式遥测阵列”设计图的要点。那玩意儿复杂得像集成电路板,但核心思想就八个字:层层设防,随时跑路(探头跑路)。
玄机真人听着,手指敲扶手的节奏慢了下来,眼中若有所思,甚至闪过一丝“有点意思,想拆开看看”的赞许光芒,仿佛已经在计划怎么“借”两个样品回炼器堂了。
其他长老也陆续开火,问题五花八门。有资源派长老关心“这要花多少贡献点?能不能省点?用废旧法器零件改改行不行?比如那个总报错的传讯法阵核心,我看材料挺好”,有管理派长老质疑“你一个闲云峰外门弟子(虽然大家都知道闲云峰就这德性,人均散养),修为平平,如何主导如此重要且危险的探查?是否需要配备高阶护卫或监督?比如找个金丹期的师兄师姐看着你,防止你手滑”,还有直接泼冷水的,语气像天气预报员宣布明天暴雨:“若兴师动众折腾一番,最终证明只是地脉打了个不规则的饱嗝,或是某种未记载的自然现象(比如地脉在睡梦中蹬了一下腿),你当如何向宗门、向这些消耗的资源交代?会不会影响你日后在宗门的发展?” 潜台词:小伙子/小姑娘,你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此打上“不靠谱”标签,慎重点啊!
林小膳一一接招。能清晰回答的,尽量答得扎实有料,数据糊脸;不能确定或属于未知领域的,坦然承认“此点存疑,需后续探查验证,我现在也一头雾水”、“此为方案设计中的潜在风险点,已纳入应急预案(虽然预案主要是‘跑’和‘报告’)”、“结果导向,接受任何可能,无论好坏,大不了我回去继续种我的灵田”。她没试图用口才说服所有人,那不可能,毕竟她不是金牌销售。她只是把问题、数据、假说逻辑、已知风险、以及初步的、尽可能审慎的(其实心里也没底)应对思路,像摆地摊一样,清晰地、一件件摊开在诸位大佬面前。是骡子是马,你们自己看,但先说好,这马可能有点抽象。
问询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感觉像过了一百年,从石器时代坐到了信息时代。殿内气氛时而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嘣”一声;时而陷入死寂的沉思,只有清玄掌门手中珠子相互摩擦的细微声响,规律得令人心头发慌,忍不住想跟着数节拍。清玄掌门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听着,像个高明的裁判,捻着手里的星辰珠子,目光偶尔扫过林小膳那张努力维持镇定(实则内心弹幕疯狂刷过“救命”、“怎么还没完”、“我想回家”)的脸,又扫过在座各位长老或紧绷或兴奋的神色,仿佛在观赏一场名为“如何优雅地逼疯一个年轻弟子”的学术研讨。
最后,清玄掌门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分量,像法官敲下法槌:“林小友,今日所言种种,固然大胆惊人,近乎离经叛道,却非无的放矢,空中楼阁。数据记录详实可查,逻辑推演环环相扣,假说虽惊世骇俗,却也提供了一个解释现有异常、且能自洽的新视角,拓宽了思路。更难得的是,你并未回避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反而主动提出了相对周全、以安全为第一要务的探查思路与风险管控措施。”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古墨和玄机,像在平衡天平两端的杠精,“古墨师兄的担忧,老成持重,不无道理。玄机师兄的探究之心,锐意进取,亦属应当。地脉乃一宗之基,牵一发而动全身,宁信其有,不可不防;谨慎为先,方是稳妥之道。”
他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一点,仿佛敲定了什么,也敲碎了林小膳“赶紧结束吧”的幻想:“即日起,成立‘地脉异常现象探查及风险评估临时工作组’,由天衍峰陆谨行暂领组长之责,统筹协调一应事宜。林小膳纳入工作组,负责提供原始观测数据、假说模型推演及探查方案技术细节支持。阵痴、苏芷晴、铁心等闲云峰相关弟子,依其各自专长,从旁协助。所需常规资源,由执事堂依据方案预算,酌情调配。探查一切行动,须以安全为不可逾越之红线,所有具体方案、尤其是涉及内层探查的步骤,需经工作组集体审议表决,并报掌门及首座长老联席会议最终核准后,方可实施。” 翻译一下:你提的主意,你负责干活,但怎么干、何时干、能不能干,大家说了算,你只是个无情的方案提供机。
他目光重新落在林小膳身上,温和中带着千钧重担,仿佛在说“小伙子/小姑娘,组织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搞砸了……你懂的”:“林小友,你既提出了此假说,便需承担起验证之责。然则,验证过程,更是风险管控与责任承担的过程。望你时刻谨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 潜台词:每一步都要写报告,出事了你第一个写检查。
“弟子明白,定当竭尽全力,慎之又慎。”林小膳躬身应下,感觉肩上的重量瞬间增加了十倍,堪比扛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但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也总算“咚”一声,落下一半——好歹没直接砸脚上。宗门没有全盘否定她的“疯话”,也没有头脑一热就莽上去,而是采取了相对稳妥、可控的“项目组”模式。这比她预想中“被打入冷宫(物理)”或者“被强迫当探路炮灰(字面意思)”要好太多,至少……有工资(贡献点)吧?
“另,”清玄掌门补充道,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像班主任宣布纪律,“论道会上所涉‘规则锚点’、‘规则潮汐’等概念,易引人遐想,滋生不必要的猜测与流言。自即日起,未经工作组及联席会议正式许可,任何人不得对外扩散具体探查细节、技术方案及未经证实的假说内容。违者,以泄露宗门机密、扰乱宗门秩序论处,严惩不贷。” 说完,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殿外,仿佛已经看到了流言发酵的苗头。
这算是下了封口令,划定了信息边界,也是给她和闲云峰套上了一层(可能没啥用的)保护罩。林小膳再次应下,感觉自己签了一份保密协议:“是,弟子谨遵掌门谕令。” 内心:流言要是能管住,就不叫流言了。
问询终于结束。林小膳退出那间让她压力山大的偏殿时,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像刚穿着衣服游了个泳。殿外阳光灿烂得刺眼,她眯了眯眼,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又像从深水高压舱里被捞了出来,灵魂还有点飘。
刚走出没几步,还没从“劫后余生”的恍惚中完全清醒,就听见身后传来不紧不慢、规律得仿佛用尺子量过、精确到毫米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位人形标尺,陆·莫得感情·谨行。
陆谨行走到她身侧,步伐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半步距离,既不远也不近,符合他“严谨社交距离”(据说是他自创的《青云宗弟子社交礼仪优化版》中规定的)的一贯风格。两人都没立刻说话,气氛沉默得有点微妙,只有鞋子踩在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回廊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哒,哒,哒,像在给这尴尬的沉默打节拍。回廊外侧是翻涌不休的万丈云海,阳光给云层镀上璀璨的金边,景色壮阔得可以拿去当旅游宣传片,标题就叫“仙境打卡,你值得拥有”,但此刻两人都无心欣赏,一个在复盘刚才的答辩,一个可能在计算回天衍峰的最优路径。
“工作组第一次正式会议,定于明日辰时三刻,天衍峰‘规仪堂’西厅。”陆谨行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平直,更公式化,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像最新版的AI语音播报,还是设置了1.5倍速的那种,“你需要准备完整的、可供会议审议的初步探查方案草案。内容需包括但不限于:探头网络三层布设详细规划图(需标注坐标、密度、预期功能,比例尺精确到寸)、分阶段资源消耗清单(细化到品类、数量、贡献点折算,并附三家以上供应商比价建议)、各阶段风险评估表(需列举至少三种最坏情况应对预案,预案需包含人员疏散路线图和备用通讯方案)、以及明确的阶段性成果验收目标与时间节点(需具体到每日数据采集量及合格标准)。” 他顿了顿,补充道,“格式模板我已发至你闲云峰公共事务玉简区,编号甲柒贰壹,请按规范填写。”
“明白。”林小膳点头,感觉KPI又加码了,还附赠了一套标准化作业流程(SOP),令人头秃。
“工作组现有核心成员七人。”陆谨行继续用汇报工作的口吻说道,仿佛在宣读组织架构文件,“我,任组长,负总责,并对最终结果承担主要领导责任(他特意加重了这几个字)。你,任技术主提案人,对方案的技术可行性与数据真实性负责。古墨长老指派天衍峰资深高级阵法师周霖师叔加入,负责方案可行性及风险评估审核,拥有一票否决权(在技术风险层面)。玄机长老指派炼器堂副执事赵焱师叔加入,负责探查法器(探头)的制造工艺优化与资源协调。执事堂派遣监管弟子李芸师姐加入,负责流程合规监督、资源调配协调及档案记录,所有支出需经她初审。此外,你方阵痴师兄、苏芷晴师姐作为特邀技术顾问列席,拥有建议权,无表决权。铁心师兄暂不列入正式成员名单,但可作为外围技术支持人员,根据需求调用,其行为需符合安全规范。” 他看了一眼林小膳,“简而言之,周师叔负责踩刹车,赵师叔负责踩油门,李师姐负责看路标和计价器,阵痴和苏师姐是导航(可能不太靠谱),铁心师兄是随车工具(可能有点暴躁),你是驾驶员(新手),我是副驾驶兼安全员(并且驾照分快扣完了)。”
林小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好家伙,这工作组还没正式开张,内部山头就已经立起来了,还自带制衡系统!周霖,一听就是古墨长老派来唱反调、踩刹车的保守派代表,估计人生信条是“不出错就是最大的成功”;赵焱,大概率是玄机长老塞进来推油门、搞创新的激进派代表,口头禅可能是“试试又不会死”;李芸,是执事堂安插的眼睛和紧箍咒,确保一切在规则内运行,超速必罚;阵痴和苏芷晴算是自己这边(勉强)的技术底牌,一个可能说着说着就进入自我推演模式,另一个可能把会议记录做成数据分析报告;陆谨行这个组长夹在中间,估计要扮演端水大师、灭火队长、背锅侠三重角色。
这配置,简直是把“扯皮”、“内耗”、“效率低下”写在了脸上,还加了荧光特效。未来的会议,想想就头疼,不,是肝疼。
“了解了。”她声音有点干涩,像三天没喝水。
陆谨行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回廊的风吹动他深青色的、一丝褶皱都没有的衣角,也吹动他额前几缕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略显凌乱,有一小撮不听话地翘了起来,让他那严肃的气质莫名多了点……呆萌?他目光很深,像两口古井,里面映着云海翻滚的倒影和她的略显疲惫(且生无可恋)的脸。
“林师妹,”他忽然换了称呼,语气依旧是平稳的,但少了点公事公办的冰冷,多了点……难以言喻的复杂,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时,不小心混入了一丝个人感慨,“论道会上,阵痴师兄当众开口,为你假说中的技术风险背书……此事,非同小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仿佛在修改一份重要公文,“他性情……孤僻,专注阵法,极少理会外界纷扰,更遑论在如此场合明确表态。他既肯开口,足见此事在他心中,确有分量,或许……已触及他某些深层推演,或者,他觉得这事儿比他新设计的‘自动清洁阵法’更有趣。”最后半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吹散。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探究,但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好奇?“你……好自为之。前方的路,不会平坦。” 这话听着像是领导对下属的标准告诫,又像是某种隐晦的认可,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未必察觉的、对即将到来的、充满不确定性和办公室政治的“项目”生活的凝重。
林小膳抬眼看他,想从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更多情绪,却只看到一片深海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暗流悄然涌动,以及那撮依旧翘着的呆毛,在风中顽强地抖动。她忽然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强行忍住:“谢陆师兄提点。” 内心:路不平?我看是根本没路,全是坑。
陆谨行似乎察觉到自己发型的失态,极其自然(如果忽略他耳根微微泛红的话)地抬手,将那撮头发精准地按回原位,恢复了绝对的整齐。他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朝着与闲云峰相反的方向,步履依旧平稳、精准得像用圆规画出来一样离开了。背影挺直如松,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处,仿佛从未有过那片刻的驻足、交谈以及呆毛乱翘的意外。
林小膳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翻腾不息、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和无数加班)的云海,心里那点刚落下的一半石头,又晃晃悠悠地悬了起来,还系上了一根名为“工作组内斗”的细线。工作组内部掣肘,探查如走高空钢丝,外面还有虎视眈眈的流言和无数双眼睛……这前路,何止是不会平坦,简直是布满了地雷、绊马索、以及随时可能从背后递来的“友好”小刀子。
流言蜚语这东西,传播速度比林小膳预料的要快得多,离谱程度也堪比脱缰的野狗,拉都拉不住,而且这野狗还会分裂繁殖、自主进化。
她还没走回闲云峰,各种添油加醋、脑洞大开的版本已经在各峰弟子间像病毒一样疯狂复制、变异、传播开了,其速度之快、变异之奇,足以让前世任何顶流营销号团队跪下叫爸爸,自愧不如。
最初版本还算沾点事实的边,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和“我有个朋友说”的神秘感:“听说了吗?闲云峰那个总搞些奇奇怪怪东西的女弟子,在论道会上爆了个大料!说他们山底下埋着个上古时代留下来的‘规则锚点’,跟定时闹钟似的,到点就放灵气!连阵痴师兄都被炸出来说话了!场面一度失控!”
很快,在传播过程中就开始自由发挥,加入大量民间想象和盗墓小说元素:“什么锚点?我看是上古魔头的封印之地吧!不然怎么会有什么‘规则潮汐’?听着就邪性!阵痴师兄都亲口说了危险,靠近可能倒大霉!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变成阵法的一部分(物理)!”
再后来,想象力彻底突破了天际,向着神话传说、科幻小说和成功学鸡汤的方向一路狂奔,呈现出百花齐放、百狗争鸣的壮观景象:
**版本A(宝藏派)**:“最新内幕!闲云峰下藏着上古大能飞升前留下的秘藏洞府!那‘规则锚点’可能就是控制洞府禁制的核心枢纽!谁掌握了,说不定就能得到上古传承,原地飞升,出任仙尊,迎娶仙子/仙君,走上人生巅峰!想想就刺激!”
**版本B(科幻派)**:“也可能是通往某个失落小世界的空间坐标!‘锚点’就是稳定通道的基石!天啊,这要是真的,资源、秘境、上古遗宝、外星道法……简直不敢想!说不定还能发现新物种,发表《修仙界物种新发现》论文,名垂青史!”
**版本C(阴谋论派)**:“我看那闲云峰的云逸师叔祖整天醉醺醺的,是不是就是在守护这个秘密?林小膳肯定是偶然发现了蛛丝马迹,想独吞,又怕自己搞不定,才在论道会上故意说出来,想借宗门的力量帮她探路取宝!心机深啊!这是一盘大棋!”
**版本D(实用主义派)**:“管他是什么,反正听说那波动能规律释放灵气!要是能引出来一点,岂不是相当于有个永动的低配版灵脉?种田、炼丹、修炼,岂不是爽歪歪?赶紧去闲云峰附近搭个棚子占位置啊!”
**版本E(魔幻现实主义派)**:“我二舅姥爷的邻居的三表哥的道侣的灵宠说,那其实是上古时代某个大能留下的‘自动炼丹炉’核心,定时启动,炼制的是‘规则丹’,吃了能直接领悟大道!林小膳是想独吞仙丹!”
这些流言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夹杂着羡慕、嫉妒、赤裸裸的贪婪、对未知的恐惧、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在食堂(“今天的灵米饭格外香,是不是闲云峰飘来的灵气?”)、修炼场(“练功时总觉得有股异样波动,难道就是规则潮汐?”)、易物坊(“老板,这法器是不是掺了‘规则锚点’边角料?便宜点!”)、甚至茅厕(“蹲坑时灵感突发,这规律……莫非暗合锚点波动?”)等各个角落疯狂滋长、发酵、交叉感染。有些弟子看闲云峰人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以前的“哦,那个佛系/奇葩山峰,人均躺平”,而是充满了探究、算计和一种“你们肯定知道更多,快告诉我,不然我就自己脑补”的灼热,仿佛他们脸上写着“宝藏入口在此”。
铁心是第一个原地爆炸的,像个人形自走炮仗。
他刚去炼器谷准备打几把镰刀(药田用,并准备在镰刀把手上刻个“闲云峰特产”以提升附加值),路上就被几个其他峰、眼神闪烁、脸上写着“我想捞好处”的弟子拦住了,笑嘻嘻地“打听”:“铁师兄,听说你们闲云峰要发大财了啊?那地下的‘宝贝’,见者有份嘛!到时候开发出来,别忘了提携提携师弟们啊!要求不高,分点边角料就行!”话里话外,透着一股酸溜溜的贪婪和自以为是的“分一杯羹”逻辑,仿佛闲云峰已经开矿了。
铁心那火爆脾气,当场就炸了。他把手里那块准备锻造成镰刀的铁胚往地上狠狠一砸,“哐当”一声巨响,地面都震了震,砸出个浅坑,吓得旁边路过的一只仙鹤差点把蛋下在半空。他铜铃大的眼睛一瞪,声如洪钟,震得那几人耳朵嗡嗡响,估计暂时性失聪:“放你娘的罗圈连环屁!什么宝贝魔头洞府?那是我小师妹辛辛苦苦观测到的地脉异常!是可能出大事的风险源头!再敢在这里胡咧咧,嚼舌根子,老子就把你们一个个拎起来,当铁料塞进炉子里回炉重造!看看能炼出个什么玩意儿来——我赌五块下品灵石,炼出来的是‘蠢’字!” 他还真掏出了五块灵石,啪一声拍在旁边石头上。
他那身贲张的肌肉、凶神恶煞的表情,以及随手砸坑、拍灵石的暴力举动,确实唬住了那几个心怀不轨的弟子,他们讪笑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溜了,一边跑还一边小声嘟囔“凶什么凶,肯定心里有鬼”。但流言并未因此止息,反而因为铁心这激烈的、堪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又增添了几分“肯定有猫腻”、“他们急了,他们掩饰”的神秘色彩,传播得更欢了,还衍生出“铁心师兄怒砸泄密者,疑似灭口未遂”的新版本。
苏芷晴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充满了科研工作者的冷静(或者说冷酷)和“万物皆可研究”的淡定。她面无表情地听着各种离谱到家的流言版本,甚至拿出她那本从不离身的硬皮笔记本和特制炭笔(笔尖细得能用来做显微雕刻),分门别类地记录下来,标题是:《流言样本采集日志——关于‘规则锚点’事件的认知畸变、传播动力学及群体心理投射模型构建(第一版)》。她给流言编号(如R-001至R-0XX),标注主要传播路径(如“炼丹房八卦角—>女弟子洗漱区情报交换站—>灵兽饲养场跨物种泄露点”)、关键变异节点(“在此处加入了‘自动炼丹炉’设定”)、传播者身份倾向推测(“样本R-012,传播者疑似资源匮乏型弟子,话语中‘分一杯羹’出现频率高达87%”、“样本R-025,疑似冒险投机型弟子,对‘空间坐标’表现出超常兴趣”),以及不同版本流言所反映出的底层心理诉求(“财富幻想”、“力量渴望”、“风险恐惧”、“娱乐消遣”)。在她看来,流言本身也是极有价值的研究数据,反映了宗门内不同阶层、不同心态的弟子对“高信息量未知事件”的认知加工模式和集体情绪投射,堪比一次大型社会心理学田野调查,其数据丰度令人惊喜。她甚至考虑写一篇论文,题目暂定《论信息不确定环境下群体认知的熵增规律及对地脉扰动事件的非理性反馈》。
阵痴毫无反应,或者说,他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他回到闲云峰后,就彻底进入了“闭关”模式,连门缝下塞石板的频率都显著降低(从日均三次降为每三日一次),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那些流言在他耳中大概相当于“背景白噪音,可忽略”。但林小膳知道,以阵痴的性格,他越是安静,越可能是在全神贯注地疯狂推演、优化那个复杂到逆天的“多层隔离遥测阵列”,说不定已经迭代到了v5.0版,加入了“自适应谐振频率调整”和“量子态(伪)退相干隔离层”之类的黑科技。与世隔绝,恰恰是他进入深度思考、灵感爆棚状态的标志。流言?那是什么,能吃吗?能用来优化阵法吗?不能?那打扰了。
云逸真人……这位师尊大人,依旧拎着他那个仿佛永远喝不完、可能连接着异次元酒窖的酒葫芦,偶尔在山间小径晃晃悠悠,听到路过的弟子们眉飞色舞地议论“闲云峰秘宝”、“规则仙丹”,也只是醉眼朦胧地嘿嘿笑两声,打个满是酒气(混合着至少三种灵果香味)的嗝,嘟囔一句:“年轻人啊,就是爱瞎琢磨,脑洞比老夫的酒葫芦还大,就是装的不一定是酒,可能是……呃,屁。”然后灌一口酒,步履飘忽、仿佛踩着凌波微步(醉汉版)地走开,深藏功与名,留下一个高深莫测(也可能只是喝高了需要找棵树扶一下)的背影,以及一句随风飘来的“酒是好东西,话不是……少说,多喝……”,徒增神秘感。
林小膳自己,则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被扔进了八卦周刊的封面,还是头条加粗那种,被各种或明或暗的视线、窃窃私语和意味深长的笑容包围。去易物坊用贡献点换点基础材料(比如荧光矿粉的廉价替代品流萤砂),会有“热心”的弟子“不经意”地凑过来,旁敲侧击,演技浮夸:“哎呀,林师妹,这么巧!最近很忙吧?需不需要帮忙?我对探矿有点心得,祖传的!价格好商量!”;在公共区域走动,总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如影随形,以及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她能听到的“就是她……”、“听说她手里有藏宝图碎片……”、“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我们在说她听见了会怎么样”。她尽量保持镇定,脸上挂着“我只是个无辜的、只想搞完项目毕业的科研狗”的表情,该干嘛干嘛,但心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始终绷得紧紧的,并且开始自动播放《风声》主题曲。
她知道,这些沸沸扬扬的流言背后,不只是单纯的好奇和八卦。有些目光里,带着实实在在的、不加掩饰的觊觎和算计,仿佛她是一只会走路的人形宝库钥匙。如果“规则锚点”在部分人心中被成功塑造成“未被发掘的上古宝藏”或“一步登天的绝世机缘”,那么她这个“发现者”和闲云峰这个“藏宝地”,就会成为无数暗流涌动的中心,变成明晃晃的靶子,上面可能还写着“快来抢我,附赠隐藏BOSS战”。
工作组第一次正式会议,在天衍峰那个以“规矩严苛、气氛压抑、连空气都按分子排队”著称的“规仪堂”西厅举行。
规仪堂,名不虚传。堂内陈设简洁到近乎苛刻,桌椅是统一制式的黑沉木,摆放得横平竖直,间距完全一致,用尺子量过还不行,得用游标卡尺复核。连窗棂投射在地上的光影格子都大小均匀,角度完美,强迫症患者看了直呼舒适,普通人看了直呼窒息。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类似高级檀香但又更冷冽、更提神(也可能是更让人紧张到膀胱发紧)的味道,估计点了什么有凝神静气(兼防止开会睡觉、说小话、思想开小差)功效的特制香料,闻久了有点饿,像某种怪味檀香鸡尾酒。
人到齐了,各自落座,气氛莫名凝重,像在参加遗体告别仪式,但告别的是“轻松愉快的项目氛围”。陆谨行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玉简和灵力笔,坐姿端正得像个正在参加国宴的外交官,连头发丝都透着“专业”二字。他左手边是周霖,古墨长老派来的“保守派监军兼首席挑刺官”。周霖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眼神锐利得像鹰隼,穿着天衍峰标准的高级阵法师深蓝色袍服,袍角连个多余的褶皱都没有,坐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拢在宽大的袖中,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严格”、“别想糊弄”、“方案必须完美无缺,否则我就用眼神杀死你”的气息,仿佛随时准备掏出红笔打叉。
右手边是赵焱,玄机长老派来的“激进派先锋兼技术拆解狂”。炼器堂副执事,身材矮壮敦实,像个打铁匠,红光满面,一双眼睛不大但异常活络,手指粗短但看上去灵活有力,此刻正饶有兴趣地摆弄着面前一个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结构精巧的小型金属齿轮组,眼神里透着股实干家的精明和对新奇技术的天然热爱,仿佛在说“这玩意儿能改成探头传动部件吗?效率提升15%有没有可能?”。
再下来是执事堂的李芸,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深灰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估计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面前放着专用的会议记录玉简和笔,目光平静但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个人,确保一切都在规则框架内,任何超纲行为都将被记录在案,秋后算账。她旁边甚至放着一本厚厚的《青云宗项目管理办法及实施细则(第三百七十二修订版)》,随时准备引用条款。
林小膳坐在陆谨行对面,旁边是苏芷晴。阵痴没来,意料之中,但苏芷晴带来了他最新优化过的、“v3.7版(备注:此版本在v3.6基础上重构了隔离层谐振算法,预计能量泄露降低0.7%,但制造成本上升5%)”的“多层隔离遥测阵列”核心设计图玉简副本,以及一份密密麻麻写了三十七条改进说明和注意事项的兽皮附录,其中第三条是“注意:第七嵌套层的软金丝悬臂需在无月之夜用左手第三指力度校准,偏差不得超过一发丝的千分之一,否则可能引发共振蝴蝶效应,后果自负(概率<>
铁心没在会议室里,但能听见他在规仪堂外面的小广场上,正跟守门的天衍峰弟子大声“探讨”他那把新打的、掺了“千年寒铁渣”(其实就是炼器堂废弃的边角料,他捡回来融了)的锤子有多趁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确保里面开会的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砰!砰!”的试锤声(疑似在砸石头测试)、他豪迈的笑声以及“怎么样,小子,这锤风,霸道不?”的询问——这是铁心式表达“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谁敢欺负我小师妹我锤谁,顺便展示一下新武器”的支持方式,简单,直接,且充满噪音污染。
会议开始。陆谨行没有任何寒暄和开场白(“浪费时间”他后来在会议纪要里写道),直接切入正题,用他那平直的、仿佛AI合成的声线概述了工作组职责、掌门要求、以及本次会议核心议程:“今日议题:审议林小膳提交的《地脉异常区域非侵入式分层遥测网络初步实施方案(草案)》。目标:确定第一阶段(外层网络)可行性、细化步骤、明确资源需求及风险管控措施。原则:安全第一,数据驱动,流程合规。现在开始。” 然后目光转向林小膳,像激光扫描仪,“林师妹,请阐述草案核心内容,计时开始。” 他居然真的掐了个法诀,一个半透明的沙漏虚影出现在桌面上方,开始漏沙。
林小膳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在进行高考最后一道大题答辩。她调出阵痴的设计图光影,讲解了以锚点坐标(暂定闲云峰地下三百丈古灵脉残骸核心,误差半径待定)为圆心,分三层(外层广域监测、中层重点监测、内层精密观测)布设被动探头网络的总体架构。详细说明了每一层的布设半径、探头密度、核心功能、以及“层层递进、风险分散、走一步看三步、看三步退半步”的推进策略。同时展示了初步拟定的资源清单,主要是各种品级和用途的荧光矿粉(从“星泪”到“流萤砂”)、不同规格的软金丝(要求韧度能吊起一头牛且不变形)、用于构建隔离屏障的特定惰性灵材(名字拗口得像咒语),以及海量的低阶阵基石(“大概能把闲云峰铺满一层”)。预估的贡献点消耗数额,让周霖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仿佛那数字咬了他一口。
“阶段性目标,”林小膳总结道,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试图在沙漏漏完前说完,“第一阶段,计划在一个月内,完成最外层(半径五百丈)广域监测网络的布设与调试,建立基础数据采集体系,验证探头有效性与可靠性,同时积累至少十个完整子夜波动周期的背景数据,用于校准模型。第二阶段,在综合评估第一阶段数据、确认外层网络运行稳定且风险可控后,用时约两到三个月,逐步推进中层(半径两百至三百丈)重点监测网络的布设,尝试对波动源进行更精确的强度定位和空间梯度分析,并开始监测可能存在的‘谐波’或‘次生波动’。第三阶段……仅为远期技术储备与构想,需在前两阶段取得充分安全数据、并经最高联席会议严格审批、全体成员签署免责声明、并购买高额意外保险后,再行讨论是否启动以及具体实施方案。” 她差点把“买保险”也说出来,硬生生憋住。
她讲完,看向众人,等待提问和审议,感觉像等待法官宣判。
周霖第一个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涩、挑剔,像用砂纸打磨不锈钢:“方案架构……看似逻辑清晰,层层设防,像那么回事。” 先给个枣,再打一巴掌,“但核心关键技术,完全依赖于阵痴师侄那套前所未闻的、近乎臆想的‘多层隔离’设计。阵痴师侄阵法天赋虽卓绝,然其思路……常天马行空,不循常理,简言之,靠谱程度存疑。此等复杂嵌套的隔离结构与自毁机制,构思精妙绝伦,却从未有过实际应用先例,其长期可靠性、在极端规则扰动环境下的稳定性,均属未知,风险极大存疑。且初步预算所列资源,尤其是‘星泪荧光粉’和高纯度软金丝,消耗巨大,近乎奢侈,堪比用灵石铺路。若投入如此巨资,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最终探查结果证明不过是某种未被记录的地脉寻常‘呼吸’现象,甚至只是大型阵法余波(比如护山大阵昨晚‘打了个嗝’),我等如何向宗门、向资源堂、向所有关注此事的同门交代?责任谁来承担?是你,是我,还是阵痴师侄那‘概率<0.01%’的后果自负?”>0.01%’的后果自负?”>
林小膳早有心理准备,回答尽量客观,避免情绪化:“周师叔所言甚是,切中要害。阵痴师兄的设计确属前沿,缺乏先例,其可靠性必须在实际应用中接受检验,这也正是第一阶段布设外层网络的核心目的之一——在相对低风险环境下,验证探头基础功能与隔离有效性,相当于……先做个模型机测试。关于资源消耗,弟子与苏芷晴师姐、赵焱师叔初步核算,清单所列已是基于现有技术条件、在保证基础功能前提下的相对优化方案,我们已经把‘星泪粉’的纯度要求从99.99%降到了99.9%,省了五百贡献点呢。” 她试图活跃下气氛,但周霖依旧板着脸。“当然,我们完全开放讨论,欢迎周师叔、赵师叔提出具体的材料替代或结构优化建议,以进一步降低成本,节约每一个贡献点。至于结果不确定性,弟子认为,探查未知本身即伴随风险与投入。相较于潜在的地脉失稳风险可能带来的、无法用贡献点衡量的损失(比如山峰塌了,灵田毁了,大家没地方修炼),前期的必要投入是值得的。若最终证实为虚惊,至少我们为宗门建立了一套可复用的、针对高危区域的非侵入式监测技术体系,积累了宝贵的地脉深层数据,其长远价值,或许不亚于一次成功的‘宝藏’发掘——当然,是知识宝藏。” 她努力把话题往积极方向引。
赵焱搓了搓他那双粗短但灵巧的手,眼中闪着技术宅遇到难题时的兴奋光芒,像发现了新玩具,插话道:“老周你也别太死板!跟个守财奴似的!创新嘛,总得有个第一次!阵痴小子那隔离结构,我仔细看了他给的图,有几处用料和结构设计确实巧,巧夺天工!你看,他用廉价‘墨纹石’和‘百炼钢’的复合层,通过特殊的应力分布设计,模拟出了高阶‘虚空晶’的部分灵力衰减效果,成本降了七成不止!这就是思路的价值!资源该花就得花,安全投入不能省,这点我站小林!” 他拍了拍桌子,然后又转向林小膳,语气变得务实,像菜市场砍价,“不过小林啊,你清单里内层探头用的‘星泪荧光粉’是不是纯度要求太高了?杀鸡用牛刀啊!还有软金丝的韧度指标,能不能稍微放宽点?我看了看应力模拟数据,如果用‘流萤砂’掺一定比例的‘星泪粉’,比例我算好了六四开,加上结构上这个小改动——你看,把第七层悬臂的固定点从A移到B,灵敏度和抗干扰性损失可能不到百分之三点五,但成本能降三分之一!还有这隔离屏障的厚度,我觉得第八层可以削薄零点三毫米,用‘沉铁’代替部分‘空冥石’,重量增加但屏蔽效能几乎不变……”
这是建设性的、具体的技术讨论,虽然充满了让林小膳头晕的专业术语。她精神一振,看向苏芷晴。苏芷晴立刻心领神会,像个没有感情的数据库,调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性能参数对比表和结构应力模拟数据,开始与赵焱进行高效率的、充满数字和公式的“技术性讨价还价”:“赵师叔,根据v3.7版设计,第七悬臂固定点位移超过0.05毫米将导致谐振频率偏移0.3%,可能影响次级波动捕捉。这是偏移曲线图。关于‘流萤砂’掺入,我的实验数据显示比例超过55%后,在特定灵力波段会出现非线性衰减,这是衰减系数表。第八层屏障削薄建议,需重新计算在规则扰动峰值下的结构疲劳寿命,这是我的初步模型,显示削薄0.3毫米后,预期寿命从十年降至七年八月零三天,但考虑内层探头为短期部署,或可接受……”
周霖在一旁听着,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神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那些数据和模拟结果上,偶尔插一句,语气依旧挑剔,但内容开始具体:“这个衰减系数表的测量环境温度控制是多少?温差超过一度可能引入百分之五的误差。还有这个疲劳寿命模型,假设的扰动峰值强度依据是什么?是取三年平均值还是最坏情况极值?如果是极值,概率是多少?需要标注。”
李芸则更关注流程规范与风险管控的落地,像一位严谨的法官在宣读程序法:“所有探头的具体布设坐标、埋设深度、朝向、激活与校准时间,必须形成详细工单,模板编号乙零玖叁,提前至少十二个时辰报备执事堂资源与安全监管处备案,并获取唯一项目编码。每一层网络的布设完成报告、验收报告、以及申请启用下一层网络的议案,都必须经过工作组正式会议审议表决,记录在案,并经组长签字、监管员副签后,方可提交联席会议。任何探头在运行过程中传回的异常数据反馈,无论其看起来多么微小或不合理(比如读数突然归零或跳至最大),必须立即启动‘异常数据三级上报流程’(详见附件丙贰壹),工作组核心成员需在一刻钟内获悉详情,并启动初步分析。参与实地布设的所有人员,无论是正式弟子还是临时招募的杂役,都必须事先接受不少于四个时辰的安全培训(教材编号丁肆柒),并签署具有法律(宗规)约束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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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告知与保密承诺书》(版本号戊壹贰),一式三份。此外,建议设立独立的、由执事堂和天衍峰共同派员组成的‘项目巡检小组’,定期(每周不少于两次)对已布设探头进行状态抽检,抽检比例不低于5%,并填写《巡检记录表》(己叁陆)……”
条条框框,繁琐细致到令人头皮发麻,但又确实必要,能最大限度堵住漏洞,厘清责任,确保一旦出事,能找到“背锅……不,是负责”的人。陆谨行一边听着,一边在玉简上飞速记录,并时不时插入提问,确保每一条管控措施都指向明确、可操作、可追责、且不会互相矛盾或产生新的风险点:“李师姐,三级上报流程中,如果异常发生在子时,且涉及可能的安全威胁,一刻钟的时限是否足够?是否需要设立紧急联络通道?巡检小组的权限范围是否包括临时叫停作业?如果与现场指挥(铁心师兄)意见冲突,裁决机制是什么?”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时辰,大部分时间都在激烈的技术争论、风险评估拉扯和流程细节的打磨中度过。周霖的保守质疑像背景音一样贯穿始终,赵焱的务实改良建议层出不穷,李芸的流程把控严密如铁桶,陆谨行则在各方之间艰难地平衡、协调、归纳、推进,确保讨论不陷入无意义的争吵,始终围绕“方案优化”和“风险可控”的核心目标,同时努力让沙漏漏得慢一点。
林小膳和苏芷晴提供了绝大部分技术细节、数据支撑和方案说明,感觉大脑CPU已经过热。会议结束时,虽然每个人都面带疲惫(除了苏芷晴,她看起来只是完成了又一项数据录入工作,并悄悄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会议效率评估:中偏低,主要时间消耗在非技术性争议上”),但初步方案的框架、第一阶段的具体实施步骤、以及核心的风险管控流程,总算是在争吵、妥协和无数个“备注”、“待议”、“需进一步核实”中大致确定了下来。可以开始着手准备最外层网络的物料和人员了——前提是,赵焱能在一周内搞定改良版探头的试制,周霖能批准新的预算清单,李芸能走完所有的报备流程,而铁心……能管住他那把想锤一切不顺眼事物的锤子。
走出规仪堂,被外面略带凉意的山风一吹,林小膳感觉比在青云殿被一群大佬问询还要心累十倍。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应对各种刁钻问题和复杂关系后的那种深度透支,仿佛连续加了三个月班,还没加班费。面对这些修为、资历、权柄都远超自己、且立场各异的大佬,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转三圈,每一个数据都要确保能禁得起反复拷问,每一次表态都要兼顾各方可能的反应,还要努力不被周霖的眼神冻伤,不被赵焱的热情烧化,不被李芸的条规勒死,同时还要理解陆谨行那充满潜台词的“提点”……这哪是开会,这是渡劫,还是心魔劫。
“习惯就好。”苏芷晴走在她旁边,忽然又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次连头都没偏,眼睛还看着手里刚更新的数据表,“技术争论,至少目标明确,逻辑可循,变量相对可控。比应对那些毫无根据的流言和心怀叵测的试探,要……干净,且有效率得多。前者是解数学题,后者是玩扫雷,而且雷区地图天天变。”
林小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芷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夕阳的余晖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但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专注于数据。然而,林小膳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同道中人”的理解和认可,甚至还有一点冷幽默。
是啊,她心想,争论再激烈,至少是围绕事实、数据、逻辑在吵,虽然有时候吵得让人想掀桌。比起外面那些捕风捉影、充满恶意揣测和利益算计的流言,以及那些隐藏在笑容背后的试探,这会议室里的“刀光剑影”,反而显得……纯粹,甚至有点可爱了。至少你知道对手出的是什么招,而不是像流言那样,无形无质,却伤人于千里之外。
回到闲云峰时,天色已近黄昏,最后一抹晚霞将天际染成瑰丽的紫红色,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林小膳推开自己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罢工的屋门,疲惫地将自己扔在那张硬邦邦的、但此刻感觉堪比席梦思的木板床上,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灵魂想离家出走。脑子里还在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会议上的各种争论焦点、待敲定的技术细节、需要协调的资源、周霖那张写满“我不信任你”的脸、赵焱那兴奋搓手的样子、李芸那厚厚的规章、以及陆谨行掐沙漏的冷酷无情……
躺了好一会儿,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她才挣扎着坐起来,感觉像生锈的机器人。从怀里摸出那个冰冷的长方形“外挂”——她的异界手机,点亮屏幕。
幽蓝的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她疲惫不堪的脸。屏幕上的【日志查看器】图标下,进度条已经悄然跳到了——她眯眼仔细看,甚至揉了揉眼睛——**24%**。那个不祥的红色倒三角高危警告符号,依旧在不紧不慢、却固执地闪烁着,像某种邪恶的心跳,又像催命符。
她指尖有些发颤,点开详情。
**【分析进度:24%】**
**【持续警告:潜在规则锚点扰动持续,活跃度维持高位。】**
**【不稳定度综合评估:81%(较上次记录上升2个百分点)。】**
**【侦测到微弱但持续增强的外部意识聚焦于锚点坐标区域。】**
**【聚焦源分析:复数,持续增加,属性光谱混杂(强烈好奇/潜在贪婪/高度警惕/纯粹探究/隐性恶意/吃瓜围观/妄想发财…)。】**
**【关联性分析提示:锚点‘不稳定度’指标上升趋势,与‘外部意识聚焦强度’及‘聚焦信息熵(混乱度)’存在弱但显著的正相关关系(相关系数r≈0.31,p<>
**【新增警告:‘观测者效应’初步显化迹象确认。机制推演模型更新:高浓度、高熵值的外部认知聚焦→可能通过某种未知的‘信息-规则’耦合通道→形成对锚点状态的无意识扰动→表现为锚点基础活跃度上升及行为模式复杂化。】**
**【新增建议:立即采取措施,降低锚点相关敏感信息的不必要扩散,减少非必要、非受控的高强度意识聚焦。重复:降低扩散,管控聚焦。紧急程度:高。】**
林小膳盯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带着红色警告标识和统计学术语的分析文字,指尖的凉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观测者效应……真的出现了!不只是理论推测,手机的数据分析给出了统计学上显著的证据(p<>
不稳定度上升到了81%。除了锚点自身可能的变化,论道会的轰动、宗门高层的严肃问询、工作组成立引发的更广泛关注、还有那些满天飞的、充满欲望和恐惧的流言……所有这些“认知”的汇聚和交织,就像一场混乱的、无意识的“集体意识仪式”,正在无形中给那个锚点“加压”,让它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像被围观的、压力山大的实验动物。
手机的建议依旧是“降低扩散,管控聚焦”。可事到如今,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假说已经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工作组已经成立,探查即将启动,更多人会知道;流言已经像野火燎原,堵不如疏,越堵越好奇。就像在量子实验中,一旦你知道了粒子的存在并试图观测它,你就已经永远地改变了它的状态——薛定谔的猫还没打开盒子,就被围观群众的意念给撸炸毛了!
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加快速度,抢在“观测者效应”累积到引发质变、导致锚点彻底失控或发生不可预测跃迁之前,尽可能地获取更多数据,更深入地理解它的运作机制,找到那个或许存在的、能够稳定或安全隔离它的方法。这是一场与时间的死亡赛跑,对手是未知的、可能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诡异存在,以及……人性中对未知那混杂着好奇、贪婪、恐惧与吃瓜热情的、难以控制的“注视”。而她自己的“注视”(观测),或许也是扰动源的一部分。
这感觉,糟糕透了。
她正盯着手机屏幕出神,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第一阶段布设能否加速、能否在周霖和赵焱达成一致前先偷偷干点啥(很快否定了这个作死的想法),忽然,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不祥质感的“咔嚓”声,从窗外传来。
那声音很轻,但在万籁俱寂的黄昏时分,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什么脆硬的东西,在内部压力的作用下,悄然崩开了一道缝隙,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林小膳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脏骤停了一拍,几步冲到窗边,用力推开那扇老旧得吱呀作响、仿佛在抱怨的木窗。
窗外,暮色四合,远山如黛,最后一缕天光正在迅速褪去,被深蓝的夜幕吞噬。一切看起来宁静如常,晚风习习,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以及远处食堂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灵米饭香。
但是,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窗台上。
那里,作为“事故纪念”和“警示物”(兼杯垫)留下的、优化阵原版碎裂灵石中最大的一块残骸,灰扑扑的、表面坑洼不平的灵石,此刻,在那原本就有的旧裂纹旁边,悄然多了一道新鲜的、细细的、蜿蜒如蛛丝的裂纹。这道新裂纹,在窗外残余天光的映照下,泛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不祥的暗红色泽。
灵石……又裂了?在没有外物触碰、没有灵力激荡、甚至她都没在运转功法的情况下?自动开裂?还带变色特效?
林小膳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拿起那块灵石残骸。冰凉的触感传来,而在那道新鲜裂纹的细微缝隙处,她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紊乱异常的灵气,正在悄然逸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惊扰”后的悸动,又像是……某种微弱的“共鸣”?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木窗,望向脚下那片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显得愈发深沉、仿佛隐藏着无尽秘密、又仿佛在无声躁动的土地。
地下三百丈。
那个被无数“目光”聚焦的“锚点”,似乎对越来越热闹的“外界”,有了它自己的、无声的、却令人心悸的……反应。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了天空,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也仿佛要将这悄然滋生的不安,彻底掩埋。
闲云峰地底深处,那片被遗忘千万年、黑暗是唯一主宰、寂静是永恒基调的绝对领域。
古灵脉的残骸如同巨兽沉眠后腐朽的骨架,庞大、扭曲、死寂地盘踞在厚重的岩层之中,早已失去昔日吞吐天地灵气的辉煌,只剩下冰冷与空洞。在残骸最核心、能量曾经最澎湃、如今却只剩一片虚无与残响、连时间都仿佛凝滞的区域,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被任何物质界仪器探测到的、非光非暗、非实非虚、仿佛只是一个“概念”或“标记”的奇异“存在”,正按照某种源自亘古的、悠长而沉滞的节奏,缓缓脉动,如同沉睡巨兽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宏大“规则”在局部留下的一枚……“指纹”。
此刻,那原本规律的、近乎永恒的脉动节奏,似乎……极其轻微地,乱了一拍。不是停止,而是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微小到极致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涟漪。这紊乱并非源于自身,更像是……被无数道从上方传来的、杂乱无章的“视线”和“思绪”的“噪音”所干扰。那些“噪音”中,有好奇的探询,有贪婪的索取,有恐惧的颤栗,有纯粹的疑惑,也有恶意的揣测……它们无形无质,却仿佛带着某种微弱的信息重量,穿过岩层,扰动了这“存在”周遭那脆弱而玄妙的平衡。
紧接着,一丝比最纤细的蛛丝还要细微千万倍、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物质或能量属性描述的、仿佛源自规则本身褶皱的“涟漪”,从那“存在”最表层的“膜”上悄然剥离、荡开。它无声无息,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关于“被注视”与“扰动”的“信息”或“反馈”,穿透致密如铁的岩层,无视物质的阻隔,向上方,向着那些聚焦而来的、混乱的“意识”源头,悄然扩散开去,速度难以衡量,仿佛意念一动,便已抵达。
涟漪所过之处,岩层中那些自灵脉枯竭后便陷入沉睡的、极微量的灵性物质结晶,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根源的、不协调的“噪音”反馈,发出无声的、结构层面的细微哀鸣,其内部最基础的粒子排列,发生着连最精密仪器都无法察觉的、近乎量子层面的微妙畸变和应力释放。这释放微弱到可以忽略,但若积少成多……
而在比这古灵脉残骸更深、更黑暗、更接近这片大地“核心”的某个不可知、不可测、连“存在”本身都难以定义的所在,似乎有什么庞大到无法想象、古老到超越时间概念的“东西”,被这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来自上方“锚点”的异常反馈涟漪,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仿佛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巨人,在无尽的梦境中,被脚边一只蝼蚁的异动以及围观蝼蚁的喧嚣,挠了一下痒,那痒意轻微到近乎幻觉,却让巨人那近乎永恒的沉睡,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那“东西”,似乎……动了一下“眼皮”。
或者说,某个类似于“感知”的机制,被极其微弱地激活了一瞬,扫过了上方那片传来“噪音”的区域,然后又迅速归于沉寂,仿佛只是梦境中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真的只是插曲吗?
青云宗深处,某座灵气氤氲、却又弥漫着沉沉暮气、仿佛时光在此都变得粘稠迟缓的隐秘洞府内。
一个须发皆白如雪、面容枯槁得仿佛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贴在骨头上、身形佝偻在蒲团上、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天地间的老者,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睁眼的动作如此缓慢,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又仿佛怕惊扰了洞府内那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沉寂。
他的眼睛浑浊不堪,布满了岁月的白翳,但瞳孔深处,却仿佛映照着星河的诞生与寂灭、世界的开辟与归墟。那是看透了太多时光、承载了太多秘密、以至于连眼神都变得如同古井般深邃无波的眼睛。
他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皮肤紧贴指骨、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却又隐隐透着玉石般光泽的手指,在身前弥漫着淡淡灵雾的虚空中,极其缓慢地,轻轻一点。
一点微弱却稳定的光芒,自他指尖绽放,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亘古的韵味,迅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立体的、微缩的、纤毫毕现的图景——正是闲云峰及其周边数百里的山川地势虚影,连一草一木的摇摆都栩栩如生。而在闲云峰地下深处,一片区域被标记出浓重的、不断扭曲波动的阴影,阴影边缘还有些许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暗红色光点,正是地脉监测显示的异常扰动核心,以及……那些刚刚发生的、微结构应力释放点。
老者的目光,浑浊却仿佛能穿透虚影,直接“看”到那片阴影的本质,看到那枚“指纹”,看到那丝反馈的涟漪,甚至……隐约感应到了更深层那“东西”极其微弱的“动弹”。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久到洞府内流动的灵气都仿佛凝固,久到时间本身都失去了意义,只有他指尖那点微光在恒定地闪烁。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叹息声苍老、干涩、微弱,却仿佛带着万古的沧桑与疲惫,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无奈,在寂静的洞府中幽幽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反弹回来,更添寂寥。
“封印……松动了啊……” 他的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却字字清晰,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不是外力……是内里……被‘吵’醒了么……还是说,‘观测’本身……便是钥匙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府石壁,看到了山下那个越来越喧嚣、无数命运之线开始交织、碰撞、并向着那个不稳定“焦点”汇聚的漩涡中心。看到了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跃跃欲试的,那些心怀鬼胎的,那些懵懂好奇的,还有那个手持“异数”、试图丈量深渊的女孩……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们……”
他停顿了更久,久到仿佛又睡了一觉,才吐出最后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祸福……终究难料啊。”
“这潭水……又要浑了。”
话音落下,他重新闭上了那双承载了无尽岁月的眼睛,洞府内重归死寂,只有那点映照着闲云峰虚影的微光,依旧在虚空中明明灭灭,无声地见证着山下即将掀起的、连它(或者说他)也未必能完全看透、且已无力过多干涉的波澜。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这风,起于青萍之末,源于人心之动,最终将吹向何方?
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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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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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十一章挖坑埋雷与谐波惊魂】**
“地脉异常探查临时工作组”正式开工第一天,闲云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如果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也算热闹的话。铁心被“任命”为“外层网络布设现场总指挥”(他自封的,并迅速用锤子在一块巨石上刻了“总指挥座”三个大字),领着十几个临时从各峰抽调来、一脸懵逼宛如军训新兵的杂役弟子,扛着镐头、拎着探头模型(赵焱连夜赶制的木头样品)、背着《安全手册》(李芸出品,厚如砖头),漫山遍野开始“挖坑埋雷”。场面热火朝天,笑料百出:有憨厚弟子把长得像探头的漂亮鹅卵石当正品埋了,还认真填土踩实;有弟子挖坑挖到一半遭遇一窝愤怒的“掘地蜂”(低阶灵虫,脾气暴躁),被追得满山跑,上演真人版《神庙逃亡》;铁心则对所有关于“埋这里行不行”、“深度够不够”的疑问统一回复:“瞅啥?埋就完了!位置?我感觉这里风水不错!深度?埋到看不见为止!” 周霖长老坐镇临时搭建的、四面漏风的“指挥帐篷”,对着送来的每一份布设坐标图吹毛求疵,用尺子量,用罗盘测,要求重新测量三次取平均值,差点跟坚持“实践经验高于图纸,我这手感比仪器准”的赵焱现场吵起来,上演中年技术宅の对决。苏芷晴建立了野战版数据录入站,要求每个探头埋设后,负责弟子必须立即填写包括“土壤湿度”、“周边植被种类及数量”、“三丈内昆虫活动频率及种类”、“当日天气及风速”、“埋设者当时心情指数(1-10)”在内的三十项环境数据表,把大部分只会写自己名字的杂役弟子们逼得快要疯掉,有人试图用画图代替文字,结果画出的昆虫像抽象派毕加索作品。陆谨行穿梭于帐篷、数据站和各个挖坑现场之间,试图维持秩序和效率,眉头锁得能夹死一队企图在他脸上筑巢的苍蝇,手中的记录玉简已经记满了“突发事件及处置建议”。
而林小膳在临时搭建的数据接收中心,检查第一批埋设成功、传回测试信号的探头数据时,发现了一个令人极度不安的细节:那规律的波动,不仅在子时准点出现,在白天的某些特定时刻——如正午阳气最盛时、黄昏阴阳交替时——也出现了极其微弱、但确凿无疑的、与子时主波频率存在精确数学谐波关系的“次级共振峰”!仿佛那个锚点,不仅在对“子午潮汐”起反应,也开始与天地间某些更基本、更宏大的“规则节律”(日月交替、地磁变化、甚至……星辰相位?)产生微弱的、试探性的耦合共鸣!手机分析进度跳至27%,新警告闪烁:【侦测到锚点与多重外部基础规则节律(标记:太阳周期、地磁极性、星象相位…)耦合迹象。耦合度:极低(<1%),但呈稳定上升趋势。警告:多重规则耦合将指数级增加锚点行为模式的复杂性与不可预测性,极端情况下可能导致其活动脱离原有周期束缚,进入混沌态或‘共振失控’风险大幅提升。建议:密切关注次级共振峰演变。】与此同时,后山一处刚刚布设完成、位置最为偏僻、靠近古战场的七号探头,在深夜子时主波过去后不久,传回了一段持续仅三息、信号异常模糊扭曲、仿佛受到强干扰的影像碎片——光影剧烈晃动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非人(也非任何已知灵兽)、移动方式怪异(似飘似爬)的影子,在探头附近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并在覆盖着苔藓的岩石上,留下了一串绝非人类或普通兽类足迹的、深陷入石三分、边缘泛着微弱磷光的奇异印记……负责夜间数据巡检的杂役弟子连滚带爬、脸色惨白地跑回营地,吓得语无伦次,手里还死死攥着显示异常影像的玉简:“鬼!有鬼!后山的探头……被、被什么东西……摸过了!还留了脚印!石头都踩穿了!” 刚刚在扯皮和笑料中勉强步入正轨的探查工作,瞬间被蒙上了一层诡异而不祥的阴影。铁心拎着锤子就要去“会会那装神弄鬼的家伙”,周霖厉声喝止要求立刻封锁区域,赵焱则两眼放光想去看那脚印“是什么材料留下的”,陆谨行面沉似水启动紧急预案,而林小膳看着手机上跳动的警告和那模糊的影像碎片,心头寒意骤升:这锚点吸引来的,难道不只是“目光”,还有……某些难以言说的“存在”?谐波惊魂,诡影初现,闲云峰下,究竟埋藏着怎样的秘密?工作组能否在内外交困中,揭开真相的一角?="">1%),但呈稳定上升趋势。警告:多重规则耦合将指数级增加锚点行为模式的复杂性与不可预测性,极端情况下可能导致其活动脱离原有周期束缚,进入混沌态或‘共振失控’风险大幅提升。建议:密切关注次级共振峰演变。】与此同时,后山一处刚刚布设完成、位置最为偏僻、靠近古战场的七号探头,在深夜子时主波过去后不久,传回了一段持续仅三息、信号异常模糊扭曲、仿佛受到强干扰的影像碎片——光影剧烈晃动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非人(也非任何已知灵兽)、移动方式怪异(似飘似爬)的影子,在探头附近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并在覆盖着苔藓的岩石上,留下了一串绝非人类或普通兽类足迹的、深陷入石三分、边缘泛着微弱磷光的奇异印记……负责夜间数据巡检的杂役弟子连滚带爬、脸色惨白地跑回营地,吓得语无伦次,手里还死死攥着显示异常影像的玉简:“鬼!有鬼!后山的探头……被、被什么东西……摸过了!还留了脚印!石头都踩穿了!”>
11. 第 11 章
铁心负责的外层监测网络布设,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荒诞的喜感——如果喜剧的核心是悲剧,那这出戏大概能拿年度最佳。
这位大师兄的理解简单粗暴,堪比把微积分当1+1算:探头?埋下去不就行了!位置?图纸上不是画着圈吗?挖!
他拿着林小膳和苏芷晴熬夜赶制出来的、标得比星空图还密集的闲云峰地形图,召集了十几个从各峰临时抽调来的杂役弟子。这些弟子修为不高,干力气活还行,对什么“地脉异常”、“规则锚点”的理解,基本停留在“听着很厉害,干了有贡献点”的层面。
“弟兄们!”铁心光着膀子跳上一块大石头,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油光发亮,活像刚抹了油的雕塑。他挥舞着那张复杂得让人眼晕的图纸,声如洪钟:“瞅瞅这图!看见这些红圈没?跟狗皮膏药似的贴得到处都是!每个圈,挖个三尺见方的坑!把发给你们那铁疙瘩——对,就那长得像被门夹过的胖头鱼似的玩意儿——埋进去!埋严实了!上面盖好土,别让人一脚踩出来呲着牙!简单不?”
杂役弟子们面面相觑,看看图纸上那些重叠交错、有些还在悬崖边画着“死亡微笑”的红圈,又低头瞅瞅手里冰凉、布满奇异纹路、一头尖尖的金属“胖头鱼”(被动探头),硬着头皮齐声道:“简……单?”
“开工!”铁心大手一挥,自己率先抡起一把特制的、铭刻了轻身和破土符文的工兵铲,气沉丹田,大喝一声:“走你——!”轰隆!尘土飞扬三丈高,平地上瞬间出现一个标准得能当模具的深坑。
场面顿时热闹得像土匪分赃。镐头、铁锹、工兵铲齐上阵,叮叮哐哐,泥土翻飞。铁心穿梭其间,嗓门比扩音法器还响,完美扮演着监工兼救火队长兼人形导航仪。
“哎!那个谁!你挖错地方了!图纸上那是七号点,你挖到八号点去了!八号点在那边那块长得像隔壁王长老侧脸的石头下面!”
“大师兄!这底下有块大石头,挖不动!”
“挖不动?”铁心冲过去,吐口唾沫搓搓手,工兵铲抡圆了带着微光狠狠凿下,“八十!八十!”砰!石头应声裂成八瓣。“继续挖!就当给石头做个剖腹产!”
“大师兄!这坑里往外渗水!探头怕水不?”
“怕个……”铁心挠挠头,想起林小膳叮嘱过探头外层有防水阵纹但不宜长期泡澡,“旁边挖个引水沟!把水排走!挖深点,埋高点!让它体验体验住海景房的感觉!”
“铁师兄!”一个年轻杂役弟子举着一块形状奇特的鹅卵石,兴奋地跑过来,脸上写满了“快夸我机智”,“您看这块石头!圆咕隆咚,还有天然纹路!埋它行不?省一个探头!反正埋土里谁也看不见!”
铁心瞪大眼睛,看看那块除了“圆”毫无相似之处的鹅卵石,又看看那弟子真诚到发光的脸,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埋……埋你个头!那是石头!我要的是能闪光的铁疙瘩!你这脑子咋不省省呢?继续挖!”
类似的乌龙层出不穷。有弟子把探头埋反了(尖头朝上,美其名曰“接收天地灵气信号更强”),有弟子埋得太深差点把自己也当陪葬品埋进去,还有个火灵根弟子试图用小火球术烘干湿土,结果手法太潮,把探头表面的防护漆烤得噼啪作响、冒出袅袅青烟,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诡异的烤塑料味……
铁心扯着嗓子吼,跑来跑去纠正,忙得满头大汗,身上沾满了泥点,远看活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正在cosplay兵马俑的巨灵神。
这时,赵焱被玄机真人派来“提供技术支持”,其实就是他师父不放心这糙汉子的施工质量,派他来当“监工中的监工”。赵焱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尤其是那些被粗暴塞进坑里、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探头,心疼得嘴角直抽抽,手指头都在哆嗦:“暴殄天物啊……这可都是精密阵器,不是土豆!”
趁铁心正吼着一个把坑挖成心形的弟子,赵焱悄咪咪溜达到几个刚埋好的探头坑边,蹲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亮闪闪的小玩意儿:小镊子、灵胶、亮晶晶的薄片、还有几颗会自己微微发光的、米粒大小的“炫彩灵石”。
“啧啧,这埋的……角度歪了三分,影响共振频率啊……埋深也不对,耦合效率起码下降五个点……”他一边嘀咕,一边手脚麻利地扒开一点浮土,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探头摆成绝对垂直,然后像给伤口贴创可贴一样,在探头周围贴上那些亮晶晶的“稳形薄片”,“防止沉降移位……嗯,再来点‘导灵胶’,保证外壳与地气接触均匀得像初恋的吻……”
最后,他掏出那几颗“炫彩灵石”,眼睛发亮:“外壳光秃秃的多不好看,一点美学追求都没有!加个简易的‘微光跑马灯符文组’,晚上还能当个氛围地灯,七彩渐变,多浪漫!说不定还能吸引点萤火虫搞个联谊会!”
于是,等他鬼鬼祟祟地弄完,那个探头坑周围的土被回填得异常平整光滑,仔细看,土里正透出极其微弱的、颇有节奏的“红橙黄绿青蓝紫”循环流光,在阳光下不太明显,但到了晚上,估计能闪瞎路过的野兔。
周霖也来了。他是被古墨真人严令来“确保布设符合《宗门基础阵法外设安全规范(第三修订版)》”的。他背着手,皱着眉,像巡视高考现场的年级主任,在热火朝天、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仿佛自带一个“静音结界”。
“停。”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暂停键,让附近几个弟子下意识僵住了动作。他走到一个刚挖好的坑边,先不用眼看,而是用脚后跟精准地磕了磕坑沿,又掏出个巴掌大小、刻满密密麻麻刻度的“分毫定位罗盘”,对着坑中心对了足足十息。
“此处,”他面无表情地宣布,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偏离标定坐标南偏西一寸三分。误差超标。填了,重挖。”
挖坑的弟子脸都绿了:“周师叔,就一寸三分……这坑都挖好了,深三尺宽三尺,标准着呢……”
“一寸三分,亦是误差。”周霖眼皮都没抬,从怀里掏出一本砖头厚的《规范》,翻到某一页,指尖一点,“《规范》第七章第四条:坐标乃阵法根本,定位误差不得超过半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重挖。并记录此次违规,扣个人操作规范分0.5。”
那弟子快哭了。铁心闻声赶来,看看那个标准得能当教科书插图的大坑,又看看周霖那张仿佛雕刻出来的、毫无波澜的脸,腮帮子鼓了又鼓,最终把一句冲到喉咙口的“你咋不拿游标卡尺量呢”给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鼻息,挥挥手让那哭丧着脸的弟子重挖。他知道,跟这活体《规范》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不,是对着精密的阵法计算机弹棉花。
周霖继续他的“死亡巡视”,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平稳得像AI语音:
“此坑深度不足,差两寸。违反《规范》第九章第二款。”
“回填土未按‘三层五夯’法操作,影响探头与地脉耦合稳定性。参照《规范》附录三《土壤处理标准流程》。”
“此处土质含沙量过高,预估承载力不足,需换填黏土,并做地基强化处理。详见《规范》第十一章。”
“这个探头……”他忽然蹲下,戴上雪白的手套,用镊子从一个坑里夹起一个探头,对着阳光眯眼看了三秒,“外壳有划痕,长约半寸,深约……零点三毫。疑似野蛮搬运所致。灵力导流纹路可能受损,数据可信度存疑。换一个。追究操作者责任。”
在他的“严格执法”下,布设进度肉眼可见地从“高铁速度”降到了“老牛拉破车”。铁心强压着火气,脸憋得比他的肌肉还红,远远看去像颗快爆炸的熟透番茄。赵焱在一旁看得直咧嘴,小声对旁边一个相熟的炼器堂弟子吐槽:“好家伙,这哪儿是布监测网啊?这是给玉皇大帝修凌霄宝殿呢?就差没用金丝楠木打坑、汉白玉铺底、再请俩仙女在旁边撒花了……照这标准,咱这网布到明年也布不完,锚点估计都自己遛出来逛街了。”
***
苏芷晴没出现在这“施工地狱”现场,她在闲云峰临时整理出来的“数据分析屋”里坐镇。这屋子原本是间堆放杂物的仓库,现在被收拾得一丝不苟,三面巨大的水镜悬浮空中,上面瀑布般刷过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波形符号,冷光照得她白皙的脸庞愈发像精致的玉雕。她眼神专注,手指在控制玉盘上点击得飞快,将回传的原始脉冲信号解码、转换成压力读数、标注时间戳,动作精准得像钟表齿轮。旁边还有几个临时调来的、擅长计算和记录的弟子,一个个屏息凝神,忙得头也不敢抬,屋里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嗡鸣和玉盘点击声,跟外面的鸡飞狗跳形成惨烈对比。
李芸也在这里。她需要确保所有探头编号、位置、埋设时间、负责人等信息准确录入执事堂那套繁杂得令人头秃的报备系统,并与苏芷晴的数据流时间戳严丝合缝地对齐。两个女人,一个严谨如瑞士精密仪器,一个干练如宗门行政齿轮,很快就因为数据格式和校验流程发生了第一次“非暴力不合作”式碰撞。
“苏师妹,”李芸指着水镜上的一个数据点,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腔调,“探头编号‘甲七’的回传信号,你记录的首个有效数据时间戳是‘辰时三刻零七息’,但我这边接收到的、由铁心师兄在现场用‘迅音符’发出的埋设完成报备时间,是‘辰时三刻零五息’。有两息的时间差。按照《执事堂外勤任务流程管理细则》第五章第十二条,探头未完成正式报备前,不应激活数据回传功能。请核实数据源头,或提供合理说明。”
苏芷晴头也没抬,手指依旧在玉盘上飞舞,快出残影,声音清冷如碎玉:“迅音符传递至执事堂总部,再经内部流转分发至你处,存在固有通讯延迟,均值约一点五息,波动范围零点八至二点二息。我的时间戳基于探头内部自带的、与宗门主钟每隔百息自动校准一次的‘高精度时序阵纹’,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息。为确保数据分析准确性,应以我的直接采集时间为准。你的流程时间,可作为辅助参考。”
“但流程规定以执事堂最终备案时间为统一基准。”李芸坚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否则,后续若出现责任界定、贡献点核算或事故追查,时间线会出现混乱,不符合管理规范。”
“流程应当服务于数据准确性与事件真相,而不是让真相屈从于流程的固有缺陷。”苏芷晴终于瞥了她一眼,眼神清澈却毫无温度,“如果你坚持流程优先,我可以为每个探头数据增加一个‘备案延迟补偿值’字段。但需要你提供每次迅音符传递的精确延迟数据,以及执事堂内部处理各环节耗时明细。否则,原始高精度时间戳必须作为主时间轴保留。”
李芸沉默了几秒,显然没想到苏芷晴这么较真,而且逻辑严密得像铁桶,根本撬不开。她迅速在脑中评估了获取“各环节耗时明细”的难度(大概需要找三个部门盖章、写五份报告、并可能引发新一轮部门扯皮),果断做出了务实的选择:“可以妥协。原始时间戳保留。我会尝试统计近期迅音符的平均传递延迟,作为补偿参考值。但需在总表中并行记录原始戳和补偿后戳,并加备注说明。”
“同意。”苏芷晴收回目光,继续处理如潮水般涌来的数据。一场没有硝烟的“数据主权”小风波,在高效而冰冷的几句对话中迅速解决,全程没人提高音量,但旁边负责记录的弟子已经偷偷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内心OS:“两位师姐……好可怕。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
陆谨行没有一直待在“施工地狱”或“数据冰窟”,他像个人形陀螺,在天衍峰和闲云峰之间高速往返,协调资源,处理周霖和赵焱不时发来的、风格迥异的“请示”或“抱怨”(周霖的是刻满规范条款的玉简,赵焱的是画满奇葩改装草图、还带着颜文字的传讯符),还要参加古墨和玄机两位长老隔空传递的、充满火药味和阴阳怪气的“战略意见交流”。他眉头间的“川”字纹,这几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固化,仿佛要永久刻在额头上。他偶尔会对着水镜里自己疲惫的脸叹气:“这活儿干完,我大概能直接晋级‘皱眉真人’了。”
林小膳则像只被抽疯了的忙碌工蜂,在“施工地狱”、“数据冰窟”、还有自己那个堆满草图和小零件的小屋之间三点一线穿梭。她要解决铁心遇到的各种“俺搞不定”的技术难题(比如某个点位地下岩层硬得能崩掉牙,普通工兵铲无效,她建议铁心试试“高频震荡破岩凿”,并顺手画了个探头倾斜埋设以避开最硬岩层的草图),要核对苏芷晴那边发现的、波形长得像心电图异常的数据点,要应对赵焱通过传讯符发来的、诸如“能不能用荧光菌类代替灵石做夜间标识”等各种脑洞大开的提问,还要尽量安抚被周霖的“规范风暴”搞得快要原地爆炸、每天都嚷嚷着要“和那棺材脸练练”的铁心。
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身体的疲惫倒是其次,精神上的紧绷感像不断收紧的弦。她怀里贴身揣着的手机,那个红色倒三角符号几乎一直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微微闪烁,像一颗同步着她焦虑心跳的不安心脏。
布设工作磕磕绊绊、笑料百出地进行了三天,最外层的七十二个探头,总算埋下去了六十八个。剩下四个位于极端地形——一处光滑得像抹了油的悬崖中段,一个深不见底、寒气逼人的幽潭底部,一个藏在马蜂窝后面的石缝里,还有一个在据说有爱吃金属的“啮铁兽”出没的林子深处——需要特殊处理,暂时搁置,成为了铁心口中的“四大天王”,周霖眼中的“四个违规典型”,赵焱心里的“四个绝佳改装挑战对象”。
第一批粗糙得像砂纸的数据,开始像断断续续的溪流,汇入苏芷晴那平静如镜的数据池。虽然很多探头因为埋设时的各种骚操作(角度歪斜、深度随缘、土质看脸、甚至被赵焱的“炫彩加固”加了料)导致信号质量参差不齐,有的波形抖得像帕金森,有的干脆间歇性躺平装死,但至少,一个最原始的、勉强能用的监测网络雏形,算是七拼八凑地建立起来了。用赵焱的话说:“虽然丑了点,傻了点儿,但好歹是个网,能捞点东西。”
林小膳把自己关在数据分析屋隔壁的小房间里,开始处理这些初步数据。她将不同探头回传的压力波形像拼图一样对齐时间轴,试图还原出子时那次诡异波动的空间传播图景。工作枯燥得像数沙子,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敏锐。她盯着水镜上那些起伏不定、仿佛在跳诡异舞蹈的线条,用炭笔在巨大的闲云峰地图上小心标注压力等值线,画得手指发黑,像个努力创作抽象派地图的画家。
渐渐地,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图景开始浮现:波动确实以某个中心点(大致吻合锚点坐标)向外扩散,强度随距离衰减,但衰减模式并非简单的均匀球形,而是呈现出某种复杂的、枝杈状的结构,仿佛地底下藏着一棵无形的、正在颤动的巨树,它的“根系”受到地下岩层构造和残留灵脉走向的强烈影响,将波动导向特定方向。
这在意料之中。让林小膳心跳偷偷加速、手心有点冒汗的,是另一些东西。
她调取了不同时间段、尤其是白天的数据。子时的主波峰清晰可辨,像平静海面突然掀起的巨浪。但在这些主波峰之外,在白天的一些特定时刻——比如正午阳气最盛、晒得人发晕时,黄昏阴阳交替、天空染上暧昧橘粉色时——压力波形那本该平直的背景线上,出现了极其微弱、但反复出现的、规律性的“小鼓包”。
这些“鼓包”的幅度,可能只有子时主波的百分之一甚至更小,微弱得像巨兽酣睡时轻微的鼾声,若非她刻意寻找并且有苏芷晴提供的、精准到变态的时间戳,很容易被当作仪器噪音或远处师弟师妹们练功的震动给忽略掉。但它们出现的时刻,与一天中某些天地灵气自然涨落的节律点(正午阳极点、黄昏阴阳转换点)高度吻合,准时得像上了发条。
这不是简单的“同步波动”了。这更像是……那个深埋地下的锚点,不仅在被动地释放自己的“生物钟潮汐”,还在与天地间更宏大、更基本的“节律”产生某种“谐波共振”?仿佛一个沉睡(或半睡半醒)的古老存在,开始无意识地随着外界的“呼吸”而轻轻“打拍子”,甚至……开始尝试“同步”?
她立刻想起了手机日志里那条新警告:【侦测到锚点与多重外部规则节律(日月交替、地磁极移…)耦合迹象。耦合度:低,但呈上升趋势。】
耦合……已经在悄咪咪地发生了。而且是通过她布设的这些简陋得可笑的探头,被意外捕捉到了蛛丝马迹。这感觉,就像用儿童望远镜,无意中瞥见了星际战舰启动前的预热灯光。
这个发现让她后背爬上一丝凉意。锚点的“活动”不再局限于夜深人静的子时,开始向白天渗透,虽然强度极弱,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说明它的不稳定状态正在深化,与外界环境的交互正在变得更复杂、更频繁,更像一个……逐渐睁开一条缝的眼睛。
她正准备把这个发现详细记录下来,去找苏芷晴和陆谨行商量,数据分析屋的门被敲响了,节奏平稳,力度均匀,一听就是李芸的风格。
是李芸。她脸色比平时更严肃一些,手里拿着一块留影石,像是拿着什么烫手山芋。
“林师妹,苏师妹。”李芸走进来,将留影石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小心得像在放一枚炸弹,“这是编号‘癸九’的探头,在昨夜子时过后约一个时辰,自动触发移动感应传回的一段异常影像碎片。按照……赵焱师叔私自加装的、未经报备的附加功能设定,所有被他改装过的探头,若感应到持续移动目标,会自动记录并回传影像片段。这段影像……我认为你们需要看一下。”她特意强调了“私自加装”和“未经报备”,显然对此颇有微词。
‘癸九’探头,林小膳有印象,是赵焱的“杰作”之一,位于闲云峰后山一处非常偏僻、平时连野兔子都嫌无聊的山坳里,紧挨着一片据说有上千年历史、长得张牙舞爪的黑松林。
苏芷晴点点头,激活留影石。一道模糊、闪烁的光影投映在空中,画面质量差得像是用门缝看的、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
影像里是夜晚的山坳,黑黢黢的松林轮廓像蹲伏的巨兽,地面是积年厚实的腐殖质和落叶,月光勉强勾勒出一点轮廓。然后,一个模糊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轮廓,极其缓慢地,从画面边缘“滑”了进来——没有脚步声,没有枝叶摩擦声,甚至没有明显的形体起伏,就是那样平滑地、无声地移动进来,违和感拉满。
轮廓非常暗淡,勉强能看出一个大致的人形,但比例诡异:躯干过于瘦长,像一根被拉长的竹竿,四肢的关节处似乎有不自然的、反关节般的弯曲。它在探头前方约两三丈的地方停住了,面朝探头的方向,静止不动。影像太模糊,看不清细节,只有两个微微发亮的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可能是眼睛的反光,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会发光的部位。那两点微光,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探头方向,足足有三息时间,长得让人屏住呼吸。
然后,它毫无征兆地转过身,用一种依旧平滑但略显急促的方式,像是被惊扰了,滑向了黑松林更深的黑暗里,迅速消失在画面边缘,仿佛从未出现过。
影像结束,最后几帧是晃动的树叶和重新恢复寂静的黑暗。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水镜上数据流过的微弱嗡鸣,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这是什么?”苏芷晴最先打破沉默,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和困惑,她调出‘癸九’探头同步记录的能量读数,“灵兽?《青云宗辖境灵兽图谱》及周边三郡志异均未有此类记载。阴魂?能量特征不符,且残留痕迹显示有微弱实体接触。幻象或阵法投影?但探头同时记录到了极其微弱的、非五行灵气属性的能量扰动波段,性质……数据库内无匹配项。”
林小膳盯着那已经暗下去的留影石,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着,一下,又一下。那模糊的轮廓,那完全违背生物力学的平滑移动方式,那两点冰冷、漠然的微光……让她本能地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和寒意。这绝不是她认知中任何正常的生物,甚至不像她想象中任何一种“妖”或“怪”。它更像……某种错误,某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还有这个。”李芸又取出一个贴满符箓封条的玉盒,小心打开,里面用灵绸垫着一小块保持湿润的软泥,软泥上有一个清晰的、怪异的印记。
印记大约巴掌大小,形状很不规则,像是由几个大小不一的椭圆形凹陷生硬地组合而成,边缘有一些细微的、放射状的裂纹般的纹路。绝对不属于人类或任何常见灵兽的足印,也不同于已知的任何工具痕迹。
“在‘癸九’探头旁边约五步处发现的。”李芸语气平稳,但眼神凝重,“土壤被轻微扰动,留下了这个。已做现场保护并取样,尚未进行成分详细分析。”
苏芷晴立刻戴上特制的隔绝手套,用纤薄的玉镊子小心地夹起那小块软泥,先凑到特制的“鉴微盘”下观察,又用几种不同属性的灵光照射检测。“含有极其微量的……阴属性灵气残留,但性质浑浊,且正在快速自然消散。无生命精元痕迹。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弱气味残留,类似……陈年金属锈蚀混合着潮湿岩石,又带点……烧焦的羽毛?非已知生物组织残留。”
非人足迹。模糊的非人影像。出现在最偏僻的、刚布设了监测探头的地点。时间是在子时波动之后不久。
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林小膳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想起窗台上那块莫名新增裂纹的中品灵石。想起手机警告里提到的“观测者效应”可能引发的“未知扰动”和“吸引关注”。
难道……他们的监测行为,不仅像手电筒一样照醒了地下那个“锚点”,还……像蜜糖一样,吸引来了某些原本潜伏在更深、更暗处的、难以理解的“东西”的“注意”?
“此事需立即上报。”林小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和更多疑问,语气坚决,“不,直接报给陆师兄和掌门真人。这已经超出了我们最初定义的‘地脉灵力异常’或‘古代阵法残留波动’的范畴。出现了未知实体活动迹象,性质不明,意图不明,危险等级……需要重新评估。”
苏芷晴点头,已经快速将影像数据和印记样本的初步分析结果打包。李芸则开始以最简练、客观的措辞起草紧急情况报告。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陡然升高的喧哗,夹杂着铁心那标志性的、快要掀翻屋顶的粗豪嗓门,和周霖那压抑着怒火、却更显冰冷的斥责。争吵内容,依旧围绕着那倒霉的“四大天王”布设点。
“……姓周的!你丫别欺人太甚!那四个点本来就难弄!跟让蚊子给大象穿鞋差不多!我师弟为了把探头绑在悬崖上,腰上拴根绳子就下去,差点变成风筝飞了!潭底那个,用了三张中级避水符才勉强固定住!你说不合格?哪里不合格?!啊?!”
“固定方式粗糙,仅靠绳索与岩钉,违背《阵法外设高空/水下作业安全固定规范》第十七条与第二十一条!避水符时效有限,最长维持十二个时辰,需定期更换,极大增加维护成本与巡检风险!悬崖点位受风力、温差形变影响,探头姿态无法长期保持稳定,数据可信度存疑!潭底水流、暗涌因素未计入!”周霖的声音又冷又硬,像冰块摩擦,“必须整改!重新设计安全可靠的固定方案!否则,不予验收!”
“整改个屁!你行你上啊!你下去绑个我看看!”铁心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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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到了爆发的边缘,声音里都能听出火星子味。
林小膳、苏芷晴和李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外面的争吵,是技术细节、安全规范和糙汉子执行力之间的激烈碰撞;而她们屋里刚发现的,却是可能涉及未知危险、画风突变的诡异线索。一边是人间烟火气的扯皮,一边是悄然弥漫的诡谲阴影。
内忧外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而且这“忧”和“患”的对比,还充满了荒诞的喜剧感。
林小膳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正准备推门出去当个和事佬(或者至少先把铁心这火药桶引开),怀里贴身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急促、频率高得吓人的震动。
不是消息提示音,也不是普通的警报震动。更像是一种……高频的、脉冲式的、仿佛直接敲在神经上的警告震颤,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她脸色一变,对苏芷晴和李芸快速说了句“我需要安静理一下思路”,便转身快步走回隔壁自己的小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掏出那部此刻仿佛在发烫的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幽蓝的光映着她的脸。【日志查看器】的图标正在疯狂闪烁,那个红色倒三角符号剧烈跳动,颜色深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指尖有点发颤,点开。
**【分析进度:30%】**
**【警告!多重异常事件叠加确认!危险系数飙升!】**
**【1. 锚点与外部基础规则节律(日月交替周期)耦合度已上升至‘低+’级别。检测到白昼时段(正午、黄昏)存在规律性‘谐波共振’信号(强度:极弱,频率:与太阳黑子活动周期呈现隐蔽相关性)。锚点活动模式正在复杂化。】**
**【2. 侦测到未知实体(编号暂定:观测者-01)接近并短暂‘观测’监测节点(编号:癸九)。实体能量特征:高度模糊,信号破碎,疑似具备‘基础规则层面隐匿’或‘信息扰断’特性。实体意图分析:不明(可能性排序:好奇/探查/环境评估/标记…)。威胁等级:暂定‘观察中’。】**
**【3. 锚点核心不稳定度读数:83%(持续缓升)。其周边局部规则场(半径十丈球状范围)出现可侦测的微幅畸变(重力常数G、光速常数c局部波动峰值超过正常宇宙背景值0.0007%)。畸变范围与强度呈缓慢扩散趋势。】**
**【综合风险评估:极高且复杂性激增。已触发复合型危机预警阈值。】**
**【新增高危警告:‘观测者效应’与‘未知实体介入’可能形成危险的正反馈循环。即:我方观测刺激锚点→锚点异常活动吸引未知实体→未知实体观测/活动可能进一步刺激锚点或引发其他连锁反应→导致锚点状态加速失控并可能吸引更多、更危险的‘关注’。循环一旦建立,局势恐迅速恶化。】**
**【紧急建议(优先级最高):**
**- 立即升级监测网络,尤其是接近锚点核心区域的节点,需增加物理与能量双重隔离屏障,降低信息泄露与外部探测可能性。**
**- 对不明实体(观测者-01)已活动区域(闲云峰后山黑松林一带)实施24时辰不间断、高密次监控,并制定快速反应预案(非攻击性,以驱离、干扰、追踪为主)。**
**- 严格控制相关信息知悉范围,仅限于核心决策与执行层。避免引发底层弟子恐慌或激发非理性的‘冒险探查’、‘猎奇围捕’等行为,此类行为极可能成为新的刺激源或攻击目标。**
**- 宿主自身需提高最高级别警惕。避免单独行动,尤其是夜间、凌晨及接近已标记敏感节点时。建议检查住所防护阵法,随身携带至少一件触发式防御或隐匿法器。**
**重复:风险极高!反馈循环风险极高!】**
林小膳紧紧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勉强保持一丝清醒。屏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把锤子敲在她的心上。白天的谐波被证实了。不明实体出现了,还被手机暂时编了号。锚点不稳定度还在涨,周围连物理规则都开始轻微“变形”了……
反馈循环……这个词让她头皮发麻,脊背发凉。这就像一个危险的漩涡:他们原本只是想看看水下有什么,结果扔下去的探测器不仅惊动了水底的巨兽,还引来了其他海域掠食者的窥视,而掠食者的到来,又让水底巨兽更加躁动不安……一个走向未知深渊的恶性循环正在形成。
不能再耽搁了。必须立刻行动。她需要把所有情况——包括手机的这些分析警告(当然,来源要伪装成是她通过监测数据推导和“合理推测”出来的)——整合起来,形成一份逻辑严密、证据链完整、足够引起最高层重视的紧急报告,推动调查小组和宗门高层采取更果断、更谨慎、甚至可能是更严厉的措施。
她拉开门,外面铁心和周霖的争吵还在继续,甚至引来了赵焱的劝架(“哎呀两位都消消气,铁师兄力气大,周师兄规矩严,都是优点嘛!要不咱们折中一下,在探头上绑个风筝,既固定了又能测风速……”)和更多被吸引过来看热闹的弟子的围观。喧嚣嘈杂,与她此刻内心的冰冷紧迫、危机感爆棚形成了荒谬绝伦的对比。
“都——别——吵——了!”林小膳猛地提高声音,用上了点微弱的灵力,声音瞬间压过所有嘈杂,在院子里炸开。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她。铁心满脸通红、胸膛起伏,周霖面沉如水、眼神冰冷,赵焱一脸“终于有人管管了”的解脱表情。
林小膳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闻声从数据分析屋走出来的苏芷晴和李芸身上。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其中的凝重和紧迫感清晰可辨:
“有更紧急、更严重的情况发生了。”她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立刻见到陆谨行师兄,现在,马上。另外,请苏师姐、李师姐带上刚才的异常影像、不明印记样本和所有相关分析数据。铁心师兄,请立刻暂停剩余所有点位的布设工作,并安排可靠人手,重点检查所有已埋探头,尤其是位于偏僻、人迹罕至位置的,查看附近是否有类似的异常痕迹、不明印记或能量残留。周师叔,赵师叔,关于现有监测网络的固定方案安全性、信号屏蔽等级升级、以及后续可能需要的特殊监控与快速反应预案,我们需要立刻、重新、紧急评估。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疑惑、或惊讶、或凝重的脸。
“我们遇到的情况,可能比图纸上画的、报告里写的、甚至我们脑子里想的,都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她语气里的那份不容置疑的凝重,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连周霖都暂时收起了他那一套《规范》说辞,眉头紧锁,似乎在快速思考“危险得多”的具体含义和应对流程。铁心也忘了吵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握紧了拳头。赵焱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就说我的跑马灯没白装吧……至少能闪瞎那些不怀好意的……”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这次的风里,带着一丝非人的、冰冷的气息。
而闲云峰地下三百丈深处,那个不稳定的、被多重“视线”注视着的“锚点”,在越来越多“目光”的聚焦下,在那微弱但确凿无误的白日“谐波”共振中,其悠长而紊乱的“生命脉搏”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类似从深度麻醉中“微微转醒”前兆的悸动,正悄然蔓延开来,如同冰层下缓慢扩大的裂痕。
更深、更远、更无法理解的黑暗维度里,那曾被一丝来自“浅层”的涟漪无意触动的、仿佛亘古便陷入沉睡的“巨大眼皮”,似乎……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幅度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聚焦”感。
一缕冰冷、漠然、仿佛源自世界规则底层、穿透了时间与空间隔阂的“注视”,悄然穿透了无尽的岩层与寻常修士无法感知的屏障,极其缓慢地、如同扫描般,扫过整座闲云峰,扫过那些刚刚埋下的、闪烁着微弱人工光芒的探头节点,扫过峰上那些或忙碌、或争吵、或惊恐、或茫然无知的生灵。
然后,这无形的、难以名状的“注视”,若有若无地,在林小膳所在的、亮着灯光的小屋方向,略微……停顿了一瞬。
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略微“不同”的、带着异样“信息扰动”的……小点。
***
青云宗深处,那座连尘埃都仿佛凝固了的隐秘洞府内。
枯槁得如同千年古木的老者,依旧一动不动地枯坐着。他面前那团微光中,代表闲云峰的阴影轮廓里,此刻却不再平静。几十个极其微小的、代表着新布设探头的人造光点(大部分还带着赵焱特色的、不稳定的彩色闪烁),如同突兀出现的星图;一缕几乎淡不可察、但性质诡异的灰色流影(‘观测者-01’留下的短暂痕迹),如同不祥的污渍;还有一片正在以锚点为中心、极其缓慢向外扩散的、代表局部规则场畸变的淡金色涟漪,如同平静水面上泛起的病态油光。
老者浑浊得仿佛蒙尘琉璃的眼珠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剧烈的波动,那是震惊与深重的忧虑混合而成的波澜。
他枯枝般、指甲乌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幅度极小,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这么快……就被‘它们’……注意到了吗……”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摩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沉重,“这才……刚刚开始观测啊……”
他缓缓闭上眼,布满深深褶皱的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一声悠长得仿佛跨越了无数岁月、浸透了无力与预感的叹息,在这死寂得连时间都仿佛停滞的洞府中,幽幽地回荡开来,久久不散。
“劫数……真的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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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下章预告】**
紧急会议连夜召开!林小膳的“多重异常叠加报告”像一颗炸雷,震得会议室屋顶的灰都簌簌往下掉。古墨长老拍桌子怒斥:“荒谬!危言耸听!几个模糊影子和泥巴印,就想让宗门如临大敌?我看是有人想借机夸大功劳!”玄机真人则捏碎了茶杯:“放屁!规则畸变数据都出来了,还不重视?等那玩意儿爬到你床头再重视吗?!”陆谨行夹在中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最终顶着巨大压力拍板:全面升级监测网隔离等级,抽调精锐组建“快速反应(兼吐槽)小队”进行24小时巡逻,并启动对“观测者-01”的有限度、非接触追踪调查。然而,就在决议刚刚下达、巡逻小队还没凑齐人的当天深夜,闲云峰后山黑松林区域,三个监测探头在几乎同一时间“噗嗤”一声失去信号,传回的最后影像碎片显示,有数个模糊的、与之前类似但更加清晰、动作更加诡异的非人轮廓,正在林间空地上无声“聚集”,仿佛在……开会?与此同时,林小膳怀中的手机分析进度猛然跳至33%,并弹出前所未有的、边框流血的红色警告:【检测到短时、高强度规则层面扫描波动!来源:锚点核心方向!扫描属性:主动、细致、疑似具备环境学习与行为反馈能力!警告:扫描波束曾短暂掠过宿主所在区域!宿主信息特征存在被捕获可能!重复:宿主可能已被间接标记!建议:立即、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启动最高级别信息隐匿与实体防护措施!】而林小膳更不知道的是,在她窗外那片被月光和监测探头微光渲染得光怪陆离的浓重夜色里,一双并非人类、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冰冷好奇的“眼睛”,正无声地、紧紧地贴在她那层薄薄的窗纸上,瞳孔(如果那能叫瞳孔)微微调整着焦距,静静地、“专注”地“注视”着屋内亮着微光、正伏案疾书、对近在咫尺的窥视毫无所觉的……她的身影。
12. 第 12 章
铁心那“八十!八十!”的拆迁队式怒吼和周霖那“误差超标零点三毫”的AI质检音还在外面激情对线,林小膳那句“更紧急的情况”像一盆掺了冰碴子的醒酒汤,哐当一下把门外的火药味暂时浇灭,只剩下滋滋冒烟的懵逼。
苏芷晴动作最快,已经像收拾手术器械一样,将留影石、那坨可疑的软泥(装在刻满“小心轻放”符文的玉盒里)以及标注了“白日见鬼谐波”的数据玉简分门别类收好。李芸则用堪比打印机的手速,在执事堂标准格式玉简上拟定了情况简报的初稿,标题非常公务员:《关于闲云峰后山区域监测网络调试期间发现非标准影像及地质痕迹的初步情况说明》。
“去天衍峰,规仪堂。立刻,马上,用跑的——御剑飞的也行!”林小膳言简意赅,率先往外冲,活像身后有狗撵。经过铁心身边时,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大师兄,后山黑松林附近所有探头,尤其是癸字编号的,立刻检查!小心点,可能不止有石头和□□。”
铁心脸上的怒色像变脸一样,“唰”地转为一种混合了“来活儿了”和“这事儿不小”的凝重,他用力点点头,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弟兄们!抄家伙!跟老子去后山‘溜达溜达’!带好照明和铲子——呃,还有留影石!”说完,他狠狠瞪了周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回头再跟你算账”,然后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弟子,风风火火往后山冲去,脚步踏得地面咚咚响,不知道的还以为巨灵神搬家。
周霖眉头拧成了中国结,看着林小膳几人急匆匆的背影,又瞥了眼被晾在原地、正试图把一块发光灵石粘在鞋底当夜灯的赵焱,最终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拂了拂一尘不染的袖口(其实刚才离工地八丈远,根本没沾灰),迈着标准得像尺子量过的步子跟了上去。赵焱挠挠头,看看手里的发光灵石,又看看走远的众人,嘟囔了一句“哎等等我啊!我这‘足下生辉防绊倒符’还没完善呢!”,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一行人御剑的御剑,踏风的踏风,在渐浓的夜色里划过各色流光,朝着天衍峰飙去。山风猎猎,吹得人衣袍翻飞,也吹不散心头那坨名为“卧槽这啥情况”的沉重疑云。林小膳甚至看到赵焱因为飞得太急,他腰间那个鼓鼓囊囊、塞满各种奇怪小发明的工具袋里,掉出来一个画着滑稽笑脸的圆形小铁片,在空中翻滚着坠向下方山林,估计明天会有早起的鸟儿被这玩意儿硌到脚。
规仪堂今夜灯火通明,亮得像个小型太阳,估计烧掉的灯油能顶外门弟子食堂三天用量。陆谨行显然已经收到了李芸那份格式严谨到令人发指的预警简报,正站在堂前台阶上等候。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深青色首席弟子服,身形挺拔如松,但眉眼间那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凝重,配上眼底淡淡的青黑,活像连续加班一周、还要应付甲方的程序员,帅还是帅的,就是有点费命。
“进。”他没有一句废话,侧身让开,动作干脆利落,透着一种“赶紧说事别耽误我下一场会”的社畜气息。
众人鱼贯而入。堂内除了陆谨行,还有接到紧急通知、被迫中断夜间养生(古墨在品茶,玄机在捣鼓新法器)赶来的两位长老的投影。古墨真人的虚影坐在左侧,面沉似水,手里还虚握着一个茶杯的幻影,仿佛随时要砸过来;玄机真人的虚影坐在右侧,身体前倾,眼冒精光,手里似乎还无意识地捻着几根虚拟的胡子,一副“有热闹看了”的兴奋样。光影朦胧,但那股“不好惹”的气场隔着投影都能感受到。
林小膳站定,省去所有开场白和客套,直奔主题,语速快得像报菜名:“陆师兄,两位长老。外层监测网初步数据回传,发现三处异常,画风诡异,综合评估,风险等级建议从‘注意’调到‘高危’,再不济也得是‘前方高能’。”
她示意苏芷晴展示数据。苏芷晴面无表情地激活水镜,画面清晰得像高清蓝光,列出三个醒目标题:
**“异常一:白日梦游谐波。”** 展示正午、黄昏时刻压力波形上那些微小的“鼓包”,及其与太阳黑子周期、阴阳转换点高度同步的曲线图。“锚点疑似患上了‘失眠多动症’,不再满足于半夜搞事,开始尝试在白天‘同步’天地呼吸。耦合度虽低,但趋势明确,就像幼儿园小朋友开始模仿大人打太极——动作滑稽,但意味着它‘学习’和‘互动’的意愿在增强。”
**“异常二:不明物种深夜探店。”** 播放‘癸九’探头传回的、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的影像,重点展示那滑行的人形轮廓和两点仿佛欠了它钱的冷漠微光。“实体身份:非人,非妖,非已知任何科目。技能:疑似‘规则级隐身术’、‘平滑位移’、‘死亡凝视’(持续时间三息)。探店后感:未留好评也未差评,只留了个看不懂的脚印和一点即将过期的‘阴间灵气’体验装。意图:疑似观察/踩点/单纯路过迷路了。”
**“异常三:物理规则它偷偷改了!”** 展示根据多个探头数据反演出的、以锚点为中心、半径十丈内灵气压力传播速度的微小异常波动数据。“虽然波动幅度只比背景噪音高了那么一丢丢,约等于在演唱会现场听清一根针落地的区别,但这证实锚点的不稳定已经开始‘污染’周边环境的基础设定,通俗讲,就是它周围的‘游戏规则’可能跟咱们的有点不一样了。”
每展示一项,堂内的空气就凝固一分,温度仿佛下降一度。古墨真人的虚影脸色更沉了,手里的虚拟茶杯似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玄机真人则眼睛越来越亮,身体前倾得快要从投影里栽出来。陆谨行的手指在玉简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节奏凌乱得像在弹奏一首名为《烦躁》的钢琴曲。
“综上所述,”林小膳总结,声音在寂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堂内格外清晰,“我们初步判断:第一,地下那哥们儿病情加重,行为模式从‘梦游’升级为‘梦游+模仿秀’;第二,我们的探头可能不光拍到了它,还像黑夜里举火把一样,引来了某些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夜间生物’的注意;第三,这两者之间可能产生‘你瞅啥’、‘瞅你咋地’的危险互动,形成恶性循环。因此,建议:立刻给监测网加装‘防窥膜’和‘隔音结界’;组建‘夜间保安加强班’,对后山鬼祟区域进行密集巡逻和文明劝离;严格控制消息,避免引起吃瓜群众围观或作死小能手前去探险,毕竟未知的东西往往伴随着‘惊喜’。”
她话音刚落,古墨真人的虚影便冷然开口,声音像结了冰:“荒谬绝伦!白昼灵气略有起伏,乃天地自然,何奇之有?模糊光影,山间雾气、飞禽走兽皆可形成,焉能武断定为‘非人’?规则场数据微乎其微,尚不及计算误差,岂能作为凭据?林小膳,你是否因前次推测侥幸言中几分,便心生浮躁,刻意夸大其词,危言耸听,以图彰显自身,裹挟宗门资源?”
这话说得相当重,直接把林小膳打成“邀功炒作”了。周霖在其身后,微微颔首,脸上写着“长老英明,深得我心”。
林小膳还没想好怎么用文明用语怼回去,玄机真人的虚影已经“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声若洪钟,震得投影都晃了晃:“古墨师兄,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何奇之有’?这时间点卡得比老夫当年追道侣送生辰礼还准!那影像里的东西,走起路来跟脚底抹了油似的,你家飞禽走兽是这么走路的?至于规则场数据,再小也是肉,也是头一回逮着现行!这些证据单个看是有点单薄,但凑一块儿,那就是一桌‘鸿门宴’的请柬!咱们是装作没看见,等着项羽打上门,还是赶紧把樊哙喊来准备摔杯为号?”
他转向陆谨行,虚拟的胡子翘了翘:“谨行师侄,你是项目组长,关键时刻得支棱起来!我建议,立刻、马上、连夜采纳小林子的方案!升级防护,组建巡逻队,扩大监控范围,重点追查那‘探店’的玩意儿!要啥资源,我炼器堂敞开了供应!别的不说,给巡逻队配的照明法器,老夫亲自设计,保证亮得能让那玩意儿原形毕露——如果它有形的话!”
“玄机!你这是杯弓蛇影,自乱阵脚,徒耗灵石!”古墨怒道,虚拟茶杯“砰”地一声(幻听)墩在虚影桌面上。
“古墨!你这是掩耳盗铃,故步自封,等着火燎腚!”玄机毫不示弱,虚拟的袖子都快甩到古墨脸上了。
两位长老的虚影之间,电闪雷鸣,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演全息投影版真人PK。陆谨行站在风暴眼中心,承受着双重精神攻击,脸色有点发白,眼神里写满了“这班谁爱上谁上”。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切换回那个莫得感情的决策机器模式。
“两位师叔,请暂且息怒。”他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再吵我就下班”的微妙压迫感,“林师妹所呈,确有蹊跷,不可全然置之不理。然古墨师叔所虑之成本与影响,亦在情理之中。此事棘手,需探查,亦需谨慎。”
他看向林小膳,问题很实际:“林师妹,关于那‘探店者’,除了影像和脚印,有无其他发现?比如活动时间规律?有无破坏公物、偷窃探头零件、或留下什么‘到此一游’的涂鸦?”
林小膳摇头:“目前仅此一次记录,时间在子时大动静之后。未表现出直接破坏性,更像是个……沉默的围观群众。但正因为意图不明,且自带‘隐身挂’,风险未知,好比你在家洗澡,窗外可能有个透明人在看,他不一定想害你,但你知道了能不瘆得慌吗?”
这个比喻让堂内几个年轻弟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陆谨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继续问苏芷晴和李芸:“苏师妹,白日谐波数据与天地节律的相关性能否量化?李师妹,执事堂最近有无接到后山相关的奇葩报案?比如灵兽投诉被奇怪东西偷窥了,或者弟子报告听到岩壁里传来非主流音乐?”
苏芷晴:“需更多数据周期进行统计分析,目前显著性肉眼可见,但样本不足,难以排除‘恰好今天风大’的偶然性。”
李芸:“已全面查询。最近三月,后山区域无相关异常报告。但黑松林一带因环境阴森、灵气贫瘠且无特产,日常巡查频率为‘季度巡检’,最近一次巡检报告评价为‘安静得像坟地,连蘑菇都不爱长’。”
信息有限,但诡异感拉满。陆谨行的手指在玉简上快速划动,仿佛在脑内进行一场复杂的风险收益博弈模拟。堂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灯火偶尔“噼啪”一下,像在给这沉默打拍子。
良久,陆谨行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两位长老的虚影上,用一种“老子豁出去了”的语气宣布:“弟子决断如下:一、立即启动监测网‘低调奢华有内涵’升级计划第一期。由赵焱师叔牵头,阵痴师兄远程指导,对所有已布设探头,尤其是后山区域的,加装阵痴师兄设计的‘多层信息过滤与物理隐匿复合阵纹’青春版,并评估增设‘紧急格式化’及‘敌我识别干扰’功能。资源按‘重点项目绿色通道’调配,账记在项目组头上。”
赵焱眼睛瞬间亮了,像两个小灯泡:“没问题!阵痴那小子给的图纸我看懂了七成,简化青春版今晚就能出样品!保证让探头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内有乾坤’!”
“二、”陆谨行继续,语速加快,“组建‘闲云峰后山夜游神(临时)特别行动队’,简称‘夜游队’。由铁心师兄暂代队长,抽调天衍峰战力担当、执事堂跑腿能手各五名,即日起对后山黑松林及周边区域进行‘薛定谔式’巡逻——时间随机,路线飘忽。标配加强版通讯(确保骂街时信号通畅)、防护(至少能抗住铁心师兄全力一拳)及探查法器(优先配备玄机师叔提供的‘亮瞎狗眼’系列)。核心任务:监控异常、搜寻痕迹、劝离误入弟子。严禁与不明实体发生任何形式的‘亲密接触’,遭遇后遵循‘看一眼、记一笔、撒丫子撤’三原则。李芸师妹负责与执事堂协调所有手续,确保行动合法合规,哪怕是在抓鬼。”
这个安排既发挥了铁心的武力值和责任心(他大概会把巡逻当成夜间拉练),又最大程度保证了安全(主要是队员的安全)。李芸点头,已经开始在玉简上勾选巡逻队标准装备清单和报备表格模板。
“三、”陆谨行看向林小膳和苏芷晴,“林师妹、苏师妹继续主导数据分析中心,重点盯防白日谐波变化趋势,并尝试从数据海洋里捞出更多关于‘探店者’的马脚。所有分析结果,每日辰时向我做‘五分钟精要汇报’。周霖师叔负责全面监督升级与巡逻工作的‘规范化’与‘标准化’执行,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符合《规范》,不出任何程序性纰漏。”——这相当于给了周霖一把尚方宝剑,让他去盯着所有人按规矩办事,虽然他不完全赞同这决议,但监督别人守规矩这事儿他无法拒绝。
周霖脸色稍霁,微微拱手:“谨遵指令。必确保流程无瑕。”
“四、”陆谨行语气加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关于此次发现的所有细节及后续进展,严格限定于在座诸位及两位长老知晓。对外统一口径为‘地脉监测网络进行第二阶段压力测试,后山部分区域信号干扰较强,临时封闭,擅入者可能影响发型(被雷劈)’。严禁任何形式的流言蜚语、添油加醋、以及‘我二舅的邻居的灵宠看到了’式的小道消息传播,违者……扣光本月贡献点,并派去给灵兽园扫三个月粪便。”
他最后看向古墨和玄机:“此乃弟子权衡利弊、抓秃了数根头发后之策,旨在控制风险、收集信息、同时避免反应过度引发宗门震荡。面对未知,我们需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随时准备跑路’的态度应对。请两位师叔定夺。”
一番安排,有理有据,有张有弛,既给了玄机“查”的许可,又给了古墨“控”的保证,还顺手把麻烦事分派了下去。古墨真人虚影沉默了片刻,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既如此,便依此试行。但需每日呈报详细消耗与进展。若最终证实是虚惊一场……”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惩罚,“相关责任人,需承包规仪堂未来一年的庭院洒扫!”
玄机真人则哈哈大笑,虚拟的胡子一翘一翘:“妙!稳中带皮,进退有据!谨行师侄,这事儿交给你,老夫放心!炼器堂的库房钥匙副本我让人给你送去!随便用!只要别把老夫的私人工作间拆了就行!”
两位长老的虚影在又一轮眼神交锋后,缓缓散去。紧急会议结束,决议迅速转化为一连串鸡飞狗跳的行动指令。赵焱立刻拽着还想讨论“误差标准”的周霖,跑去研究怎么把阵痴那些天书般的阵纹简化成“傻瓜式安装包”;李芸化身人形自走打印机,开始调集人手、发放装备、填写雪花般的表格;苏芷晴对林小膳点了点头,身影一闪,便回数据分析屋继续跟那些波形较劲去了。
堂内只剩下快被掏空的陆谨行,和松了口气但心情更沉重的林小膳。
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拉得老长,显得有些孤零零。
“林师妹,”陆谨行开口,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特有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八卦?“你今日所言,尤其是那‘探店者’……是否还有些……基于女性直觉的、不太方便写在报告里的感觉?” 他问得委婉,但眼神分明在说:你是不是还瞒着点啥?
林小膳心头一跳。陆师兄,你的敏锐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她确实瞒了最惊悚的部分——手机那血淋淋的“宿主可能已被标记”。这没法解释来源,说了可能先被当成妖怪抓起来。
“只是觉得……那东西出现得太‘及时’了。”她努力组织语言,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敏锐的观察者,“不像是偶然路过。更像是对我们‘安装摄像头’这个行为本身的……一种‘回访’或‘确认’。而且,它给我的感觉……很不‘生物’,不是灵力层面的压迫感,更像是一种……‘这个世界代码好像出了个BUG’的那种违和与不适。”她尽力往“规则层面异常”上靠,希望能糊弄过去。
陆谨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脑壳,直接读取她的思维缓存。“‘世界代码出BUG’……”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阵痴师兄或许会对这个描述感兴趣。我会私下与他交流。”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关切,“你也务必小心。你是整个项目的‘大脑’和‘眼睛’,若真有什么未知存在在关注此事,你必然首当其冲。近期尽量减少单独行动,尤其是月黑风高夜、荒郊野岭地。住处……我会安排两个机灵点的师弟,扮作夜间巡逻的‘路人甲’,在你那小院附近多转几圈。”
这实实在在的关怀让林小膳有些意外,心头微微一暖。“多谢陆师兄。”
“分内之事。”陆谨行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近乎无奈的笑意,“毕竟你要是出了事,这么多烂摊子,还有那两位师叔的每日‘问候’,就得全落我头上了。为了我的发际线,你也得平安无事。”
林小膳:“……” 好吧,这很陆谨行。
告辞离开规仪堂,夜风扑面,带着山间深夜的寒气和草木清气。她抬头望天,星子稀疏,一弯残月像被人啃了一口的薄饼,冷冷地挂在远山轮廓之上。
决议虽下,行动已始,但她心里那根名为“手机警告”的刺,不仅没拔掉,反而扎得更深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手机,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它冰凉的金属外壳和那持续不断的、极其细微的、仿佛警报预备铃般的震动。
回到闲云峰时,已近子时。数据分析屋依旧灯火通明,苏芷晴的身影映在窗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和那些数据融为一体。山门口,铁心正带着一群精气神十足、装备五花八门的弟子集结,低声交代任务,气氛肃杀中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看到林小膳回来,铁心只是朝她扬了扬拳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写满了“放心,后山交给哥,蚊子公母都给你查清楚!”
林小膳勉强笑了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那间位于数据分析屋隔壁的小屋。关上门,将外界的声响隔绝。屋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黄,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极度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
她拿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幽蓝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那条血色警告依旧刺眼地挂在最上方。
**【分析进度:33%】**
**【警告!检测到短时、高强度规则层面扫描波动!】**
**【来源:锚点核心方向!强度评级:主动探查(LV.2)】**
**【扫描属性:细致、多频段、疑似具备环境信息学习与行为模式反馈能力!】**
**【关联时间戳:此次扫描发生在宿主紧急情况汇报会结束、宗门升级应对决议下达后约一个时辰。】**
**【高度怀疑:锚点或与之关联的‘高权限存在’,对‘观测者’(宿主及所属组织)的‘关注等级’及‘交互试探强度’显著上调。】**
**【红色警报:扫描波束曾短暂掠过宿主所在坐标区域!宿主个体信息特征存在被捕获、分析、标记的可能性!重复:宿主可能已被间接标记!】**
**【紧急生存建议(别再拖了!):**
**1. 立刻!马上!寻找并佩戴/布设可干扰低层级规则信息探查的法器或阵法残片(推荐搜索词:乱星尘、迷天幛、欺天符箓…)。**
**2. 尽量避免长时间暴露于无防护、灵力活跃或空间结构薄弱的开放环境,减少自身‘信息特征’泄露。**
**3. 保持本机处于最低功耗待机隐匿模式,非生死攸关,不要进行高负载运算或跨规则查询,你每多用一次,就像在黑夜里多喊一嗓子‘我在这儿!’。**
**4. 如感到持续性的、无缘由的‘被注视感’、‘空间扭曲感’、‘认知轻微模糊’等规则层面不适,别犹豫!立刻向你身边灵力最高、看起来最能打的那个家伙靠拢,并启动你预案里跑得最快的那个方案!】**
文字一行行映入眼帘,林小膳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手指冰凉,心跳得像在擂鼓。主动扫描?LV.2?学习与反馈?自己真的被标记了?
这意味着什么?地底下那玩意儿,或者它背后的“管理员”,不仅知道她和宗门的存在,还在“学习”他们的反应模式,甚至可能已经给她挂上了一个看不见的“关注”标签?这已经不是“观测者效应”了,这是智能化的、带学习功能的“观测者2.0”!
她想起陆谨行安排的“路人甲”护卫,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丁点,但手机建议的那些“乱星尘”、“迷天幛”,一听就是传说中的高端货,她一个炼气期小弟子,上哪儿去弄?宗门秘库?那得立多大功或者有关系才行?
正心乱如麻,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脑子里开运动会,忽然,她感到一阵极其轻微、难以言喻的……“别扭”。
不是声音,不是光线,不是气味。更像是……周围的“空气”或者“空间”本身,极其细微地“卡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流畅。就像看高清视频时突然跳了一帧,或者流畅的BGM里混进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杂音。这感觉微妙到近乎幻觉,若非她此刻精神高度敏感,且手机刚刚疯狂预警过“规则层面扫描”,她绝对会当成自己太累产生的错觉。
是扫描残留的“回音”?还是……
她全身汗毛瞬间起立敬礼,像过电一样,猛地扭头,死死盯向窗户!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糊着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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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统一发放的、厚实但粗糙的麻纸。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只有远处“夜游队”队员手中法器偶尔划过天际的流光,和更远处山峦模糊的剪影。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但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别扭感”,源头似乎……就在窗外?紧贴着窗户?
是错觉吗?还是……
她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恨不得暂停,轻手轻脚、像拆弹专家一样挪到窗边。油灯昏黄的光将她靠近的身影模糊地投在窗纸上,形成一个扭曲的剪影。她侧耳倾听,外面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夏虫有气无力的鸣叫,以及极远处隐约传来的、铁心那粗豪嗓音的零星指令。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反常。
她咬了咬牙,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蘸了点唾沫(实在找不到更隐蔽的方式),极其缓慢、轻微地,在厚重的窗纸上润湿了米粒大小、几乎看不见的一个点,然后屏住呼吸,将右眼凑近那个小孔,向外窥去。
窗外,夜色如浓墨倾倒。近处是她屋前那一小片疏于打理、长着顽强杂草的空地。远处是影影绰绰的山林轮廓,在微弱的天光下如同蹲伏的巨兽。
什么都没有……吗?
她视线缓缓移动,从远及近,仔细扫过每一寸阴影。
就在她目光扫过窗户正下方、紧贴着墙壁根部那片最深最浓的阴影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片阴影……在动!
不,不是阴影在动,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阴影里,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那是一片比周围夜色更加深沉、更加“实在”的“暗影”,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变换着轮廓。就在她看过去的瞬间,那片蠕动的暗影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目光,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凝固了一刹那。
然后,在林小膳惊骇的注视下,那片暗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坍缩”、变淡、消散,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彻底融入了墙根那片自然的、静止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在它最后消失的位置,潮湿的泥土地上,留下了一小片极其暗淡的、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蒸发消失的湿痕。那湿痕的形状……残缺不全,但隐约能看出,与之前‘癸九’探头旁发现的非人足迹的某一部分轮廓,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
“嗬——!”
林小膳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桌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瞬间退去,留下冰冷的麻木。
不是错觉!
窗外!刚才真的有东西!
它就贴在窗外!也许……正在透过窗纸,“看”着屋里!看着自己!
手机那血色的“可能已被标记”,此刻有了无比真实、无比惊悚的实体印证——那东西不仅标记了,还可能……上门“□□”了!
它想干什么?只是好奇围观?还是已经开始了某种更危险的“接触”?
无边的寒意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四肢冰冷僵硬,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她死死瞪着那扇窗户,仿佛那粗糙的窗纸后面,随时会探进一只冰冷非人的手,或者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扭曲的“视线”,将她拖入无尽的未知黑暗。
“林师妹?”门外忽然传来苏芷晴那特有的、清冷平稳如机械合成音的声音,伴随着两声节奏精准的敲门声,“监测到屋内出现异常撞击声响及短暂灵力波动紊乱。你是否需要协助?请回答。”
是苏芷晴!她还没离开数据分析屋!
林小膳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门闩,猛地将门拉开。
苏芷晴站在门外,手里还捏着一枚记录玉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她感知到了不寻常。看到林小膳惨白如纸的脸色、惊恐圆睁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身体,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窗外……有东西……刚才……在……在……”林小膳语无伦次,牙齿都在打颤,手指颤抖地指向窗户,又指向自己湿了一小块的手指和惊魂未定的眼睛。
苏芷晴眼神一凝,没有多问一个字,一步跨入屋内,反手关上门的动作干净利落。同时,她左手在腰间一抹,几道微不可察的灵光如同活物般射出,瞬间在门窗内侧布下了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灵膜——兼具隔音、简易预警和微弱干扰效果。然后,她才走到窗边,没有贸然开窗或触碰窗纸,而是先闭上眼,将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缓缓铺开,仔细感知窗外每一寸空间。
“未有常规灵力剧烈波动残留……也无妖气、魔气、鬼气等标准污染谱系……”苏芷晴低语,声音平稳得令人安心,她睁开眼,目光锐利如手术刀,扫视窗纸、窗棂和下方墙壁,“但有极其微弱的……‘空间亲和性水汽’残留?不,更接近‘低维能量冷凝逸散痕迹’,正在以指数级速度衰减。”她看向林小膳,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之前的推测,恐怕严重性需要再次上调。那‘实体’不仅能规避常规灵力探查,其存在与活动本身,似乎就会在现实空间留下这种短暂、特殊的‘冷凝痕’。其隐匿与‘存在方式’,确实触及了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规则层面。”
她走到桌边,拿过林小膳平时记录用的炭笔和草纸(玉简太正式,不够快),以惊人的速度勾勒出刚才林小膳描述的暗影形态和湿痕位置,并在旁边快速写下备注:“新增事件记录:子时三刻许,不明实体(暂沿用‘观测者-01’编号)主动接近项目核心人员林小膳居所,并于窗外进行疑似‘抵近观察’。实体展现出高阶规则隐匿与空间适应特性,常规防护与感知手段近乎无效。建议:立即将林小膳住所及周边五十丈范围划为‘一级警戒区’,升级防护阵法至战时标准,并评估将其转移至天衍峰核心保护区之必要性。”
写完,她将草纸折好收起,看向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仍惊魂未定的林小膳:“今夜我留在此处值守。已通过最高优先级传讯符,将简要情况同步陆师兄与铁心队长,他们会立刻加强此区域巡查密度,并调拨备用防护阵盘。你……”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恐惧是生物面对未知威胁的正常反应,但过度的恐惧会干扰判断。尝试深呼吸,平稳灵力。我们需要保持最高效的思维状态,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林小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颤音的浊气。苏芷晴的冷静、高效和果决像一剂强效镇静剂,让她狂跳的心脏和乱窜的肾上腺素渐渐平复下来。她知道苏芷晴说得对,吓死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解决你。
但刚才窗外那片蠕动、冰冷、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影,以及手机屏幕上那血淋淋的“标记”警告,已经像烙铁一样烫在了她的意识深处,带来持续不断的隐痛与寒意。
她慢慢掏出手机,屏幕幽幽亮着。分析进度还是33%。然而,就在那条刺目的血色警告下方,她注意到,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其微小、正在不断明灭闪烁的灰色小字:
**【被动防护机制(最低能耗模式)已持续运行。持续干扰低层级规则信息探查与定位… 效能:微弱(约降低被普通扫描发现的概率5.7%)。警告:无法防御主动抵近观测或高精度标记。强烈建议宿主尽快获取并集成高级别信息隐匿单元。】**
手机……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直在默默运行着某种防护程序?虽然效果聊胜于无,但……
林小膳握紧这冰凉的、来自异世的“伙伴”,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它带来了最初的警告和这一系列麻烦,但似乎,也是它在用自己那不被理解的方式,提供着一点点微弱却真实的保护。
窗外的夜色,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浓稠,都要深邃,仿佛化不开的墨,包裹着无数沉默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而在那片浓稠的夜色深处,在远离闲云峰的、青云宗某座人迹罕至的寂静侧峰,一处天然形成的、终年不见阳光的岩石凹陷底部。
一点比最深的夜色还要浓郁的“暗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无声地晕开、凝聚、塑形,缓缓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如同蹲踞野兽般的轮廓。
轮廓的“头部”位置,两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带着某种非人好奇与探究意味的幽光,正静静地、一瞬不瞬地,遥望着闲云峰的方向,聚焦于那扇曾经亮着微弱灯光、此刻已被加强警戒的小小窗户。
“注视”……
并未因一次暴露而终止。
它似乎只是……退回了更深的阴影里,更加耐心地,等待着。
---
**(第十二章完)**
**【下章预告】**
夜袭惊魂后,林小膳的小屋被升级成“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阵痴师兄连夜派人送来一套号称“上古迷天乱星阵边角料拼凑版”的阵旗(附字条:“试用装,理论隐匿效果七成,实际看脸,记得写试用报告。”)。铁心带着“夜游队”在后山黑松林不仅发现了更多非人足迹,还在某处光滑岩壁上,发现了用未知方式蚀刻出的、看一眼就让人头晕想吐的扭曲符号(赵焱兴奋猜测:“莫非是异界游客的‘到此一游’?”)。陆谨行压力山大,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最终决定硬着头皮向掌门真人打报告,申请调用宗门秘库里那面据说能照见“过去片段”但时灵时不灵的“溯光镜”残片,试图对不明实体进行“考古式”追踪。而林小膳在苏芷晴的“冷静辅助”下,开始尝试利用手机那点微弱的“规则干扰”能力作为灵感,结合修仙界常见的“扰灵玉”、“幻光砂”等材料,设计制作一种廉价、可批量生产的“初级规则扰断护身符”,梦想着至少能给巡逻队的兄弟们提供一点心理安慰。与此同时,手机分析进度艰难爬升至35%,并解锁了一段加密的、关于“规则锚点”可能类型的模糊信息片段,其中提到了“界碑”、“信标”、“裂隙稳定器”、“观测前哨”等令人浮想联翩又毛骨悚然的词汇,似乎在强烈暗示——闲云峰地下的东西,很可能不是天然形成的“奇观”,而是某种被刻意设置、甚至可能仍在执行某种未知功能的……“人造装置”?而地底深处,那被无数“视线”聚焦的锚点,在完成又一次主动的、细致的“环境扫描”后,其不稳定的、紊乱的“生命脉动”中,开始夹杂进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凿无疑的、类似“周期性编码脉冲”或“状态反馈信号”的规律性片段……仿佛在向谁……“汇报”着什么。
13. 第 13 章
苏芷晴在林小膳屋里守了一夜,两人都没怎么合眼。苏芷晴像个人形超级计算机,面无表情地处理着数据,分析白昼谐波那些微小的“鼓包”有没有长胖或变瘦的趋势;林小膳则像只受惊的仓鼠,背靠着墙壁,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眼睛每隔三十秒就要瞟向那扇窗户,神经绷得比古琴最细的那根弦还紧。窗外偶尔传来巡逻弟子压低声音的交流——“你看到没?”“看到啥?”“好像有个黑影……哦,是你鞋带开了。”——以及法器掠过的微光,给这漫长的、仿佛被拉长的夜晚带来一丝微弱且不太靠谱的安全感。
天快亮时,就在林小膳盯着油灯火焰开始思考“这火苗跳动的频率是不是也受到了规则干扰”这种哲学问题时,门缝底下悄无声息地滑进来一个……巴掌大的、洗得发白的旧布袋。
林小膳捡起来,手感粗糙,像是装过一百次干粮。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七面手指长短、颜色暗沉得像锅底灰、材质介于“可能是木头吧”和“也可能是金属废渣”之间的小旗。旗面上用极其纤细的银丝绣着扭曲复杂、看久了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得了散光的纹路。还有一张皱巴巴、仿佛被用来擦过桌子的纸条,上面是阵痴那标志性的、仿佛中风后坚持练字的笔迹:
**“迷天乱星阵(青春乞丐迷你体验装)。覆盖范围:以阵眼为中心,半径三丈画个圈(圈不圆也没事)。效果:微弱干扰低阶规则探查、轻微扭曲光影(可能产生类似哈哈镜效果)、制造轻微认知混淆(例如让你暂时分不清左右鞋)。持续时间:视灵石品质,下品约三个时辰,中品翻倍,上品……你大概用不起。注:因使用‘边角料’和‘库存积压材料’制作,效果打三折,且旗面绣纹含微量‘引秽粉’(驱虫用),长时间贴身可能导致皮肤轻微瘙痒或起小红点,属正常现象,勿惊勿怪,挠挠就好。试用后请务必反馈使用体验(不少于五百字)。”**
林小膳看着那“青春乞丐迷你体验装”、“效果打三折”、“可能分不清左右鞋”以及“起小红点”的描述,内心五味杂陈,感觉这玩意儿不像保命法器,更像某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玄学恶作剧玩具”。但……有总比没有强,蚊子腿也是肉。
她按照纸条上那极其随意的说明(“随便找个地方当阵眼,其他六面旗子大概围着它插个圈,注入一丝灵力——有就行,多少随意,主打一个缘分”),在屋里挑了块看起来比较顺眼的地砖作为阵眼,把主旗插上去,其他六面旗子随手围着插了一圈,形状介于六边形和一团乱麻之间。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从燃料电池引出一丝微弱电流(伪装成稀薄灵力),注入主旗。
七面小旗极其微弱地“嗡”了一下,亮起一丝比萤火虫屁股还黯淡的光,随即迅速熄灭,恢复锅底灰本色。但林小膳立刻感觉到周围空气的“质感”发生了微妙变化——有点像隔着晃动的水面看东西,又有点像轻微散光,看门窗边缘时会有极其细微的重影和扭曲。她尝试走了两步,嗯,暂时没有分不清左右脚。
效果打折打到骨折,但确实有那么一丁点作用。她紧绷得像琴弦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毫米。苏芷晴闭目感知了片刻,点点头,语气平静无波:“阵纹结构精妙,原理层级超越常规阵法三个大境界。虽受材料(垃圾)和规模(迷你)所限,但应对普通偷窥狂(非规则级)应当足够。建议远离水源,以防‘引秽粉’遇水产生异味。”
林小膳:“……” 谢谢,更不安了呢。
天色大亮后,铁心带着一身山林露水、草屑和仿佛被掏空的疲惫回来了,脸色异常凝重,像刚参加完追悼会。他没顾上扒拉掉头发上的蜘蛛网,直接冲进数据分析屋,抓起桌上不知道谁喝剩的半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一抹嘴,声音沙哑:“后山黑松林,那地方……邪门他妈给邪门开门——邪门到家了!”
他喘了口气,开始汇报:“我们按图索骥,跟寻宝似的,把癸字编号附近的探头周边掘地三尺……呃,是仔细勘查了一遍。除了‘癸九’旁边那个‘非主流脚印’,我们又发现了另外四处类似的痕迹,藏得更隐蔽,更模糊,有的缩在岩缝里像怕见光,有的躲在腐烂的树根底下跟捉迷藏似的,不用显迹粉根本瞅不见。”
他取出一块留影石激活。画面是巡逻队员用特制显迹粉(赵焱友情提供,附带荧光效果)洒在地面后显现的足迹轮廓,大小形状与之前那个类似,但朝向七扭八歪,分布也毫无规律,像是喝醉了酒随手踩的。
“更邪性的是这个。”铁心又摸出另一块留影石,表情像是拿着烫手山芋。画面对准黑松林深处一面陡峭的、平时连猴子都懒得爬的岩壁。岩壁原本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顽强的藤蔓,但在中间一片区域,青苔和藤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橡皮擦“嘎嘣”一下擦掉了,露出了下面灰黑色、质地坚硬的岩石本体。而在这片光秃秃的岩石上,蚀刻着一大片……让人看了就脑仁疼的符号。
这些符号绝非已知的任何文字、阵法纹路、或者小朋友的鬼画符。它们更像是一堆喝高了的抽象派艺术家、癫痫发作的数学家和梦游的符箓师联手创作的、充满怨念的作品——线条扭曲盘绕如肠子,点状凹陷分布随机如麻子,螺旋纹层层叠叠让人晕眩,有些部分还相互交叉、渗透、覆盖,整体透着一股“老子就是不想让你看懂”的嚣张气焰。但诡异的是,如果你硬着头皮多看几眼,又会隐隐觉得这片混乱中似乎藏着某种极其晦涩、非人的“逻辑”或“意图”,只是这种意图跟人类的思维方式隔着银河系。
“我们啥法子都试了,”铁心指着画面,一脸挫败,“用灵力探测,没反应,跟石沉大海似的。用留影石直接拍,拍出来的影像自带雪花点和模糊特效。用手摸,冰凉梆硬,就是普通石头,连点灵力残留都没蹭上。但就是用眼睛瞅,瞅久了……”他打了个寒颤,“心里头跟猫抓似的,毛毛的,说不出的膈应。有个好奇心重的师弟不信邪,多盯了一会儿,结果当场扶着树吐了,说头晕恶心,看啥都带重影,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正在屋里躺着喝安神汤呢。”
苏芷晴立刻调出升级版的“鉴迹盘”数据记录,对着留影石画面进行快速频谱分析。“能量谱段背景辐射……在‘虚垢’、‘幽影’、‘认知干扰’区间检测到极微弱但稳定的异常值,与之前不明实体遗留痕迹的部分谱段存在17.3%的重叠度。”她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符号本身似乎不具备主动能量散逸,但其结构能‘吸附’或‘显化’环境中特定波段的、极微弱的规则扰动。这更像是一种……‘信息载体’或‘状态记录器’,用我们无法解析的‘语言’,记载了某种信息或环境参数。”
林小膳盯着那些看一眼就让人san值狂掉的扭曲符号,心头寒意更甚。足迹是活动痕迹,像“我来过”;而这岩壁符号,则像是某种有意识的“留言板”或“路标”。留给谁看的?是给同类导航,还是……故意留给像他们这样一头撞进来的“观察者”看的?细思极恐。
“岩壁符号附近有我们的探头吗?”她问,声音有点干。
“有,编号‘癸十三’和‘癸十四’,就挂在对面不远的两棵老歪脖子松树上,跟俩忠诚的哨兵似的。”铁心调出那两个探头的实时监控数据流,“从昨晚后半夜开始,这俩探头的信号回传就变得跟得了病似的,断断续续,时强时弱,但没彻底嗝屁。传回来的压力读数倒没啥特别离谱的波动,就是比其他地方显得……更‘毛躁’一点,像是有谁在旁边不停抖腿。”
信号干扰……很可能是那些符号自发散逸的、微弱的规则扰动场,干扰了探头精密的灵纹传输。这反而从侧面印证了这些符号的“不凡”——人家自带干扰屏蔽。
“巡逻队昨晚有没有……看到什么会动的、不该出现的东西?”林小膳问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动什么。
铁心摇摇头,古铜色的脸上写满了“老子白长这么大块头”的郁闷:“没有,毛都没看到一根!我们三组人,跟梳头似的把那片林子来回篦了好几遍,除了这些死物痕迹,活物连只像样的耗子都没看见!那东西……滑得跟泥鳅似的,不,比泥鳅还滑!”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后怕,“不过,队里两个修为最高、灵感最强的师弟说,在靠近岩壁符号差不多十丈左右的时候,突然有种……被什么东西‘拿眼角余光扫了一下’的感觉,冰凉冰凉的,分不清从哪儿来的,但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们立刻呼啦一下结成防御阵型,法器都掏出来了,结果……屁事没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被“眼角余光扫了一下”……林小膳立刻想起昨夜窗外的冰冷注视和手机那血红的“标记”警告。看来那东西(或它们)的活动范围相当广,而且一直在进行隐蔽的、持续的观察,甚至可能……在评估他们的反应和能力。
“给巡逻队加强防护,尤其是精神防护和灵感屏蔽类的法器。”林小膳对苏芷晴说,然后又看向铁心,“铁心师兄,岩壁符号那片区域,暂时划为‘非必要不靠近’区,尤其是别让人长时间停留,更别手贱去刮、去拓印、或者试图拍照发信息。那东西……可能不只是个‘告示牌’。”
铁心重重地“嗯”了一声,拳头捏得嘎嘣响:“明白!我已经交代下去了,靠近那岩壁五十丈内,必须两人一组,佩戴全副防护,停留不得超过十息,违者扣光贡献点并派去给灵兽园扫粪一个月!”
这时,李芸拿着一份还散发着灵墨新鲜气味的传讯玉简走了进来,步伐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陆师兄的紧急通知。”她声音平稳,“他已向掌门真人提交申请,请求调用宗门秘库中珍藏的‘溯光镜’残片,用于尝试对不明实体进行逆向规则层面追踪。申请已获‘原则性同意,但需严审’,具体审核由玄机长老和古墨长□□同负责。审核要求:两个时辰内,提交详细的风险评估报告、使用可行性方案及完备的应急预案。超时视为自动放弃申请。”
“溯光镜?”林小膳没听过这玩意儿。
苏芷晴用科普频道主持人的语调解释道:“宗门镇派秘宝之一,据传是上古某次涉及时间与规则的惊天大战后遗留的碎片。功能:在一定条件下,能照见过去一段时间内,特定区域残留的‘规则印记’或‘时光回响’,对于追踪涉及深层规则、常规手段无法捕捉的存在,理论上具有奇效。缺点:使用条件极其苛刻,灵力消耗堪比供养一个小型宗门,且残片本身状态极不稳定,历史上共有三次使用记录,两次成功,一次引发小范围规则紊乱,导致三名主持修士神魂受损,修养了十年。”
能追踪规则层面的存在!这无疑是当前最对症下药的“神器”。但审核的严格程度和潜在的反噬风险,也让人头皮发麻,尤其是古墨长老那边,肯定会拿着放大镜挑刺。
“方案我来主笔起草。”林小膳主动揽活,眼神坚定,“结合我们现有的所有数据和分析,重点突出不明实体的‘规则隐匿性’、‘潜在智能与互动性’以及‘若不查明可能导致的系统性风险’。同时,把溯光镜在此类追踪中的‘不可替代性’和‘战略性价值’写清楚。当然,防护措施、灵力供给方案、失败预案和损害控制措施,一个都不能少,写得越细越好,最好能让古墨长老挑不出刺。”她看向苏芷晴和李芸,“苏师姐,李师姐,需要你们提供最精准的数据支撑和最规范的流程合规性建议。”
时间紧迫,三人立刻进入高效工作状态。铁心则风风火火地继续去布置白天的巡逻和防护升级工作,嘴里还嘟囔着:“得弄点更亮的照明法器,再给弟兄们配点提神醒脑的丹药,这夜熬得,人都快成仙了……”
起草方案的过程,也是把一团乱麻的思路强行捋顺的过程。林小膳将不明实体的特征归纳为:1. 规则层面“隐身挂”(常规探测手段集体抓瞎);2. 疑似携带“智能学习芯片”(会对监测行为做出反应、留下特定痕迹);3. 活动与锚点“作妖”时间高度相关(总在子时波动后冒头);4. 潜在意图成谜,但已明确表现出对“项目负责人”及“监测设备”的浓厚兴趣(窗外观测、符号留痕)。
她特别重点渲染了“项目核心人员可能已被特殊关注(标记)”的风险(来源?当然是“基于现有行为模式的合理推断以及高阶修士的灵敏感知”),并强调如果不尽快摸清对方的底细和意图,整个监测项目都可能暴露在未知风险下,甚至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冲突,到时候损失的就不只是几个探头和一点面子了。
方案详细规划了溯光镜的使用地点(选在距离岩壁符号足够远、但又在其可能活动路径上风口的一个隐蔽山坳)、激发方式(由阵痴提供优化阵图,陆谨行主持,周霖负责监督防护阵法搭建,确保每个螺丝都符合《规范》)、具体目标(尝试捕捉最近十二个时辰内,岩壁符号附近残留的、最强的“规则印记”),以及一层套一层的防护结界、灵力中断应急阀门、反噬能量分流通道、人员紧急撤离预案等等,写得事无巨细,恨不得把“我们很怕死也很负责”刻在玉简上。
写完最后一个符文标点,林小膳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脑仁都在隐隐作痛。这方案能不能过,她心里完全没底,感觉像是在用一篇小作文去说服两位学术泰斗批准一个可能炸掉实验室的危险实验。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撕开真相一角的方法。
将方案玉简交给李芸用加急通道(据说比普通传讯符快三倍,价格贵五倍)传递出去后,她暂时无事,又摸出手机查看。分析进度已经像老牛拉破车一样,艰难地爬升到了35%。那行关于锚点可能类型的加密信息片段已经可以点开,但内容依旧像是隔着毛玻璃和浓雾观看,充满了“我好像懂了但又完全没懂”的哲学意味:
**【片段解密(部分):关联词条:规则锚点·类型推测(猜的,不准别骂)。】**
**【‘界碑’:通常用来标记或稳定不同规则域/世界碎片之间边界的结构性节点。特征:高稳定性(像石头),低活跃度(像死石头),通常伴随明显的规则梯度场(靠近会感觉不适应)。】**
**【‘信标’:一种定向发送或接收特定规则信息的主动/被动装置。特征:周期性活动(像闹钟),可能具备编码/解码功能(像电台),喜欢跟外部规则环境眉来眼去(互动性强)。】**
**【‘裂隙稳定器’:用于维持不稳定空间裂隙/规则裂缝不至于‘砰’一声炸掉或‘嗖’一下消失的约束装置。特征:能量吞吐大(饭量大),状态波动明显(情绪不稳定),对周边规则场有持续影响(是个事儿精)。】**
**【当前锚点特征比对:具备周期性活动(像信标),状态不稳定、对周边有影响(像稳定器),疑似存在编码信号(更像信标了)。初步倾向:可能是个‘复合型多功能一体机’(信标+稳定器),或者是个出了严重故障、正在发疯的‘界碑’。信息严重不足,急需更多‘交互数据’(通俗讲:需要它再多搞点事让我们观察)。】**
界碑?信标?裂隙稳定器?多功能一体机?故障发疯的界碑?
林小膳盯着这几个词,脑子里的CPU开始超频运转,风扇(并不存在)呼呼作响。如果锚点不是天然形成的“地质奇观”或“灵气肿瘤”,而是某种被制造出来的“装置”或“设备”,那很多问题似乎就能说得通了!它的周期性波动(定时发送信号?),它的不稳定状态和对周边的影响(设备过载或故障?),甚至它可能正在发送的“编码信号”(故障报告?求救信号?自动播报?)……
那么问题来了:谁造的?为啥造在这儿?造来干嘛?为啥现在出故障?这玩意儿有说明书吗?有售后吗?
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雨后蘑菇一样噗噗噗往外冒,但方向似乎清晰了一些。这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自然现象研究”课题,更像是在考古发掘一个未知文明的“黑科技遗物”,或者……在检修某个庞大而古老的、现在已经没人会操作的“系统工程”的一个故障零件。
她把这个脑洞大开的想法记录下来,准备找机会跟阵痴和陆谨行唠唠。阵痴痴迷上古阵法机关,说不定能从“古代器械”的角度提供新脑洞。陆谨行知识渊博,也许对“界碑”、“信标”这类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概念有所涉猎。
还没等她起身去找人,陆谨行先一步找上门来了。
他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眼下的青黑快赶上熊猫了,但眼神依旧锐利得像探照灯,仿佛能穿透你的脑壳看到里面正在跑什么代码。他快速浏览了林小膳起草的方案(李芸同步给了他一份),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出一段凌乱的节奏。
“方案……很周全,风险与必要性都阐述得……令人印象深刻。”他斟酌着用词,“古墨师叔那边必然会用‘规矩’和‘风险’两把大刀猛砍,但玄机师叔肯定会拍着桌子力挺。我会尽力……斡旋。‘溯光镜’残片若能成功启用,或许真能为我们打开一扇窥见真相的窗户。”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小膳,语气变得严肃,“你在报告中提到的‘可能已被特殊关注’,依据是否……足够支撑这个判断?此事不仅关乎你个人安危,也会直接影响几位长老的最终决策。”
林小膳知道这个问题绕不过去。她将昨夜窗外那片蠕动暗影的细节(略去手机直接警告的部分)、苏芷晴的“鉴迹盘”检测结果(“低维能量冷凝逸散痕迹”),以及刚才巡逻队员描述的“被眼角余光扫视”的感觉,详细复述了一遍。
“综合来看,”她总结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冷静,“那个未知存在具备极高的隐匿性和至少不低于普通灵兽的‘智能’,并且显然对我们这个项目组,尤其是我这个提出假说、设计监测方案并经常出现在一线的人,产生了明确的、持续的‘兴趣’。在未知且可能遵循完全不同逻辑的存在面前,这种‘兴趣’本身,就是一种高风险标签。”
陆谨行听完,眉头锁得更紧了,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也变得更快更乱。“我会立刻申请,将你住所的防护等级提升至‘核心禁地’标准,并增派至少一明一暗两班护卫。另外,”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师尊……云逸师叔,昨日忽然传了一道语焉不详的讯息给我,询问项目进展,并提到他早年在外游历时,曾于某处上古遗迹的残垣断壁上,见过与你们描述的‘扭曲符号’有七八分相似的刻画,当地残留的古老记载称之为‘异访者之痕’。”
云逸真人!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年处于“半醉半醒悟道中”状态的师尊,居然主动提供了线索!林小膳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师叔他老人家还说了什么?比如这些‘异访者’是啥?有啥特征?怎么应对?那些符号啥意思?”
陆谨行无奈地摇摇头:“师尊的原话是:‘非善非恶,循其自理,勿扰为佳。’说完这句,传讯就断了,我再联系,便只得到一阵规律的鼾声……”他语气里充满了“习惯了”的麻木,“他老人家向来如此,说话只说三分,剩下七分让你自己悟,美其名曰‘机缘’。”
非善非恶,遵循它们自己的道理,最好别去打扰……这话听起来像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带着点“敬而远之”的智慧。但问题是,现在不是他们想去“扰”,而是对方已经主动“扰”上门了,还表现出了“持续关注”的迹象。想“勿扰”?怕是已经迟了。
“既然‘勿扰’已经做不到了,”林小膳眼神坚定,“那我们就必须想办法弄清它们的‘理’是什么。溯光镜,就是第一步。”
陆谨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拿着方案玉简步履匆匆地离开,背影写满了“又要去当夹心饼干”的悲壮。
林小膳坐回桌前,看着窗外渐渐亮堂起来的天空。迷天乱星阵(青春乞丐版)制造的微弱扭曲效果,让她周围三丈的空间看起来像是隔着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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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动的水纹,看久了还有点催眠。
她摸了摸怀里的手机,又想起那些“界碑”、“信标”、“多功能一体机”的猜想。如果锚点真是一个出了故障的“信标”,那它不断发送的编码信号,是在向谁呼叫?又在传递什么信息?是“SOS”求救信号?是“ERROR”错误报告?还是……在周期性广播“本地规则参数”,像个尽职尽责的自动气象站?
而那些被信号吸引来的“异访者”,是被广播引来的“信号接收员”?还是闻讯赶来的“设备维修工”?它们留下的那些让人san值狂掉的符号,是在做“现场勘查记录”?还是在尝试“回复信号”?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俄罗斯套娃,打开一个里面还有一个。但林小膳没有感到畏惧或烦躁,反而有种近乎于“解谜游戏打到关键关卡”的兴奋和专注。这就是探索未知的魅力——每揭开一层迷雾,就会发现前方还有更广阔、更诡异的迷雾,而每一个新发现,都在野蛮地拓展着你可怜的世界观边界。
她铺开一张新的、质地粗糙的兽皮纸,拿起炭笔,开始构思那种“初级规则扰断器”。手机数据库里提供的干扰原理极其晦涩难懂,核心思想是对底层规则场进行一种微幅的、非共振的“背景噪音注入”,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掩盖或扭曲特定目标的“规则特征信号”。原理听起来有点像电子战里的“噪声干扰”或“信号压制”,但作用层面玄乎得让人想挠墙。
她需要把这种“天书”般的原理,“翻译”成修仙界技术人员能看懂、能实现的阵法结构和材料配方。阵痴送来的迷天乱星阵(乞丐版)给了她灵感——利用特定属性的、内部结构不稳定或相互冲突的材料,结合刻意设计得极其复杂、不对称、充满内部矛盾的阵纹,在极小范围内人为制造规则层面的“湍流”或“背景杂波”。
材料是个大问题。“乱星尘”这种传说中的神料,她连味儿都闻不到。但手机数据库很贴心地(或者说很恶趣味地)提供了一些“低配平替方案”:利用多种属性冲突、自身结构就不怎么稳定的低阶材料,按照某种看起来就很作死的比例混合,再刻上让人眼花缭乱的阵纹,或许能模拟出那么一丝丝类似的效果。
她列出了几种可能的“作死”材料组合:碎星铁矿粉(带微弱磁性,结构脆得像饼干)、幻光砂(对光线和微弱能量变化极其敏感,俗称“见光死”)、腐阴土(含有极其微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属性规则残留,闻起来像放了十年的臭袜子)、以及几种常见的、但性质极其活跃、一言不合就起反应的导灵金属粉末。比例需要反复试验,多一分可能自爆,少一分可能无效。阵纹结构则需要设计得极度复杂、不对称、充满内部冲突回路,以最大化激发材料内部的“矛盾”和“噪音”。
这显然又是一个需要大量试错、可能伴随小型爆炸和奇怪气味的“炼丹/炼器混合魔鬼实验”。但好处是,这些材料虽然难找,但并非绝迹,宗门库房和山下坊市里多少能淘换到一些,而且单次用量很少。理论上,如果试验成功,可以批量制作成廉价的护身符或小型阵盘,给巡逻队的兄弟们和关键节点的人员配备上,好歹算个心理安慰剂(或者物理安慰剂)。
她正沉浸在设计各种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阵纹草图中,脑子里充满了“这里加个回环会不会炸”、“那里用交叉纹还是螺旋纹更吵”的学术思考,忽然,隔壁数据分析屋传来了苏芷晴一声极其短促、几乎不像是她会发出的低呼——有点像电脑卡顿时的“嘀”声。
林小膳立刻丢下炭笔冲了过去。只见苏芷晴面前的一面主监控水镜上,正显示着‘癸十三’探头传回的最新数据波形图。在代表当前时刻(接近正午,阳气最盛时)的位置,除了那已经观察到的、极其微弱的“谐波小鼓包”之外,赫然出现了一小段极其短暂、但幅度异常清晰、堪称“鹤立鸡群”的“尖峰”!
这尖峰持续时间短得离谱,不到一息,但强度却猛增到了接近子时主波五分之一的程度!而且波形特征与之前任何波动都截然不同,更加“尖锐”、“陡峭”,透着一股“主动”、“刻意”的劲儿,活像一个憋了半天终于喊出来的“短促口令”或“确认信号”。
“位置?哪个探头?”林小膳声音都有点变调。
“‘癸十三’,岩壁符号正对面,那棵歪脖子老松。”苏芷晴语速飞快,手指在控制玉盘上敲出一片残影,调出探头实时定位图,“尖峰出现的同时,探头灵纹传输信号中断了整整半息,然后自动恢复。其他临近探头(包括‘癸十四’)在同一时刻,未见明显同步异常。”
岩壁符号正对面……信号中断半息……
林小膳和苏芷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向来平静(或强装平静)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惊疑不定。
那东西……当时就在岩壁符号附近活动?而且这次,似乎不再是单纯的隐匿观察或留下痕迹,而是发出了一个更清晰、更强烈的“主动信号”?这信号是针对探头本身的干扰(“别拍了!”),还是某种……试探性的“沟通”或“回应”?
“立刻记录完整波形特征,进行频谱分析和特征提取!与之前所有的波动数据、谐波数据进行比对!”林小膳压下心悸,快速下令,“同时通知铁心师兄,岩壁符号区域监控等级提到最高,但严禁任何人主动靠近!另外,让巡逻队立刻自查所有防护法器和灵感侦测符箓,看有没有出现异常读数或失效情况!”
苏芷晴立刻进入高效执行模式,手指在玉盘上飞舞。林小膳则回到自己桌前,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蹦迪,撞得肋骨生疼。
锚点(疑似故障信标)在发送编码信号……不明实体(疑似异访维修工/信号接收员)在岩壁符号附近活动并发出清晰强烈的脉冲……这两者之间,绝对有联系!而且可能是非常直接的互动!
她再次看向手机屏幕,分析进度依旧固执地停在35%,但下方那行关于锚点脉动中夹杂“编码信号”的描述文字,似乎极其微弱地、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是在回应她灼热的目光,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一条新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日志条目悄然浮现:
**【检测到短距离、高指向性规则脉冲信号,与锚点基础编码结构相似度:37.28%。】**
**【脉冲源精确定位:与不明实体(观测者-01)最新活动区域坐标高度重合(误差<>
**【初步推断:不明实体可能正在对锚点信号进行‘接收解析’或‘特定频段回应’。两者之间存在初步的、低层级信息交互行为。】**
**【警告:此类直接的信息交互行为,极大概率会加速锚点内部状态变化进程,并显著提升吸引其他未知存在‘关注’的概率与强度。】**
信息交互!实锤了!
林小膳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她的猜想被间接证实了!那些非人存在,果然是被锚点的信号引来的,而且它们正在尝试与锚点进行某种形式的“沟通”!
这不是单方面的观测或骚扰,这是两个不同规则体系存在之间的、生涩而诡异的“对话”!而他们这些“原始人”布下的简陋监测网络,恰好捕捉到了这场“星际通话”泄露出来的、极其微弱的一丝“杂音”!
危险程度急剧飙升,但也意味着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想办法“窃听”甚至破译这场“对话”的只言片语,或许就能真正理解锚点的本质、功能,以及那些“异访者”的真正意图!
她立刻将这个爆炸性的最新发现和手机的“合理推断”(来源?当然是“基于脉冲信号特征分析、坐标关联性以及高阶阵法原理的跨学科综合研判”)记录下来,准备作为至关重要的补充材料,火速提交给正在为溯光镜方案吵得不可开交的陆谨行和两位长老。
时间,真的不等人了。
而在地底深处,那持续散发着不稳定脉动的锚点核心,那段新出现的、类似“故障报告”或“状态广播”的编码信号片段,在又一次轻微的、仿佛“痉挛”般的能量起伏后,其原本规律的重复间隙,似乎……极其细微地、不易察觉地缩短了那么一丁点。
仿佛在“对话”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给出了微弱的“反馈”或“确认”,让这场沉默而诡异的“交流”,悄然加快了一丝节奏。
---
**(第十三章完)**
**【下章预告】**
溯光镜方案在玄机长老的拍桌怒吼和古墨长老的冷脸挑刺中,以“试验性启动,严格监督”为条件勉强通过。阵痴为此闭关爆肝三日,优化出号称“反噬分流率提升40%、能耗降低25%”的魔改版激发阵图。使用当日,天象异变,黑云压顶,狂风呼啸,气氛凝重得像要举行某种邪神祭祀。陆谨行、阵痴、周霖及两位被玄机强行拉来的元婴客卿长老(一位擅长防御,一位精通神魂之术)共同主持阵法。当那块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碎掉的古老镜片在复杂到让人眼晕的阵图中缓缓悬浮、亮起晦涩幽光,对准岩壁符号方向时,镜中浮现的并非预期的清晰“规则印记”,而是一片疯狂翻滚、不断扭曲的“混沌迷雾”!迷雾中隐约有难以名状、不断变化的轮廓翻滚闪烁,并伴有直接冲击神魂的、无法理解的、仿佛亿万种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规则噪音”!一位客卿长老当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阵法光芒剧烈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而就在这混乱危急之际,林小膳怀中的手机分析进度猛然飙升至42%,屏幕疯狂刷出数百条杂乱无章、闪烁不停的破碎信息流,其中反复跳出几个扭曲的、仿佛具有实体重量感的诡异符文,以及一句断断续续、仿佛来自无尽遥远与深邃之处的、冰冷机械的提示语:【检测到高维信息投射……尝试解析……警告:信息污染等级过高……关键词识别(模糊):……‘归途’……‘坐标错误’……‘修复协议’……‘申请介入’……】
14. 第 14 章
方案审核的争论过程,后来被某位躲在议事殿柱子后面偷听的执事弟子,以“话本演义”的形式在低阶弟子中广为流传。据说场面之激烈,堪比凡俗界菜市场抢购打折鸡蛋,只不过“鸡蛋”换成了“溯光镜使用权”,“大妈”换成了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
古墨长老的嗓门据说是开了扩音术法,拍桌子的动静让殿外池塘里的灵鲤都吓得集体翻肚皮装死。玄机长老这次也懒得和稀泥了,直接开启“暴躁老哥”模式,唾沫星子(虚影状态,所以是虚拟唾沫)都快喷到古墨脸上了。陆谨行则化身“人形数据报告机”,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甚至不惜搬出自家那位不靠谱师尊云逸真人的“醉酒梦话”来佐证——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争论的核心,说白了就是“值不值得冒险”。古墨长老坚守“稳健派”底线,金句频出:“一块破镜子(指溯光镜残片),祖宗传下来的压箱底宝贝,就为了查几个脚印子、几道鬼画符?你们这是崽卖爷田不心疼!万一镜子磕了碰了,或者照出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反噬起来,谁负责?你们这是拿着宗门的灵石打水漂,还是带响的那种!”
玄机长老则切换“冒险激进派”皮肤,瞪着眼睛反驳:“老古板!你那套‘不见兔子不撒鹰’早过时了!现在兔子(异访者)都蹲你家窗台上了,你还琢磨着是炖是烤?小膳丫头那些数据,白纸黑字……呃,是灵光闪烁,清清楚楚!那波动,那符号,那灵植灵兽的异常,是闹着玩的吗?这叫‘山雨欲来风满楼’,懂不懂?等楼真塌了,你拿《宗门安全规范》顶上去?”
陆谨行夹在中间,感觉自己的发际线又在后移,内心OS:“两位师叔,能不能直接投票?我站弃权。”
最终打破僵局的,不是谁的口才,而是一份来自灵植堂和灵兽苑的、字里行间透着“活见鬼了”气息的紧急联名报告——就在昨天,后山黑松林边缘,一片长势喜人、正准备收割的“荧光小蘑菇”(低阶灵蕈)田,以及隔壁一窝以“傻白甜、繁殖快”著称的低阶灵兔洞穴,同时遭了殃。
灵蕈田的景象堪称“蘑菇的末日”:原本水灵灵、会发出微弱荧光的小蘑菇们,一夜之间集体“蔫了”,不是普通的枯萎,而是灵气瞬间被抽干,直接化为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就没了,仿佛从未存在过。灵兽苑那边更惨,一窝几十只平时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卖萌的灵兔,突然集体发疯,红着眼睛互相撕咬,场面一度失控,等执事弟子赶到时,只剩下一地狼藉和迅速僵硬、死状狰狞的兔尸。解剖后发现,这些兔子的识海(虽然它们脑子不大)里,都有微弱的、但清晰可辨的异常规则残留冲击痕迹,经过“鉴迹盘”比对,与“癸九”探头旁和岩壁符号区域捕捉到的“虚垢”、“幽影”波段残留,相似度高达八成!
报告最后,灵植堂和灵兽苑的负责弟子用加粗、加大的字体悲愤控诉:“……此绝非寻常病虫害或兽类癫狂!定是邪祟作乱!请长老们为我们(的蘑菇和兔子)做主啊!!!(附:损失清单及预计贡献点赔偿申请,共三页)”
这份图文并茂(甚至还有留影石记录的灵兔发疯现场,画面过于残暴)、证据链完整(连兔子脑子里的规则残留都验了)的报告,像一记精准的“沉默术”,砸在了古墨长老头上。他盯着报告上那些化为飞灰的蘑菇和死状凄惨的兔子图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腮帮子鼓了又鼓,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段仿佛念遗言的话:“启……用可以。但!必须严加限制!至少三位元婴修士现场护法,阵图需经本座与玄机共同核验(其实就是挑刺),一旦镜光显现任何失控迹象,或护法修士察觉丁点儿不对劲,立刻!马上!终止!就算那破镜子当场碎成渣,也得给我停!另外,所有参与核心操作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本座立下心魔大誓,今天在这儿看见的、听见的,未经允许敢往外吐露半个字,心魔反噬,修为尽废!”
条件苛刻得像是要去盗取玉皇大帝的夜壶,但总算是……绿灯亮了,虽然是闪着红灯的绿灯。
消息传到闲云峰时,林小膳正对着工坊里一锅咕嘟冒泡、散发着“地狱级”复合型臭气的黑色粘稠物发呆——这是她第三次尝试炼制“初级规则扰断器(丐中丐青春版)”的失败作品。锅里的玩意儿看起来像是沼泽底部沉淀了万年的淤泥,表面还漂浮着一些疑似金属融化又凝固的诡异闪光颗粒,整体散发着焦糊、硫磺、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放了三个月的臭鸡蛋混合着过期丹药的“芬芳”。
“这玩意儿……别说干扰规则了,扔出去当生化武器都嫌污染环境。”林小膳捏着鼻子,一脸绝望地想着。
“有条件通过。”陆谨行踏进弥漫着怪味的工坊,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语速飞快,脸上带着连续熬夜和应付长老双重折磨后的憔悴,“古墨师叔追加了厚达一寸的‘注意事项及免责条款’,两位元婴客卿长老明天到。阵痴师兄那边……”
“阵图刚送过去,估计他正在骂街。”阵痴的声音幽幽地从门外飘进来,人照例没露面,只有一片边缘被烧焦了一角的玉简,被一股有气无力的灵力托着,晃晃悠悠地飞到陆谨行面前,“按古墨师叔要求的‘最高级乌龟壳’标准设计的,里里外外嵌套了七层‘断空’、‘绝神’、‘化反’、‘防窥’、‘自洁’阵。但溯光镜那破片儿自己就是个规则扰动源,想完全隔离?梦里啥都有。反噬风险……乐观估计,两成半吧。”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可能有点咸”。
两成半!对于有元婴修士镇场的任务来说,这风险率跟“走钢丝不带保险绳”差不多了。
陆谨行接过那仿佛刚经历火灾的玉简,神识扫过里面那些复杂到让人眼晕的阵纹线条,沉默地点点头:“辛苦师兄。还需与两位客卿长老的护法阵位协调,确保他们站的地方风水好、视野佳、跑路快。”
“等他们来了自己看位置吧,不满意自己挪。”阵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林师妹……你那‘扰断器’,实在搞不出来就算了,整两片薄荷叶子含嘴里,也能提神醒脑。溯光镜开光的时候,规则场会乱得跟一锅煮沸的八宝粥,你这伪灵根体质……容易变成那锅粥里最先糊掉的莲子。”
这话说得又直白又扎心。林小膳嘴角抽了抽:“……明白了,我会尽量不让自己变成糊莲子。” 心里想的却是:薄荷叶子?阵痴师兄你对“防护”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陆谨行看向林小膳,目光在她被熏得有点发黑的脸上停留片刻:“你脸色……很有特色。又通宵了?”
“睡了……大概一个半时辰。”林小膳实话实说,抹了把脸,结果把手上的黑灰也抹上去了,“在跟这锅‘规则级黑暗料理’搏斗,材料之间的‘爱恨情仇’比话本里演的还复杂。”她顿了顿,有点忐忑地问,“那两位客卿长老……好说话吗?”
陆谨行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介于“想笑”和“想哭”之间的弧度:“凌云峰的疾火长老,脾气火爆,一点就着,但为人耿直,答应的事刀山火海也会办。紫霞峰的清薇长老……”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是古墨师叔的道侣。”
林小膳:“……” 懂了。一位可能是友军(只要不点着他),另一位,百分百是古墨长老派来的“皇家特派巡视员”,专门负责盯着他们有没有“超速行驶”或“违规操作”。
压力瞬间从“山那么大”升级到了“珠穆朗玛峰那么大”。
接下来两天,闲云峰后山选定的那个观测点附近,气氛一天比一天像要举行某种邪教祭祀。阵痴干脆在观测点旁边搭了个简易草棚(比林小膳的工坊还破),吃住都在里面,带着几个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内门阵法精英,跟绣花似的在地上、空中、甚至浅浅的岩层里刻画、调试着那些密密麻麻、看一眼都头晕的阵纹。上品灵石像不要钱(其实很要钱)的鹅卵石一样往阵眼里嵌,各种用于稳定、隔离、防护、预警的法器阵旗插得跟刺猬似的,把观测点围得水泄不通,远远看去像个小型的、发光的仙人掌丛林。
铁心带着他的“夜游神(临时)特别行动队”,在外围拉起了至少三道警戒线,口号是“连只蚊子飞进去都得查公母”。苏芷晴和李芸则在数据分析屋建立了“战时联合指挥部”,确保观测点与各处的通讯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信息多)又长(链路稳),并24小时监控所有探头的状态。岩壁符号那边倒是安静得诡异,自从那次脉冲后,再没闹过幺蛾子,但这种安静,反而让所有人心里更毛了。
林小膳在经历第四次炸炉(小型)、第五次材料自燃、第六次产生不明刺激性气体后,终于在第七次试验中,勉强搞出了三个巴掌大小、厚如砖头、颜色灰扑扑像陈年瓦片的“规则扰断器(丐中丐青春乞丐体验版)”。效果嘛……她让苏芷晴用最低级的“明目术”看自己,苏芷晴看了半天,迟疑地说:“好像……比平时模糊了一点点,像隔着一层很薄的、沾了油污的毛玻璃。” 对规则层面的干扰?基本等于无。但阵痴说过,紊乱的规则场里,任何一点不和谐的“杂音”都可能影响平衡,这玩意儿戴身上,就当是给“规则场八宝粥”里加了颗没去壳的花生——聊胜于无,也可能硌着谁的牙。
她给了苏芷晴一个,自己揣了两个,沉甸甸的,感觉更像防身板砖。
使用溯光镜的“黄道吉日”到了。
天还没亮,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就跟棉被一样捂在了闲云峰头顶,一丝风都没有,空气闷得像蒸笼,让人喘不过气。山林间死寂一片,连平时最聒噪的“报晓雀”都集体失声,仿佛预感到今天不宜出门。
观测点设在一个背风的矮坡后面,视野能勉强瞟到黑松林岩壁符号的方向,中间隔着小山涧和层层叠叠、此刻看起来格外阴森的树影。此刻,矮坡周围灵光隐现,那些复杂的阵纹在地面缓缓流淌,七层颜色各异(赤橙黄绿青蓝紫,阵痴说这是为了区分功能,但林小膳怀疑他是想搞彩虹色)的光膜将核心区域包裹得严严实实,远远看去像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彩色肥皂泡。
核心处,一个三尺见方、由某种暗银色、非主流审美金属打造的复杂阵盘已经就位。阵盘中心有个凹槽,此刻空着,像个等待镶嵌宝石的戒指托。阵痴难得换上了一身稍微像样点的阵法师袍(虽然领口歪了,下摆还沾着草屑和墨点),脸色苍白得像刷了墙粉,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能直接cos熊猫。他正做最后检查,手指拂过阵纹时,指尖细微的颤抖不是因为紧张,纯粹是身体被掏空后的生理反应。
陆谨行站在阵盘一侧,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腰佩长剑,表情严肃得像要去参加葬礼。他旁边站着今日的两位“重量级嘉宾”。
左边一位,红发如火,根根竖立,满脸虬髯,身材高大魁梧,只穿了件无袖的赤色皮质短褂,露出两条肌肉贲张、仿佛能跑马的胳膊,正抱着臂,一双铜铃大眼炯炯有神地扫视着周围的阵法布局,不时点点头,嘴里还嘀咕着:“嗯,这层‘断空阵’布得有点意思……那边‘化反阵’的节点再往左偏半寸就更好了……”正是以脾气火爆和炼器(兼打架)闻名的凌云峰疾火长老。
右边一位,是位身着华贵紫色宫装长裙、发髻高挽、插着精致步摇、面容姣好但神情冷淡的中年女修。她手里慢条斯理地拈着一串清心凝神的羊脂玉珠,目光低垂,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只偶尔抬一下眼皮,瞥一眼阵盘,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的不以为然。正是紫霞峰清薇长老,古墨道侣,今天的“首席监军”。
林小膳、苏芷晴、李芸和铁心等人,被“发配”到第三层隔离光膜之外的一个临时搭建的小观察台上。这里视野还行,能勉强看到核心区情况,但有阵法阻隔,安全系数高一点,大概相当于电影院最后一排看IMAX——效果打折,但不会被爆炸波及。
“时辰差不多了。”陆谨行沉声道,声音在凝重的空气中传开。
阵痴深吸一口气,那样子仿佛要上刑场。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刻满封禁符文的玄铁匣子,小心翼翼,像拆炸弹似的打开。匣内铺着厚厚一层能隔绝一切灵力波动的“冥息绒”,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块……碎片。
那碎片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形状极其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砸碎的玻璃。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混沌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灰色,表面布满了天然生成的、扭曲密集的细密纹路。它没有散发任何光华,甚至给人一种“黑洞”般的错觉,静静躺在那里,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心头莫名一沉,后背发凉,仿佛那不是碎片,而是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钥匙孔”。
这就是让两位长老吵翻天的溯光镜残片。
阵痴用特制的、绝缘效果最好的灵力丝线(据说是用雷击木心混合冰蚕丝特制)缠绕住碎片,将其悬空,然后像放一颗定时炸弹一样,缓缓、缓缓地放入阵盘中心的凹槽。
碎片落入凹槽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直接作用在神魂深处的嗡鸣响起,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睡梦中无意识的呓语。阵盘上所有密密麻麻的纹路骤然亮起,不是耀眼的灵光,而是一种晦暗的、仿佛承载了无数时光尘埃的灰白色光流。光流顺着阵纹奔腾流淌,瞬间注满了整个阵盘,并如同有生命般,向着外围那七层彩虹色光膜蔓延开去!
整个复合大阵,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强行唤醒了。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光线开始扭曲,明明还是阴沉的白昼,观测点核心区域却仿佛被拖入了一片灰蒙蒙的、停滞的黄昏暮色之中。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弥漫开来,仿佛时间的流速在这里被偷偷调慢了半拍,又像周围的空气变成了胶水。
疾火长老低吼一声,不再是嘀咕,双掌猛地一合,赤红色的、如同实质火焰般的磅礴灵力汹涌而出,精准注入他脚下那个特定的阵位,瞬间,最外层赤色光膜亮度暴涨,稳固如山。清薇长老也终于停止了拨弄玉珠,抬起眼帘,眼中紫光一闪,柔和却坚韧的紫色霞光自她身上升腾而起,如同轻纱般笼罩住另一侧的关键阵位,与赤色光膜交相辉映。两位元婴修士的灵力,构成了护法大阵最核心、最坚固的两根支柱。
陆谨行和阵痴同时动作。陆谨行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快速掐诀,一道道精纯凝练的灵力丝线从他指尖弹出,精准地落入阵盘几个关键的“方向盘”节点,负责引导和稳定溯光镜那狂暴不羁的“规则指向力”。阵痴则直接闭上了眼睛,全部心神沉入主控阵纹,像个顶级黑客在疯狂敲代码,细微调整着七层隔离阵的强度、频率与平衡,确保内部那即将爆发的“规则回溯风暴”不会像高压锅爆炸一样把大家送上西天。
阵盘中心的溯光镜残片,终于开始展现它“镇宗之宝(碎片)”的威能。
它依旧没有散发光芒,但其表面那些天然扭曲纹路,开始像解冻的冰川,又像苏醒的蛇群,缓缓地“流动”起来!一种无形的、难以形容的“映照之力”或者说“窥探之眼”,从碎片上弥漫开来,并未射向天空,而是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融入阵盘激发的灰白光流,顺着阵纹指定的、肉眼不可见的“通道”,越过山涧,穿过阴森的树影,精准地投向数里之外那片刻着让人掉san值符号的岩壁!
观测点核心,阵盘上方约三尺处的空中,一片大约脸盆大小、边缘不断扭曲波动的灰白光晕,如同水面涟漪般缓缓浮现、稳定。那便是溯光镜“映照”过去的、经过阵法重重过滤和转译后的景象反馈。
起初,光晕里一片混沌,只有疯狂扭曲、闪烁的光影和色块,像是信号极差的古董电视机屏幕,还掺杂着大量雪花点和滋滋的杂音(规则杂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光晕。
阵痴额头青筋隐现,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陆谨行灵力输出稳定,但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住光晕。
光晕中的景象,在阵痴的微调下,逐渐从“抽象派油画”向“稍微能看清一点的抽象派油画”转变。
显现的并非此刻实时的岩壁,而是一种……叠加了多重光影、仿佛浸泡在陈旧、扭曲的时光河水里的模糊画面。可以看到岩壁大致的轮廓,上面青苔藤蔓的痕迹如同鬼影般忽隐忽现。但重点——那片被抹去青苔、蚀刻着符号的区域——却笼罩在一团不断翻滚、搅动、浓稠得化不开的“灰色迷雾”之中!
那迷雾并非实体烟雾,更像是由无数细微的、不断生灭的灰色“信息絮状物”和闪烁的、仿佛承载着破碎信息的暗淡光点构成,翻滚搅动间,隐隐有难以名状的、完全违背常识几何形状的模糊轮廓在其中沉浮闪现,一瞬即逝,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更无法用理智理解。仅仅是注视着这片“规则信息迷雾”,一种强烈的认知不适和头晕恶心感便汹涌而来——那感觉,就像强迫一个只会加减法的小学生去理解黎曼几何,或者让一条鱼去理解火箭推进原理,属于灵魂层面的“知识暴力”。
“这……这就是那‘规则印记’的‘回音’?”疾火长老浓眉紧锁,铜铃大眼里满是惊异和警惕,他尝试用神识稍微探入光晕感受,“好家伙!老夫的神识进去,跟一头扎进了搅浑的沥青池似的,黏糊糊,乱糟糟,啥也捋不清,还沾一身‘味儿’!”
清薇长老拨动玉珠的手指早已停下,脸上那副“冷眼旁观”的表情也被惊疑不定取代。她尝试催动自身修炼的、擅长解析能量结构的“紫霞洞微神光”去触碰、解析那片迷雾。紫色的霞光如同探针般没入灰雾,但下一刻,灰雾只是更剧烈地翻腾了一下,反馈回来的却是一阵轻微但尖锐的神魂刺痛感,以及一堆混乱无序、无法理解的“信息碎片”。
“不止是静态印记,”她声音有些发干,终于不再保持沉默,“这里面……有‘活动’的残余。不是生命活动,是某种……仍在进行中的、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交互过程’留下的……‘噪音录像’。”
陆谨行和阵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仍在进行的规则交互过程残留?这意味着,那些符号不仅仅是一个“到此一游”的标记,很可能是一个持续运作的、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异界通讯接口”或“数据交换端口”在过去某一时刻留下的“活动影像”!
“能不能再‘对焦’清晰一点?尝试聚焦到最近十二个时辰内,符号被‘激活’、也就是发出脉冲信号的那个精确时刻?”陆谨行沉声问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阵痴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拼了”的决绝。他双手十指猛地张开,又急速收拢,仿佛在虚空弹奏一首狂暴的交响乐。主控阵纹瞬间光芒大盛,又急剧明灭,外围的七层隔离光膜也随之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嘎吱嘎吱”仿佛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正在强行超频,提升溯光镜碎片的映照精度和时间锚定能力!
灰白光晕中的景象开始如同倒带的录像带般飞速“回溯”,光影疯狂变幻。岩壁上的光影从正午迅速倒退向黎明前的黑暗,然后又猛地向前快速推进一小段,最终,速度骤然放缓,如同老旧的机械钟表,艰难地、一格一格地……定格——
画面最终稳定在了一个特定的“时刻切片”。
正是昨日正午前后,‘癸十三’探头捕捉到那异常高能脉冲的精确时间点!
岩壁符号区域,那原本只是翻滚的灰色迷雾,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沸腾”般的剧烈活动状态!灰絮和光点的运动轨迹不再完全随机,隐隐构成了一个向内急剧旋转的、短暂存在的“信息涡流”。在这涡流的最中心,一点极其耀眼、却同样散发着极度非人、令人本能排斥的“苍白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一闪而逝!
就在这苍白光芒闪过的瞬间——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充满痛苦的闷哼,并非来自压力巨大的核心区,而是来自相对安全的观察台!
林小膳猛地双手抱住脑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晃,差点直接瘫软下去!就在溯光镜画面定格、那点苍白光芒闪现的同一刹那,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两根浸透了液氮的钢针狠狠贯穿!那不是物理疼痛,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最深处、冰冷、尖锐、充满了海量无序垃圾信息和混乱规则的狂潮冲击!
与此同时,她怀里贴身放着的手机(以及那两片板砖般的扰断器),骤然变得滚烫无比!隔着好几层衣服,都烫得她胸口皮肤一阵刺痛!
眼前瞬间被无数扭曲跳跃的色块和乱码充斥,耳畔(或者说脑内)轰然炸开无法理解的、混乱至极的嘶鸣、低语、尖锐噪音!像是千万台不同型号、不同年代的破旧收音机,在同一时刻调到不同频段,并开到最大音量,所有的声音扭曲叠加在一起,试图强行灌入她可怜的脑容量!
“林师妹!”苏芷晴离得最近,反应极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小膳,一向清冷平静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惊色。她能清晰感知到林小膳体内那点可怜的伪灵力彻底乱成了一锅粥,识海气息混乱不堪,像是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荷塘。
铁心也一步跨了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厚重温和的土行灵力,试图按在林小膳肩头帮她稳定。但他的灵力刚接触林小膳身体,就被一股混乱的、带着强烈排斥和“信息过载”特质的无形力量狠狠弹开,震得他手臂都有些发麻。
“这……这是规则层面的信息污染反噬?她离核心这么远,怎么会被波及这么严重?”铁心又惊又怒,百思不得其解。
核心区,阵痴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主控阵纹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闪烁明灭,溯光镜碎片发出的灰白光芒也变得极不稳定,上方光晕中的画面开始疯狂扭曲、破碎,如同被打碎的镜子!
“糟了!映照触及了高浓度、高活性的规则信息残留核心,引发强烈同频共振!反噬强度超预估!阵法要撑不住了!”阵痴嘶声喊道,声音沙哑,双手青筋暴起,用尽全部心神和力气,拼命想要稳住那即将崩溃的阵图结构。
陆谨行脸色一白,眼神决绝,毫不犹豫地再次加大灵力输出,甚至不顾损耗,直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精血的本源灵力,融入那些引导丝线,强行稳固住溯光镜那狂暴的指向。疾火长老和清薇长老也同时厉喝,元婴期的浩瀚灵力再无保留,如同决堤洪水般注入护法大阵,死死抵住从溯光镜碎片和那片濒临破碎的光晕中反冲出来的、混乱狂暴到极点的规则信息乱流!
“咔……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在死寂的核心区显得格外刺耳。
声音来自阵盘中心。
一道头发丝粗细、却异常清晰的裂纹,赫然出现在了那块珍贵的溯光镜碎片边缘!
“终止!立刻终止阵法!碎片要碎了!”清薇长老厉声喝道,脸色苍白,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冷淡疏离。溯光镜碎片若真在她眼皮子底下毁损,即便她是古墨道侣,也难辞其咎!
“再撑两息!就两息!”陆谨行低吼,眼睛已经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片即将彻底湮灭的光晕。他知道阵痴和林小膳为此付出了多少,也知道这可能是一窥真相唯一的机会!他也看到了观察台上林小膳的痛苦模样,心中焦急如焚,但此刻中断,一切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那苍白光芒中的秘密也将永远沉入迷雾!
疾火长老一咬牙,眼中赤光暴涨,低吼一声:“他奶奶的,拼了!”身上赤红色的灵力火焰猛地收缩,随即化为一道凝实无比、仿佛能焚烧一切杂质的赤红火柱,狠狠压向那狂暴的反噬乱流,竟是以自身霸道火力,强行“煅烧”和镇压!
就在这最后两息之间,光晕中那即将彻底破碎的最后画面,在湮灭前猛地一颤,如同回光返照!那苍白光芒闪过的核心区域,极其短暂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了一样东西——
那并非之前见过的任何符号,也不是实体物质。
而是一个……模糊的、不断动态跳动的、由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光点、线条和复杂几何面构成的、极其精密的、立体的、仿佛某种超现代“微缩城市模型”或“集成电路终极形态”般的虚影!虚影结构复杂到令人绝望,充满非欧几何的美感(或恐怖),只出现了不到十分之一息,便随着光晕的彻底炸碎、化为漫天光点而湮灭。
但所有目击者,尤其是陆谨行和阵痴,都看得清清楚楚!
陆谨行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那惊鸿一瞥的立体结构虚影,与他所知的任何修仙界阵法、符箓、禁制、乃至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器图谱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基于完全迥异、甚至可能颠覆现有认知的物理(或规则)逻辑构建而成的……“人造物”投影!阵痴则是在那虚影出现的瞬间,大脑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无数关于阵法基础原理、空间拓扑、规则映射的灵感和猜想如同火山喷发般在脑中疯狂碰撞、炸裂!隐隐指向一个他从前只敢在深夜胡思乱想时略微触及的、堪称禁忌的领域方向!
“撤!!!”
随着陆谨行一声夹杂着疲惫与震撼的断喝,阵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意志,同时切断了阵盘与溯光镜碎片的所有灵力连接,并毫不犹豫地引爆了最外层的两道“牺牲用”隔离阵!
“轰隆——!”
不算剧烈但异常沉闷的爆炸声中,大部分狂暴的规则信息乱流被成功引导向天空和地下深处。观测点核心烟尘弥漫,灵力乱窜,一片狼藉。阵盘上的光芒彻底熄灭,溯光镜碎片安静地躺在凹槽里,边缘那道裂纹似乎又延长、加深了一丝,整体色泽更加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
阵痴直接脱力,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疾火长老一把扶住。陆谨行也踉跄着倒退两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两位元婴长老虽然修为深厚,但此刻脸色也相当难看,尤其是清薇长老,华丽的宫装上沾染了尘土和灵力灼烧的焦痕,发髻微散,看向陆谨行和阵痴的目光极为复杂——惊怒、后怕、心疼(可能心疼碎片更多),但深处,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对刚才所见之物的极致震撼与茫然。
观察台这边,林小膳在苏芷晴和铁心的搀扶下,终于勉强站稳。脑海中的剧痛和那海啸般的噪音乱流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但留下一种空荡荡的、仿佛灵魂被粗暴洗涤过的强烈眩晕、恶心和虚脱感。她手脚冰凉麻木,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怀里的手机依旧滚烫,并且……在以一个异常急促的频率持续震动。
“林师妹,感觉如何?快服下这‘清心定魂丹’!”苏芷晴急切地将一颗散发着清凉药香的丹药递到林小膳嘴边,一向冷静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林小膳摆摆手,示意自己暂时说不了话,也吞不下东西。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脑海中残存的、以及手机屏幕上如同疯了一般疯狂刷新的信息洪流占据了。
就在刚才那苍白光芒闪现、她遭受信息冲击的瞬间,手机的剧烈震动、分析进度条的疯狂飙升至42%,以及脑海中炸开的混乱信息,是同时发生的!此刻,只有她能看见的手机屏幕上,正以瀑布流的形式,疯狂刷过数百条、上千条杂乱破碎、字符扭曲跳跃的信息流!其中夹杂着大量无法识别的异界文字(或代码)、乱码、以及那些她曾在锚点分析日志中见过的、仿佛具有实体重量的诡异符文!
这些信息流滚动速度快得让她视网膜都跟不上,但其中几个词组或短语,以极高的频率反复闪现、加粗、标红,如同血色警报:
**【检测到超高强度、疑似跨维度信息投射残余波动……】**
**【尝试进行初级解析与转译……警告:宿主载体(脑域)信息处理架构适配率过低……信息丢失/扭曲率预估:91.3%……】**
**【紧急协议启动:信息流检测到深层规则逻辑污染及认知危害特性……已强制启动最低效能过滤屏障……】**
**【关键信息片段模糊捕捉:坐标参数……锚点单元状态:严重异常/故障……通讯信号:断续/失真……对外请求:申请执行修复协议/请求重连至主网络……协议响应状态:……错误……访问权限:未授权/被拒绝……】**
**【强制关键词识别(重复广播):‘归途’……‘坐标错误’……‘修复协议’……‘拒绝访问’……‘次级观测者’……】**
**【关联态势警报:锚点核心内部编码信号生成与发射活动激增17.8%……与‘异访者’(观测者-01)于符号区域遗留脉冲信号结构相似度提升至51.6%……双方信息交互进程疑似进入加速阶段……综合风险等级上调至:‘极高且持续恶化’……】**
归途?坐标错误?修复协议?拒绝访问?次级观测者?!
这些冰冷、机械、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却又仿佛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的词汇,混合着刚才溯光镜中看到的诡异信息迷雾、那点苍白的毁灭性光芒、以及最后惊鸿一瞥、充满非人美感的立体结构虚影,在林小膳的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似乎……在无意中,以最糟糕的方式,“窃听”到了某个宏大、古老、且目前处于严重故障状态的“系统”,其内部发出的一小段“错误日志”和“求助广播”?
这东西(锚点)想“回家”(归途),但“迷路”了(坐标错误),它在试图启动自带的“修复程序”(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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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但被“管理员”或“防火墙”拒绝了(拒绝访问)。而他们这些原本只是好奇围观的原住民,在对方的系统日志里,恐怕已经被标记为“次级观测者”了?
还有那加速的交互进程……岩壁符号那边的“异访者”(观测者-01),和地下这个故障的“锚点”,它们之间的“通讯”正在变得越来越频繁?这到底是在尝试“维修”,还是在交换“故障报告”?或者……在策划什么别的?
“林师妹?”陆谨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真实的关切。他已经从一片狼藉的核心区走了过来,玄色劲装上沾满尘土和灵力灼痕,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地审视着林小膳的状态,尤其是在她依旧有些涣散的眼神和苍白的脸上停留。
阵痴被疾火长老半扶半架着,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亢奋,以及一丝同病相怜的虚弱。
“方才溯光镜最后显现的那物……诸位可都看清了?”清薇长老率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冷淡,但那份居高临下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深深的困惑,“究竟是何来历?老身修炼千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疾火长老摸着虬髯,浓眉紧锁,沉声道:“不像天然造物,也不像咱们修士炼制的任何法宝阵盘。倒像是……某种复杂精密到匪夷所思的‘机关造物’或‘仪轨核心’的投影!但其构建之理,运转之道,完全超出了老夫的认知范畴!” 他看向陆谨行,“小子,你怎么看?”
陆谨行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刚才所见带来的冲击,缓缓道:“弟子浅见,那虚影……很可能是某种用于‘跨规则层面信息交互’或‘对特定规则进行操控’的核心结构投影。其与岩壁上的扭曲符号,或许……源自同一套我们无法理解的‘技艺体系’或‘文明造物’。”
“同一套体系?”清薇长老眉头紧蹙,“你的意思是,留下那些符号的‘异访者’,与这深埋地下的异常锚点,是……一伙的?或者说,用的是同一种‘技术’?”
“目前仅是推测,尚无实证。”陆谨行没有把话说死,但目光再次转向脸色依旧难看的林小膳,“林师妹方才似有异常强烈的感应,甚至遭受了规则信息反噬,不知……是否感知到了更多我等未能察觉的细节?”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小膳身上。
她脑袋还在嗡嗡作响,手机屏幕上疯狂的信息流终于开始减缓速度,最终定格在一条自动生成的、总结性的高危提示上:
**【高危信息接触事件摘要已生成。核心建议:立即全方位提升宿主个体信息防护等级;加速对‘故障锚点’及‘异访者’行为逻辑与根本意图的解析进程;注意:‘修复协议’执行被拒状态可能意味着该锚点处于非正常、受限或危险模式,其后续行为逻辑存在高度不确定性与潜在极端风险。】**
林小膳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从信息过载的眩晕和恶心感中抽离,定了定神。她选择性地将部分可以共享、且能用“合理推测”包装的推断说了出来,依旧披着“基于数据分析和规则扰动感知”的外衣:
“方才镜光回溯到脉冲发出的精确时刻,我这边……意外接收到了极其强烈的规则信息扰动余波。”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语气不是装的,“结合溯光镜中所见以及我们之前所有的监测数据,可以初步推断:第一,岩壁符号区域,确实存在一个持续运作的、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异界规则交互端口’;第二,昨日正午的异常脉冲,是这个‘端口’被某种外部信号‘激活’或‘主动响应’时产生的信息爆炸;第三,这种‘激活’产生的规则印记,强度极高,且带有强烈的、超越我们认知的‘信息污染’属性,低阶灵植灵兽无法承受这种层级的‘信息冲刷’,因此出现了枯萎和狂乱现象。”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远处那片此刻被阴沉天色笼罩的黑松林方向,声音低沉而清晰:“最重要的是,种种迹象表明,这种‘激活’与‘交互’,频率和强度都在增加。我们今天的回溯行为,或许……像在平静(并不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进一步刺激了它,让它……更‘活跃’了。”
清薇长老脸色一沉,语气带着不悦:“你是说,我们动用溯光镜,非但没能查明真相,反而……打草惊蛇,让它变本加厉了?”
“可以这么理解。”林小膳没有回避,坦诚道,“但我们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那惊鸿一瞥的立体结构虚影,用最直观的方式证明了,我们面对的并非无法理解、无从下手的‘自然奇观’或‘天灾’,而是某种基于特定、严密(虽然我们不懂)规则和明确目的被构建出来的‘存在’或‘装置’。既然是‘人造’(或某种智慧造物),理论上就有其内在逻辑、设计目的、运转机制,甚至……可能存在某些我们尚未发现的‘接口’、‘漏洞’或‘沟通方式’。”
疾火长老眼中精光爆闪,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一声脆响):“说得好!管它是天外飞仙留下的茅坑,还是地里长出来的妖怪,只要是个‘东西’,就有形有质,有迹可循!总比对着空气干瞪眼、瞎琢磨强!知道它是‘机关’,哪怕再复杂,咱们也能慢慢拆、慢慢研究!总好过以前两眼一抹黑!”
陆谨行点了点头,对两位长老拱手道:“今日虽险象环生,甚至损及宝镜,但所获信息,确实突破了之前的认知壁垒,至关重要。需立刻整理成详细报告,上报掌门及诸位太上长老定夺。同时,后山区域,尤其是黑松林一带的防护与隔离等级,必须立刻、再次提升!当务之急是保护宗门低阶弟子及灵植灵兽,避免它们再受池鱼之殃。另外……”他看向林小膳,语气不容置疑,“林师妹需立刻静养调息,今日所受规则信息冲击非同小可,万不可留下隐患。”
清薇长老这次没再提出异议,只是又深深看了林小膳一眼,目光复杂难明,随即瞥了瞥阵盘中那裂纹加深、灵光黯淡的溯光镜碎片,淡淡道:“今日之事,详细报告需尽快呈上,不得有任何隐瞒或修饰。至于后续如何应对……待掌门与各位太上商议后,自有决断。” 说罢,紫色霞光一卷,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离去,背影透着几分凝重与匆忙。
疾火长老倒是爽快,用力拍了拍陆谨行的肩膀(拍得陆谨行晃了晃):“好小子!有胆识!是块干大事的料!就是下次别这么玩儿命,溯光镜这老古董真要碎在咱们手里,古墨那老小子能念叨到下辈子去!这女娃子……”他转向林小膳,上下打量一番,啧啧称奇,“灵根资质是差了点,但这‘灵感’(或者说招灾体质)真是邪门得可以!好好将养,别真把脑子烧坏了,咱们还指望着你继续‘灵感’出点线索呢!” 说完,赤红火光冲天而起,也瞬息远去。
观测点一片狼藉,烟尘未散,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并未随着两位元婴长老的离去而消散,反而因为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窥探和获取的骇人信息,变得更加沉重,如同化不开的浓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众人默默开始收拾残局,处理阵法的后续稳定工作。阵痴被疾火长老的弟子搀扶着送回他的草棚调养,临走前,他挣扎着从怀里(不知道哪个角落)又摸出一个小布袋,塞给林小膳。里面是几面看起来更小、绣纹更复杂(也更让人头晕)的“迷天乱星阵(乞丐Pro Max版)”阵旗,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结构虚影,强行记忆拓印了大概2%,现在看啥都带重影。这玩意儿……太他娘的牛逼(复杂)了!容我睡一觉,缓缓脑子,再跟你细说。” 字迹比平时更加潦草扭曲。
林小膳默默收好,心中百味杂陈。
回到闲云峰那间依旧弥漫着失败实验怪味的工坊小屋,启动阵痴新给的“Pro Max版”阵法(效果似乎强了一丢丢,看窗户边缘的扭曲更明显了),确认苏芷晴和铁心等人也安然返回后,林小膳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里,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是被拆散重组了一遍,脑仁还在隐隐作痛。
她拿出依旧有些发烫、震动终于平息的手机,调出那份“高危信息接触事件摘要”,又逐字逐句地反复看了好几遍。
**“归途”**——这锚点想回哪儿?它的“家”在哪儿?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维度?
**“坐标错误”**——是它自己导航出错了,还是“家”的坐标变了?或者……这里根本就不是它该来的地方?
**“修复协议”**——听起来像是个自动化的故障处理程序。它在尝试自我修复?修复什么?怎么修复?
**“拒绝访问”**——被什么东西拒绝了?是它要连接的“主网络”或“控制中心”拒绝了它?还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在排斥它?亦或是……有什么东西在 actively 阻止它“修复”?
**“次级观测者”**——这个称呼……有点微妙。他们是“次级”,那“初级观测者”是谁?是那些“异访者”吗?还是另有其人?
还有那个只出现了十分之一息、却让阵痴这种阵法天才都震撼到吐血的立体结构虚影……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某种超维通讯天线的微缩模型?一个微型化的跨规则空间锚定器核心?还是一段具现化的、承载着某种功能的“活体程序”?
信息碎片像狂风中的雪花,又多又乱,而拼图的大致轮廓却依然笼罩在浓雾之中,只知道这拼图巨大、复杂、且充满了危险。
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晰:他们无意中(或者说,在林小膳和手机的引导下),捅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大、更复杂、更危险的“马蜂窝”。这个“马蜂窝”不是傻乎乎的自然产物,而是一个有着明确目的(想回家)、正在积极行动(尝试修复)、但似乎遇到了大麻烦(被拒绝访问)的“智能故障设备”或“失落系统节点”。而那些被其信号吸引来的“异访者”,很可能就是与这个“系统”相关的“外部程序”或“维修工(未授权)”,它们留下的符号,或许是一种更基础、更原始的“数据交换格式”或“现场勘查日志”。
危险在肉眼可见地升级。从最初的被动观测,到主动留下痕迹,再到发出清晰的交互脉冲,以及溯光镜回溯时引发的、差点让林小膳变成傻子的高强度规则信息反噬和污染……下一次接触,会是什么形式?更强烈的脉冲?更诡异的符号?还是……更直接的“互动”?
林小膳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摸了摸怀里那两片沉甸甸、在刚才冲击中屁用没顶的“扰断器(丐中丐青春乞丐体验版)”,深刻认识到,在真正的“降维打击”或“信息洪流”面前,这点小玩意儿连螳臂当车都算不上。
必须加快进度!不仅仅是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更要找到切实有效的自保手段,乃至……可能的应对或沟通策略!
她强打精神,甩了甩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兽皮纸,拿起那支快被磨秃的炭笔。溯光镜中惊鸿一瞥的立体结构虚影,虽然只有阵痴强行记忆拓印的残缺2%,且其构建逻辑完全非人,但那种独特的、充满“异域美感”的复杂结构,却像一颗带着毒性的种子,在她脑海中顽强地扎根、发芽。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浮现:也许……她可以尝试,结合手机数据库里那些关于高维几何、非标准模型、拓扑学以及(来自异界的)通讯原理的碎片化理论(哪怕她只能理解皮毛中的皮毛),再参考阵痴拓印的那一点点残缺结构,进行逆向工程般的推测和模拟?哪怕最终只能弄出一个极其简陋的、只有其形万分之一的“概念模型”或“功能猜想图”,或许也能帮助他们更好地理解“锚点”和“异访者”的部分行为模式,甚至……预测其下一步可能的动作?
这想法疯狂得如同用树枝和泥巴去模仿航天飞机。但科学的边缘,往往就是由这种看似疯狂的想象力所推动的。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用炭笔在兽皮纸上艰难地勾勒起来。线条生涩,节点模糊,不断引入那些她半懂不懂、来自异世的数学符号和物理概念。手机屏幕在一旁幽幽地亮着,分析进度条在42%的位置缓慢而固执地闪烁着,下方,关于锚点编码信号与“异访者”脉冲相似度持续提升的红色警告,依旧刺眼。
窗外,铅灰色的浓云依旧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山峰。后山黑松林的方向,在渐浓的暮色中,只剩下了一片吞噬光线的、令人不安的黑暗轮廓。
但在那岩壁符号的深处,在那地底不稳定的“故障信标”核心,一段新的、更加冗长复杂、携带了更多“错误代码”、“重连请求”以及“环境扫描参数”的编码信息包,正在规则层面缓缓编译、压缩,等待着下一次能量波动的峰值,将其作为“广播”,再次发送向那未知的、或许同样在等待着什么的“虚空”。
而在此方世界更遥远、更不可测的深邃之处,似乎有更多原本并未关注此地的、冰冷的“注视”,被这场愈发清晰、愈发焦躁的“故障广播”和“修复请求”,以及溯光镜强行窥探引发的规则涟漪,悄然吸引,将漠然的“目光”,投向了青云宗,投向了闲云峰,投向了这座不起眼的、却似乎隐藏着某个“系统错误”的小小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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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
**【下章预告】**
溯光镜事件余波未平,高层震动。掌门真人连夜召集各峰主事及太上长老闭门开了个“惊吓与扯皮并存”的紧急大会,结论悬而未决,但后山黑松林区域被正式盖章定为“甲级绝密禁地(非元婴勿入,入则后果自负)”。压力如山大,林小膳却因祸得福(?),在阵痴提供的残缺虚影结构和手机碎片化理论启发下,结合多次炸炉经验,居然歪打正着,炼出了一炉勉强能用的“认知干扰粉尘(初级)”,效果是能在小范围内制造短暂的、低级别的“规则信息迷雾”,干扰“异访者”的探查(大概相当于在对方摄像头前喷了点劣质烟雾)。然而,还没等他们为这微不足道的进展喘口气,一场毫无预兆、覆盖整个后山区域的“规则静默”事件,如同无形的大手,骤然降临!所有探测法器瞬间失灵,灵气流动停滞,修士与天地间的灵力联系被强行“掐断”!就在这片令人窒息、万物失声的绝对死寂中,岩壁符号的方向,传来了清晰的、富有节奏的、仿佛在叩击一扇无形大门的“嗒……嗒……嗒……”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终,停在了闲云峰护山大阵那层流光溢彩的防护光膜之外。一个模糊的、由不断变化、闪烁的几何光影勉强构成的“人形轮廓”,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却仿佛正用某种超越视觉的“方式”,专注地“注视”着大阵内灯火通明、人影忙碌的工坊区域,以及工坊里那个正对着一堆画满奇怪符号和图形的兽皮纸,眉头紧锁、苦思冥想的……林小膳的身影。
15. 第 15 章
脑袋里那团被溯光镜搅和成的浆糊,缓了整整两天才稍微沉淀下来,从“八宝粥”升级成了“小米粥”——虽然还是糊,但至少能看见米粒了。
林小膳感觉自己像台被小学生狂按键盘后又泼了杯奶茶的老式电脑,主板(脑子)短路,风扇(思维)停转,硬盘(记忆区)里塞满了名为《论如何用豆腐脑承载宇宙真理》的乱码文件。苏芷晴盯着她灌了三天清心凝神的药汤,那味道苦得让她怀疑人生,喝完之后看啥都自带一层原谅色滤镜,仿佛全世界都绿了她。
“你这识海受的冲击,比预想的还要别致。”苏芷晴把完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不是常规的灵力震荡,更像是……规则层面给你盖了个‘到此一游’的电子章。还是那种褪色墨水没墨了、只留下一半划痕的残次章。”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科研人员讨论疑难杂症的专业口吻,“你最近最好别动脑子,尤其是别琢磨那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奇葩点子。阵痴师兄拓印的那点结构虚影,我帮你暂时‘隔离存档’了,等你的脑回路从盘山公路恢复成双向两车道再看。”
林小膳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像条被冲上岸的咸鱼。她知道苏芷晴是为她好。那惊鸿一瞥的立体结构和随后手机里炸开的信息污染包,后劲儿比过期白酒还猛。现在她一闭眼,还能在脑海里自动播放那些扭曲跳跃的符文和冰冷机械的提示语PPT,耳朵里偶尔还会幻听那种类似指甲刮黑板混合电锯声的BGM,让她很想把脑子掏出来洗洗。
闲云峰的整体气氛,比她那锅失败的“规则扰断器”糊糊还要凝重粘稠。
溯光镜事件像是一块裹着屎的巨石砸进了宗门高层的温泉池,不仅水花四溅,还带来了浓郁的“哲学芬芳”。具体吵成了什么德性,林小膳这个基层技术员无从得知,只听说古墨长老气得当场捏碎了自己用了三百年的紫砂壶(据说壶比老婆还亲),玄机长老劝架劝得嗓子冒烟,最后是久不露面、据说正在闭关尝试突破更高境界的掌门真人,被迫中断修炼,出来收拾烂摊子。
结果很快下来了,效率高得让人心疼掌门真人的闭关时间。
后山黑松林及周边五十里(差不多把闲云峰后门包圆了),正式被红头文件(灵光玉简)盖章定为“青云宗甲字第一号绝密禁地(非元婴勿入,入则后果自负,执事堂概不报销丧葬费)”。原来的“夜游神”巡逻队光荣下岗,改由三位元婴客卿长老轮流带队的“镇守使(兼保安大队长)”小组常年驻守外围——疾火长老凭借其“嗓门大、火力旺、看着就不好惹”的优势,成功抢到了第一个轮值期,美其名曰“给年轻人打个样”。
闲云峰作为“事故第一现场”兼“首席背锅侠”,获得了特殊授权和资源倾斜:可以调用宗门秘库里部分标着“危险、易爆、慎用”的特殊材料(需填写长达二十页的申请表格并找八个部门盖章),优先获得后山禁地一切监测数据的副本(附带免责声明:数据诡异,看坏脑子不赔),同时……白纸黑字地承担“首要监控、解析及挨打防御职责”。翻译过来就是:活儿还是你们的,锅接着背,但给点危险品让你们折腾,尽量别死太快,死之前把实验数据传回来。
压力没减,反而像房贷一样,从“感觉有点紧”变成了“每月工资到手就光”。铁心带着他那群肌肉兄贵,把闲云峰的护山大阵里三层外三层加固得像个铁皮罐头,阵痴埋头的小屋里不时传出爆炸声、焦糊味和他本人兴奋又痛苦的嚎叫(“成了!哦不……又炸了!”),据说是在疯狂魔改防护阵,重点是添加针对“规则信息污染”的“精神防火墙”和“认知防毒软件”。苏芷晴和李芸的数据分析屋灯火24小时长明,俩人轮班盯着后山方向那些硕果仅存、还在坚强工作的探头,黑眼圈都快蔓延到下巴了。
林小膳被陆谨行一纸“调令”,暂时“禁足”在工坊范围内,官方说法是“静养兼核心机密技术研发”,实则大家都懂——溯光镜前她那一下反应太像被雷劈中的避雷针,扎眼得不行。把她从前线摘出来,既是保护她别真被劈傻,也是保护其他人别被她这“人形规则吸引器”牵连。
也好。林小膳咸鱼瘫地想,她确实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时间,把脑子里那些堪比“用勺子挖穿地球”的疯狂想法,变成实际能用的……嗯,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勺子”。
阵痴封存的那点结构虚影拓印,苏芷晴最终还是没拗过她那双写满“求知若渴(作死)”的眼睛,在第三天傍晚,像传递危险生化武器一样,送了过来——装在一个贴了至少二十张封灵符、还用铁链捆了三圈的玄铁盒子里,盒盖上用朱砂写着“危险!小心轻放!切勿摇晃!侧放倒置后果自负!”。
“只准用眼睛看,不准用神识探,不准用手摸,不准用舌头舔。”苏芷晴盯着她,一字一顿,像在给幼儿园小朋友讲解安全须知,“感觉头晕、恶心、想吐、看见重影、或者突然想背诵圆周率后一百位,立刻!马上!闭眼!把盒子盖上!它会在0.3秒内自动上锁!”
林小膳郑重地双手接过。盒子冰凉,入手沉得像块板砖,让人很有安全感(物理上的)。
她小心翼翼地、像拆弹专家剪红线一样,解开铁链,撕开封条,打开一条头发丝细的缝隙。
没有光芒溢出,没有异响,没有怪味。
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空间错乱感”。就像你明明看着一张二维的二维码,脑子却告诉你这是座可以走进去的旋转楼梯,而且楼梯扶手上还刻着微积分公式。那拓印下来的“百分之一”结构,是阵痴用某种据说能短暂承载规则印记、贵得离谱的“星痕砂”临摹的,并非实物,更像是一段被强行“定格”下来的、关于那种结构“存在过”的倔强记忆。
它复杂得令人发指,完全无视欧几里得老先生的棺材板。线条不是线条,是扭成麻花又打了个蝴蝶结的时空褶皱;节点不是节点,是一个个内蕴小型黑洞(夸张)的微型“信息奇点”。整体看,它似乎有某种惊人的、强迫症般的对称美感,但这种对称不是简单的左右镜像,而是一种基于分形、递归、以及“我变我自己”的哲学对称,看久了容易让人怀疑自己的 sanity 值。
林小膳只坚持看了五秒钟,就觉得太阳穴开始表演打击乐,胃里翻江倒海。她赶紧移开视线,“啪”地合上盒子,动作快得像怕它咬人。
但就这惊心动魄的五秒,结合手机数据库里那些关于“非欧几何的101种死法”、“拓扑学:从甜甜圈到宇宙”、“高维空间:你看不懂就对了”的碎片化知识(她连蒙带猜,理解程度约等于猫看量子力学),一个模糊的、极其大胆且作死的猜想,在她那刚刚经历过信息风暴洗礼的脑子里,颤颤巍巍地成型了。
那玩意儿……可能不是一个“法宝”或“阵法”。
它更像是一个……“数学老师板书”。一个用空间结构本身当黑板,用规则扭曲当粉笔,写下的、描述某种特定“操作”或“信息传递协议”的“终极公式”。
或者说,一个“异界USB接口”的3D设计蓝图。
地下的“故障信标”(锚点)在哔哔叫,发送加密乱码;墙上的“异界涂鸦客”(异访者)在回帖,发出脉冲表情包;溯光镜这个“老旧监控探头”强行回放时,不小心拍到了这个“USB接口”在数据传输瞬间的“内部电路图”……
它们是在用这种“高端”方式进行“网络聊天”?而这个“公式”,就是它们的“通信协议”或“聊天软件底层代码”?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之前折腾的“扰断器(丐中丐版)”思路可能得推倒重来。不是去制造干扰对方信号的“广场舞噪音大喇叭”,而是……尝试去理解甚至模仿这种“聊天软件”的底层协议,然后制造出一种能冒充系统错误、发送虚假消息、或者直接让对方“掉线卡顿”的“流氓插件”?
这个想法让她既兴奋得像中了彩票,又吓得像彩票是阎王爷开的。兴奋是因为这似乎摸到了问题的□□,吓是因为这难度系数堪比让她用算盘去破解五角大楼的防火墙——还是量子加密的那种。
但……不是完全没有切入点,如果算盘是外星科技算盘的话。
阵痴的“迷天乱星阵(乞丐Pro Max版)”原理是制造规则层面的“信息湍流”和“认知杂波”,这其实已经是在利用规则的不协调性搞事情。如果她能更精准地控制这种“不协调”,不是制造全频段阻塞干扰,而是专门模仿那种“聊天协议”的某种“Bug变体”或“畸形数据包”呢?
她重新摊开一张干净的兽皮纸(旧的已经画满了鬼画符),把之前那套基于“材料大乱斗”原理的“扰断器(丐中丐青春乞丐体验版)”设计图揉成一团,瞄准角落的废料桶,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没进,掉地上了。算了,懒得捡。
拿出新的纸,炭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像得了帕金森。
怎么模仿一个只看过五秒、且完全无法理解其运行逻辑的“外星聊天软件代码”?
她闭上眼,努力回想那五秒的视觉残留。不是具体的线条走向,而是那种整体的“调性”——错乱的、折叠的、递归的、带着一种“老子很高级但你学不会”的性冷淡科技美感……
笔尖终于落下。
她放弃“画出”那个结构,转而开始“标记特征”。用芝麻大的点代表可能的“数据节点”,用蚯蚓爬似的短线代表可能的“连接协议”,在旁边用小学生字体标注推测:“此处空间好像拧巴了”、“这里的信息可能在鬼打墙”、“这块看着对称但总觉得它在冷笑”……
画出来的东西,像幼儿园抽象派大师的杰作,比阵痴喝了三斤老酒后画的阵图还要意识流。
但这就是她的起点,卑微而倔强。结合手机里那些艰深的、关于“空间拓扑缺陷可能对局域规则场造成特异性扰动(人话:空间疙瘩会影响信号)”的模糊理论描述(她连蒙带猜加查电子词典,懂了大概两层),她开始尝试设计一个极度简化的、只追求“形似神不似但能吓一跳”效果的“流氓插件原型”。
材料还是那些低阶的、属性一言不合就打架的玩意儿:碎星铁矿粉(磁性不稳定,像叛逆期少年)、幻光砂(见光死社恐)、腐阴土(自带陈年怨气)、几种导灵金属粉末(脾气火爆,一点就着)。但配比和混合方式要来个180度大转弯。不再是“一锅炖”引发混沌,而是要像做千层蛋糕一样,分层、定向、按照某种特定的、充满“错误美感”的“结构序列”进行微雕级的复合叠加。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堪比绣花的操控,对她那点伪装的电流微操要求高到变态。她失败了十几次,不是材料还没叠好就提前“吵架”炸成一团黑烟,就是成型后硬得像块板砖,除了能用来防身,对规则屁用没有。
铁心来看过一次,盯着她那堆抽象派画作和一堆焦黑或硬邦邦的失败品看了半晌,瓮声瓮气地说:“林师妹,你这……是在给太上老君炼丹,还是在给阎王爷做手工艺品?” 说完,挠挠头,还是去炼器堂帮她死皮赖脸磨来了一套更精细的、带微型聚焦和稳定灵纹的刻刀和模具,据说原计划是给某位长老雕刻鼻烟壶内画的。
苏芷晴每次送药来,都忍不住瞥一眼她那越来越像“邪神召唤阵”或“废品回收站”的工作台,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放下药碗,像逃离瘟疫现场一样快步离开,边走边用清尘术清理身上可能沾染的“不祥之气”。
陆谨行来过一次,站在门口没进来,仿佛工坊门口贴着“内有恶犬(或更糟的东西)”。他似乎刚从主峰那漫长的、充满唾沫星子的汇报会回来,身上带着未散的低气压和肉眼可见的疲惫。目光落在林小膳沾满各色可疑粉末、眼底乌青却亮得像探照灯的脸上,停顿了几秒,眼神复杂得像是看到了一个正在用泥巴捏火箭的疯子,最终什么也没说(可能不知从何说起),默默放下一小瓶贴着“养神髓(慎用,易产生依赖性)”标签的珍贵药液,转身离开了,背影写着“心累”。
林小膳甚至没注意到他来过。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微雕般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指尖的电流细微如蛛丝,颤抖着引导不同属性的粉末在微型模具中分层沉淀、彼此嵌合、形成一种极其脆弱、随时可能“叛变”的复合结构。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兽皮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灵感印记”。
第四天凌晨,天还没亮,连最勤奋的报晓雀都还在赖床。
她完成了第一个“流氓插件原型体”,并给它起了个听起来稍微正经点的名字:“认知迷雾弹·初号机”。
那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厚约两枚铜钱、表面布满极其细微的、像是被猫挠过又用砂纸磨了一遍的不规则凹凸纹路的暗灰色薄片。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材料在那种作死的“错误结构序列”和微弱能量引导下,“不情不愿”析出的结晶形态,隐隐构成一种扭曲的、多看两眼就会引发轻度晕车症状的图案。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宝光,也没有“使用说明”。拿在手里,触感微凉且有点沉,质感介于“劣质印章”和“过期巧克力”之间。
她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用,或者会有什么用。按照她那个“用bug对抗系统”的离谱设计思路,当它被足够强度的、符合那种“异界聊天协议”的规则场(比如异访者或锚点散发的)激发时,内部那种刻意模仿“协议bug”的冲突结构,会产生一种特定的、局部的规则扭曲场。这种扭曲场或许……能干扰对方基于那种“协议”的感知或信息解析,就像在对方清晰的语音频道里,突然插入一段用指甲刮玻璃录制、又经过变声处理的、意义不明的“系统错误提示音”。
测都没地方测。总不能跑到后山禁地,对着岩壁符号大喊一声:“喂!接住我的‘精神污染小饼干’!”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薄片收进一个特制的、内衬软绒还加了层铅皮(据说铅能隔绝部分“不好的东西”,原理不明)的小铁盒里,盒盖上贴了张便签:“初号机 - 危险!易碎!可能自嗨!”
刚松了口气,想趴在工作台上,用脸感受一下木材的温暖,稍微眯那么一小会儿——
突然。
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世界卡bug的感受,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她全身!
不是声音消失,不是景象扭曲,不是任何物理上的风吹草动。
而是一种……“断网感”。就像你正沉浸在5G冲浪的快乐中,突然,信号格空了,WiFi断了,流量用光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旋转的加载图标和“网络不可用”的冰冷提示。你与外界那种无处不在的、细微的“信息连接”和“能量交互”,被强行掐断了!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燃料电池还在吭哧吭哧地稳定输出电流,维持着她那层可怜的“灵力”伪装皮肤。但外界的灵气,那些平时如同空气般自然存在、可以被修士们像呼吸一样感知和引动的能量背景,在这一刻,不是消失了,而是……“死机”了。像被冻住的WIFI信号,失去了“活性”和“响应”。
紧接着,她工坊里所有依靠外部灵气或灵力驱动的“电器”——照明用的莹石灯、保持恒温的微型阵法核心、几个还在慢悠悠自动搅拌的半成品法器——光芒如同被掐灭的蜡烛,同时黯淡、熄灭、停止运转。不是坏了,而是突然“没电”了。
窗外,原本隐隐能感知到的、闲云峰护山大阵那如同背景白噪音般持续运转的微弱嗡鸣与灵力流动,也彻底寂静下去,仿佛整套系统被拔了电源。
万籁俱寂。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灵动”的、“有生命感”的声音都停了。虫鸣、鸟叫、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溪流潺潺……全没了。世界仿佛被拖入了一个绝对静音的录音棚,只剩下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擂鼓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吵闹和孤独。
规则静默!
林小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椅子带翻!心脏在胸腔里玩起了蹦极,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凉飕飕的。怀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幽蓝的光映着她瞬间惨白的脸,上面闪过一行急促的、仿佛在滴血的红字:
**【警报!检测到超大规模、高强度规则场压制/覆盖现象!】**
**【范围:以锚点为核心,覆盖半径约十五里(完美包裹后山禁地及闲云峰主体)。】**
**【现象描述:局部基础规则活性被临时‘冻结’或‘强行同化’,常规能量交互及信息传递通道受阻。】**
**【持续时间:未知。能量源:与锚点核心波动高度同步,关联度98.7%。】**
**【次级警报:锚点内部编码信号生成活动激增53%!能量读数异常飙升,突破历史峰值!】**
**【行动建议(最高优先级):保持物理及信息层面静止!避免任何可能被系统(未知存在)解读为‘主动响应’、‘对抗行为’或‘错误信号源’的举动!重复:保持静止!】**
覆盖半径十五里!刚好把整个后山禁地和闲云峰大部分区域一锅端了!
锚点活动激增53%!是它在搞鬼?还是它也“嗨”了,或者被什么东西“搞”了?
林小膳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敢动。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狂跳的交响乐,在绝对的死寂中显得震耳欲聋。她看向窗外,天色是黎明前最深的、仿佛泼了墨的蓝黑色,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凝固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被“静默”了。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世界恢复的声音。而是一种……新的,从未听过的,带着冰冷非人质感的声音。
“嗒……”
很轻,很清晰,带着某种坚硬的、高密度的、仿佛金属叩击水晶的质感。不像是生物能发出的声音。
声音来自……后山方向?还是更近?
“嗒……”
第二声。间隔精准得像是用秒表掐过,像钟摆,像某种冰冷的机械心跳。
“嗒……”
第三声。更近了。仿佛那发出叩击声的“东西”,正以一种稳定得令人发毛的、不急不缓的速度,朝着闲云峰的核心区域……直线走来。
林小膳全身寒毛倒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能感觉到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来的普通声波,更像是直接敲击在某种“空间结构”或“规则层面”上,产生的、可以被特殊感知捕获的“信息涟漪”!
是谁?不,是什么东西?
岩壁符号那边的“异访者”本尊?还是……锚点召唤来的“系统管理员”?或者是被刚才异常波动吸引来的、更麻烦的“规则层面清道夫”?
“嗒……嗒……嗒……”
声音持续,规律得可怕,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已经能分辨出,它就在护山大阵最外层那已经凝固黯淡的光膜之外,正沿着一条无形的直线,不偏不倚地朝着……她这间冒着诡异烟雾(之前失败品残留)、闪烁着不祥灯光(手机屏幕)的工坊过来?
林小膳喉咙发干,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手指紧紧攥住那个装着“初号机”的小铁盒,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真实感。跑?往哪跑?规则都被“静默”了,护山大阵估计也宕机了,她能跑到哪去?而且手机用加粗大红字警告不要有“响应”行为……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工坊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速度快得像鬼。苏芷晴闪身进来,脸色苍白得像刷了层墙粉,手里紧紧捏着一把闪烁着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微光的银色细针——那是她用自身精血和神识强行激发的本命法器“定神针”,在规则静默这种“魔法失灵”的环境下,这是少数还能勉强动用的、依靠自身底蕴的“物理攻击”手段,但对使用者精神和身体的负担,堪比连续加班一个月。
“别动,别出声,收敛所有灵力(伪装的也算)波动。”苏芷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眼神里是林小膳从未见过的凝重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惊惧。显然,她也听到了那要命的叩击声。
几乎同时,铁心那魁梧得像座小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他没走门(估计是怕弄出声响),直接像只巨大的壁虎,悄咪咪地蹲在了窗台下,与阴影融为一体,手里提着他那柄从不离身、此刻也黯淡无光、只能当纯物理钝器用的玄铁巨锤,全身肌肉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更远处,数据分析屋的方向,传来李芸极力压制的、短促而紊乱的灵力波动——她似乎在尝试用某种代价高昂的秘法,强行启动紧急传讯装置联系主峰,但显然受到了规则静默的严重干扰,如同在真空里喊话,效果堪忧。
“嗒……”
那规律的叩击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停得非常突兀,就停在……护山大阵最外层那凝固的光膜之外,距离林小膳的工坊窗户,直线距离目测不到三十丈。
林小膳屏住呼吸,感觉肺都快憋炸了。和苏芷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极慢、极慢地、像电影慢镜头一样挪到窗边,透过阵痴布置的、此刻也效果大打折扣的“迷天乱星阵(Pro Max版)”带来的微弱视觉扭曲和重影,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天色太暗,规则静默下感知严重受限,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但依稀能看到,在护山大阵那层原本柔和流淌、此刻却如同冻住的果冻般凝固黯淡的光膜外,站着一个……“东西”。
不,不是实体,也没有清晰的、属于生物的轮廓。
那是一团……不断微妙变化、重组着的、由极其暗淡的苍白、灰蓝和深灰色几何光影勉强拼凑而成的……模糊人形。
它没有五官,没有衣物,没有毛发,甚至没有明确的“正面”和“背面”,只是一个大概的、不断波动的“人”的形状轮廓。但那轮廓的边界并非平滑,而是在持续地、缓慢地变化、重组,时而边缘突出尖锐的棱角,时而又变得平滑如弧面,整体透着一股非人的、冰冷的、绝对理性到令人不适的质感。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脚(如果那算脚)并未接触地面,面朝着工坊的方向。
虽然没有眼睛,但林小膳无比确定,它正在“注视”着这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冰冷、直接、带着一种纯粹“观察”与“分析”的意味,比溯光镜回溯时更清晰,也更让人毛骨悚然。
它在看什么?看她这个“伪灵根异常个体”?看她工坊里那些画满鬼画符的图纸和一堆不明所以的失败品?还是……感知到了她怀里手机那持续不断的、与这个世界基础规则格格不入的微弱“跨维度信号连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嚼一颗过期三年的牛皮糖,漫长而煎熬。
那几何光影人形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悬浮”着,“注视”着。
铁心紧握着巨锤的手背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锤头微微抬起了一丝,做好了随时扑出去给那玩意儿一锤子的准备(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苏芷晴指尖的“定神针”光芒不稳定地闪烁着,如同风中残烛,她嘴唇抿得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小膳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表演一段踢踏舞。她脑子里像开了弹幕一样,无数念头飞闪而过:它要干嘛?攻击?沟通?还是仅仅做“实地考察”?规则静默是它自带的“领域技能”吗?它和地下的“故障信标”、墙上的“异界涂鸦客”,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同事?是上下级?还是……不同的“杀毒软件”在抢生意?
就在这时——
那几何光影人形“头部”位置(姑且这么认为),那些不断变幻的苍白灰蓝色光影,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波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林小膳怀里的手机,屏幕猛地亮到刺眼!温度骤然升高,烫得她胸口一疼!紧接着,一连串破碎的、扭曲的、仿佛被人强行拿着大喇叭对着她脑子喊的、夹杂着大量乱码和异界符文的“信息流”,轰然在她意识中炸开!
**【检测到高维意识投射体(低功耗观察模式)……尝试建立基础信息接触通道……】**
**【接触模式:规则层面直接信息流注入(低强度,试探性)……警告:宿主载体(脑域)信息架构适配率极低……信息转换/解析损耗率预估:97.3%……】**
**【接收到的模糊/残缺信息片段强制转译:……坐标定位确认……‘次级观测者集群’识别……与‘错误信号源’(锚点)关联度确认……】**
**【附加信息片段(疑似格式化警告/系统通知):……‘修复协议’执行中……‘访问请求’持续被拒绝……检测到本地存在未授权‘干扰因素’(指向本区域及特定个体)……建议:……无关实体撤离该区域……或……保持绝对静默……等待……‘区域规则校准’(格式化程序)完成……】**
格式化?!
林小膳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这个词在她原世界的IT语境里,意味着彻底擦除数据、恢复出厂设置!用在这里……是指要把这片区域连同里面的一切“存在”,都“清理重置”成一片空白?!
信息流还在持续涌入,虽然破碎且损耗巨大,但“格式化”、“撤离”、“静默”、“干扰因素”、“区域规则校准”这几个关键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意识深处,带来战栗的寒意。
这个光影人形,是锚点那个“修复协议”派来的“系统工具人”?还是被“错误”信号和他们这些“围观群众”(干扰因素)吸引来的“规则层面清洁工”?它是在下最后通牒:要么滚蛋,要么闭嘴等死,等它来把这里“恢复原状”?
那光影人形似乎“发送”完这段冰冷的“系统通知”,静止的光影轮廓又开始缓缓波动,仿佛在“等待”回应,或者在……进行更细致的“环境扫描”与“目标锁定”。
林小膳手心里那个小铁盒已经被冷汗浸得滑不留手。她看着窗外那个非人的、代表“清除”意志的存在,又看看身边紧张到极致、准备拼死一搏的苏芷晴和铁心,脑子里那个疯狂的、堪比“用鞭炮炸坦克”的念头,再也压制不住,如同野草般疯长!
撤离?整个青云宗都可能在这“格式化”的打击范围内!能撤到哪去?宇宙尽头吗?
保持静默?他们已经很安静了,像个鹌鹑!可对方还是精准找上门,还发出了“清理预告”!
干扰因素……没错,他们确实一直在“干扰”,试图监测、理解、甚至模仿……
既然已经被贴上“干扰因素”的标签,注定要被“清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在苏芷晴惊愕到几乎瞪出眼眶的目光中,一步跨到窗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小膳!别乱来!”苏芷晴用气声急呼,想伸手拉住她,却慢了一步。
窗外的铁心也猛地绷直了身体,差点就要冲出来。
林小膳没理会。她如同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猛地拉开那个小铁盒,取出那枚暗灰色的、“可能有用更可能自爆”的“认知迷雾弹·初号机”!将体内燃料电池输出的电流,不管不顾地、以近乎过载的功率(其实也就那样),狠狠灌注进这枚薄片之中!
“初号机”上那些细微的、不规则的、充满“错误美感”的纹路,骤然亮起!不是璀璨的灵光,而是一种更加晦暗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带着多重不稳定色散的扭曲幽光!薄片在她手中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种高频的、几乎超越人耳听觉上限的、却让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的尖锐嗡鸣!
她不知道这玩意儿激发后该怎么“使用”,理论上它应该是对特定规则场产生反应。她只是凭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直觉,将剧烈震颤的薄片,对准了窗外三十丈外那个几何光影人形,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不是投掷,更像是将它朝着那个方向——“推送”了出去!动作有点像丢飞盘,但更像是在扔一个点燃的、不知是烟花还是炸弹的玩意儿。
薄片脱手的瞬间,内部那刻意模仿“异界协议Bug”的冲突复合结构,在过载能量的激发下,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火光。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薄冰碎裂、又像电子元件短路的“滋啦……咔……”声,在绝对规则静默的背景中,异常清晰、刺耳。
以那枚飞出的薄片为中心,一团半径大约只有一丈的、灰蒙蒙的、不断翻滚扭曲的“雾气”凭空出现!那雾气并非水汽,更像是由无数细微的、不断生灭的规则信息乱流、认知干扰片段和空间微褶构成,其内部光影错乱、色彩失真、空间感完全丧失,看上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呕,仿佛大脑被强行塞进了一团混乱的毛线。
这团小小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认知迷雾”,晃晃悠悠地、轨迹飘忽地,朝着那光影人形飘了过去,速度慢得像七老八十的蜗牛。
光影人形似乎“察觉”到了这团“迷雾”的出现。它那不断波动的轮廓微微一顿,然后,“头部”明显转向了迷雾飘来的方向。
没有闪避,没有攻击,也没有任何防御姿态。它似乎……有些“困惑”?或者是在“分析”这个突然出现的、不符合它数据库的“异常现象”?
灰蒙蒙的、可怜的“认知迷雾”,终于慢悠悠地“撞”上了光影人形外围那变幻的几何光影。
瞬间——
“嗤……滋滋……”
一阵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腐蚀、擦除的、令人极度生理不适的声音响起!
那团小小的迷雾,在接触到光影人形外围光影的刹那,猛地剧烈沸腾、扭曲、翻滚!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中和”、“消解”、“吞噬”!但同时,光影人形那原本稳定变幻、透着冰冷理性的轮廓,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细微的“模糊”、“闪烁”和“扭曲”!就像老式电视机信号突然受到干扰,画面出现了短暂的雪花和变形!
虽然只有不到一秒钟,但那种“稳定”被打破的感觉,无比清晰!
光影人形彻底静止了。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它所有的光影变幻、轮廓波动都停止了,就那么僵硬地“悬浮”在原地,大约……三息时间。
然后,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再次“转向”工坊的方向。
这一次,林小膳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或许是通过手机那蹩脚的转译),一道冰冷的、带着更多“审视”、“分析”,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与“好奇”意味的“信息注视”,如同扫描仪般,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是杀意,不是愤怒。更像是一个严谨的程序员,突然在代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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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了一段本不该存在、却似乎产生了某种奇特(哪怕是负面)效果的……“未知字符序列”。
紧接着,在所有人(和光影)的注视下,那几何光影人形,毫无征兆地,向后“平移”了一步。
它的身影开始迅速变淡、透明,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墨,那些构成其形体的苍白、灰蓝、深灰色光影以极快的速度消散、解离、归于虚无。
“嗒……”
最后一声叩击声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微,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带着一丝……余韵?
如同潮水退去,那令人窒息的“规则静默”压迫感,瞬间消散!
外界的声音——风声、远处逐渐响起的鸟叫虫鸣、甚至更远处主峰隐约传来的晨钟——重新涌入耳中。工坊内熄灭的莹石灯骤然恢复明亮,恒温阵法重新运转,发出令人安心的低微嗡鸣。护山大阵的光膜重新开始柔和地流淌、闪烁。
那个冰冷、非人的几何光影人形,彻底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地上,那枚已经彻底化为一小撮灰白色、毫无生气的粉末、再无任何异常波动的“初号机”残骸,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惊心动魄、仿佛在刀尖上跳了一场踢踏舞的一切,并非集体幻觉。
林小膳腿一软,像被抽走了骨头,直接向后瘫倒,被疾步冲上前的苏芷晴一把扶住,才没摔个四仰八叉。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后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后怕的寒意。
铁心提着巨锤,如同猎豹般冲了出去,在外围飞快地巡视了一圈,回来后脸色铁青,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连个脚印(如果有的话)都没留下。那玩意儿……走得真他娘的利索。”
苏芷晴扶着林小膳坐下,手指立刻搭上她的腕脉,脸色又是一变:“你灵力(伪)透支了!刚才那一下过载输出……” 她看向地上那撮灰白粉末,眼神惊疑不定,仿佛在看什么违禁品,“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你对它做了什么?它好像……‘愣住’了?”
林小膳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沙漠,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她脑子里还在嗡嗡回响着手机最后捕捉到的信息碎片和那冰冷的“格式化”警告,以及光影人形最后那一道充满“探究”意味的注视。
陆谨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这次是真的快)出现在门口。他来得极快,气息有些急促不稳,显然也是被刚才那波及整个闲云峰的“规则静默”和随后的异常波动惊动,全速赶来的。目光先锐利地扫过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的林小膳,确认她至少还活着且零件齐全,然后迅速环视一片狼藉(主要是她之前失败品和此刻精神状态)的工坊,最后定格在地上那撮灰白粉末和窗外光影人形消失的方位。
“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紧绷的锐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感知到覆盖性的规则压制,以及……一种极高层次、非此界常理的规则存在短暂降临。它……直接到了这里?”
林小膳无力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费力地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嘶哑着开口,声音像破风箱:“一个……光影拼的‘人’。没实体。规则静默可能是它,或者锚点搞的。它……‘说话’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不是用嘴,是直接往脑子里灌信息。警告我们……要么滚蛋,要么闭嘴等死,等它来……‘格式化’这里。”
“格式化?”陆谨行眉头紧锁,对这个陌生的、但听起来就极度不妙的词汇感到本能的警惕。
林小膳用最简略的语言解释了这个词在她认知中的恐怖含义。陆谨行和旁边的苏芷晴、铁心听完,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铁心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锤柄,指节发白。
“它还提到,‘修复协议’正在执行,但访问被拒,我们被标记为……‘干扰因素’。”林小膳喘了口气,感觉每说一个字都费劲,“我……就用新做的那个小玩意儿,试着……干扰了它一下。”
她指了指地上那撮粉末:“就那个,我管它叫‘认知迷雾弹’的初号机。好像……让它‘卡顿’了一下,然后它就……走了。”
陆谨行立刻蹲下身,用灵力小心翼翼地将那撮粉末包裹起来,仔细感知。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奇异的亮光:“这粉末残留的规则扰动痕迹……极其古怪且特殊!并非攻击性破坏,也非防御性隔绝,更像是一种……模仿‘错误规则表达’或‘异常信息结构’的、主动释放的干扰信号!正是这种‘错误’与‘异常’,短暂地干扰、或者说‘迷惑’了那个存在基于某种固定‘规则语法’或‘信息处理协议’的感知与判断?”
他看向林小膳,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像是在看一个突然解开了世界未解之谜的……疯子天才:“你……是怎么想到的?又是怎么……把它做出来的?”
林小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瞎猫碰死耗子。看了阵痴师兄拓印的那点‘天书’,觉得它们可能是在用某种‘公式’或‘代码’交流,就想着……能不能仿造一个‘乱码’或者‘病毒’,看能不能让对方‘系统出错’。” 她明智地略过了手机里那些“理论参考”。
陆谨行沉默了。他看着林小膳苍白疲惫却依旧亮得惊人、燃烧着某种执拗火焰的眼睛,又看看地上那撮改变了某种“高危进程”的粉末残骸,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奇思妙想”或“胆大包天”的范畴,这近乎是在以蝼蚁之躯,窥探并试图拨弄神祇的权柄!
“此事,必须立刻、详尽上报!不,我亲自去面见掌门和诸位太上长老!”陆谨行霍然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格式化’警告,意味着我们面临的可能不是简单的侵扰或冲突,而是……存在层面的清除威胁!那个存在的退走,绝非结束,可能只是因为它遭遇了‘计划外变量’,需要重新评估,或者……在等待‘协议’的下一步指令。我们必须做好应对最坏局面的准备!”
他看向林小膳,目光灼灼:“你还能继续改进这个……‘认知迷雾弹’吗?如果它真的能对那种层级的规则存在产生干扰效果,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可能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微弱的主动权。”
“需要更详细的数据反馈,更高级、更稳定的特殊材料,更精确的‘错误结构’模仿与控制。”林小膳实话实说,声音依旧沙哑,“而且,我不确定下次还能不能奏效。那种存在……学习、适应或者‘杀毒’的能力,可能超乎想象。”
“尽你所能,所需一切资源,我会全力协调争取。”陆谨行从怀中取出两枚灵光流转的玉简,一枚递给林小膳,“这是调用宗门秘库部分‘非常规材料’的最高权限临时凭证,我刚刚申请下来。另一枚,我会记录今日发生的一切细节、你的推断以及‘迷雾弹’的效果。”他又看向苏芷晴和铁心,语速加快,“闲云峰的整体防御,尤其是针对此类规则层面、信息层面的侵入与压制,必须立刻提到最高战备等级!我会立刻联系阵痴师兄和疾火长老,请他们全力协助升级防护!”
吩咐完毕,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缕急促的灵力余韵和沉重的使命感。
工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莹石灯稳定的微光和阵法恢复运转后低沉的嗡鸣,衬托得刚才那场短暂的、无声的交锋,更像是一场荒诞而危险的梦。
苏芷晴扶着林小膳,给她喂了些温水,又强行塞了一颗味道更苦的丹药进去。铁心提着锤子,骂骂咧咧地出去重新检查大阵的每一个节点了,嘴里嘟囔着“什么鬼东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这儿是公共厕所吗……”
“格式化……”苏芷晴低声重复这个冰冷的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听起来,就像是要把这片空间里所有的‘存在信息’——山石、草木、灵气、乃至我们——都彻底抹去,还原成一片纯粹的‘无’。如果它真的拥有执行这种‘规则层面删除’的权限和能力……”
林小膳没说话。她摸出怀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恢复了正常待机状态,分析进度条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跳到了【46%】。下方日志栏里,新增了一条带着复杂参数的分析记录:
**【实战应对记录:对高维意识投射体(清理型)使用了初级仿制规则干扰装置(认知迷雾弹·初号机)。】**
**【效果评估:成功造成目标短暂(约0.73秒)的规则信息解析紊乱及逻辑处理延迟,轻微扰乱了其‘环境扫描’与‘目标锁定’进程。】**
**【战术结果:成功吸引了目标额外注意力,触发了其内置的‘异常现象再评估’协议,促使目标暂时撤离当前直接接触点。】**
**【严重警告:目标已记录并初步分析了此次干扰模式的特征信息(‘错误协议模仿’)。同类结构、同等级能量的低级干扰装置,预计再次使用时的生效概率将下降67.4%以上。】**
**【升级建议:1. 大幅提升干扰装置的结构复杂度、能量层级及‘协议模仿’的逼真度;2. 尝试破解或逆向工程更多目标‘信息协议’的片段;3. 积极探索其他非直接对抗性的生存策略(如:信息伪装、规则规避、环境适应性调整)。】**
**【关联态势更新:锚点核心能量读数在规则静默期间达到峰值后,目前已迅速回落至基准线以下18.5%,处于异常‘低功耗’或‘休眠调整’状态。其周期性编码信号发射活动已暂停。推测:锚点可能因配合/驱动‘清理协议’消耗过大,或因协议执行受挫,进入了临时的能量补充或逻辑自检阶段。此‘窗口期’持续时间及后续动向,存在高度不确定性。】**
窗口期?
林小膳萎靡的精神陡然一振!锚点“睡觉”了?是因为刚才配合光影人形搞“规则静默”消耗太大,蓝(能量)见底了?还是因为“清理程序”被意外干扰,导致整个“修复协议”卡住了,需要“读条”或者“回滚”?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或许真的有一个短暂的、宝贵的、相对安全的“中场休息”时间!可以用来舔舐伤口、升级装备、疯狂研究!
但“格式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依然高悬,那个光影人形或者它的同类随时可能带着升级版的“杀毒软件”再来,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糊弄”了。
时间,依然紧迫得像身后有狗在追。但前进的方向,似乎被那枚自爆的“初号机”,照亮了那么一丝缝隙。
她推开苏芷晴递过来的第二颗“看起来就不像好东西”的丹药,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近乎偏执的、燃烧着的研究者光芒。她走到一片狼藉的工作台前,一把拂开上面的焦黑碎屑和失败品残骸,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兽皮纸。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握笔的姿态已经稳定下来。
“苏师姐,”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韧劲,“帮我个忙。把阵痴师兄拓印的那个‘天书结构’,还有今天我们‘看到’的那个光影人形的形态变化特征、能量(规则)波动模式,尽可能详细、量化地记录下来。另外,”她顿了顿,眼神放光,“我需要立刻知道,宗门秘库里有没有‘空冥石’、‘幻海晶尘’、‘扭曲星髓’、‘悖论棱晶’这类涉及空间不稳定、规则非常态或者干脆就是‘逻辑bug实体化’的材料……列表可能有点长,我待会儿写给你。”
苏芷晴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那些劝她休息、保重身体的字句在舌尖滚了滚,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她知道,劝不动了。这个师妹,一旦认准了某个方向,十头赤焰犀牛都拉不回来,反而可能被她拽着一起冲进火坑。更何况,现在这情形,可能真的到了需要她这种“向死而生”的钻研劲头,才能在绝境中,凿出一线微弱的生机。
窗外,天色终于渐渐亮了起来。黎明的微光艰难地穿透依旧沉重的云层,吝啬地洒在闲云峰上,却丝毫驱不散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名为“未知清除”的沉重阴霾。
后山禁地的方向,在渐亮的天光下,依旧是一片吞噬光线的、令人不安的死寂轮廓。
但在那地底深处,进入“低功耗休眠”的锚点核心,那复杂精密却又故障重重的“失落信标”内部,一段新的、更加晦涩冗长的、关于“遭遇未授权信息干扰协议变体及应对策略初步分析”的日志条目,正在冰冷的、非人的规则逻辑中,悄然生成、加密、归档。
而在此方世界更遥远、更无法理解的规则层面深处,那双刚刚将“注意力”从这个小世界角落移开的、漠然的“眼睛”,在其庞大而复杂的评估与处理序列中,给这个名为【青云宗·闲云峰】的观察节点,更新了一个新的、意味复杂的标签:
**【观察节点:青云宗·闲云峰】**
**【状态更新:检测到本地存在未授权、低效但结构特殊的规则干扰能力(模仿错误协议)。】**
**【风险评估:上调至‘中高’(存在不稳定变量及潜在信息污染源)。】**
**【处理建议:暂时列入‘修复协议’次级优先观察与待处理列表。若该节点后续干扰行为持续、升级,或对‘修复协议’进程构成进一步阻碍,将考虑启动局部‘深度规则校准’程序(格式化预备阶段)。】**
**【备注:该节点存在一个特殊个体(信息特征异常),疑似干扰能力源,需保持关注。】**
---
**(第十五章完)**
**【下章预告】**
“格式化”警告如同悬顶之剑,让青云宗高层集体得了“规则洁癖”焦虑症。一场牵扯周边数个大门派的“甩锅与结盟”紧急密会连夜召开,现场充满了“这事儿你也有责任”、“要死一起死”的友好交流。林小膳的“认知迷雾弹”初战“告捷”(姑且这么说),让她瞬间从“麻烦精”升级为“重点保护/研究对象”,在阵痴呕心沥血的场外指导(和吐槽)以及陆谨行争取来的、足以让炼器堂长老眼红的“作死材料大礼包”支持下,开始了对“异界协议”的疯狂破解与魔改仿制,成功憋出了效果更强、但使用后可能伴随轻微认知紊乱(看谁都是马赛克)副作用的“认知迷雾弹·贰型(不稳定beta版)”。然而,就在他们紧张兮兮地准备迎接下一波“清理”时,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画风清奇的“外援”,拎着个酒葫芦,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闲云峰山门前——正是云逸真人那位据说云游在外几百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叔!这位看起来比云逸还不靠谱、道袍破旧、胡子拉碴的邋遢老道,眯着惺忪醉眼,吸了吸鼻子,突然对着守门弟子嘿嘿一笑:“咦?这山头儿……啥时候多了股子‘串味儿’?还有……‘那边’溜达过来的小虫子的骚气?” 他不顾弟子阻拦,径直晃到林小膳的工坊外,盯着她桌上那张画满了“鬼画符”和数学方程的兽皮纸,看了半晌,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指着图纸哈哈大笑:“丫头,你这图画得不对路!‘那边’的‘路牌’(指结构虚影),不是用眼睛这么正着看的!” 他凑近,满身酒气,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得……倒过来,斜着瞅,再用这儿(用力拍了拍自己心口)去‘品’!来,师叔祖今儿个高兴,教你个乖!”
16. 第 16 章
“格式化”这三个字,像三根刚从炼丹炉里掏出来、还滋滋冒火星子的狼牙钉,狠狠楔进了青云宗高层诸位大佬的心口窝子。
不仅疼,还带着一股子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能让人原地飞升(吓的)的透心凉。
主峰议事殿这回出奇地安静,没上演全武行。连平日最爱拍桌子、声音能震落房梁灰的古墨长老,都绷着那张仿佛人人欠他八百万灵石的脸,手指一下下叩着黄花梨太师椅的扶手,声音闷得像在敲邻居家半夜还在蹦迪的棺材板。玄机长老捻胡子的速度快得能搓出三昧真火,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好像是“亏了亏了,早知道当年就该学土木工程去盖房子,至少房子不会被‘格式化’……” 。端坐上首的掌门青云真人,面沉如万年寒潭水,但眼底那惊涛骇浪,估计能淹死十个元婴——活了小一千年,执掌这么大一宗门,什么妖魔鬼怪、正邪大战、弟子私奔、长老秃顶没经历过?可“格式化”一整片地儿,连人带房子带花花草草一起当“错误数据”清空?这操作……属于知识盲区,细思极恐,恐完还想再恐一遍。
疾火长老那枚加了特效(灵力光影)的汇报玉简,在各位大佬手里传阅了一圈,里头事无巨细地记录了规则静默的“窒息体验”、光影人形的“非主流外观”、林小膳那番夹杂着“修复协议”、“拒绝访问”、“干扰因素”等一听就不是好词的转述,以及最后那枚“迷雾弹”造成的、堪比在死神眼皮底下打了个嗝的短暂干扰和对方的“礼貌退场”。
“那丫头鼓捣出来的灰雾……真让那非人之物……卡了一下?”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深沉得能当镇宗石狮子的太上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谈恋爱。
“千真万确,比老夫的锤子还真。”疾火长老重重点头,连那一头标志性的红发在殿内凝重的气氛下都显得有点蔫了吧唧,“我当时猫在外围,感知得门儿清。那玩意儿周边的规则场,确确实实‘咯噔’了一下,像老驴拉磨突然踩到颗石子。虽然就一眨眼功夫,但……它确实被‘硌’着了。然后,它好像重新‘扫码评估’了一下咱们这穷乡僻壤,才‘咻’一声没影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点肉疼,“那丫头事后虚脱得跟面条似的,她那小玩意儿也彻底‘尘归尘,土归土’了,代价……不小。”
“代价再大,能有‘被格式化’大?”另一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得能养鱼的太上长老冷笑一声,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琉璃,“听那意思,咱们这帮老家伙,加上山下那几万嗷嗷待哺(修炼)的弟子,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堆需要‘磁盘清理’的‘系统垃圾’?嘿,老夫修道八百多年,头一回被人……被不是人的东西,这么嫌弃!连当个反派BOSS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是待删除文件!”
这话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和更浓的无力感。面对一种完全不讲武德、层次可能高到外太空的存在,传统的修为境界、斗法经验、宗门底蕴,好像都成了笑话。人家不跟你比拼灵力神通、法宝阵法,人家直接要给你这片地儿重装系统,还是不带备份的那种。
“林小膳师侄的‘迷雾弹’,原理究竟为何?可否批量生产?效果有无提升空间?”青云真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殿内即将弥漫开来的“摆烂”气息。他是掌门的,再慌也得先找鼠标和重启键。
陆谨行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平稳但语速稍快:“回禀掌门,林师妹言道,其原理是基于对异访者遗留‘鬼画符’及溯光镜所见‘天书电路图’的逆向脑补,尝试模仿其‘规则说话方式’,并刻意制造‘语法错误’或‘错别字’,以期干扰对方基于固定‘语言规则’的信息接收与处理。目前仅为实验室概念验证品,消耗巨大,效果堪比挠痒痒,且据她推断,同类招数再用,效果大概率打骨折。想量产和改进,需要更深层次破解‘外星语语法’,以及……更高级、更败家的材料和更玄学的炼制手法。” 他如实转达,没添油加醋,也没掩饰这计划听着有多像用竹竿捅外星飞船。
“解析异界‘语法’……”古墨长老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说得比唱得好听。那东西是咱们这群‘土著’能解析的?上次溯光镜差点变成一堆纪念品,人也差点变成傻子!”
“但确实挠到痒痒肉了!”玄机长老难得强硬地顶了一句,胡子翘得老高,“哪怕就‘咯噔’那么一下,也证明这条路或许、可能、大概、说不定……能走通!总比坐在这儿干瞪眼,等着不知道哪天‘系统重装’降临,大家一起变成404 NOT FOUND要强!谨行师侄,那丫头还需要什么?只要宗门库房里有的,只要不把祖坟刨了,尽管提!这时候还抠抠搜搜,是想留着灵石当陪葬品吗?”
陆谨行立刻呈上林小膳通过他转交的那份长得能当厕纸的材料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罗列了数十种珍稀罕见、名字听起来就像碰一下会倒大霉的矿石、晶尘、灵材。许多名字连在座见多识广的长老们都只是听说过,比如“吃了会看见小人跳舞的幻梦菇”(划掉,不是这个)。其中“空冥石”(据说内部自成迷宫)、“幻海晶尘”(看久了会以为自己是大海)、“扭曲星髓”(长得像有自己想法的橡皮泥)等涉及空间与规则“精神不正常”的材料,被林小膳用加粗朱砂笔特别标注,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骷髅头(以示尊重)。
古墨长老扫了一眼清单,嘴角和眼角一起抽搐,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嗬……”,没再反对。他知道这时候再当守财奴,就不是抠门,是给全宗上下预订集体火化位了。
青云真人接过那份沉甸甸(心理上)的清单,仔细端详,仿佛在看一份天价手术费账单。沉吟片刻(其实是在心痛),决然道:“准!开放甲字秘库高危材料区权限,由陆谨行全权负责支取,账……先记着。另,传令器阁、阵阁、丹霞峰,抽调精锐骨干——脑子活泛、不怕死、最好还有点艺术细菌(细胞)的那种,全力配合闲云峰林小膳所需,不得有误!此事已非一峰荣辱,乃宗门生死存亡之秋也!”
最高指令一下,整个青云宗的资源机器如同打了鸡血,开始为闲云峰,或者说,为林小膳那个看起来像“用民科挑战神学”的“迷雾弹2.0”项目,疯狂运转起来。器阁长老看着被搬空的小半仓库,老泪纵横;阵阁弟子被要求学习“如何将阵法刻在指甲盖上”,一脸懵逼;丹霞峰送来的不是丹药,是各种属性暴烈的催化剂和稳定剂,附带说明书:“外用,勿服,炸了不赔。”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此事,恐非我青云宗一家可扛。”青云真人目光扫过殿内一张张或凝重、或茫然、或写着“要不散伙吧”的脸,缓缓道,“‘格式化’威胁,若为真,打击范围可能远超我宗山门,搞不好是地图炮。需即刻联络紫霄剑派(能打)、玄月谷(有钱)、药王山(有药)等铁杆……塑料友盟,共享情报(一起慌),共商对策(一起甩锅)。”
一场牵扯数个大宗门、保密等级为“打死也不能说”的紧急首脑密会,在极端隐秘(和互相不信任)的氛围下快速筹备。地点选在了青云宗与紫霄剑派交界处的一处上古遗留、据说连蚊子都飞不进去的荒废小洞天内,参与者仅限于各派掌门、太上长老及极少数核心知情人(主要是负责记录和背锅的)。陆谨行作为一线“战地记者”兼项目“产品经理”,也被点名随行,负责向各位大佬解释“什么是格式化”以及“为什么我们还没死”。
青云宗内部,则由玄机长老暂代掌门总览大局(主要工作是安抚情绪和批条子),古墨长老负责内部防卫与戒严(拿着鸡毛当令箭,看谁都不像好人),闲云峰则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仿佛在搞“地下黑科技研发”的“闭关爆肝”状态。
压力,如同无数座无形的大山,不仅压在每个人心头,还顺便压垮了食堂这个月的灵石预算——大家化焦虑为食欲,饭量激增。
……
闲云峰,异想天开(作死)工坊。
各种听着就贵的材料像不要钱(其实非常要钱)一样被络绎不绝地送来。拳头大小、内部仿佛封印了一片抽象派星云的“空冥石”;细如尘埃、闪烁着一看就很有毒七彩光泽的“幻海晶尘”;还有那最诡异的“扭曲星髓”,看起来就像一截有生命、会自己缓慢蠕动、改变形状的暗银色非牛顿流体,触感冰凉滑腻,多看几眼容易诱发癫痫,被铁心严肃地装在一个贴满“危险!勿动!会跑!”标签的铅盒里。
铁心带着几个从器阁“借调”过来的、眼神里透着“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资深炼器师,在工坊旁边临时搭起的“高端手工作坊”里安营扎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灵力熔炼的滋滋声、以及偶尔的小型爆炸声(和骂娘声)日夜不息。他们的任务是按照林小膳给出的、更加复杂精细、看起来像“毕加索喝了假酒后的设计图”,尝试用这些高级材料打造出“迷雾弹2.0”的载体——那已经不能叫薄片或基盘了,更像是一种多层复合、内嵌细微立体结构、充满扭曲美感的微型“规则扭曲雕塑”,或者叫“三维立体错别字”。
阵痴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出来时眼窝深陷能插筷子,走路打飘像在跳太空步,但手里死死攥着一套全新的、复杂程度堪比“如何用蜘蛛网捕获引力波”的复合阵图。“针对规则层面信息污染的‘精神污染隔离墙’,终极魔改版。”他有气无力地介绍,声音像从地缝里飘出来,“嵌套了‘概念打码’、‘认知漂移’、‘逻辑鬼打墙’、‘我是谁我在哪’等十八重防护。效果嘛,理论上能让元婴以下的神识探查和低烈度规则信息流,在接触到目标前就自动歪楼、散黄、怀疑人生。对那光影PPT人形有没有用……不知道,没试过,也不敢试。”说完,把阵图像塞烫手山芋一样塞给林小膳,然后摇摇晃晃地挪回屋子,门板上立刻挂出了“闭关勿扰,扰者自尽”的牌子。
苏芷晴和李芸则成了数据分析与材料测试的“人形机器”。每一批送来的材料都要经过堪称苛刻的成分分析、稳定性测试(看它会不会自己炸)、规则亲和度(或者说排斥度)评测;每一次铁心他们鼓捣出来的新结构“雕塑”,都要用阵痴友情提供的几个小型“规则场模拟器”(其实就是几个会发出怪异波动的小阵法)进行效果评估,记录下诸如“目标区域认知混乱度+5%”、“空间扭曲感+3”、“观看者呕吐欲望+8”等抽象数据。
林小膳自己,则彻底陷入了对那“天书公式”的疯狂解析与脑补中,状态介于“灵光乍现”和“走火入魔”之间。
之前醉尘子师叔祖那句“倒过来,斜着看,用这里(心口)看”的玄乎指点,像在她脑子里种下了一颗诡异的种子。她开始尝试摒弃纯理性的、用数学公式去硬套的“直男思维”,转而用一种更“玄学”、更“感性”的方式去接触那些信息:不是用眼睛死磕“形”,而是闭上眼睛(或眯着眼),去感受那些线条和光影整体流动的“势”、变化的“韵律”、带来的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这很别扭,非常不“科学”。一开始她极其不适应,总觉得是在搞封建迷信,或者自己快疯了。
但当她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不再试图用微积分去解构,只是像欣赏一幅抽象画或者听一段无调性音乐那样,去“体验”那些结构虚影中线条的走向趋势、光影的明暗重叠、符号的疏密节奏时,一些之前被理性过滤掉的、非逻辑的“模式”或“味道”,开始如同水底的暗流般隐隐浮现。
比如,那些结构虚影中,某些节点的出现,似乎总伴随着一种视觉上的“向内塌陷感”,或者心理上的“被吸进去”的错觉;某些线条的锐利转折,会带来一刹那的“空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的惊悚感。光影人形轮廓那看似随机的变幻,深处似乎藏着一种极其缓慢、深沉、如同深海巨兽呼吸般的“潮汐节奏”。岩壁符号那些混乱的线条里,仔细感受,能摸到某种重复出现的、极其微小的“锚点”状纹路带来的“滞涩感”,像曲子里的重音。
她把所有这些玄之又玄的感受,用自己能理解的、更接地气的方式记录下来:标注“吸坑点”、“撕裂缝”、“深海呼吸节拍”、“咯噔锚”……
然后,她尝试将这些“体感特征”,与她手机数据库里那些关于“非线性动力学吸引子”、“混沌系统初值敏感性”、“分形结构的自指涉”等高大上理论描述进行艰难对照。虽然依旧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天书,但偶尔灵光一闪,仿佛能摸到那玻璃上的一丝裂纹。
“也许……它们根本不是在用‘语法’或‘代码’,”她在一个熬得双眼通红、看灯都带重影的深夜,对着画满诡异标记和抽象符号(以及几个饿极了画的小笼包)的兽皮纸喃喃自语,“而是在用一整个‘动力系统’的‘实时状态’来当‘广播信号’?一个不断演化、拥有多个‘稳定态’(吸引子)的复杂混沌系统,其每一瞬间的‘状态向量’,本身就包含了巨量信息?我们的感官和认知,只能捕捉到这个高维系统在三维空间的‘投影’,所以看起来才这么扭曲、混乱、像一锅炖糊了的八宝粥?”
这个猜想让她既兴奋得像中了五百万,又茫然得像不知道兑奖处大门朝哪开。如果信息载体是一个高维动力系统的瞬态,那她的“迷雾弹”要模仿的就不是静态的“错别字”,而是……一个“错误的状态演化路径”?或者说,一个强行注入的、能把系统暂时踢出原有“吸引子”轨道、让其陷入短暂混乱的“规则级恶作剧”?
这解释似乎更能说明为什么初号机那团“灰雾”能造成“解析紊乱”——它可能短暂地改变了局部规则场那个“动力系统”的状态,让基于原有稳定态进行信息处理的“光影人形”CPU卡了一下,弹出了“系统忙,请稍后再试”的提示。
方向好像从“一团乱麻”变成了“一团更高级的乱麻”,但至少麻的材质不一样了。实现难度也从“登天”升级到了“登天同时还要表演后空翻”。她需要设计的,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静态冲突结构,而是一个能够模拟特定“状态扰动”、能动态响应、甚至能主动“碰瓷”外来规则信息流的、多维的“规则流氓插件生成器”。
“认知迷雾弹·贰型(精神污染升级版)”的设计,就在这种高压、专注、绝望与希望反复横跳的诡异氛围里,如同小脚老太太爬山,一步三喘气地艰难推进。失败是亲妈,每天不来几次浑身难受。高级材料报废起来让负责签收的铁心都肉疼得面部扭曲,每次去领新材料都要做好被器阁长老用眼神凌迟的心理准备。但每一次爆炸、每一次凝结成毫无反应的石头、每一次产生莫名其妙副作用(比如让测试区域短暂弥漫起烤红薯的香气)的失败,似乎都让他们对那种“非人逻辑”的诡异之处,多了那么一丝丝“哦,原来这样不行”的宝贵认知。
就在这种空气里都飘着灵石烧焦味和研发人员怨念的高压锅里,一个所有人(包括护山大阵)都没预料到的、画风清奇到像是走错片场的“外援”,用最不符合高手风范的方式,闪亮(油亮)登场了。
那是一个天气阴沉得像要下雨、实则半滴没有、纯粹摆脸色给人看的下午,山风有点大,吹得工坊窗户哐哐作响,像是在抗议里面进行的“非法实验”。
林小膳正对着一块刚刚因为内部“规则应力”不均(其实就是不同材料互相看不顺眼)而悄然裂成八瓣、死状安详的“贰型”基盘原型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那堆鬼画符般的推测图上划拉着,留下一条条无意义的炭痕。苏芷晴在隔壁房间对着水镜记录一堆看起来像心电图癫痫发作的测试数据,眉头能夹死苍蝇。铁心在加工区一边清理又一炉价值不菲的废渣,一边用丰富的词汇量问候材料的祖宗十八代。
就在这背景音中,工坊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不是正常推开,不像是用手,倒像是被一股裹挟着陈年酒气、尘土味、还有某种类似烤糊了的地瓜混合着辛辣草药气息的“人形废气团”,给“拱”开的。
林小膳迷茫地抬头。
门口“倚”着一个……人形物体?
或许勉强能算人吧。穿着一身颜色混沌、难以界定是灰是褐还是黑、袖口和衣摆磨得油光发亮、还沾着可疑油渍、草屑和某种干涸酱汁的宽大道袍,这袍子历经风霜的程度,足以让最破旧的抹布自愧不如。头发灰白夹杂,乱得像被十只疯鸟筑过巢,用一根歪斜的、疑似从哪个厨房顺来的筷子勉强挽着,露出下面一张红彤彤、布满皱纹和风霜、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有神(如果忽略那明显的醉意朦胧和眼屎)的老脸。胡子拉碴,堪称毛发界的狂野派代表。手里拎着一个脏得包浆、漆皮剥落得很有“艺术感”的朱红色酒葫芦,葫芦底还沾着点泥。
老道就那样没骨头似的倚在门框上,眯着眼,鼻子像猎犬似的用力抽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嗯……唔……”的含混声响。然后,他打了个震天响、带着浓郁酒气的嗝,那股混合型“生化气息”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工坊。
“唔……”老道咂咂嘴,用袖子(同样油腻)擦了擦嘴角,含糊不清地嘀咕,“云逸那臭小子……嗝……传讯没唬人,家里是多了股子‘串了味儿’的勾当……” 他晃晃悠悠地迈进门,脚步虚浮得像在踩棉花,却奇迹般地精准避开了地上散落的工具、材料碎屑以及几个滚动的废料球,目光如同装了GPS,径直锁定了林小膳……面前桌上那张堪比抽象派大师绝笔的兽皮纸。
“哟呵?”老道眼睛似乎瞬间亮了一瞬,随即又被醉意覆盖,变得朦胧。他凑过来,几乎把那张红彤彤、带着酒气的脸贴到兽皮纸上,浓烈的“人形废气”熏得林小膳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后仰,内心OS:“这味儿……上头!”
“这画得……”老道伸出那脏兮兮、指甲缝里还藏着点不明黑色物质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林小膳标注的某个“吸坑点”标记上,“……匠气,死板。光盯着‘脚印’,忘了‘走路’的那股劲儿。‘那边’的玩意儿,不兴这套。”
林小膳心脏猛地一跳!她瞬间想起陆谨行转述过的、云逸真人那句关于“异访者之痕”的半截话,还有……之前那离谱下章预告里提到的“邋遢师叔祖”!
“前辈您是……”她试探着问,身体下意识绷紧,进入戒备状态。这老道看着邋遢醉醺,像个捡破烂的,但她怀里的手机却在对方进门的刹那,屏幕就自动亮起微光,温度上升,闪过一行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小字:【警报!检测到超高阶规则隐匿个体!能量层级:???存在形式:与本土规则深度纠缠伴生,伴有强烈异质规则残留印记!威胁评估:极度不确定!建议:保持礼貌!】这是个大佬!而且是那种喜欢装成破烂的大佬!
“前辈?”老道撇撇嘴,露出几颗顽强坚守岗位的黄牙,又灌了一口葫芦里的酒,不满道,“叫师叔祖!云逸那小子没跟你提过他还有个整天在外面游山玩水(蹭吃蹭喝)、顺便寻访天下美酒(酗酒)的师叔?” 他翻了个白眼,似乎对“前辈”这个生分又缺乏家庭伦理的称呼很是不爽。
“醉尘子师叔祖?”林小膳想起来了,云逸真人偶尔喝高了会提一嘴,说他师尊那一辈还有个师叔,道号“醉尘”,修为深不可测但性情古怪跳脱,几百年前就嫌宗门闷得慌,跑出去“云(流)游(浪)”了,踪迹成谜,没想到……
“诶,对喽!还是丫头你上道!”醉尘子这才满意地晃晃脑袋,又一指桌上图纸,“丫头,你琢磨的这玩意儿,有点意思。想用咱们这儿的泥巴瓦块,去砌‘那边’的灶台?想法够野,胆子够肥。”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不过嘛,路子走得有点拧巴。‘那边’的‘路牌’(指结构虚影)和‘家书’(指符号),不是用眼睛这么正儿八经‘读’的。”
林小膳呼吸一促,眼睛发亮:“请师叔祖指点迷津!” 感觉来了!高手点拨环节!
醉尘子却没直接回答,而是眯着醉眼,又仔细“品鉴”了会儿那张图,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着歪歪扭扭的轨迹,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某种醉酒版的咒语:“吸坑……不是吸坑,是‘回音’太重……撕裂缝……不是撕裂,是‘影子’太斜……深海呼吸……嗯,这个沾点边,是‘潮水’拍岸……咯噔锚……哦,是‘回话’的‘把柄’……”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锈迹斑斑却异常好用的钥匙,哐当一声,捅开了林小膳脑子里某扇堵死的门!
回音?影子?潮水?回话的把柄?
她猛地看向自己那些标注,再结合醉尘子这些颠三倒四却又直指核心的醉话去重新感受那些结构特征……一种近乎顿悟的畅快感冲击着她!不是几何变形,是某种信息的“强大回音”在空间结构上留下的震荡痕迹!不是线条撕裂,是信息从更高维度“投射”下来时,在低维空间形成的“扭曲影子”!那种周期性,不是呼吸,是某种规则层面的“能量潮汐”涨落!而那些微小的滞涩点,是对于主信息流的“应答反馈”产生的定位“锚点”!
“所以……它们传递信息,靠的不是‘状态’本身,”林小膳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而是靠信息‘流动过程’与空间规则相互作用后,留下的‘相互作用痕迹’?信息是奔流的‘河’,我们看到的是河床被冲刷出的‘形状’、‘波纹’和‘坑洞’?我们一直在研究‘坑洞的形状’,却忘了去听‘水流的声音’和感受‘冲刷的力道’?”
醉尘子惊讶地瞥了她一眼,醉眼里的朦胧雾气似乎散开了一瞬,露出底下清澈深邃、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眸光:“哟?脑袋瓜子转得挺快嘛丫头!一点就透?云逸小子这回倒是捡着宝了,虽然灵根资质跟闹着玩似的……” 他又灌了口酒,咂咂嘴,“差不多就这意思。‘那边’的家伙,要么是懒得出奇,要么是它们的‘存在方式’就那样,习惯直接把‘信息包’像扔石头一样砸进规则‘水面’里,让规则的‘涟漪’和‘水花’自己去‘显形’。咱们瞧见的符号啊、光影啊、结构啊,都是那‘石头’砸出来的‘水纹’和溅起的‘泥点’。”
他伸出那油腻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心口:“所以,死抠‘泥点子’是方的还是圆的,没卵用。你得去‘听’那‘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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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声是闷是脆,去‘闻’那溅起来的‘水汽’是腥是甜,去‘感觉’那底下的‘水流’是急是缓,是冰是烫。懂不?得用这儿,和这儿!”
用心去听,去闻,去感觉……林小膳彻底明白了醉尘子进门时说的“错味儿”。原来,这位师叔祖真的是靠“闻”,闻到了这片区域残留的、与本土规则格格不入的“异质信息”的“气味”!这是一种超越了常规五感、直指规则本质的恐怖感知力!
“那……师叔祖,您说的‘那边’,到底是哪里?那些‘异访者’,还有地底下那个‘锚点’,又是什么来头?”林小膳趁热打铁,问出核心问题。
醉尘子挠了挠那头狂野的乱发,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嫌弃、忌惮、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想起老相好(?)的复杂表情:“‘那边’啊……嘿嘿,不好说,说不清。硬要打比方,就像……咱们这世界是张铺得平平整整的宣纸,‘那边’是另一张被团吧过、还滴了香油的皱纸。偶尔有些边边角角会蹭到一块儿,沾上点‘油渍’(异质规则)。蹭过的地方,就可能留下‘手指印’(符号),或者卡住颗从皱纸上掉下来的‘小石子’(锚点)。至于那些过来溜达的……可能是闻着油香跑来的‘馋虫’,也可能是来检查‘石子’卡得严不严实、要不要抠掉的‘清洁工’。”
这个比喻又糙又形象,瞬间让林小膳脑补出了画面。她立刻联想到手机分析出的“界碑”、“信标”、“裂隙稳定器”,以及“修复协议”、“拒绝访问”等冰冷词汇。锚点可能就是不小心卡在“世界皱褶”里的故障信标,异访者(光影人形)是来进行维护或清理的“清洁工”?它们想把这个卡住的“异物”(锚点)弄走或者修好,而青云宗这片区域,连带他们这些人,就是碍事的“油污”和“纸屑”,需要被“格式化”(深度清洁)掉?
“师叔祖,它们发来‘格式化’警告了,我们该怎么应对?”林小膳问出了最要命的问题。
醉尘子听到“格式化”这个词,眉头挑了挑,像听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这词儿……有点意思,谁想的?挺贴切。怎么个说法?”
林小膳简单复述了光影人形传递的、充满“系统通知”既视感的信息。
醉尘子摸着胡子(顺便把胡子上的酒渍擦得更匀了些),沉吟道:“‘清洁工’下最后通牒了?看来那‘石子’卡得不是一般死,或者……那‘石子’本身是个‘刺儿头’,让‘清洁公司’有点火大。” 他看向林小膳,浑浊的醉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丫头,你那能冒灰雾的小把戏,就是试图往‘水流’里扬沙子,让‘清洁工’觉得水浑,看不清,不好下手?”
林小膳用力点头。
“思路对头。”醉尘子肯定道,随即又摇头,“但沙子扬得太散,也没瞅准地方。你得摸清‘水流’的脾气,知道它哪儿急哪儿缓,哪儿有漩涡,然后把沙子精准扔到它‘咯吱窝’里,让它自己痒痒、打喷嚏、甚至嫌这儿太麻烦,懒得清理!”
“怎么摸清‘水流’脾气?怎么扔准‘咯吱窝’?”林小膳化身勤学好问的宝宝。
醉尘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指了指桌上图纸,又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接着悟啊!把我刚才叨叨的那些,‘回音’、‘影子’、‘潮水’、‘回话把柄’,还有你自个儿感受到的那些‘别扭劲儿’、‘吸力’、‘撕扯感’,都搅和进去。别光想着造个‘错’的符号,试试造个能让‘水流’经过时自己‘打结’、‘绕弯’、‘呛水咳嗽’的‘规则别扭疙瘩’!”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那件仿佛异次元口袋的破道袍里,摸摸索索老半天,掏出一块黑不溜秋、非石非木、表面布满天然漩涡纹路、仿佛凝结了一小团风暴的小牌子,随手丢给林小膳,像丢一块烤焦的山芋。
“喏,这破玩意儿是我早年间在一个‘油渍’糊了一墙的地方顺手捡的。戴身上,能帮你把那些‘错味儿’和‘别扭劲儿’‘闻’得更真切点儿。不过小心着用,戴久了自个儿也可能跟着有点‘串味儿’,看啥都像隔层毛玻璃。” 他漫不经心地补充。
林小膳连忙接住牌子。入手温润,但仔细感觉,那温润底下似乎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方向不断微妙变化的“流动感”或“涡旋感”,就像握着一块有自己独立意识的小型混沌系统。手机立刻震动,屏幕亮起:【获得未知高阶规则共鸣/干扰物(残缺)。初步分析:可微弱增幅佩戴者对异质规则扰动的感知灵敏度与辨识度,长期/高强度接触可能导致佩戴者自身规则场产生轻微同化偏移或认知滤镜。建议:间歇性、短时间使用,并定期进行自我认知校准。】
“多谢师叔祖厚赐!”林小膳郑重地将牌子收好,这可比多少理论指点都实在,是实实在在的“外挂”啊!
“行了行了,葫芦快见底了,我得去找云逸那小子再讹点好酒,顺便瞧瞧他那‘王八壳子阵法’(护山大阵)又加了几个补丁。”醉尘子摆摆手,晃晃悠悠地转身,像个不倒翁似的往外挪,走到门口,又回头,醉眼朦胧地看了林小膳一眼,说了一句让她心头剧震的话:
“丫头,抓紧弄。‘清洁工’警告都发了,下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拿着抹布和清洁剂了,保不齐直接上高压水枪(格式化)。还有……”他抽了抽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困惑与好奇,“你身上,有股子特别淡的、跟‘那边’的‘油味儿’不太一样,但又绝对不是咱们这‘宣纸’该有的‘墨香’……怪得很,有意思,真有意思……” 说完,也不等林小膳反应,一步(看似踉跄)踏出工坊门槛,身影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瞬间模糊、淡去,融入了门外光线微暗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工坊内久久不散的、那股劣质酒气混合草药的独特“芬芳”,以及桌上那块温润的黑色小牌,证明刚才不是集体宿醉产生的幻觉。
林小膳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既带来希望又隐含风险的牌子,心潮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澜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醉尘子师叔祖的到来,像在漆黑一片、充满未知怪物的迷宫里,突然有人塞给她一盏虽然光线摇曳不定、但至少指明了“怪物讨厌什么气味”的防风油灯。他的那些醉话指点,那些关键词,将她对“异访者信息表达方式”的理解,从抽象的数学猜想和系统模型,一下子拽到了更直观、更可感知、甚至可操作的“体感反馈”层面。
“回音”、“影子”、“潮水”、“回话的把柄”……还有“水流”、“泥点子”、“扬沙子要扬到咯吱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研究火焰。她知道该怎么大刀阔斧地调整“贰型”的设计思路了!不再追求复杂而静态的“错误结构”,而是要创造一个动态的、能主动“感知”外来规则信息流(水流)特性、并对其产生特定“回音干扰”和“影子扭曲”的、自带“别扭潮汐”和“咯吱窝瘙痒”效果的“小型规则恶作剧发生器”!让它不仅能干扰,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伪装”成一片天生规则就“脾气古怪”、“难缠麻烦”,让“清洁工”觉得清理起来性价比极低、甚至可能弄脏自己工具的“钉子户区域”!
“苏师姐!铁心师兄!”她猛地转身,朝着隔壁和门外扬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快过来!别鼓捣那些废渣了!我们有新思路了!超级野的那种!”
就在闲云峰因为醉尘子这位“天降奇兵”(兼移动污染源)的突然造访和玄乎指点而重新点燃斗志,准备在“规则恶作剧”的道路上一路狂奔时,远在那个保密小洞天里、正襟危坐参与“仙界甩锅大会”的陆谨行,却突然收到了从宗门紧急传来、让他瞬间后背发凉的一条加急传讯。
传讯是玄机长老亲自发来的,灵力印记都透着焦躁,内容简短,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心上:
**“后山禁地,‘锚点’能量读数于六个时辰前停止回落,开始以恒定低速异常爬升,目前恢复至峰值37%。其核心编码信号活动已恢复,并出现全新重复模式,经初步紧急比对,与你传回的、林小膳描述的‘光影人形’残留信息特征,结构相似度已达34%,且仍在持续增加。”**
**“另,疾火长老所属外围巡逻队,于禁地边缘新发现多处零散‘符号’痕迹,形制与岩壁大型符号不同,更细小,分布随机,疑似……某种‘监测标记’或‘能量感应点’。”**
**“综合研判:‘修复协议’或已进入新的活跃阶段,‘清洁工’(异访者)活动频率与范围明显扩大。之前推测的‘安全窗口期’,恐将提前结束。速归,主持大局!”**
陆谨行捏着那枚微微发烫的传讯玉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洞天之内,各派掌门、太上长老们还在为“联合防御阵法灵石谁出大头”、“情报共享到什么程度”、“万一真打起来谁顶前面”等核心议题,进行着友好(剑拔弩张)而深入(互相扯皮)的磋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天秘境的壁垒,望向了青云宗闲云峰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座被无形阴霾笼罩的山峰,那个日夜不熄、闪烁着诡异光芒的工坊,以及那个正在里面与时间疯狂赛跑、试图用“泥巴和想象力”对抗“高压水枪”的倔强身影。
洞天内争吵的声浪似乎渐渐远去,只剩下心底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时间,真的,不多了。
---
**(第十六章完)**
**【下章预告】**
在醉尘子师叔祖“扬沙子要扬到水流咯吱窝”的史诗级(不靠谱)指点下,林小膳的“认知迷雾弹·贰型(精神污染升级版)”研发取得突破性进展,成功憋出了能主动模拟局部规则“别扭场”、并对外来规则信息流进行定向“回音扭曲”和“影子干扰”的新型“流氓插件”。然而,还没等他们进行充分“人畜(无害)测试”,后山禁地的“锚点”活动陡然抽风!新型编码信号强度像坐了火箭般激增,那些分散的“监测标记”同时亮起微弱但一致的幽光,并与锚点信号产生令人不安的共振!更惊悚的是,闲云峰护山大阵的升级版监控系统捕捉到,在禁地深处那片最浓的阴影里,不止一个,而是足足三个模糊的、形态各异且不断变化的“几何光影轮廓”,同时从虚无中缓缓“析出”!它们彼此之间由流动的光影线条隐约连接,竟构成了一个临时的、不断微妙调整的三角阵势,而那三角的中心点,不偏不倚,正正对准了闲云峰的核心——工坊区域!与此同时,林小膳怀中的手机分析进度如同脱缰野狗般猛然飙升至【51%】!屏幕疯狂刷出瀑布般的血色警示与杂乱破碎信息流,其中一条被反复标红、加粗、闪烁,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检测到多体高维意识投射体协同作业网络建立!目标区域性锁定完成!执行协议状态更新:“格式化预备程序”已启动,进入最终倒计时阶段!预计程序触发时间窗口:12至36个标准时辰!重复最高警告:格式化预备程序……】真正的灭顶之灾,进入最后读秒!而闲云峰的灯光,仍在黑夜中倔强地亮着。
17. 第 17 章
醉尘子给的那块黑牌子,握在手里久了,感觉确实有点“拧巴”。
不是手拧巴,是感觉。就像你明明站在平地上,却总觉得地面在极其缓慢地、朝不同方向微微倾斜——好比喝大了之后试图走直线,每一步都踩在理智与晕眩的边界上。戴上它,再去“感受”阵痴拓印的结构虚影、或者回忆光影人形的轮廓变幻,那些“回响”、“投射”、“潮汐”、“应答”的意象,就变得更加鲜活,甚至……有点“吵”。不是菜市场那种喧哗,更像是有个看不见的解说员在你脑子里用毫无波澜的语调碎碎念:“注意,此处规则曲率出现0.003%的异常波动,推测为‘工蚁’饭后散步留下的油渍……啧,这届‘工蚁’素质不行,脚印都不擦干净。”
林小膳适应了两天,才勉强能在那种细微的认知失调和脑内弹幕中保持专注。效果是显著的。之前那些靠逻辑推演和几何想象的模糊“特征”,现在仿佛蒙上了一层可以触摸的质感。她能更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结构中蕴含的“拉力”、“推力”、“旋转趋势”,以及信息流过时留下的那种冰冷的“擦痕”——就像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刮过,留下的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别扭感。
“贰型”的设计方向彻底扭转。
不再追求一个复杂但静态的“错误雕塑”,而是要创造一个“活的”、能对外界规则信息流产生动态反应的“别扭小环境”。林小膳的灵感来源非常朴实:她想起了老家门口那条总在修、总也修不平的路,以及每次骑自行车经过时,车轮必须做出的那一系列毫无规律可言的扭动——那是一条拥有自己想法的路。
铁心看着林小膳新画的图纸,铜铃大眼瞪得溜圆,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师妹……你确定?这玩意儿里头要嵌套七层不同相位、不同频率的微型灵力涡流发生器,还得用‘扭曲星髓’做核心共鸣腔,让它自己在那‘蠕动’?这……这炼出来是个法宝还是活祖宗啊?它会不会半夜自己爬起来,跑去厨房把调料瓶的顺序全部打乱?”
“放心,师兄,它没长腿。”林小膳安慰道,手指在图纸上比划,“就是个特别能‘闹别扭’的规则场干扰源。当外来的规则信息流(比如‘工蚁’的探测或锚点的信号)经过时,它的七层涡流会根据信息流的‘潮汐’和‘投射’特征,自动产生特定模式的‘回响’和‘扭曲’,就像在一面哈哈镜里又套了七八面不同曲率的镜子,最后反射出来的东西,保证连它亲妈都认不出来。而‘扭曲星髓’的核心,就是让这种‘别扭’效果带上一股子它们熟悉的、但又明显‘错了位’的‘味儿’,让它们觉得这儿天生就规则紊乱,清理起来事倍功半——相当于给它们的工作考核表上强行加了个‘处理历史遗留疑难杂症片区’的KPI。”
苏芷晴皱着眉,指尖在玉算盘上拨得噼啪作响,仿佛在给这个“活祖宗”计算未来的赡养费:“按照这个设计,单枚‘贰型’的激发,需要至少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灵力瞬间灌注,或者等量的高纯度灵石。而且,核心的‘扭曲星髓’在强烈规则扰动下,有超过三成的概率会因内部应力崩溃而彻底损毁。成本……”她抬起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家族破产,“高到足以让器阁未来三年的预算报表看起来像一场行为艺术。”
“成本再高,高不过‘格式化’。”林小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顺手拍了拍腰间一个绣着歪歪扭扭小鸭子的廉价储物袋——那是她昨天在坊市杂货摊上买的,摊主坚持说这鸭子有“驱邪”功效,虽然看起来更像是吃多了。“而且,我们不需要制造太多。按照醉尘子师叔祖的说法,我们不需要击败它们,只需要让它们觉得这里‘太麻烦’,‘不值得’。几枚关键位置的‘贰型’,配合阵痴师兄升级的隔离幻阵,或许能造出一片足够‘恶心’的规则紊乱区,争取时间。”——就像在霸总的必经之路上撒一把图钉,虽然扎不死人,但足够让他下次想绕道走。
时间。这个词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背上,还是带倒刺的那种。
陆谨行从密会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紧急,玉简传讯的语气词浓度直线上升,最近一条甚至以“诸君!危矣!!!(附三个滴血长剑表情符)”结尾。各派大佬们虽然达成了初步共识,但具体的资源调配、人员部署、联合防御阵法的构建,都需要时间——大概相当于让一群习惯了单打独斗的顶级猫咪,突然组团排练一出大型交响乐。而“窗口期”结束的迹象,却一天比一天明显,堪称“不听大佬言,死线在眼前”。
后山禁地的监测数据如同逐渐拉响的警报,还是自带鬼畜循环音效的那种。锚点能量读数不再缓慢爬升,而是开始出现间歇性的、幅度越来越大的“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新型编码信号的爆发,与光影人形特征的相似度已经突破了40%。那些新发现的、分散的“标记符号”,在监测水镜中开始持续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幽光,彼此之间似乎有无形的“线”连接,构成一个笼罩禁地的、稀疏而诡异的网络——像一张粗制滥造的蜘蛛网,但粘性未知,可能黏住虫子,也可能黏走你的san值。
最让人心悸的是,三天前的子夜,闲云峰护山大阵的广域规则感知模块,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三个极其模糊的“高能反应源”,呈等边三角分布,出现在禁地深处。虽然只存在了不到三息就消失了,但那种非人的、冰冷的规则压迫感,让当时值守的阵痴和李芸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浸透了后背。阵痴事后心有余悸地描述:“就像三台精度极高的、毫无情感的规则打印机,突然在你脑门上试了下针。” 李芸的补充更生活化:“我感觉我的记账本能被它们扫描一遍后,连‘今日亏损’那几个字都会被优化成‘结构性负增长机遇’。”
压力像不断收紧的绞索,还是涤纶材质的,勒得人又疼又痒。
工坊里灯火彻夜不熄。铁心带着人轮班倒,跟那些桀骜不驯的高级材料较劲,对话常常如下:
“星髓老兄,给个面子,往左扭一点点行不行?”
(星髓迸发出一道扭曲的电火花,差点燎了他的眉毛)
“……行,你帅你说了算。”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报废的材料堆积如山,让过来巡视的玄机长老眼角直抽抽,但看着众人熬得通红的眼睛和紧绷的神色,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又调拨了一批资源过来,转身时低声嘟囔:“器阁祖师的棺材板……怕是要压不住了……”
苏芷晴和李芸的数据分析屋变成了临时指挥中心,实时监控着后山禁地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同时还要协调材料测试和“贰型”原型机的效果模拟。两人的对话也逐渐魔幻:
苏芷晴:“东北区标记点亮度增强0.7%,波动频率与昨日‘脉动’第三谐波重合度89%。”
李芸:“记账本显示,这个月灵炭支出超标300%,建议削减食堂小火锅供应。”
苏芷晴(头也不抬):“准了。另外,把‘脉动’数据和我昨晚没做完的‘护山大阵能耗优化方案(第三十七版)’关联分析一下。”
李芸:“……师姐,你的脑子是八核的吗?”
阵痴除了维护和优化防护大阵,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林小膳这边,帮着计算那些复杂涡流发生器的相位匹配和能量耦合问题——这玩意儿涉及的阵法微操和规则拓扑,简直是在挑战他毕生所学,并试图证明他过去学的东西可能都是“童年版”。他偶尔会盯着图纸发呆,然后突然冒出一句:“如果我把这个节点的‘坤’位理解成‘离中虚’……会不会触发连环坍缩?” 眼神既兴奋又惶恐,像在玩一场赌上毕生清誉的扫雷游戏。
林小膳自己,则进入了某种近乎“入魔”的状态。醉尘子的牌子贴身戴着,饿了就塞颗辟谷丹(味道随机,今天可能是青草味,明天或许是铁锈味),困极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对着图纸和失败品琢磨。眼睛里血丝密布,但眼神亮得吓人,脑子里那套关于“信息流与规则相互作用”的模型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能模糊地“预测”某些简单规则扰动可能引发的“回响”模式——代价是看任何东西都觉得它在微微“蠕动”,包括食堂刚蒸好的白馒头。
第七天凌晨,第一枚勉强达到设计要求的“认知迷雾弹·贰型”原型机,终于在铁心布满血泡和水泡(后者是被烫的)的大手中诞生了。他捧着那玩意儿,表情如同刚接生了一只既像爹又像妈还像隔壁老王的奇异幼崽。
它比“初号机”大了不少,约莫有半个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的多面体,表面不再是简单的纹路,而是布满了细微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脉动的凸起和凹陷,颜色是一种混沌的暗银灰色,内部隐隐有七彩的涡流光芒流转。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种轻微的、方向混乱的“吸力”和“斥力”交替传来,让人很不舒服——就像握着一只心情复杂、正在犹豫是亲你一口还是咬你一下的刺猬。
“能量灌注接口在这里。”铁心指着多面体底部一个极其微小的凹槽,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只能用最高纯度的灵晶,或者……元婴修士的精纯灵力直接激发。激活后,内部七层涡流会依次启动,形成复合干扰场,预计持续时间……”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理论上是三十息,但核心的‘扭曲星髓’可能撑不了那么久。这玩意儿脾气大,容易过劳死。”
三十息。在生死搏杀中足够漫长,但面对可能覆盖整个区域的“格式化”,还是太短——大概只够你发一条带定位的遗言朋友圈,还得是网速好的时候。
“先测试效果。”林小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感觉吸进去的矿洞冷空气都带着一股“成败在此一举”的味儿。
测试地点选在了闲云峰后山一处早已荒废、但地质结构相对稳定的旧矿洞深处。这里远离人群,又有天然岩层屏蔽,万一出事波及也小——顶多把矿洞变成一座抽象派雕塑展厅。阵痴在矿洞内外布下了重重隔离和防护阵法,确保测试波动不会外泄,也不会对测试者造成致命反噬,其复杂程度足以让误入此地的老鼠怀疑鼠生。
参与测试的只有林小膳、铁心、苏芷晴、阵痴,以及被玄机长老紧急派来“压阵”的疾火长老。醉尘子师叔祖不知又溜达到哪里去了,不见踪影,据最后见到他的洒扫弟子说,老头儿正蹲在坊市口跟一个卖糖人的争论“龙形糖人该有几爪”这个学术问题。
矿洞深处,空气潮湿阴冷,只有几块照明莹石发出惨白的光,勉强照亮众人凝重的脸和石台上那只安静的“刺猬”。
林小膳将“贰型”原型机放在一个特制的、刻满了缓冲阵纹的石台上。疾火长老站在数丈外,神色凝重,周身隐隐有赤色火光流转,仿佛一个人形自走消防栓兼应急火炬,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开始吧。”林小膳看向铁心。
铁心点点头,哆哆嗦嗦(主要是累的)地取出一块鸽蛋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体火焰流淌的上品火灵晶,其价值约等于闲云峰食堂三年的肉菜预算。他小心翼翼地、像给暴躁婴儿喂药般,将其嵌入“贰型”底部的凹槽。
嵌入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嗡鸣响起,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震动了众人的骨髓和神魂!石台上的“贰型”原型机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混乱的七彩光芒!那些表面的凸起和凹陷疯狂蠕动、变化,内部的涡流光影如同被惊扰的蜂群,高速旋转、碰撞、并试图在对方的轨道上画八字!
一股难以形容的“场”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不是灵力冲击,不是物理破坏。
而是一种规则的……“混乱”。具体表现为:
阵痴脸色一变,低呼:“我的防护阵……被干扰了!阵纹流转出现紊乱,节点间的灵力传导在扭曲!第三层‘固若金汤’阵的‘汤’字纹正在变成‘糖’字纹……这会导致局部防御属性从‘坚固’偏向‘粘牙’!” 他布下的层层阵法,在这个“混乱场”的边缘,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扭曲,失去了部分精密的控制,有些阵纹甚至开始跳起了不规则的踢踏舞。
紧接着,苏芷晴闷哼一声,抬手按住太阳穴:“神识探查……失效了。探过去的感知就像掉进了搅乱的浆糊里,方向感全失,反馈回来的信息支离破碎,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画面……等等,我‘看’到了一段断续的信息:‘错误…滋滋…参数…滋滋…建议重启…或联系管理员…滋滋…’?” 她茫然地看向林小膳,“这是什么管理员的联系方式?”
铁心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手中那柄跟随他多年、性格沉稳如老牛的巨锤。此刻,锤身上原本稳定流淌的土黄色灵光,变得明暗不定,仿佛接触不良的灯泡,锤体也在微微震颤,发出一种类似……委屈?的轻鸣。他甚至感觉锤柄传来了细微的、有节奏的震动——仔细分辨,好像是某种广场舞流行曲的鼓点?
疾火长老周身火光猛地一涨,又迅速收敛,他眉头紧锁,沉声道:“规则层面的扰动……很强。老夫的护体真火与天地火灵之气的联系,被削弱了至少两成。而且……”他仔细感知着,表情古怪,“这扰动场内部,似乎有某种……‘模仿’的痕迹,模仿的是……啧,有点像衙门里那些官样文章,格式严谨但内容空洞,还带点莫名其妙的‘已阅’盖章感。确实有种跟后山那些鬼东西类似的‘别扭劲儿’。”
林小膳自己感受最深。戴着醉尘子的牌子,她能“看”到更清晰的景象:以“贰型”为中心,一个半径约五丈的球形区域内,原本平顺流淌的、构成世界基础的细微规则“织线”,被强行扭曲、打结、缠绕,形成了一个不断变幻的、充满“错误回响”和“扭曲投射”的“乱麻团”。任何进入这个区域的、基于固定规则逻辑的信息或能量,都会像陷入流沙,被这团“乱麻”干扰、迟滞、扭曲。她甚至“听”到了一些模糊的“杂音”,像是许多人在同时用不同语言朗读不同的说明书,还夹杂着电波干扰声和老式调制解调器的拨号音。
“效果……超出预期!”林小膳声音带着激动,尽管脸色因神魂负荷而有些发白,“干扰范围和强度都比‘初号机’强了十倍不止!而且,确实带有那种‘异质’的‘味儿’!”——成功在霸总的大道上撒下了一把加强版、会自己调整角度的智能图钉!
三十息的时间,在紧张的感受、记录和内心吐槽中飞速流逝。
当最后一缕混乱的七彩光芒从“贰型”上熄灭,多面体表面那些蠕动的凸起也骤然停滞,颜色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色,仿佛瞬间经历了从青年到化石的沧桑。核心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声。
铁心快步上前,小心拿起“贰型”,手指抚摸过表面,触感冰凉僵硬。他注入一丝灵力探查,随即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核心的‘扭曲星髓’……裂了。彻底报废。能量过载,内部应力崩溃。跟我们预估的最坏情况一样。” 他掂了掂这块昂贵的“石头”,苦笑,“三十息,食堂三年的肉钱。这性价比……器阁审计部门看了会沉默,账房先生看了会流泪。”
短暂的喜悦被现实的冷水浇灭。一枚“贰型”的造价,足以让一个小型修仙家族破产,而它只能工作三十息,还是一次性的。这就像一个只能响一声的超级烟花,放完了只剩一地黄纸和债务。
“效果够强,但消耗和成本……无法承受。”苏芷晴快速记录着数据,脸色并不轻松,手中的玉算盘自动跳动着令人心碎的数字,“我们需要更稳定的核心材料,或者……找到降低能量需求的方法。” 她抬头,眼神锐利,“或者,考虑把它作为一次性战略威慑武器,用在最关键的时刻,追求瞬间的最大干扰,然后……”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然后听天由命。
“或许……可以不用追求单枚的强度和范围?”阵痴从阵法紊乱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捻着下巴思索,指尖无意识地画着混乱的线条,“如果我们布置多个弱化版的‘贰型’,构成一个彼此呼应、能放大干扰效果的复合阵列?像一张疏而不漏的‘别扭网’,覆盖关键区域?单个节点可能只让‘工蚁’觉得‘有点硌脚’,但一群节点联动,就能让它们感觉‘走进了指压板地狱’。”
这个思路让大家眼前一亮。分散布置,降低单点负荷,通过阵列叠加效应达到整体干扰目的,这更符合工程学的思维——以及穷人的智慧。
“需要重新设计阵列结构和节点间的共鸣方式。”林小膳立刻开始心算,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线条和公式,“还要考虑‘贰型’激发后,其混乱场彼此之间的相互影响,不能互相抵消,要形成共振增强……最好能让它们像一群喝醉了的合唱团员,各唱各的调,但合起来意外地难听且扰民……”
新的难题,但方向似乎更可行了。矿洞里响起低低的讨论声,混合着铁心翻找材料包的叮当声和苏芷晴算盘的噼啪声。
就在众人沉浸在新的技术讨论中,试图用智慧和贫穷对抗毁灭危机时,矿洞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个邋里邋遢、拎着酒葫芦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像是被风吹进来的破麻袋,正是消失了几天的醉尘子。他道袍下摆沾着可疑的糖渍,头发里似乎还插着半根麦芽糖丝。
他鼻子动了动,像闻到了什么有趣的味道,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石台上报废的“贰型”残骸和周围还未完全散去的规则扰动痕迹,撇了撇嘴:“味儿更冲了……不过,有点意思了。知道往‘水流’里扔‘带棱角的石头’了,不光扔沙子。” 他打了个酒嗝,补充道,“就是这石头扔得有点败家。”
“师叔祖!”林小膳等人连忙行礼,心中莫名一松,仿佛来了个总能从奇怪角度解决问题的“场外援助”。
醉尘子摆摆手,径直走到那报废的“贰型”前,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戳了戳死灰色的外壳,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皱了皱,像是闻到了烧糊的饭菜:“‘星髓’用废了?败家玩意儿。这东西虽然‘扭’,但性子烈,硬来不行,得顺着它的‘劲儿’哄着用。你们这就好比想让一匹烈马拉磨,直接套上轭子就抽鞭子,马能不撂蹶子吗?”
“请师叔祖指点!”林小膳眼睛一亮,感觉有戏。
“指点啥,老头子我就知道点歪门邪道。”醉尘子灌了口酒,惬意地咂咂嘴,酒气混合着矿洞的霉味,形成一股独特的“高人气息”。“你们这石头扔得是地方了,但扔得太‘硬’,自己先碎了。得裹点‘泥’,让石头看起来像是河里本来就有的,扔进去动静小,还能持续不断地‘泛浑’。”
“裹泥?”林小膳若有所思,“您是说……用其他具有缓冲、浸润或伪装效果的材料包裹或中和‘扭曲星髓’的烈性,降低其激活阈值和内部应力,同时延长其规则扰动的‘释放’时间?让干扰变得更‘绵长’而非‘爆烈’?”
“差不多就这意思。”醉尘子挠挠头,挠下来一小片干涸的泥巴,“具体咋弄,你们自己琢磨。我也就是早年捡破烂……呃,云游的时候,见过有些‘油渍’重的地方,天生就长着些疙疙瘩瘩、能‘泛浑’的石头。那石头捏着软趴趴,扔水里能浑好几天。”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看向林小膳,醉眼里的浑浊似乎清明了一瞬,“对了,丫头,你身上那点特别的‘味儿’,这几天好像……更明显了点?尤其是你折腾这玩意儿的时候。”
林小膳心里一紧。她当然知道醉尘子指的是什么——手机。难道“贰型”的研发和激发,增强了手机与那个未知“信号源”的联系?或者说,手机本身也在“学习”和“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扰动?
“师叔祖,您能感觉到那‘味儿’的具体来源吗?或者……它到底是什么?”林小膳试探着问,手不自觉地抚上怀中那硬质的方形物体。
醉尘子眯起醉眼,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衣物,看到更深层的东西。林小膳被他看得有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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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感觉自己像超市里被条形码扫描仪盯上的商品。
“具体来源……就在你身上,贴得还挺近。”醉尘子慢悠悠地说,手指虚点了点她的胸口位置,“是啥……说不清。不是‘那边’的油渍味儿,也不是咱们这儿的土腥味儿。倒有点像……嗯,像有人把‘这边’和‘那边’的规则,各取了一小撮,用完全不同的法子揉碎了,又强行捏在一起,做成个能‘偷听’两边动静的小玩意儿?”他歪着头,努力寻找着更贴切的比喻,“哎,我也说不准,反正挺怪,也挺……巧。像个走错了门的信使,或者……一个自己长了耳朵的墙洞。”
把两边规则揉碎了重捏?能偷听两边动静?走错门的信使?
这个描述,让林小膳心跳如鼓!这不正符合她对手机联网原理的猜测吗?一个偶然形成的、连接两个不同规则世界的“量子纠缠信道”?或者说……一个非主动制造的、极其微小的“跨界信号接收器”?甚至可能……是一个“规则转换器”?
“师叔祖,这种东西……常见吗?”她声音有些发干。
“常见?”醉尘子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手里的酒葫芦都忘了举,“你当是河滩上的鹅卵石啊?老头子我活了一千多年,满世界溜达,也就隐约感觉到过两三次类似的‘怪味儿’,还都是一闪就没,根本抓不住影。你这……算是第四个,而且是持续存在的,还越来越明显。丫头,你这机缘……”他咂咂嘴,不知是羡慕还是同情,“啧啧,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怀里揣着个不明来历的‘墙洞’,还得时刻担心‘墙’那边的人会不会顺着洞爬过来串门。”
他灌了口酒,眼神飘向矿洞外黑沉沉的后山方向,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正经,尽管脸上还挂着酒晕:“‘那边’的‘工蚁’们,鼻子灵得很。你这身上越来越明显的‘怪味儿’,还有你们在这儿捣鼓出来的‘别扭石头’,加起来,说不定已经成了它们眼里最显眼的‘异常点’。‘格式化’要是来了,你这儿……”他指了指林小膳,又指了指地上的报废品,“恐怕是头一茬。就像收拾乱糟糟的房间,总是先从最显眼的那堆垃圾开始下手。”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所有人透心凉。铁心手里的工具“哐当”掉在地上,苏芷晴拨算盘的手指僵住,阵痴无意识画出的阵法线条扭曲成了一个死结。
“师叔祖,那……那怎么办?”铁心急声问,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办?凉拌!”醉尘子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这还用问?”,“该布阵布阵,该扔石头扔石头。还能咋办?难道洗干净脖子等着,再给它们递块肥皂?”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林小膳,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不过嘛……祸兮福所倚。你这‘怪味儿’,既然是‘偷听’两边动静的,说不定……关键时候,也能‘喊’两嗓子?当然,喊给谁听,听见了是来帮忙还是来添乱,或者干脆是来收‘偷听费’的,那就天知道了。”
喊两嗓子?林小膳心中一动。手机一直是单向接收信息,从未尝试过发送。如果……如果它真的具备某种跨界信息传递的潜质,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扭曲的、像隔着厚墙喊话般的传递能力……这或许是一条绝境中的险路。但就像醉尘子说的,还有别的选择吗?难道真等着被“格式化”成一张白纸,上面可能还印着“已清理”的戳?
就在这时,一直监控着外界动静、负责在洞口放哨的李芸,脸色惨白得像刚刷的墙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剧烈闪烁、几乎要震碎的传讯玉简,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后山……后山禁地!”她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锚点能量读数在刚才一刻钟内,飙升了百分之三百!新型编码信号强度突破监测上限!所有外围‘标记符号’幽光大盛,连接成网!像……像整个禁地突然睁开了无数只绿色的眼睛!还有……护山大阵的广域感知,捕捉到至少五个……不,可能是六个……高能反应源同时出现!它们……它们正在快速移动,轨迹……”她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正在向闲云峰合围!预计……最多三个时辰,就会抵达护山大阵外围!”
矿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醉尘子灌酒时,酒液流过喉咙的“咕咚”声,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惬意的回响。
他抹了把嘴,把空了的酒葫芦系回腰间,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道袍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醉眼扫过面色凝重、如临大敌的众人,最后落在林小膳脸上,嘿嘿一笑,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
“瞧,说啥来啥。‘工蚁’们的‘格式化’拖车,到站了。还是加班加点赶工的那种。”
他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转身朝矿洞外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仔细听好像是坊间流行的《小寡妇上坟》改版,词儿被他篡改得面目全非:“哎嘿呀~格式化呀~来得快呀~不知老板~给不给加班费呀~” 仿佛只是去赴一场无关紧要的酒局,或者看一场即将开幕的大戏。
走到洞口,他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顺着阴冷潮湿的风飘了进来,带着矿洞特有的回音:
“丫头,抓紧把你那些‘别扭石头’摆好,阵型摆风骚点。阵痴小子,你那阵法也擦亮点,别关键时候掉链子,让人家看了笑话。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感慨,还有那么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
“真到了要‘喊’的时候……别犹豫,扯开嗓子喊。这破天地,有时候就得有点不一样的‘杂音’,才热闹。老是规规矩矩的,多没劲。”
话音落下,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酒气和那句余音袅袅的“多没劲”。
矿洞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李芸手中玉简依旧刺耳的闪烁光芒,以及每个人心头那越来越响的倒计时滴答声。
三个时辰。
林小膳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低头,看向怀中那微微发热、存在感前所未有的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亮起,幽蓝的光芒在昏暗的矿洞中格外醒目。分析进度条不知何时已跳至58%,像一条缓缓蠕动的贪婪蠕虫。下方,一行新的、血红色的警告信息,正在疯狂刷屏,带着一种末日审判般的急促:
**【检测到多体高维意识投射协同作业网络完全激活!目标区域锁定:青云宗·闲云峰!(备注:锁定精度±50米,建议目标单位保持移动或启动光学迷彩)】**
**【检测到‘格式化预备程序’最终阶段启动信号!能量读数急剧攀升!预计触发时间:2.5至3.2个时辰!(备注:本时间预估基于标准作业流程,不排除‘工蚁’小组内有卷王提前完工的可能)】**
**【警告:‘格式化’协议执行将不可逆地覆盖/重置目标区域现存一切规则结构与信息载体(包括但不限于:物质、能量、意识、记忆、未完成的炼丹作业、食堂的火锅底料配方)。最高优先级警报!】**
**【建议(高危):尝试所有可能干扰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物理破坏、规则扭曲、精神污染、向上级投诉);寻找规则层面的‘裂隙’或‘非覆盖区’(俗称:bug或后门);或……启动最终应急协议(如有,且您知道密码)。】**
最终应急协议?林小膳看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而湿滑的手攥紧,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手机,你这个走错了门、还长了耳朵的墙洞,你到底……还有什么秘密?你的“最终应急协议”,是呼叫更高级的管理员?是自爆?还是……把“墙”彻底凿穿?
她抬起头,看向洞口外那片被危机笼罩的天空,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三个时辰。
摆石头,擦阵法。
然后……
扯开嗓子,喊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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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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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格式化”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小时!闲云峰上下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护山大阵全功率开启,阵痴呕心沥血打造的复合隔离幻阵层层叠叠展开,铁心带领器阁弟子争分夺秒赶制、布设弱化版“贰型”干扰阵列节点——场面堪比双十一前的物流仓库,只不过快递的是“别扭”和“恶心”。然而,当第一波由六个散发着“莫得感情加班机器”气息的几何光影人形组成的“格式化先遣队”抵达护山大阵外,并开始以某种无法理解、但效率极高的方式“拆解”和“覆盖”阵法规则时,众人绝望地发现,常规防御手段收效甚微!干扰阵列只能让它们动作偶尔卡顿(像网络延迟),无法阻止。就在防线即将被突破、连护山大阵的“固若金汤”纹都快被改成“固若金纸”的千钧一发之际,醉尘子师叔祖不知从何处拎来一尊布满铜锈、缺了耳朵、炉肚上还刻着“再来一炉”的古怪香炉,骂骂咧咧地插在阵眼,随手点燃了三根歪歪扭扭、疑似从扫帚上掰下来的草梗。青烟升起,竟在阵法光膜外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不断变幻扭曲的“烟瘴”,那些光影人形的“拆解”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混乱、迟滞和……疑似“数据错误”的闪烁!而与此同时,林小膳怀中的手机分析进度猛然冲至65%,屏幕炸开般弹出海量杂乱信息与那个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检测到超常规规则遮蔽场……尝试解析……关联数据库比对中……发现高度疑似‘古老庇护协议’残留痕迹(版本号:太古.测试版.不保证兼容)……正在尝试建立临时共鸣……警告:共鸣将大幅暴露本机存在特征,可能引发‘格式化’协议优先级上调、未知存在注视、或本机因过载冒烟等严重后果……是否强制启动?】生死抉择,就在眼前!而更远处,后山禁地深处,那枚故障的“锚点”核心,在“格式化”协议的强大压力下,仿佛被逼到了绝境,其内部一段从未被激活过的、极度混乱且危险的底层指令,正在绝望的“痉挛”中,缓缓亮起……标题预告:《第十八章烟瘴、共鸣与锚点的“临终”反扑》
18. 第 18 章
三个时辰,短得像被咬了一口的炊饼,还没尝出味儿呢,就只剩渣了。
闲云峰上下,连喘气都带着倒计时的滴答声,节奏堪比网红主播的语速——快、密、且让人心慌。
护山大阵的光膜从未如此刺目过,像是把整座山峰的家底都烧成了光,一层层流光溢彩的屏障从地脉深处被强行抽取、展开,叠了整整十九重,远看像个巨大而脆弱的彩虹泡泡。阵痴把自己用“清心符”黏在了主控阵眼所在的石塔顶层——物理意义上的黏,因为怕自己熬晕了掉下去——脸色白得跟糊窗户的纸一样,还是受潮的那种。十根手指在复杂的阵盘上划出了残影,嘴里念念叨叨的已经不是人话:“巽位偏移0.3度!坎水节点过载警告!离火辅阵你在干什么啊离火辅阵!撑住!为了宗门,为了食堂还没吃完的酱肘子!” 他在跟时间赛跑,更是在跟那些逼近的、非人的规则拆解者赛跑,感觉自己像个在台风天用胶带糊窗户的物业小哥,内心充满了悲壮与“这真的有用吗”的质疑。
铁心带着一群眼睛通红、胳膊比大腿粗(某些弟子的大腿可能还没铁心师兄的胳膊粗)、身上散发着浓重汗味与金属焦糊味的器阁弟子,把赶工出来的三十六枚“贰型·弱化版”干扰节点,像插秧一样,沿着大阵外围几个关键薄弱点和预计的冲击方向,深深楔进了地脉和阵基里。这些“别扭石头”个头小了些,威力也打了折扣,但胜在能耗低、激发快,能靠着阵法供能长时间维持低烈度的规则干扰场,相当于在霸总的必经之路上撒一把永久生效的、会自己调整方向的隐形图钉。铁心挨个检查,粗糙的大手拂过那些冰冷、带着细微蠕动感的节点表面,像是在告别自己不成器的孩子,嘴里嘟囔着:“争点气……都他娘的给老子争点气……至少撑到我把私房钱藏得更隐蔽点……”
苏芷晴和李芸坐镇数据分析核心,面前的水镜分成了几十块,实时显示着后山禁地到闲云峰沿途每一个探头、每一个感应符阵的数据流,密集得让人眼花,堪比股灾时绿油油的大盘。锚点的能量读数曲线已经变成了近乎垂直向上的陡峭山峰,刺得人眼疼,苏芷晴面无表情地评价:“这走势,放在凡间股市,监管早就喊停了。” 那些分散的“标记符号”幽光连成一片,像一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笼罩禁地的惨绿色蛛网,还是3D立体环绕版本的。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水镜边缘,六个模糊但清晰度远超以往的光点,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都跨过数里山峦的诡异节奏,朝着闲云峰的方向,稳步逼近。那移动轨迹,精准、高效、毫无冗余,充满了“莫得感情的加班机器”的美感。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几何光影人形”。六个。李芸小声嘀咕:“六六大顺……这兆头是不是反了?”
压力像实体一样碾在每个人胸口,具体感觉类似于穿了件过紧的塑身衣,还忘了留呼吸口。
林小膳站在工坊外的空地上,山风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头发胡乱扑在脸上也顾不上捋,造型逐渐向醉尘子师叔祖靠拢。她手里攥着最后三枚经过紧急调整、内部“扭曲星髓”用低阶“空冥石”粉末和“幻海晶尘”混合包裹过的“贰型·改”成品。这是铁心在最后时刻,压榨了所有剩余材料和人手(包括几个打瞌睡被当场抓获的弟子),搞出来的“终极版”,理论上能爆发出接近原型机七成的干扰强度,持续时间延长到五十息,但核心依然有崩溃风险,且激发需要至少金丹期的灵力瞬间灌注,或者……大量的高纯度灵石堆上去硬砸——相当于用金砖当板砖使,砸一下就没。
她身边站着疾火长老。这位红发虬髯的元婴大能此刻也没了平日的火爆,只是沉默地站着,周身隐隐有赤色炎流盘旋,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着水镜上那六个逼近的光点。他是闲云峰此刻除醉尘子外,明面上最高的战力,也是“贰型·改”最可能的激发者——如果阵法被破,干扰节点失效,这就是最后的“绊脚石”。疾火长老心里其实在盘算:用元婴真火激发这玩意儿,会不会像放炮仗一样把自己崩个满脸黑?这形象以后还怎么在修真界相亲角混?
“来了。”
苏芷晴的声音通过扩音阵纹传来,干涩紧绷,像琴弦崩到极致的前一秒。
水镜上,那六个光点几乎同时停了下来,停在了距离闲云峰护山大阵最外层光膜约莫三里外的半空中。这个距离,对于元婴修士而言已是神识清晰可辨的范围,对于普通人来说……嗯,反正看不清。
天空没有云,但光线却诡异地黯淡下来,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吸收光线的薄膜笼罩了那片区域,自带“前方高能”滤镜。然后,那六个光点开始“展开”。
不是从点到面的简单膨胀,而是一种……规则的“显形”。过程难以描述,非要类比的话,就像有人在空气里用看不见的笔,画出了六个不断变幻、违背透视原理、还带点故障艺术风格的动态几何模型。
空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粘稠液体,泛起肉眼可见的、带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涟漪。涟漪中心,六个由不断变幻的苍白、灰蓝几何光影构成的模糊人形轮廓,缓缓从虚无中“浮”了出来。它们的大小、高矮、细节略有不同,有的轮廓边缘尖锐如多面晶体,有的则更趋近于流线型的弧面,但都散发着同一种非人的、绝对理性的冰冷气息,仿佛六台刚刚完成自检、准备开始格式化U盘的杀毒软件成精了。
没有五官,没有衣物,没有灵力波动。它们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六幅违背物理定律的、动态的抽象画,还是后现代主义的那种。
但所有人的神识,在触碰到那片区域边缘时,都像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布满滑腻苔藓的铜墙,被毫不留情地弹开,甚至传来轻微的、带着恶心感的刺痛——类似于摸到了通电的、沾满油污的铁板。
它们在“观察”。
用它们那种超越此界理解的方式,扫描、解析着眼前这层看似华丽、实则“落后”的规则造物——护山大阵。那“目光”如有实质,刮得阵法光膜泛起一阵不自然的涟漪。
短暂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折磨人,让人恨不得放个炮仗打破这尴尬。
然后,位于最前方的那个轮廓边缘尖锐、看起来像是“小组长”的光影人形,抬起了“手臂”。
不是实体的手臂,而是它那变幻的几何轮廓,向前延伸出了一道苍白的、笔直的“光线”。光线并非发射出去,而是像它身体的一部分,直接“连接”到了护山大阵最外层的光膜上。
接触的瞬间——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微琉璃同时出现裂痕的“滋滋”声,密集地响起,像一万只蟋蟀在啃噬塑料。
被“光线”接触的那片光膜区域,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发灰,上面流淌的复杂阵纹像是被橡皮擦抹过的铅笔字迹,迅速变得模糊、断裂、消失!不是被破坏,而是被一种更高层级的规则力量,直接“覆盖”或“改写”!那片区域的规则结构,正在被强行“格式化”成一片空白、稳定的“默认状态”——大概相当于把一幅精密的电路图,一键替换成了一片纯白的画布。
阵痴所在的石塔猛地一震!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双手划动的速度更快了,主控阵盘上光芒疯狂闪烁,试图调动其他区域的能量去修补、加固被侵蚀的点,同时激活预设的冗余阵纹进行替换。内心在咆哮:“我的阵法!我熬了三十个通宵优化的‘百花缭乱·改·最终版·再改一次就自杀’阵!你个杀千刀的!”
然而,效率极低。
那“光线”的侵蚀速度,远超阵法自我修复和替换的速度。就像用高压水枪冲沙堡,修补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崩塌的速度,更可怕的是这水枪还自带溶解沙子的功能。
“第一干扰阵列,节点七到十二,激发!”苏芷晴急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决绝。
铁心猛地按下手中一个布满符文的金属板——那板子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废弃法器上拆下来的控制面板,上面还有个模糊的“急停”按钮标志。
大阵外围,六个预先埋设的“贰型·弱化版”节点同时亮起混乱的七彩光芒,各自形成了一个半径约两三丈的规则紊乱场。这些紊乱场像一团团浑浊的、不断扭曲的“气泡”,出现在了那苍白光线侵蚀路径的侧翼,试图用“混乱”对抗“秩序”。
侵蚀的速度,明显顿了一下。
那苍白光线接触到“气泡”边缘时,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和散射,就像光线射入了不均匀的油污。光影人形那变幻的轮廓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仿佛在“读取”这突如其来的、意料之外的“数据噪声”——大概类似于程序员正在优雅地删代码,突然弹出一堆乱码和颜文字。
“有效!但干扰太弱,只能迟滞,无法阻止!”李芸飞快地分析着数据,语速快得像报菜名,“侵蚀速率降低了约百分之十五,但仍在持续!照这个速度,第一层光膜最多再撑一盏茶!”
“其余光影人形动了!”苏芷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的绝望。
只见另外五个光影人形,也各自伸出了“手臂”,或笔直,或弯曲,或分叉,一道道苍白的“光线”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刺向护山大阵光膜的其他关键节点和能量汇聚处!它们显然具备高度的智能和协同能力,并非盲目攻击,而是在进行高效的系统性“拆解”!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堪称“格式化界的最佳团队”,如果它们有KPI考核,这会儿肯定在疯狂加分。
“第二、第三干扰阵列,全部激发!阵痴师兄,启动‘迷天乱星·改’复合幻阵!”铁心咆哮着,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大到震落了几片屋檐的瓦。
更多的“别扭石头”被点亮,更多的规则紊乱“气泡”在大阵光膜表面浮现、蠕动,像一群努力想引起注意的土拨鼠。同时,阵痴咬牙喷出一口精血融入阵盘——这口血价值连城,富含他多年修炼的精华,喷出去的时候他心都在滴血。大阵内部光芒流转,瞬间叠加上了层层叠叠的光影扭曲、空间折叠、认知误导效果,试图让那些苍白光线“找不准”目标,或者“算不清”路径——简单说,就是给杀毒软件制造一堆“疑似病毒但其实是系统文件”的干扰项。
一时间,护山大阵外围光华乱闪,规则扰动剧烈无比,视觉效果堪比劣质科幻片的特效战场。那些苍白光线的侵蚀速度被进一步拖慢,变得断断续续,轨迹也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偏折,像喝醉了的激光笔。
但,也仅仅是拖慢。
六个光影人形静静地悬浮着,它们的“手臂”稳定地输出着苍白光线,仿佛不知疲倦,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对于“气泡”和幻阵造成的干扰,它们似乎在快速“学习”和“适应”,苍白光线的波动频率和穿透方式开始出现细微调整,寻找着干扰场中的薄弱点和规律。一种冰冷的、高效的“解题”感弥漫开来。
就像六个经验丰富的程序员,在有条不紊地破解一层又一层虽然复杂、但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的防火墙,甚至还抽空优化了一下自己的破解脚本。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顺便还打了个死结。
防御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这个时间,可能比预想的还要短——短到可能不够写完一封像样的遗书。
“疾火长老……”林小膳看向身旁的红发老者,手里的三枚“贰型·改”微微发烫,感觉像握着三颗即将引爆的……昂贵炮仗。
疾火长老死死盯着水镜,赤红的胡须无风自动,像两把小刷子:“再等等!现在出去,只是给它们添几道靶子!等它们再靠近些,等阵法被撕开足够的口子,老夫带人冲出去,用这玩意儿糊它们一脸!能拖一息是一息!” 他设想中的英勇场面,大概是自己化作一道火光,将“贰型·改”精准投掷到光影人形“脸上”,然后高喊一声“为了宗门!”——虽然对方可能根本没有“脸”这个概念。
这是搏命的打法。用高阶修士的命和宝贵的干扰弹,去换取微不足道的喘息时间。性价比低到令人发指,但别无选择。
林小膳嘴唇抿得发白。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但……代价太大了。而且,真的有用吗?会不会像往坦克上扔摔炮?听个响就没了?她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鸡蛋碰石头”的画面,只不过鸡蛋是镶金边的。
就在第一层光膜已经被侵蚀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上面的阵纹模糊得像是隔夜粥,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
“哎呀呀,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重鼻音和酒气、仿佛刚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的声音,突兀地在众人头顶响起。
所有人悚然一惊,齐刷刷抬头望去,脖子差点扭到。
只见不知何时,醉尘子那邋遢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护山大阵内最高的一处飞檐翘角上,还是那身油渍麻花、仿佛能自己立起来的道袍,还是那个歪斜得快要掉下来的发髻,手里……拎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香炉。
一个约莫尺许高,通体布满斑驳铜锈,缺了一只“耳朵”,表面浮雕着模糊不清的、似兽非兽、似云非云纹路的……破旧铜香炉。炉口还沾着些陈年的香灰和蛛网,炉肚上似乎还有一行小字,仔细看好像是……“再来一炉”?这铭文风格非常不修真,非常接地气。
醉尘子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拎着炉耳(仅存的那只),晃晃悠悠地站在飞檐上,山风吹得他衣袍乱飞,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连人带炉一起掉下来,上演一出“高龄修士高空坠物未遂”的闹剧。他眯着醉眼,看了看外面那六个正在“辛勤工作”、效率惊人的光影人形,又看了看下方严阵以待、满脸惊愕(以及“师叔祖您终于醒了?”)的众人,撇了撇嘴。
“云逸小子(闲云峰某代祖师)搞的这乌龟壳,花里胡哨,屁用没有。”他嘀咕了一句,音量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阵痴在塔顶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然后醉尘子像是随手丢垃圾一样,把手里的破旧铜香炉,朝着护山大阵核心阵眼的方向——也就是阵痴所在石塔的顶端——随手一抛。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扔一个喝空了的易拉罐。
铜香炉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毫无美感可言的抛物线,精准地(或者说歪打正着地,毕竟醉尘子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砸在了石塔顶端的阵盘旁边,“哐当”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和铜锈,差点砸到阵痴的脚。
阵痴吓了一跳,差点把价值不菲的主控阵盘推出去。他愕然地看着脚边这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浓烈土腥味和陈年香火气、看起来像刚从哪个荒庙供桌上顺来的“破烂”,又抬头看向飞檐上那个不靠谱的师叔祖,眼神里写满了“您老这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再加点行为艺术吗?”
“看什么看?点火啊!”醉尘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不知从哪儿(可能是袖口,也可能是头发里)摸出三根枯黄、弯曲、长短不一的干草梗,随手搓了搓,指尖一弹。
三根草梗晃晃悠悠地飞向铜香炉,轨迹比香炉刚才的抛物线还飘忽,但最终还是歪歪斜斜地、奇迹般地插在了炉内残余的香灰里,站住了。
然后,也没见醉尘子念咒、捏诀,或者有任何符合“高人风范”的动作,他只是朝着香炉方向,随意地……吹了口气?
那三根草梗的顶端,就自顾自地、慢吞吞地……冒起了三缕极细、极淡、歪歪扭扭的青烟。那烟升起的速度,慵懒得像退休老干部散步。
青烟升起,起初毫不起眼,在狂风和阵法光芒中几乎看不见。
但下一刻——
“嗡……”
一种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古老嗡鸣,以那尊破旧铜香炉为中心,悄然荡开。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外面规则侵蚀的“滋滋”声,压过了阵法运转的轰鸣,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感——就像深夜听到远处传来的、模糊的钟声。
紧接着,那三缕歪扭的、懒散的青烟,仿佛被无形之力突然踹了一脚,骤然加速升腾、扩散!它们没有飘散,而是在铜香炉上方三尺处,汇聚、交织、扭曲,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不断变幻形状和颜色的……“烟瘴”。这烟瘴的颜色时而青灰,时而暗黄,偶尔还闪过一抹诡异的淡紫,变幻莫测,毫无规律可言。
这层“烟瘴”看起来脆弱不堪,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一阵风就能刮跑。但它出现后,却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事情。
那六道正在无情侵蚀大阵光膜、所向披靡的苍白光线,在接触到这层薄薄“烟瘴”在阵法光膜外映射出的、极其淡薄的虚影时——
就像烧红的烙铁猛地插进了冰水里!不,更像是一台精密运行的电脑,突然被泼了一碗滚烫的、加了料的麻辣烫汤汁!
“嗤——!!!”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动静都要刺耳、都要令人神魂颤栗的尖锐嘶鸣,猛然爆发!不是一声,是六声几乎重叠的嘶鸣!那声音难听得像是指甲刮锅底、泡沫摩擦玻璃、加上劣质音响啸叫的混合体,足以让任何听力正常的存在瞬间暴躁。
只见那六道无往不利的苍白光线,在与“烟瘴”虚影接触的部位,骤然变得扭曲、模糊、明灭不定!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或者……某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解析、甚至让它们“程序错乱”的“异常数据”!那苍白光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分叉,甚至偶尔反向流淌一点,像出了bug的进度条。
六个一直稳如磐石、仿佛亘古不变的光影人形,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剧烈的“动作”。
它们那不断变幻的几何轮廓,同时剧烈地波动、闪烁起来!延伸出的苍白光线猛地回缩了一截,仿佛被烫到手的猫。它们“站”在半空,虽然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们似乎在“凝视”着那层突然出现的、薄薄的、不断扭动的青烟瘴,一种冰冷的、带着惊疑、剧烈排斥以及……一丝茫然?的“情绪”,透过规则层面清晰地传递过来——大概类似于AI突然看到了一个完全不符合任何数据库定义的、会动的、意义不明的乱码团。
“拆解”进程,第一次被真正意义上地……打断了!而且是强行中断!像是一辆高速列车撞上了一团软绵绵但黏糊糊的史莱姆,虽然没翻车,但彻底卡住了。
护山大阵最外层那濒临崩溃的光膜,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在阵痴的疯□□控(以及“得救了!”的狂喜)下,开始艰难地自我修复和重组,虽然速度依旧慢,但至少是在“修复”而不是“崩溃”了。
“这……这是……”疾火长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那尊冒着烟、看起来依旧很破的铜炉,感觉自己的修真常识受到了挑战,“醉尘子前辈,这香炉……是何等宝物?” 他心里想的是:这玩意儿卖相这么差,效果这么怪,肯定来历非凡!难道是什么上古秘宝?我是不是该先磕一个?
“路边捡的。”醉尘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飞檐上,晃荡着两条腿,姿势极其不雅,不知何时又把酒葫芦摸了出来,灌了一口,咂咂嘴,“看着像个老物件,能冒烟,就拎回来了。没想到还有点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捡了块能划火柴的石头,顺便发现这石头还能当打火机用。
但谁信啊!
路边能捡到能干扰“高维意识投射体”规则侵蚀的“老物件”?这玩意散发出的那种古老、厚重、带着蛮荒祭祀气息和不讲道理的“混不吝”的规则波动,绝对非同小可!这好比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一台能屏蔽核弹的装置,还特么是复古蒸汽朋克风格的!
林小膳怀里的手机,在铜香炉嗡鸣响起的瞬间,就烫得她差点原地跳起来!此刻,屏幕正在疯狂闪烁,分析进度条如同抽风般急速跳动,从58%一路狂飙,最终定格在65%,然后炸开般弹出瀑布般的信息流!那个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前所未有地急促响起,直接在她脑海中轰鸣,音量调到了“脑仁疼”档:
**【检测到超常规规则遮蔽场!能量特征:古老、混沌、祭祀源质、非标准规则编码(疑似原始混沌信仰驱动)!】**
**【尝试解析……关联数据库比对中……】**
**【警告:数据库匹配度不足,启用模糊逻辑推演及‘看图猜意思’模式……】**
**【发现高度疑似‘古老庇护协议’残留规则造物!特征:利用原始信仰/祭祀之力,扭曲局部现实规则,形成对‘非本土’、‘高秩序’规则干涉的天然排斥场!原理类似: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草,扰乱精心修剪的草坪。】**
**【正在尝试与‘古老庇护协议’残留痕迹建立临时共鸣……需消耗大量计算资源(可能导致本机发热、卡顿、或自动关机),并可能引发现存规则结构震荡(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空间扭曲、时间感错乱、想啃肘子)!】**
**【警告:共鸣将大幅暴露本机存在特征及异界规则印记,极大概率引发‘格式化执行单元’更高优先级关注与打击(从‘清理垃圾文件’升级为‘查杀高危病毒’)!风险等级:毁灭性!(附带三个骷髅头表情)】**
**【是否强制启动临时共鸣协议?是/否 (10秒倒计时)】**
冰冷的倒计时数字,伴随着心脏狂跳的鼓点,在林小膳视野中血红地闪烁:9……8……7……像死神在为她读秒,还是电子音版的。
强制启动?暴露手机这个“异界墙洞”的存在?引发更高规格的打击?会不会直接招来更可怕的玩意儿?比如“格式化·管理者权限版”?
不启动?醉尘子师叔祖的铜炉香瘴虽然神奇,但看起来摇摇欲坠,能撑多久?那六个光影人形只是暂时被“惊”到,一旦它们适应或找到这“烟瘴”的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生死抉择,电光石火!比选择题考试交卷前最后一刻还刺激。
林小膳喉咙发干,感觉像吞了一把沙子。手指紧紧攥着那三枚“贰型·改”,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明。她猛地抬头,看向飞檐上那个还在晃腿灌酒的邋遢老头,用尽力气喊道:“师叔祖!这烟瘴能撑多久?它们会适应吗?” 声音在山风里有点飘。
醉尘子灌酒的动作顿了一下,醉眼瞥了外面那六个似乎正在重新调整“姿态”、缓慢地、试探性地再次伸出苍白光线、但明显谨慎了许多的光影人形,咂咂嘴:“这破炉子年纪比我还大,里面的‘老灰’就那么点儿,烧完就没了。至于它们……”他嗤笑一声,带着点不屑,“‘工蚁’嘛,死脑筋,但也不傻。这‘烟瘴’用的是咱们这儿最古老、最‘不讲理’的那套野路子,跟它们那套‘规规矩矩’的玩意儿天生犯冲。它们想明白怎么‘拆’这玩意儿,得花点时间,不过……”他顿了顿,灌了口酒,“也花不了太久。毕竟,野路子再野,也是路子。”
时间!又是时间!而且是不确定的时间!
铜炉的香灰有限,烟瘴持续时间有限。光影人形的适应和学习能力未知,但绝不会坐以待毙。它们现在就像被陌生病毒搞懵了的杀毒软件,正在疯狂扫描分析,一旦建立特征库……
手机倒计时:3……2……
林小膳一咬牙,在意识中狠狠选择了——“否!” 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不能在情况未明时,就暴露自己最大的、也可能是最后的底牌。手机的存在和可能的“跨界呼喊”,必须是最后关头、别无选择时的搏命一击!是那个藏在鞋底、准备跟敌人同归于尽的锈铁片!现在拿出来,可能只是提前让对方知道你有铁片。
倒计时消失。脑海中那急促的提示音和轰鸣缓缓退去,但屏幕上的警示红光依旧刺眼,热度也并未完全消退。分析进度条停留在65%,下方多了一行闪烁的小字:【‘古老庇护协议’共鸣协议已暂停,保持预备状态。持续监测中……(本机有点热,建议通风)】
就在林小膳做出决定的几乎同时,外面那六个光影人形似乎完成了初步的“评估”和内部“小组会议”。
它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缓缓移动位置,六个几何轮廓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完美的正六边形,将闲云峰护山大阵(连同那层还在顽强扭动的青烟瘴虚影)围在了中心。站位精准,几何美感十足,强迫症看了都舒坦。
然后,它们同时抬起了“双臂”。
这一次,没有延伸出苍白的“光线”。
而是它们那变幻的几何轮廓本身,开始以某种极其复杂、精密的节奏,同步闪烁、脉动起来!一种低沉、有序、仿佛无数精密齿轮同时咬合运转的“嗡嗡”声,取代了之前的寂静,开始在天地间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机械般的韵律感。
六边形区域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光线被扭曲、吸收,空间感变得混乱。一种比之前单点侵蚀更加宏大、更加系统性的规则压力,如同无形的、不断收紧的磨盘,开始缓缓碾压向中心的护山大阵和那层青烟瘴!
它们在……联手构建一个区域性的、更高效的“格式化力场”!要强行将这整片区域的“异常规则结构”(包括大阵和烟瘴)一并覆盖、重置!从“逐个删除文件”升级到了“格式化整个分区”!
青烟瘴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颜色迅速变淡,范围也开始肉眼可见地缩小,像被无形大手攥紧的棉花糖。铜香炉内的三根草梗,燃烧的速度猛然加快,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炉内所剩无几的香灰以惊人的速度化为青烟,又迅速被外界的宏大规则压力消磨、抵消。
阵痴所在的石塔再次剧烈震动,塔身甚至出现了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裂纹声!他七窍都渗出了血丝,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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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惨,却依然死死撑着阵盘,试图调动所有能量维持大阵最低限度的完整,但阵法的光芒在以可怕的速度黯淡下去,像电量不足的灯泡。阵痴内心在哀嚎:祖师爷!弟子尽力了!这届敌人它不讲武德啊!
“不好!它们改变了策略!这力场……太强了!烟瘴撑不住!大阵也……”苏芷晴的声音通过扩音阵纹传来,带着绝望的颤抖和破音,“能量读数……阵法核心输出功率正在断崖式下跌!最多……最多三十息!”
疾火长老须发皆张,周身赤炎冲天而起,把他映衬得像个人形火炬:“不能再等了!林丫头,跟老夫上!瞄准一个,砸他娘的!” 他一把抓起林小膳手中的两枚“贰型·改”(动作太快,差点把林小膳带个跟头),另一只手拎起林小膳的后衣领,就要化作一道火光冲出大阵,上演悲壮的自杀式袭击。
就在这时——
“吵死了!没完没了!”
醉尘子恼火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不耐烦,少了几分醉意。他不知何时已经从飞檐上跳了下来,就站在那尊铜香炉旁边,皱着眉头,看着炉内飞速燃烧、即将成灰的草梗和急剧淡化、缩水的烟瘴,又看了看外面那六个正在同步脉动、构建恐怖力场、充满了“秩序之美”的几何光影。
“非得逼老头子动真格的……”他嘟囔着,像是心疼什么东西,又像是嫌麻烦。突然蹲下身,伸出那只脏兮兮、指甲缝里可能还藏着去年泥巴的手,屈指——在那尊布满铜锈的香炉炉身上,某个模糊不清的、似兽非兽的浮雕纹路(看起来像是一只正在打哈欠的抽象兽)的鼻尖位置,用力一弹!
“铛——!”
一声奇异的、仿佛暮鼓晨钟、又仿佛荒古巨兽被踩了尾巴发出的闷吼般的金属颤音,猛地从铜香炉上爆发出来!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古老,甚至……一丝被吵醒后的暴戾!
炉身上那被弹击的浮雕纹路,骤然亮起一抹暗红色的、仿佛干涸了千万年的血渍般的光芒!那光芒一闪即逝,却带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凶煞之气!
紧接着,那三根即将燃尽的草梗,像是被注入了最后的、回光返照般的生命力,猛然爆发出最后三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青色烟柱!烟柱冲天而起,却没有再形成烟瘴,而是如同三条被激怒的、有生命的青色巨蟒,扭曲着、膨胀着(无声地咆哮着),带着一种蛮横、原始、憎恶一切“规矩”和“秩序”的狂暴气息,朝着外围那六个光影人形构建的、充满几何美感的六边形力场,狠狠地、不讲道理地撞去!
与此同时,醉尘子那张总是醉醺醺、玩世不恭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清晰肉痛的表情。他咬破自己左手拇指,将一滴鲜红的、却隐隐泛着淡金色光泽、散发着奇异醇香(没错,是酒香)的血珠,挤了出来,屈指一弹——
那滴血珠划过一道金红色的细线,精准地滴落在铜香炉仅存的那只“耳朵”根部,一个极其隐蔽的、米粒大小的破损凹陷里。
“以血为引,以炉为凭,唤汝真名——”醉尘子低声喝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古老而拗口的韵律,与他平日那口酒气混杂的腔调截然不同,仿佛瞬间换了个人,“—— **‘厌规’** !”
“厌规”二字出口的刹那——
天地骤然一暗!
不是光线的黑暗,而是一种规则的……“沉寂”!仿佛有什么极其古老、极其霸道的东西,短暂地压服了这片天地间所有活跃的规则波动!
那尊破旧铜香炉,猛地一震!炉身上所有斑驳的铜锈,如同活物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沉如夜幕、却又在深处隐隐流淌着暗金色微光的本体!炉身那些原本模糊的浮雕纹路瞬间变得清晰无比、狰狞毕现——那根本不是祥瑞的兽纹或云纹,而是一幅幅扭曲、痛苦、挣扎的……人形?或者说,是某种“规则”被强行束缚、扭曲、钉死时留下的“痛苦印记”和“反抗痕迹”!充满了不祥和暴力美学。
炉口处,那三股青色烟蟒仿佛得到了无穷无尽的狂暴助力,体型暴涨数倍,颜色变得深青近黑,带着一种“我讨厌所有整齐划一的东西”的暴戾意志,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无形的、充满秩序感的六边形格式化力场上!
“轰——!!!”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规则层面的剧烈碰撞与爆炸!虽然依旧无声无息,但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无形重锤隔着棉花狠狠砸中!耳中尽是尖锐到失聪的、仿佛亿万片不同频率的玻璃同时被砸碎的嘶鸣与高频噪音!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扭曲、重叠、失去色彩,只剩下混乱的光斑和线条!胃里翻江倒海,脑子嗡嗡作响,像是坐上了一台失控的、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
那六个光影人形同步脉动的完美节奏,被这突如其来、性质截然相反的狂暴野蛮一撞,彻底打乱、撕碎!它们的几何轮廓同时剧烈地闪烁、扭曲,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碎裂”感(像信号不良的投影)和“重影”(像没对好焦)!延伸出的、构建力场的无形连接仿佛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扯断、搅乱!
它们被撞得向后“飘”退了数十丈!虽然很快(比之前慢了不少)重新稳定了轮廓,但那种冰冷的、绝对的掌控感,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巨大的裂痕。一种更加清晰的、带着震怒、极端排斥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的“情绪”,如同混乱的数据海啸般冲击过来!
而铜香炉,在爆发出这惊天动地、耗尽所有的一击后,炉身上刚刚露出的暗金色光芒迅速黯淡、熄灭,重新被更加深沉、厚重、仿佛历经万古风霜的铜锈覆盖,而且锈迹似乎更厚了。炉口的三根草梗彻底化为灰烬,随风而散,那三条青色(近乎黑色)的狂暴烟蟒也消散无踪,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焦糊与古老香料混合的怪味。整个香炉“哐当”一声,歪倒在地,炉身上甚至多了几道细微的、但触目惊心的、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的裂纹。
醉尘子脸色白了白,气息明显有些不稳,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但他迅速抓起酒葫芦,看也不看地灌了一大口,然后用袖子一抹嘴,骂骂咧咧,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调,只是有点虚:“亏了亏了……一滴‘醒酒血’,白瞎了……够老头子我醉三天的……这破炉子,真不经用,碰一下就裂,什么豆腐渣工程……” 但他这一击,无疑赢得了宝贵至极的时间!而且不仅仅是时间,更是打乱了对方的节奏,甚至可能动摇了对方的“信心”?
那六个光影人形似乎被这完全出乎意料、力量性质截然不同(从“规则对抗”变成了“蛮力破拆”?)、且强度超标的狂暴反击给彻底“打懵”了,或者说“程序卡住了”。它们悬浮在半空,没有再立刻尝试构建力场,而是仿佛进入了某种更高层级的“内部紧急磋商”和“威胁重新评估”状态,冰冷的“目光”在残破的铜炉、喘气的醉尘子以及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之间来回扫视。
闲云峰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众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规则层面的、充满原始暴力的野蛮碰撞震撼得说不出话,脑子还在处理那过于刺激的信息。那尊铜炉……醉尘子师叔祖那滴泛着酒香的血……还有他喊出的那个充满了“我讨厌规矩”意味的名字——“厌规”……
这到底……是什么来头?醉尘子师叔祖又到底是什么人?他之前说的“捡破烂”和“云游”,水分是不是有点过于大了?这破烂捡得也太硬核了吧!
林小膳怀里的手机,屏幕再次疯狂闪烁起来,热度飙升,差点烫伤她!分析进度条猛地跳到了71%!大量的、更加混乱破碎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洪水般冲刷而过,其中反复出现一些全新的、扭曲的、仿佛用烧红的铁钎刻在骨头上的符文影像,以及断断续续的、更加惊悚的提示:
**【检测到超高强度、根源性规则排斥现象!关联‘古老庇护协议’核心碎片‘厌规之炉’确认!】**
**【‘厌规’:记录中的远古规则厌恶/扭曲装置,利用原始混沌信仰与生命/灵魂牺牲,强制扭曲局部现实规则,排斥一切‘有序’、‘外来’、‘标准化’规则结构。设计理念:‘去他娘的规矩’。状态:严重损毁(99.8%),本源枯竭(残余0.2%),本次激活为最后一次常规响应。】**
**【警告:目标‘格式化执行单元’已识别‘厌规’特征,威胁评估大幅上调!预计将启动更高层级应对协议(可能包括:呼叫上级、启用更强武器、或启动自毁程序与目标同归于尽)!】**
**【锚点活动异常加剧!检测到底层指令强制激活迹象!能量读数异常紊乱!规则结构正在崩塌!危险!极度危险!】**
最后一条信息,让林小膳心脏骤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猛地扭头,几乎是用甩的力度,看向后山禁地的方向。
几乎就在她转头的同一时刻——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整座大地的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般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闲云峰,乃至方圆百里的山脉,都随之剧烈一颤!地面像波浪般起伏了一下,无数碎石滚落,房屋簌簌掉灰。
后山禁地方向,那片笼罩的、刚刚还在散发着惨绿色不祥幽光的“标记符号”网络,光芒骤然变得刺目无比,亮度瞬间超过了正午的太阳(但颜色依然是诡异的绿),然后——在所有监测水镜的注视下,齐齐炸裂!化作无数飞溅的、拖着惨绿尾焰的、带着强烈精神污染和规则污染性的光点,如同逆向的绿色暴雨,射向四面八方!
紧接着,一道无法用任何已知颜色准确形容的、极度扭曲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错误”、“bug”、“死机代码”、“未响应程序”以及“底层逻辑冲突”的粗大光柱,猛地从后山禁地中心,那故障锚点的所在,破土而出,直冲云霄!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顽童揉皱又撕开一角的纸张,呈现出诡异的、非欧几里得的褶皱、断层和撕裂状,光线被吞噬,声音被抹去,连“规则”本身都在发出无声的、濒死的哀鸣!
那不再是锚点稳定的(哪怕是故障的)编码信号,也不是之前有规律的“脉动”。
那是一声绝望的、疯狂的、充满了“逻辑错误”和“溢出崩溃”意味的、来自故障核心最深处求生本能的——
**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嘶吼与……自毁式的、无差别“广播”!**
它仿佛在喊:“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又或者:“救命!但救不了就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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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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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厌规之炉”的爆发与锚点绝望的“最后嘶吼”,彻底把战局搅成了一锅加料猛毒麻辣烫!六个光影人形(格式化执行单元)的注意力被严重分散,一部分开始手忙脚乱地转向处理那极具污染性、堪称“规则界生化武器”的自毁光柱与混乱规则辐射。闲云峰获得短暂喘息,但危机远未解除——锚点的自毁性广播携带海量无序规则信息与强烈的“我想回家!(回不去就炸了这里!)”执念,不仅冲击着现实,更似乎与林小膳怀中那个“异界墙洞”手机产生了某种危险共鸣!手机分析进度疯狂飙升至80%以上,屏幕被无法理解的扭曲符文和混乱信号淹没,甚至开始主动、贪婪地抽取林小膳的精神力与她伪灵根里那点可怜的“燃料电池”能量!醉尘子见状脸色大变,也顾不上心疼他的“醒酒血”了,惊呼:“丫头!快丢掉那玩意儿!它不是在‘偷听’,它是在‘开门’!开一扇不知道通向哪个混蛋家的门!” 与此同时,陆谨行与各派联军终于突破重重阻挠(包括但不限于:迷路、内部扯皮、以及被一些奇怪的规则紊乱现象耽误)赶到外围,看到的却是闲云峰被混乱扭曲光柱笼罩、规则崩乱如抽象画的骇人景象!而就在这内外交困、一切即将失控的绝境中,林小膳的意识却被手机强行拉入了一个由破碎信号、乱码、以及崩溃的规则逻辑构成的“混沌空间”,一个冰冷但似曾相识的机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异常媒介’及强烈‘归途信标’共鸣……最终应急协议‘跨界求救信号/同归于尽指令’强制载入……发送目标:最近‘秩序维护节点’(可能是友军,也可能是更高级的清道夫)……警告:信号可能被拦截、曲解、或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倒计时10秒,是否确认以最大功率发送此段混合了‘求救’、‘自毁’、‘错误报告’以及大量乱码的信息流?】生或死,拯救或毁灭,或许就在这一“念”之间!而外界,醉尘子正试图用酒葫芦敲晕林小膳,强行中断连接;疾火长老对着扭曲的光柱干瞪眼;阵痴抱着出现裂痕的阵盘欲哭无泪……标题预告:《第十九章混沌广播、强制链接与“开门”的代价》
19. 第 19 章
“发送。”
两个字,轻得像熬夜后清晨的第一缕游魂,重得能压垮十头金丹期铁甲犀牛的神魂。
林小膳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口,还是在意识深处那个血红倒计时的逼迫下,用灵魂的脚趾头狠狠踹向了那个虚无的确认按钮。她只是盯着视野中那行冰冷的提示——“是否确认以最大功率发送此求救/自毁/错误报告/乱码混合信息流?(附带温馨提示:后果自负,本机不提供售后服务)”,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包括灵魂深处那点对故乡麻辣烫的模糊眷恋、对师门食堂酱肘子安危的焦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科研人员那种“反正都要完蛋不如□□一把看看能炸出什么烟花”的疯狂赌性——狠狠地,在心里“按”下了那个键。
按下的瞬间,她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这算不算修真界最早的“SOS”信号?还是加料魔改版的。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时间感彻底错乱了。
她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无限缓慢的镜头里。能“看”到,不,是“感觉”到,怀中那部烫得能煎鸡蛋的手机,那个偶然形成的、连接两个世界的、本应脆弱得像肥皂泡的“墙洞”,在这一刻被某种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撑大、扭曲、拉长!它不再仅仅是单向偷听的“耳朵”,而是变成了一根烧红的、滋滋作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熔断的“电焊条”,颤巍巍地、义无反顾地捅向虚空中某个由手机自己根据混乱数据推算出的、误差可能高达百分之八百的、“最近秩序维护节点”坐标。
“焊条”尖端携带的“焊料”,成分复杂得令人发指:锚点绝望自毁时爆发的、堪称“规则界三聚氰胺”的混乱信息流;手机数据库里那些破碎的、像是被狗啃过的异界知识碎片(其中可能混杂了如何制作简化版意大利面或者维修老式收音机的无用信息);林小膳自身那点微薄得可怜、此刻正被疯狂榨取的精神力(感觉像被抽水马桶抽走了脑浆);还有伪灵根里那个“燃料电池”被超频到冒烟、榨取出的、带着焦糊味和一丝绝望气息的电流……
所有这一切,被粗暴地扔进一个无形的搅拌机,绞合、压缩、再胡乱塞进一段极度扭曲、充满了语法错误、逻辑悖论和意义不明拟声词的“混合广播”里。
这段广播的核心逻辑混乱得堪比醉汉的梦话:既有锚点“我要回家!回不去就炸了这里!”的执念哀鸣,又有手机基于错误数据库附加的、对此界规则的离谱描述(比如可能把“灵气”标注为“一种可吸入颗粒物”),还夹杂着林小膳潜意识里对“危险”、“格式化”、“救命”、“食堂今日特供”等概念的混乱映射和错位联想。
它不像正经的求救信号,更像一个被雷劈过又喝高了的神棍,在即将倒塌的危房里,用一台接触不良、键盘错位的破电报机,向未知的远方胡乱拍发着断断续续的咒骂、哭喊、跑调的山歌以及意义不明的菜谱。
发送的瞬间,林小膳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老式甩干桶,然后按下了最高速档!剧痛并非物理层面,而是源自灵魂与认知的、全方位的“离心力撕裂感”。眼前的一切——摇晃得像喝醉了的大地、混乱得像抽象派画作的光影、身边疾火长老那张惊怒交加仿佛在喊“孽徒!”的脸、飞檐上醉尘子骤变的脸色和几乎要瞪出来的眼珠子——都开始扭曲、旋转、拉伸,最后糊成一团万花筒里的噩梦颜料。
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那根“电焊条”捅破某种看不见的、坚韧如牛皮糖的规则屏障、强行将信息“投递”出去时,反馈回来的、直接作用于她意识最深处的、无法理解的尖锐嘶鸣和混沌低语。那声音里混杂着金属疲劳的呻吟、老式调制解调器的拨号音、指甲刮黑板、以及某种非人的、冰冷的、仿佛自动客服语音般循环播放“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忙,请稍后再拨……”的噪音,还偶尔穿插一两声意义不明的电子羊叫。
“丫头!松手!丢掉那玩意儿!那不是手机,是特么自爆按钮!”
醉尘子的厉喝仿佛从隔了十层棉被的隧道尽头传来,模糊而扭曲,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林小膳隐约看到他邋遢的身影从飞檐上猛然扑下,速度快得违背了他平日懒散的人设,带出的残影都透着“老子亏大了”的懊恼。那只脏兮兮、指甲缝里可能还有酒渍的手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炸毛猫咪的柔和力量(现在炸毛的是规则),抓向她怀中那个发烫的“祸根”。
但,晚了。
“焊条”已捅出,“焊料”已泼洒。
就在醉尘子的指尖距离手机外壳还有零点零一寸,甚至能感觉到那灼人热浪的前一刹那——
“滋啦——!!!”
一声比之前任何规则碰撞都更加刺耳、更加令人神魂欲裂、足以让任何听力正常的存在瞬间产生“我这耳朵不要了”念头的尖锐噪音,以林小膳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那不是声音在空气中传播,而是规则层面被强行撕裂、摩擦、仿佛用生锈锯子锯钛合金板产生的“灵魂噪音”!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醉尘子和疾火长老这样的元婴大能,都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被扔进了一个装满图钉和跳跳糖的滚筒洗衣机,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恶心、眩晕以及“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回家”的迷茫感席卷而来!
林小膳怀中的手机屏幕,炸开一团无法用色谱定义的、剧烈扭曲的、仿佛把彩虹扔进榨汁机又加了荧光剂的光!那光并非向外扩散,而是诡异地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极其微小、但存在感强烈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奇点”。紧接着,以这个“奇点”为源头,一道细微到几乎肉眼不可见、却蕴含着恐怖信息密度和混乱规则逻辑的“波纹”,如同投入粘稠沥青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地、却又带着一种“我就是要扩散你能拿我怎样”的执拗劲,荡漾开来。
它穿透了护山大阵残存的、像破渔网般的光膜,穿透了醉尘子匆忙布下的几道看起来像随手画的涂鸦的阻隔灵纹,穿透了现实那层看似坚固、实则在某些存在眼里薄得像纸的空间结构,朝着未知的、深邃的、可能压根不想接收任何信号的规则维度深处……扩散开去。整个过程,充满了一种“不管了爱谁谁”的破罐子破摔气质。
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滚烫的机身迅速变得冰凉,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冬日冰面裂痕般的蛛网裂纹。它似乎耗尽了某种根本性的“本源”,也彻底将自己那格格不入的、“走错片场还自带BGM”的“异界印记”像灯塔一样点亮在了规则的黑暗海域里。
林小膳则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眼前一黑,身体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向后倒去。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知,是醉尘子接住她时,那声懊恼又凝重、还夹杂着“这下赔到姥姥家了”心痛的低声咒骂,以及外界陡然变得更加混乱、更加……抽象派艺术般的景象。
……
闲云峰外,那六个刚刚从“厌规之炉”那不讲道理的“蛮力破拆”中稳住阵脚、正一边清理身上(规则层面)沾染的“混乱油污”、一边重新开会商讨优先处理锚点自毁光柱带来的“规则界生化污染”的光影人形,在林小膳手机发出那道扭曲“波纹”的瞬间——
齐刷刷地,**卡顿了**。
它们那不断优雅变幻的几何轮廓,同时定格在了某个极其扭曲、极其不自然、仿佛跳舞跳到一半突然抽筋的形态上。如果它们有表情,此刻大概是:(O_O)???
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情绪”数据流,如同决堤的二进制洪水般从它们那冰冷的逻辑核心中爆发出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程序化的审视、风险评估、优先级排序。
而是……**惊怒!最高级别逻辑错误!以及触发了红色加粗下划线的“发现高危污染源/潜在跨界威胁”最高警报!**
如果说之前闲云峰和“厌规之炉”在它们严谨的评估体系里,是“需要清理的异常数据堆积区”和“难以理解但可归类为古老干扰程序的顽固文件”,那么此刻,从林小膳身上爆发的这股扭曲信号,则像是在它们运行着最新版杀毒软件、防火墙等级拉满的精密系统内部,突然冒出来一段极其危险、完全无法用现有病毒库特征码识别、代码风格狂野不羁、并且还在疯狂尝试进行“跨网段广播”、试图连接某个未知甚至可能不存在的“外部服务器”的**“究极缝合怪病毒plus max pro版”!**
这段“病毒代码”不仅自身逻辑混乱到让任何有序程序看了都头大,更可怕的是,它散发出的那种“异界”气息,对于执行“格式化协议”、致力于维护局部规则“纯净”与“标准化”的“工蚁”们来说,是比物理湮灭、比规则污染都更加严重、更加触及核心职责的**不可容忍之最高威胁!** 相当于在洁癖患者的无菌室里扔进了一只刚从泥坑里打完滚的流浪狗。
“嗡——!!!”
六个光影人形第一次发出了可以被物理世界清晰捕捉到的、整齐划一的、充满了“程序暴怒”情绪的尖锐嗡鸣!那嗡鸣声调极高,频率诡异,足以让任何听到的普通生物产生永久性听力损伤和精神不适。
它们瞬间放弃了对外围那些“生化污染”的压制(反正污染已经扩散了),也暂时搁置了对“厌规之炉”这个“古老钉子户”和护山大阵这个“违章建筑”的拆迁计划。所有的“算力核心”和“行动协议”,在万分之一秒内,全部以最高优先级,锁定了闲云峰内部,那个信号爆发的、散发着“异端”气味的源头——林小膳所在的位置!仇恨值瞬间拉满,OT(仇恨失控)得彻彻底底。
六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刺眼、带着仿佛能直接“右键点击→永久删除”规则本源恐怖权限的苍白光束,如同六柄来自高维度的、闪着寒光的“管理员删除指令”,无视了空间距离(大概用了某种规则层面的“远程桌面连接”),无视了护山大阵残存的、聊胜于无的阻隔,无视了醉尘子匆忙布置的、看起来像随手乱画的涂鸦防护,朝着林小膳,精准地、冷酷地、不带丝毫冗余动作地……“执行删除”了过来!
这一击,不再是“格式化覆盖”(重装系统),而是彻彻底底的“**物理粉碎+逻辑抹除+记录清空**三连”!要将这个“病毒本体”连同其周围可能被感染的“扇区”,从这个世界的基础信息库和规则底板上,彻底“粉碎并覆盖随机数据七遍”!
“混账东西!当老夫是死的吗?!”疾火长老须发倒竖,根根如赤红钢针,怒吼一声,再也顾不上维持什么元婴高人的风范(其实本来也不多),也顾不上心疼自己那点私藏多年的、准备用来炼制本命法宝的“熔心火精”。元婴期的浩瀚灵力如同火山喷发般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三丈、赤红如地心熔岩、表面流淌着金色符文、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火焰巨盾,带着一种“老子跟你拼了!”的悲壮,横亘在林小膳与那六道苍白删除光束之间!火焰巨盾上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以最爆裂、最不讲理的火行规则“蛮力”,硬撼那来自高维的、冰冷的“删除指令”。
与此同时,一直歪倒在地、仿佛已经彻底“报废”、炉身上裂纹遍布的“厌规之炉”,炉身深处那几道最深的裂纹中,突然如同回光返照般,渗出几缕暗红近黑、散发着浓烈铁锈与陈年血腥味的诡异烟气!烟气如同有生命的、愤怒的触手,猛地弹射而起,精准地缠绕上疾火长老的火焰巨盾,竟与那至阳至刚的赤红火焰发生了奇异的、违背常理的融合!在巨盾表面形成了一层不断扭曲、蠕动、变幻着狰狞面孔和痛苦姿态、散发着“我厌恶一切整齐划一”狂暴意志的暗红焰甲!仿佛给巨盾穿上了一件充满怨念的、会自己动的活体盔甲。
醉尘子一手扶着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的林小膳,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在虚空中连续点了七下,每一下都点在某个常人无法感知、甚至大部分修士都察觉不到的、细微的规则“痒痒肉”或“关节缝”上,口中疾喝,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念诵某种古老劳动号子的韵律:“规不正,则厌之!路子太野,看不顺眼!给老子——滚蛋!”
“厌规之炉”猛地一震,炉口仿佛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极致厌恶和“烦死了”情绪的咆哮!那层暗红焰甲光芒大盛,扭曲蠕动的幅度加剧,甚至隐隐有反向朝着苍白光束“啃噬”过去的趋势!
“嗤——滋滋滋!!!轰轰!!!”
六道苍白删除光束,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暗红焰甲覆盖的火焰巨盾上!
碰撞的中心,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爆炸火光,但空间本身如同被丢进滚筒洗衣机又加了漂白剂的破床单,呈现出一种极度不稳定的、黑白灰扭曲混杂、仿佛信号不良老电视雪花屏的混沌状态!刺耳的、仿佛亿万张光盘同时被物理掰断、又夹杂着高频电流噪音和规则结构被强行撕裂又强行湮灭的恐怖声响,以远超声音传播的速度,直接作用于范围内所有生灵的神魂层面!
方圆数十里内,无论是栖息林间的普通鸟兽,还是恰好路过的低阶修士,甚至是一些开了灵智的花草精怪,都痛苦地捂住脑袋(如果有的话),七窍(如果有的话)流血,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混凝土搅拌机。
火焰巨盾剧烈颤抖,如同风中的残烛,表面的暗红焰甲明灭不定,不断有细碎的、仿佛规则本身被“删除”后留下的、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逻辑灰烬”剥落、飘散,如同下起了一场诡异的雪。疾火长老脸色瞬间从赤红变为惨白,又转为金纸色,“哇”地喷出一大口滚烫的、带着金红色炽热火星和本源精气的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巨锤同时砸中,向后踉跄倒飞,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轰隆”一声撞塌了半堵坚固的、刻有防护阵纹的石墙,才在漫天烟尘中勉强停下,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感觉全身骨头都散架了,丹田里的元婴小人儿都仿佛在打摆子。
而那六道恐怖绝伦的苍白删除光束,也第一次被真正地、勉强地……**阻滞**了下来!
虽然它们依旧像最顽固的橡皮擦,在缓慢而坚定地“消融”着火焰巨盾和那层难缠的暗红焰甲,但侵蚀速度比之前拆解护山大阵时慢了何止十倍!而且,光束本身似乎也消耗了巨大的能量,颜色变得暗淡了一些,边缘也不再那么凝实锐利,仿佛“删除指令”也有点“卡顿”了。
“厌规之炉”炉身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咔嚓”声,炉体甚至开始微微变形,仿佛下一秒就会像被捏瘪的易拉罐一样彻底崩碎、瓦解,结束它漫长而暴躁的一生。
醉尘子扶着林小膳,脸色也极其难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不稳,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七指,实则每一指都精准地点在了他自身与“厌规之炉”那仅存的、微弱的本源连接的关键“穴位”上,消耗的是他自身的规则理解底蕴和一部分……嗯,可能是“酒劲”?反正代价不小。
六个光影人形似乎对这次志在必得的“删除指令”被如此顽强地阻滞感到极其“不满”和“程序层面的意外”。它们那定格后重新开始闪烁、调整的轮廓,波动得更加剧烈,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但激烈的高速内部辩论和数据重算。苍白光束的输出功率似乎在酝酿着进一步的提升,一种更加宏大、更加系统、可能涉及某种“联合协议”或“调用更高权限”的“终极抹除方案”正在冰冷的逻辑核心中生成。
而就在这双方僵持、闲云峰众人心提到嗓子眼、疾火长老咳着血试图再站起来、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是彻底的规则性毁灭降临的千钧一发、扣人心弦、让人恨不得快进跳过这紧张时刻之际——
**异变,再起!**
不是来自那六个杀意(或者说“删除意”)沸腾的光影人形,也不是来自濒临物理性解体的“厌规之炉”和重伤吐血的疾火长老。
而是来自……林小膳刚刚胡乱发送出去的、那道扭曲混乱的“求救/自毁/乱码混合广播”的……**反馈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来自那个广播试图盲狙的、“最近秩序维护节点”的……**反向响应**!而且这响应,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滋……检测到……非标准协议……高熵值……混合信号……来源坐标:低稳定度、次级规则层、未归档区域……编号:临时赋予‘乱码山’……”
一个断断续续的、冰冷、呆板、但语法结构与光影人形那种高效简洁的“程序语言”截然不同、显得更加“古板”、“冗长”、甚至带点**官僚主义报告腔**的机械合成音,突兀地、仿佛信号接收不良、还带着点延迟和杂音般,直接在所有具备一定规则感知能力的存在(包括光影人形、醉尘子、疾火长老、阵痴等人)的意识中……“响”了起来!
这声音一出来,画风突变。如果说光影人形的“语言”是简洁高效的现代编程指令,那么这个声音就像是某个老旧机关单位里、用着Windows 95系统、卡得要死的办公电脑发出的、带着大量冗余修饰词的语音播报。
紧接着,在林小膳手机信号发出的大致方向,距离闲云峰约莫百里外的某处虚空,空间如同受热不均匀的果冻般剧烈荡漾、凸起、变形起来!
不是光影人形出现时那种规则的、精准的、“我是主角我要登场了”式的“显形”,而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强行的、仿佛体积超标还硬要挤过狭窄门洞的……**“挤入”**!充满了“哎哟我卡住了”、“让我过去点”、“这破通道年久失修”的既视感。
虚空被艰难地、伴随着“咯吱咯吱”仿佛生锈铰链摩擦的声音,撕开了一道不太规则的口子。
不是那种边缘光滑的空间裂缝,而更像是一道被蛮力撕开的、毛边很多的破布口子,一种更加概念性的、“临时通道”的强行打开。
首先,从这道“破布口子”里,试探性地、犹豫地伸出来的,是一根……**“机械臂”?**
不,那玩意儿看起来更像是一截由无数细密但磨损严重的、规则不一的暗银色金属方格和齿轮勉强拼接而成、表面某些部位的蓝色数据流光时断时续、还带着几处可疑的油污和补丁、不断伸缩、探索、动作略显滞涩和迟疑的……**老旧机械臂前端**?造型介于工厂机械臂和某种废弃玩具机器人之间,充满了“饱经风霜”和“凑合能用”的气息。
这机械臂笨拙地、带着“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迷茫感,在空中挥舞了两下,似乎在进行极其基础且低效的环境扫描和通道稳定性自我测试,过程中还不小心蹭掉了口子边缘几点空间碎屑(如果空间有碎屑的话)。
然后,在所有人(和光影人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个庞然大物,以一种与它冰冷机械外表完全不符的、充满了“慌张”、“卡顿”、“不情愿”以及“早知道不接这个外勤任务了”既视感的姿态,极其艰难地从那道不太稳定的“通道”里……**“挤”了出来。** 过程伴随着更多“嘎吱、哐当、噗嗤(漏气声?)”的嘈杂噪音。
那是一个……
**该怎么形容这玩意儿呢?**
一个大约三层楼高、形状极不规则、看起来活像是把**七八种不同风格、不同时代、不同报废程度的机械造物残骸**,用非常随性、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方式,强行焊接、铆接、捆绑、甚至可能是用超强胶水粘合在一起的……**“移动垃圾山”般的巨型机器人?**
细节令人叹为观止:有带着维多利亚时代蒸汽朋克风格的、锈迹斑斑的黄铜管道和压力表(有几个表盘指针还在神经质地抖动);有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科幻片里那种光滑流线型、但此刻布满划痕和凹痕、部分LED灯带忽明忽暗的银灰色合金外壳;有工业革命早期那种布满了粗大铆钉、外露液压杆、仿佛随时会崩出弹簧的粗犷钢铁结构;甚至还有几块明显是后来修补上去的、材质不一、颜色各异、上面画着幼稚卡通图案(比如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或者一朵抽象的小花)的金属补丁……整体风格充满了后现代废土拼贴艺术的气息,以及一种“能凑合动就行”的将就精神。
它的头部是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布满各种型号不一(有的还带着霉斑)、焦距可能都不太准的透镜和天线的多面体,像一颗巨大的、神经质的复眼。身体各部分连接处不时迸射出细小的、带着焦糊味的电火花,以及泄露的、带着铁锈味的白色蒸汽,行走依靠的是下方六条长短不一、关节处明显润滑不足、动作略显僵硬和不协调的机械腿,走起路来发出“哐当、哐当、吱嘎——咔!”的嘈杂交响乐,在死寂而紧张、充满了肃杀规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格格不入以及……**莫名滑稽**。
这个“垃圾山机器人”的多面体头部,数个透镜(有的干净,有的蒙尘)同时转动,勉强对准了闲云峰的方向,对准了那六个散发着冰冷杀意的光影人形,对准了僵持的苍白光束与暗红焰甲,内部传来一阵急促的“嘀嘀嘀”警报声、齿轮高速运转但带点干涩的“嗡嗡”声、以及某种老式散热风扇过载的“呼呼”声,交响成一曲“我很忙但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的机械悲歌。
然后,那个冰冷呆板但语法古板冗长的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信号稳定了一些,但语速依然慢吞吞:
**【检测到高优先级‘格式化协议’执行单元……数量:6。型号识别:泛用III型‘清道夫’,状态:活跃,任务中。威胁评估:高。】**
**【检测到未知古老规则干扰源……特征匹配:远古‘厌规’协议残留造物。状态:严重损毁,能量枯竭,濒临解体。威胁评估:中(正在急剧下降)。】**
**【检测到大规模、非标准规则污染泄露事件……源头:故障‘信标’自毁性广播。污染等级:中高,具有扩散性。处理建议:隔离、稀释或……上报(鉴于本机处理能力)。】**
**【检测到……呃……(发出一阵轻微的‘滋啦’检索声)本次响应触发源:非标准高熵混合信号发送者。生命体征:微弱且不稳定。规则印记:高度异常、混杂、难以归类、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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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跨界规则接触……价值评估:待定,但具有极高的……研究(或回收)潜力?】**
它似乎“卡壳”了一下,多面体头部快速但笨拙地旋转了几圈,仿佛内部的古董CPU正在超负荷运转,努力“思考”或“在庞大的、可能也没多有条理的离线数据库里检索相关协议”。
**【综合分析……当前场景复杂度:极高。变量过多。威胁源多样且存在互动。本机可用协议匹配度:……低于20%。】**
**【建议行动方案列表生成中……】**
**【方案A:收集现场数据,尤其是‘异常信号源’相关数据,然后……撤离?(备注:生存概率较高,但可能违反某些模糊的‘次级区域异常响应’指引)】**
**【方案B:尝试进行非标准交涉与调解,在‘格式化单元’与‘本地异常’之间建立临时沟通渠道?(备注:成功率预估:低于3.7%。且存在被双方同时攻击的高风险)】**
**【方案C:启动基础清洁程序,优先处理规则污染,但需避开‘格式化单元’作业区?(备注:效率低下,且可能引发误会)】**
**【方案D:……上报给最近的、可能还在运行的上级节点或档案馆,并请求指示?(备注:响应时间未知,可能长达数个本地周期,且本机通讯模块状态:不佳)】**
它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浓浓的、属于老旧机械的“困惑”、“犹豫不决”、“算力不足”以及“这活儿真麻烦不想干但好像又有点责任”的复杂情绪。
而那六个光影人形,在这个“垃圾山机器人”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出现的瞬间,就将一部分“算力”和“感知”转移了过来。当它们那高效的扫描协议“读取”到这个新出现的不速之客的详细信息(包括那身破烂拼凑的外表、老旧的型号标识、低下的能量读数、以及那犹豫不决的行为逻辑)时,那种冰冷的“情绪”数据流中,除了惊怒,又多了一种清晰的……**“排斥”、“鄙夷”以及“哪里来的过时破烂也敢碍事”?**
仿佛在说:一个早就该被淘汰进“规则回收站”的**老旧、过时、逻辑臃肿、运行效率低下、甚至可能不符合最新安全标准的“杂工”型号**,也敢闯入我们“清道夫”小组的高优先级执行区域?是系统错误还是这家伙自己迷路了?
六个光影人形彼此之间似乎有瞬间的、高速的规则层面信息交换(没有可见信号,但周围的规则纹理有极其细微的同步涟漪)。随即,其中两个光影人形,缓缓地、以一种仿佛“分出一点微不足道的算力来处理这个意外”的姿态,将它们的“头部”(轮廓的朝向)转向了那个“垃圾山机器人”。同时,它们延伸出的、正在与火焰巨盾僵持的苍白删除光束,分出了一丝极其细微、但本质未变的、如同探针般的能量流,遥遥指向了那个不速之客。
这是一种**冰冷的警告**(“闲杂人等退散”),也是一种**高效的评估**(“扫描威胁等级,判断是否需要顺手清理”)。警告对方不要插手它们“删除病毒”的重要工作,评估这个“破烂”是否具备被顺手“格式化”掉的价值或必要性。
“垃圾山机器人”G0G-73“杂工”(它侧面的补丁上有个模糊的喷漆标识)的多面体头部,所有还能工作的透镜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两道指向它的、散发着冰冷删除意味的苍白能量探针,内部传来一阵更加急促、甚至带点破音的“嘀嘀嘀!”警报声和仿佛老旧硬盘疯狂读取的“咯咯”声。
**【警告!检测到‘格式化协议’执行单元(型号:清道夫III型)的敌对性指向与能量锁定!能量读数:高!规则层级:高于本机平均处理能力!】**
**【本机状态报告:型号:G0G-73‘杂工’,隶属:泛用型次级规则维护与数据回收单元(旧式,已停产多个标准纪元)。当前状态:非战斗配置(出厂时就不是),能量储备:约37.2%(且补充效率低下),多处关键部件老化、磨损、或存在兼容性问题,行动效率评估:低于标准基准值62.3%。美学评分:不予置评。】**
**【敌我实力对比分析结果:严重不利。正面冲突生存概率:低于0.5%。】**
**【建议行动:立即启动‘规避与隐蔽’协议最高优先级。或……尝试进行非标准、低威胁姿态的交流与澄清(成功率预估:低于5%,且需要本机调用不擅长的‘社交模拟’子程序)。】**
它那冰冷但冗长的合成音里,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机械的……**“怂”**和**“想下班”**?
醉尘子扶着昏迷的林小膳,嘴角抽了抽。疾火长老勉强从碎石堆里撑起身子,抹了把嘴角的血,看着远处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惨的“破烂机器人”,一脸“这都什么事儿”的茫然。阵痴在塔顶透过布满雪花的水镜看着这一切,差点忘了维持阵法。苏芷晴、铁心、李芸等人更是集体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复刷新、摩擦、然后扔进了更奇怪的染缸。
这……这又是什么神展开?
锚点自爆了,小师妹的手机求救信号引来了六个杀红眼(如果它们有眼)的“格式化工蚁”要删除一切,现在这胡乱发送的求救信号似乎……又歪打正着地、不知道从哪个被遗忘的、堆满淘汰产品的“规则界废品回收站”角落里,拽出来一个看起来极度不靠谱、自身难保、还怂得一匹的……**“杂工”?还是“收破烂的”?**
而且这个“收破烂的”看起来,好像连那六个“工蚁”里随便一个都打不过?它那身破烂,挨一下“删除光束”估计就直接散架成真正的垃圾了。
场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极度诡异、荒诞又令人绝望的僵持。
六个光影人形(清道夫III型)的主要KPI依然是林小膳这个“高危病毒源”,但它们必须分出一部分资源处理锚点自毁扩散的“污染”(虽然优先级降低了),还要警惕“厌规之炉”可能临死前的最后反扑(虽然炉子看起来快碎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型号老旧过时、行为逻辑似乎有点问题、但本质好像又和它们同属“规则维护”大体系的“破烂杂工”在旁窥伺,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混乱。
“破烂杂工”G0G-73则明显处于逻辑过载和决策困难状态,它的指令库和行动协议似乎都是为处理相对简单、低风险的“数据回收”或“基础维护”任务设计的,完全无法完美应对眼下这种多方混战、威胁环伺、优先级冲突的复杂局面。它正在疯狂地、低效地“权衡利弊”、“评估风险”、“计算最优解”(如果存在的话),多面体脑袋都快转冒烟了。
而闲云峰众人,伤亡惨重,底牌尽出,疾火长老重伤,醉尘子消耗巨大,“厌规之炉”濒毁,阵法残破,几乎到了山穷水尽、只能听天由命的境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聚焦在了那个被醉尘子扶着、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却依然是这场诡异荒诞风暴最核心“台风眼”的少女身上。
她怀中的手机,裂纹遍布,彻底黯淡,摸上去冰冷坚硬,仿佛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经历了风吹雨打的顽石,再也看不出丝毫神异。
但就是这块“顽石”,刚刚向无尽而危险的规则深空,发送了一段混乱的、绝望的、充满了错误和噪音、却又阴差阳错地、像一块胡乱扔出的石头……**惊起了更多沉在浑水深处、奇形怪状的“鱼”**。
现在,轮到这些被“惊动”的、画风迥异的存在,来决定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这些狼狈不堪的修士们的命运了。
醉尘子看着那僵持的苍白光束,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犹豫不决、仿佛在纠结“要不要先做个自我介绍”的“破烂机器人”,最后目光落在林小膳那毫无血色的脸上,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无奈、荒诞以及一丝绝境中看到混乱变数(哪怕这变数看起来很不靠谱)的、极其微弱的苦中作乐的笑容,低声嘀咕,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丫头啊丫头……你这‘怪味儿’招来的,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啊……”
“一个死脑筋要删东西,一个暴脾气要砸东西,现在又来个收破烂的看热闹……”
“打铁的,砸场的,收废品的……嘿,齐活了。”
“这戏……老头子我快唱不动了,嗓子眼都冒烟了。”
他的声音里,有疲惫到极点的无奈,有对局势失控的无力,却也有一丝在绝对绝望的黑暗中,瞥见任何一丝不确定性的、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
**“或许……还能再挣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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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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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破烂杂工”G0G-73在庞大的逻辑矛盾与“求生欲”的驱使下,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尝试回收高价值异常数据样本(特指林小膳和手机残骸),但需规避与‘清道夫’单位的直接冲突”。然而,它那笨拙的、试图用机械臂偷偷“勾”走林小膳的行动,立刻引来了两个光影人形(清道夫)的严厉拦截与警告性打击!一场画风清奇的“老旧收破烂vs高效拆迁队”的、充满卡顿与不协调的滑稽战斗即将在闲云峰上空上演!就在这混乱达到新高度时,后山禁地那冲天的、逐渐衰竭的自毁光柱最深处,异变再生——锚点核心在彻底崩毁消散前,其内部一段被层层加密、几乎被遗忘的、涉及“初始制造者日志”的信息碎片,因最后最剧烈的能量冲击而偶然泄露、激活,化作一段微弱但信息结构异常清晰的、指向某个极其遥远、隐秘且似乎处于“静默”状态的古老坐标的“溯源信号”!这段信号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冰水,让所有在场的“规则维护”单元(无论是高效冷酷的“清道夫”还是犹豫不决的“杂工”)同时出现了剧烈的逻辑冲突、协议优先级混乱与数据流扰动!而始终隐匿在幕后、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或至少凭借其深不可测的修为与古怪的见识有所感知)的云逸真人,终于在这一片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拎着那个似乎永远喝不完的酒壶,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从闲云峰后山某个连洒扫弟子都懒得去的、长满杂草的犄角旮旯里“溜达”了出来。他看着天上地下这抽象派战争画、破烂机器人、将碎未碎的炉子、吐血的长老、昏迷的徒弟、以及远方正在逼近的、由陆谨行终于带领部分联军精锐赶到的遁光,挠了挠他那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对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一脸风尘仆仆与无奈苦笑的陆谨行叹道:“唉,年轻人就是爱折腾,动静搞得这么大……不过,火候倒是差不多了。谨行啊,别愣着了,准备一下,咱们……该‘下料’了。记得,要猛火,快炒,不然这锅‘大杂烩’可就真糊了。” 真正的破局之机,或许就藏在这位“佛系博导”师尊那深不见底的酒壶,和他看似醉眼朦胧、实则可能算计了许久的谋划之中!标题预告:《第二十章 “杂工”的挣扎、溯源信号与师尊的“猛火快炒”》
20.第 20 章
云逸真人那句“该下料了”,说得跟招呼食堂大妈往大锅里撒把盐、或者火锅吃到一半招呼伙计“再加盘羊肉,要肥的”一样轻巧自然,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战场,而是他家后院露天烧烤摊。
陆谨行带着十几个从各派密会里紧急抽调、堪称修真界“精英中的精英、卷王中的卷王”组成的联军精锐小队,刚突破外围那层因为锚点自毁和规则混战而变得极其不稳定、充满了空间褶皱和规则乱流(感觉像闯进了一个被熊孩子折腾过的巨大果冻)的区域,一头撞进闲云峰这方小天地,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让他修炼了上百年的道心都差点当场裂开的、足以入选“年度十大离谱修真现场”的荒诞景象:
天上,六个一看就不是本地特产、画风极其抽象简约(俗称性冷淡风)的几何光影人形,散发着要把一切“格式化还原出厂设置”的冰冷社畜气息。其中四个还在锲而不舍、仿佛在完成KPI一样,用苍白光束滋滋地消磨着醉尘子师叔祖和疾火长老勉强维持的、看起来像纸糊一样的防御。另外两个则像盯上了误入实验室苍蝇的自动灭菌灯,精准而冷酷地锁定着远处那个哐当乱响、浑身冒电火花和蒸汽的“大型可移动废铁堆放处”。
地上,闲云峰的护山大阵千疮百孔,灵光黯淡得跟快没电的劣质LED灯带似的,还在顽强地一闪一闪,仿佛在说“我还能抢救一下”。阵痴师兄在石塔顶摇摇欲坠,七窍流血(造型十分凄美),双手还在阵盘上疯狂划拉,像极了期末考前熬夜复习到濒临猝死但还在垂死挣扎的学霸。苏芷晴师姐和铁心师兄等人脸色煞白如纸,眼神涣散,显然灵力、神识、乃至吐槽之力都消耗过度。疾火长老更惨,半靠在一堆废墟里,胸口一片焦黑血迹,原本威武的虬髯都蔫了,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随风而去,手里还下意识地攥着半块烧焦的酱肘子(可能是战斗前顺手拿的)。醉尘子师叔祖扶着昏迷不醒、小脸煞白的林小膳,那身标志性的油渍道袍又破了几个新口子,虽然嘴里还在习惯性地骂骂咧咧(词汇量丰富,涉及对方祖宗十八代及其工作单位),但明显也到了强弩之末,骂人的气势都弱了三分。
更远些的后山,一道扭曲混乱、仿佛把所有错误颜料倒进搅拌机再通电的光柱,还在顽强地冲天而起,散发着令人心悸、看久了容易做噩梦的规则污染。而那个曾大发神威的“厌规之炉”,此刻歪在一边,炉身裂纹遍布,颜色死灰,跟路边被车碾过的破铁锅没两样,散发着“英雄迟暮”的悲凉。
但最扎眼、最破坏整体严肃悲壮氛围的,还是百里外悬着的那个庞然大物——G0G-73“杂工”。它那六条长短不一的机械腿不安地交替挪动着,发出“哐当、吱嘎”的不和谐音,多面体头部神经质地转来转去,一会儿对准光影人形(可能是在评估威胁),一会儿又似乎“瞥”向闲云峰这边(可能是在扫描“异常数据”),内部传来各种意义不明的“嘀嘀”、“嗡嗡”、“咔嚓”、“噗嗤”(漏气声?)交响乐,活像个误入诺贝尔奖颁奖典礼、发现自己连嘉宾名单都看不懂、手里还拿着个扳手的修水管老师傅,浑身上下每个零件都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该干嘛这地方好可怕我想回家”的终极茫然与职场焦虑。
这就是他离开才几天,闲云峰在他那位“佛系”师尊和“惹事精”师妹主导下,搞出来的“惊喜大场面”?年度团建都没这么刺激!
饶是陆谨行心志坚毅如铁,见惯修真界大风大浪(包括但不限于:秘境探险队友分赃不均打起来、论道大会上老前辈因为一个标点符号的理解不同而互掷法宝、道侣因谁洗碗而引发元神对决),此刻也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后槽牙有点发酸。他身后那十几位来自紫霄剑派(剑修,气质冷峻)、玄月谷(法修,优雅从容)、药王山(丹修,身上带着药香)等宗门的精英,最低也是金丹后期,放在外面都是一方人物,此刻也是集体目瞪口呆,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光华流转的本命法宝,如临大敌——可敌在哪儿?敌是谁?天上那六个莫得感情的非人“清道夫”?远处那个看起来像废品回收站成精的“破烂机器人”?还是……地上这看着就伤亡惨重、很不靠谱、仿佛刚被拆迁队光顾过的闲云峰友军?
“谨行师侄!来得正好!再晚点就可以直接开席了!”疾火长老勉强提了口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还不忘吐槽,“快!帮把手!那六个鬼东西不讲武德,要下死手删号!林丫头她……她身上那‘怪东西’好像捅了更大的马蜂窝!”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疾火长老的话,天上那锁定着G0G-73的两个光影人形,似乎终于完成了内部“风险评估会议”和“协议优先级排序表”的最终裁定。它们那变幻的轮廓同步闪烁了一下,散发出一种“经过计算,清除这个老旧干扰单元的收益大于风险,且有助于维持任务区域整洁”的冰冷决断。
随即,两道比之前对付“厌规之炉”时更加凝练、更加迅捷、仿佛去掉了所有冗余特效的苍白光束,不再是缓慢侵蚀,而是如同两柄被最高权限驱动的、精准投掷的“删除快捷键”,嗤啦一声撕裂空气(或者说规则介质),无视了那点可怜的距离,直刺G0G-73那不断旋转、仿佛集合了所有疑惑的多面体头部!
这一次,是纯粹的、高效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清除”指令。不再有任何试探和评估,直接要将这个“老旧干扰单元”的核心处理器(如果那不断计算‘该怎么办’的多面体算是脑袋的话)一击报废,送进规则的垃圾回收站,并且选择“不放入回收站,直接永久删除”!
“哔——!哔——!哔——!!!”
G0G-73内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堪称凄厉的急促警报声!它的多面体头部旋转速度飙升到出现残影的级别,六条机械腿猛地向后一蹬(动作指令发出,但执行因为部件老化有延迟),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它笨重外表不符、但又因为各部件响应不协调而显得踉踉跄跄、左摇右摆的滑稽姿态,试图向侧后方进行战术闪避,看起来像一头喝醉了的钢铁巨熊在跳蹩脚的华尔兹。
同时,求生欲(或者说“避免被格式化的底层协议”)让它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看起来像装饰或补丁的部件中,几块画着幼稚卡通图案(比如那个歪嘴笑脸)的金属板突然弹开,露出下面几个黑洞洞的、口径不一、能量波动也强弱不等、看起来就很不专业的发射口!给人一种“情急之下把家里能找到的所有能喷东西的管子都接上了”的既视感。
“滋啦——!”“噗!”“嗖——咚!”
几道颜色各异(红蓝绿都有)、性质迥异(有炽热的、有黏糊的、有软绵绵的)、威力参差(有的像激光枪,有的像滋水枪)的光束,从那些发射口里毫无协同、甚至有点互相干扰地胡乱喷出,手忙脚乱地迎向那两道冷酷的苍白标枪。
结果……惨不忍睹,但又带着点莫名的悲壮滑稽。
炽热的等离子流撞上苍白标枪,如同用打火机去烤液氮,瞬间被“抹除”得干干净净,连点青烟都没资格冒。黏糊的能量网更是被直接“穿透”,结构崩解成毫无意义的能量碎屑。只有那道看起来最不靠谱、发射轨迹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颜色还是彩虹色的射线,似乎因为其规则表达过于“非主流”、“无厘头”和“不按套路出牌”,让那两道高度秩序化的苍白标枪的识别算法稍微“迟疑”和“困惑”了那么零点零几秒,攻击轨迹出现了极其微小、但确实存在的偏折。
就是这微不足道、堪称“运气爆棚”的偏折,救了G0G-73一命——至少是暂时。
“嗤!嗤!”
两道苍白删除标枪,险之又险地擦着它的多面体头部边缘(蹭掉了几根天线和一块透镜)和一条看起来就不太灵光的机械腿外侧射过!被擦过的部位,暗银色金属外壳瞬间失去所有光泽,变得如同历经千年风化的石灰岩,灰白、酥脆,然后如同受潮的饼干般簌簌剥落,露出下面复杂但此刻也彻底黯淡无光、仿佛内部电路和规则逻辑一起被“抽干”或“删除”掉的内部结构,看着就让人心疼(如果会对一堆废铁心疼的话)。
G0G-73庞大的身躯剧烈一晃,那条被擦中的机械腿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和关节锁死的“嘎嘣”声,动作顿时变得更加蹒跚和不稳,走起路来像得了严重的关节炎。多面体头部的警报声从急促变成了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哀鸣,还夹杂着几下接触不良的“滋啦”声。
**【严重警告!外部装甲受损率上升至24.7%!左前步行单元(编号:LF-3)功能性丧失67%!运动平衡系统受影响!】**
**【敌对方攻击模式确认:高权限规则抹除协议,本机现有防御模块无法有效解析与抵御!重复:无法有效抵御!】**
**【再次强烈建议:立即启动最高优先级‘规避与隐蔽’协议(如果还能跑得动的话)!或……考虑执行‘最后的数据回收作业’后,启动不稳定的自毁程序(成功率预估:58%,可能只会炸掉自己一半)?】**
它那冰冷但冗长的合成音里,“怂”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机械的、算法模拟出的“绝望”与“摆烂”意味。那语气仿佛在说:这活儿没法干了,甲方太凶,乙方装备太差,我想申请工伤提前退休。
而那两个光影人形,对于这次志在必得的“清除指令”竟然被一个如此破烂的目标以如此滑稽的方式(靠一道彩虹歪炮)躲过了核心攻击,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程序意外”波动,轮廓再次闪烁调整,显然正在启动更复杂的攻击预演和轨迹计算,准备发动下一次、必定更加精准、更难以躲避的致命打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破烂机器人眼看要变成真·破烂的关头——
“啧,吵吵嚷嚷,叮叮咣咣,没完没了,还让不让人安安静静喝口小酒、睡个回笼觉了?”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明显没睡醒(或者更可能是宿醉未醒)的抱怨声,慢悠悠地、仿佛刚被吵醒很不爽似的,从闲云峰后山某个被战斗余波震塌了半边、瓦砾堆得像小山包的废弃凉亭废墟里传了出来。
只见那堆乱石碎瓦一阵不自然地蠕动,然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有磨损、仿佛穿了三十年的青色道袍、头发随便用根枯树枝挽着(还有几缕不羁地翘着)、手里还拎着个油光水滑的朱红色大酒葫芦的身影,跟冬天钻出被窝的懒猫似的,极其不情愿地从废墟里“拱”了出来,一边起身还一边迷迷糊糊地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动作慵懒得让人火大。
正是云逸真人,闲云峰现任首座,林小膳的“佛系博导”师尊。
他看起来比醉尘子师叔祖那邋遢形象“雅致”不了多少,同样是袍子皱巴巴,脸上带着没睡醒(或喝高了)的慵懒红晕,眼神朦胧,仿佛还没对焦。他就那么晃晃悠悠、脚步虚浮地走到众人视线中央,仿佛散步溜达到了自家后院。仰头灌了口酒(葫芦居然还有酒!),眯着那双仿佛永远睁不开的醉眼,先看了看天上那六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光影人形,又瞅了瞅远处那个断了一条腿、冒着小烟、无比狼狈的G0G-73,最后目光落在被醉尘子扶着、昏迷不醒的林小膳身上,眉头皱了皱,还抽了抽鼻子。
“小膳丫头这‘味儿’……怎么更冲了?跟打翻了炼丹房又通了电似的,还有股子……烧糊了的铁锈味混着点焦糖香?”他嘀咕着,又灌了口酒,还咂咂嘴仔细品味了一下,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线、关乎宗门存亡的危急局面,还不如他葫芦里那点混了不知道多少种杂味的酒浆值得他多花一秒钟思考。
“云逸小子!你他娘的还知道从你那老鼠洞里钻出来!”醉尘子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上什么长辈风范了,扯着沙哑的嗓子骂道,“再晚点出来,就可以直接给老子、给你徒弟、还有你这破山头写墓志铭了!‘此地曾有一峰,名曰闲云,后因峰主过于嗜睡,卒于围观’!你还有闲心品酒?品出个啥?品出咱们怎么死了吗?”
“师叔莫急,莫急,气大伤身,还费嗓子。”云逸真人摆摆手,依旧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慢吞吞样子,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火候不到,下了料也是白搭,还糟蹋东西。现在嘛……您看,该来的都来了,该乱的都乱了,该急的也都急了……刚刚好。”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玄之又玄,跟街头算命先生似的。但熟悉他性子的陆谨行和闲云峰幸存众人,却莫名心头一紧,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坏了!师尊(云逸师伯)越是表现得这么不靠谱、这么漫不经心,越是说明……他可能真的偷偷准备了什么了不得的、甚至可能更加离谱的“大料”!而且看他这睡眼惺忪的样子,这“料”说不定还是他半梦半醒之间琢磨出来的!
只见云逸真人不再抬头看天,也不再理会远处那个正在努力单腿保持平衡的“破烂机器人”,而是慢悠悠地、像是饭后消食一样,踱步到那尊布满裂纹、仿佛碰一下就会散成一地铁锈的“厌规之炉”旁边,毫无形象地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炉身上某道最深、几乎贯穿炉体的裂纹边缘,像沾调料似的,轻轻抹了一下,指尖沾了点暗红色的、仿佛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血渍般的诡异炉灰。
他盯着指尖那点暗红炉灰,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虽然天上没什么正经光),再低头看看自己那个朱红大酒葫芦,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还算整齐、但肯定没用心刷过的牙齿,自言自语:“‘厌规’老兄,躺这儿歇够了吧?辛苦你了,演得不错。最后再借你点‘厌气’,兑点我这特酿的‘千年懒散醉’,给咱们这锅快要糊底的‘天地大乱炖’……加点不一样的、提神醒脑(或者更加催眠)的‘怪味儿’。”
说罢,在所有人(包括天上那六个光影人形、远处努力不摔倒的G0G-73、以及陆谨行带来的联军精锐)或惊愕、或茫然、或警惕、或“这老头是不是疯了”的注视下,云逸真人将指尖那点暗红炉灰,小心翼翼地、像撒孜然粉一样均匀地……**洒进了自己酒葫芦的壶口里**!
然后,他用力摇了摇酒葫芦,听里面传来液体和不明固体混合的“哗啦”声,满意地点点头,仰头——
“咕咚……咕咚……”
不是自己喝。而是将葫芦里那混合了“厌规”炉灰、颜色变得愈发诡异(隐隐透出暗红)的酒液,像浇花一样,大口大口地……**倒在了地上**!动作豪迈得像在给干渴的大地敬酒。
酒液泼洒在布满尘土和碎石的地面,并未像普通液体那样迅速渗入或流淌开,而是如同有了生命和方向感的、粘稠度极高的水银,迅速沿着某种特定的、早已刻画在地面、但被常年尘土、落叶和刚才的战斗痕迹掩盖的、极其复杂晦涩、歪歪扭扭的纹路,自动流淌开来!
那些纹路,绝非阵痴布设的那种规整、严谨、充满数学美感的护山大阵阵纹,也非任何已知宗门的常规传承阵法。它们更加古老、更加扭曲、更加……“随心所欲”和“不讲道理”。有的地方像顽童的随手涂鸦(比如某个拐角画了个简笔小猪头),有的地方又精密复杂得匪夷所思(仿佛微雕大师的作品),整体看毫无规律和对称美感,但偏偏给人一种“它就应该长这样”的古怪和谐感。此刻,被那暗红微醺的酒液一浇,这些沉睡的纹路如同被唤醒的、有起床气的远古巨兽,逐一亮起暗沉如凝固血液、却又诡异地散发着浓郁酒香(混合着铁锈、尘土和不明香料味)的微光!
光芒并非冲天而起制造特效,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暗红色溪流,贴着地面蜿蜒、扩散、交织,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覆盖了闲云峰核心区域方圆数百丈,并将那尊“厌规之炉”的残骸、昏迷的林小膳、以及附近的醉尘子、疾火长老、陆谨行等人,甚至包括刚刚赶到的部分联军精锐,都若有若无地笼罩了进去。
一股难以形容的、全新的“场”,随着光芒的蔓延,悄然弥漫开来,取代了之前护山大阵的灵力场和“厌规之炉”的蛮横排斥场。
那并非“厌规之炉”之前爆发的那种“老子看不顺眼,统统给爷滚”的原始狂暴排斥场。
也非护山大阵那种“兢兢业业,坚守岗位”的规则防御场。
更非光影人形那种“目标明确,效率至上,删除一切不和谐”的冰冷格式化力场。
而是一种……**“错乱”**、**“迷醉”**、**“不按常理出牌”**、**“想到哪儿是哪儿”**的场。置身其中,陆谨行感觉自己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变得模糊而飘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神识探出如同陷入温热粘稠的糖浆,又像是喝了两斤假酒,思维迟钝,方向感和时间感都出现了微妙的偏差和延迟。看旁边的人,好像都带了点重影;听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水。一个药王山的精英弟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嘀咕:“奇怪,我怎么闻到了我三姑姥酿的桂花酒味道?还掺了铁锅炖大鹅的味儿?”
天空上,那六个原本高效运转、目标明确的光影人形,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集体的“卡顿”和“程序响应延迟”!
它们延伸出的、正在孜孜不倦消磨防御的苍白光束,在接触到这片暗红微醺光芒笼罩区域的边缘时,不再是稳定地、线性地“消融”或“抹除”,而是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抖动、散射、能量逸散,甚至……偶尔的“自我冲突”?就像一台精密运行的电脑,突然被强制安装了一个充满bug、逻辑混乱的屏保程序,导致核心进程陷入了短暂的死循环或资源争夺,那苍白光束时而变粗,时而变细,偶尔还自己闪跳一下,透着一股子“我这指令执行得有点难受”的别扭感。
它们那不断变幻、调整以适应战局的几何轮廓,闪烁和重组频率陡然加快,散发出清晰的“困惑”、“计算资源占用率飙升”以及“遭遇未定义异常干扰”的“情绪”数据流。
而远处,本已准备启动“最后的数据回收或自毁协议(摆烂协议)”的G0G-73,它的多面体头部猛地停止了神经质的旋转,所有还能工作的透镜(包括几个沾了灰的)齐刷刷地对准了闲云峰地面那片亮起的诡异纹路和暗红光芒,内部传来一阵更加密集的、仿佛老式硬盘疯狂读写数据的“咯咯”声和散热风扇的悲鸣。
**【检测到……未知高复杂度复合规则场!能量特征:极度混杂!包含:古老‘厌规’协议残留物(微弱,但性质活跃)、大量有机生命体发散性精神投射(混乱、无逻辑、包含大量无意义信息如‘想吃饭’、‘好困’)、未明发酵有机化合物催化效应(疑似乙醇及衍生物)、以及……占比最大的:大量非标准、低效、冗余、充满矛盾和自我指涉的规则表达结构!】**
**【开始分析……错误!无法建立有效解析模型!逻辑模块冲突!核心数据库无匹配项!相似度最高记录:‘某上古散仙醉酒后遗留的洞府禁制(已失效)’,匹配度:12.7%。】**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中……评估失败。无法归类。潜在价值评估:未知(但此等混乱度与信息密度,可能蕴含极高研究价值的异常数据样本!回收优先级可能需上调!)】**
它那冰冷但冗长的合成音里,“困惑”彻底压倒了“怂”和“绝望”,甚至因为探测到前所未见的“混乱数据集合”,而带上了一丝属于机械的、冰冷的**“好奇”**与**“采集欲”**?就像古董商看到一件完全看不懂但造型奇特的破烂,虽然觉得没用,但又忍不住想捡回去研究研究。
那两个正准备对G0G-73发动新一轮、确保毙命的光影人形,也因为这突如其来、完全无法理解、性质极其“赖皮”的规则场干扰,而暂时中断了攻击程序的最终锁定,将部分“注意力”和“算力”重新投回闲云峰,试图解析这新的、捣乱的“异常变量”。它们那没有五官的“面部”,似乎都对着云逸真人的方向“凝视”了片刻,散发着“这个本地有机体在搞什么鬼”的冰冷疑问。
云逸真人看着天上地下那些“非人存在”或凝滞、或困惑、或好奇的反应,又仰头灌了一口葫芦里所剩无几的“加料特酿酒”,满足地打了个带着酒气和铁锈味的悠长酒嗝,脸上那醉醺醺的、万事不挂心的笑容更深了,甚至还惬意地眯了眯眼。
“瞧,这不就安静多了?世界清静了。”他对着吹胡子瞪眼的醉尘子挤了挤眼,语气轻松得像刚解决了一场邻里纠纷,“师叔,光靠您老人家和疾火师弟那样硬顶,头铁对铁头,是没用的。对付这些认死理、讲规矩、一根筋的‘玩意儿’,你得比它们更‘乱’,更‘不靠谱’,更‘没章法’,让它们那套严丝合缝、逻辑自洽的‘规矩’……无处下嘴,就像拳头砸棉花,程序跑飞线。”
醉尘子愣了愣,低头看看地上那蔓延的、酒气混合着古老“厌气”、闻起来像馊了又像醉了的诡异阵纹,又抬头看看天上明显被“噎”住、动作都透着不爽的光影人形,嘴角狠狠抽了抽,花白的胡子都抖了抖:“你小子……什么时候瞒着所有人,偷偷摸摸在你家后院地上画了这么个鬼画符?这玩意儿……看着就不正经!靠谱吗?别是拿我们当试验品了吧?”
“临时起意,随手画的,睡觉前琢磨了点,酒醒了就忘了大半。”云逸真人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昨天晚饭吃了啥,“用了点早年云游(其实是躲债加蹭饭)时,从某个特别喜欢胡闹、据说最后因为酿酒太好喝被自己醉死洞府里的上古散仙遗迹里,学来的‘醉仙涂鸦阵’的皮毛——真的就一点皮毛,完整的阵据说能让天地跟着一起醉三天。然后又掺和了点咱们闲云峰地脉特有的‘懒散气’(他说这话时一脸自豪),再借了‘厌规’老兄一点临终……呃,是沉睡前的‘厌气’当药引,最后兑上我这点酝酿了三百年的‘云逸特酿·千年懒散醉’的酒意做催化剂……效果嘛,你也看到了,不求杀敌,只求让它们‘难受’一下,‘迷糊’一阵,‘卡顿’一会儿,问题不大。”
“醉仙涂鸦阵”?“懒散气”地脉?“酒意”催化剂?还“三百年特酿”?
陆谨行和身后一众联军精锐听得是目瞪口呆,三观再次受到洗礼。这都什么跟什么?听起来比林师妹那些“伪科学修仙”、“灵力电池”、“规则拓扑”的理论还要不着调、还要玄学!可偏偏……眼前这荒诞的事实又摆着,好像真的有效?至少天上那些凶神恶煞的光影人形,动作确实变慢变卡了!这算不算……**用魔法打败魔法,用乱码对抗程序?**
疾火长老在废墟里勉强抬起手,指着云逸真人,嘴唇哆嗦着,想骂又没力气,最后憋出一句:“云逸……你……你以后离我器阁的炼器炉和材料库远点!” 他怕这位师兄哪天喝高了,把他珍藏的炼器材料也拿去“下料”酿了酒。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林小膳,忽然毫无征兆地,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翕动,仿佛在无声地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或者在进行极其激烈的脑内活动。
“丫头?!”醉尘子吓了一跳,赶紧探她脉搏和神识,发现她体内气息混乱不堪,那伪灵根里的“燃料电池”似乎又在异常波动,但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只是意识沉在极深处。
与此同时,仿佛呼应一般,林小膳怀中那部早已黯淡碎裂、被所有人几乎遗忘的手机,屏幕上的裂纹深处,极其微弱地、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一下。
并非之前那种主动发送或接收信息时的强烈光芒,而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无意识的……**“共鸣”**?或者说是残留的异界规则印记,对周围剧烈变化的规则环境产生的微弱“回响”。
与什么共鸣?
几乎就在手机这微弱光芒闪烁的同一瞬间,仿佛蝴蝶效应最后的那一下翅膀扇动——
“滋……滋啦……咔……”
后山禁地,那道冲天而起、散发着绝望与混乱、但能量已在逐渐衰竭的锚点自毁光柱,其内部那极度扭曲、狂暴、如同亿万错误代码沸腾的能量乱流中,一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和“规整”的、不同于之前任何“求救”或“自毁”编码信号的“信息碎片”,如同沉船最后时刻漂起的、写着船名和出厂编号的铭牌,被最后最剧烈的能量冲击波偶然地、“幸运”地“抛”了出来!
那是一段……关于“源头”的、被层层加密保护、几乎被遗忘在核心冗余区的“制造商日志”或“初始化信息”残留碎片!
碎片中包含了一个虽然残缺但指向性比之前清晰得多的虚空坐标信息,以及一个虽然模糊但结构完整、代表着某个极其古老、可能早已沉寂的“建造者”或“监管者”文明的……**识别徽记的虚空投影**!那徽记的样式,复杂而优美,带着冰冷的机械质感与超越时代的美学,与光影人形和G0G-73的风格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更加……“正统”?
这段碎片信息本身能量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随时会消散,但其蕴含的“性质”和“指向”,却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冰水,又像是在一群严格遵守纪律的士兵面前,突然亮出了一面他们失传已久、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最高军团旗帜——瞬间引发了天崩地裂的连锁反应!
首先感应到并产生剧烈反应的,是那六个光影人形!
它们那不断调整以对抗“醉仙涂鸦阵”干扰的轮廓同时剧烈一震!所有延伸出的苍白光束瞬间全部收回!所有的“注意力”、“算力核心”和“处理资源”,在万分之一秒内,如同嗅到了终极目标的猎犬,齐刷刷地、死死地“锁”定了后山光柱中那段飘摇欲散的碎片!一种混合着“最高优先级溯源指令触发!”“疑似发现‘污染/故障’源头线索!”“强制净化与追踪协议激活!”的冰冷、狂热的“情绪”数据流,如同海啸般从它们身上爆发开来,甚至暂时压过了对“醉仙涂鸦阵”的困惑!
它们甚至暂时“放弃”了对闲云峰众人和G0G-73的锁定和攻击,六个几何光影同时转向后山方向,轮廓开始以某种极其复杂、高度同步、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的方式疯狂闪烁、重组、变形,散发出一种极其危险的、仿佛在启动某个涉及它们核心存在意义的、更加宏大和激进的“强制净化”或“深空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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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协议的前兆!周围的规则压力再次急剧攀升,空气都仿佛要凝固!
紧接着,是G0G-73!
它的多面体头部再次开始疯狂旋转(差点把松动的透镜甩出去),所有能用的探测模块功率开到最大,死死对准后山光柱,内部传来一连串近乎爆鸣的尖锐“嘀嘀”声和老旧齿轮过载到极限的“嘎吱嘎吱”呻吟声!
**【最高级别警报!检测到……疑似‘初始制造者/监管者文明’相关历史数据碎片!信息类型:遗落信标/日志残片!】**
**【内容解析(部分):包含残缺但有效的虚空坐标指向(权限不足,无法精确定位)、古老文明徽记投影(数据库有损坏,匹配度:71%,权限不足,无法完全调阅详情)……】**
**【本机核心协议冲突达到临界值!基础指令集矛盾:指令A:回收一切具有研究价值的高阶异常数据(目标:闲云峰异常生命体及附属物)。指令B:对涉及‘初始制造者/监管者文明’的信息具有最高响应与回收优先级(目标:后山信标碎片)。当前可用资源与状态:严重不足!】**
它显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逻辑矛盾和自我博弈。一边是“回收高价值异常数据(林小膳和手机)”的本职工作(虽然这工作现在看来要命),另一边是突然出现的、可能触及它自身“出身”秘密、属于上古秘辛的“超高优先级历史数据碎片”!这就好比一个濒临破产的收破烂的,突然发现自己常去的废品站里,可能埋着传说中的传国玉玺,他是先保命逃跑,还是拼死一搏去挖玉玺?
而更微妙、更难以察觉的变化,发生在林小膳身上,或者说,发生在她怀中那部碎裂的手机残骸,与云逸真人布下的“醉仙涂鸦阵”之间,以及……那突然出现的锚点碎片引发的规则涟漪之间。
当锚点碎片信息出现,如同投入混乱池塘的最后一块石头,彻底引爆光影人形和G0G-73核心矛盾的刹那,林小膳怀中手机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闪烁,与地面“醉仙涂鸦阵”流淌的暗红微醺光芒,以及空气中因此阵而弥漫的那种“错乱”、“迷醉”的规则场,再加上锚点碎片散发出的那种古老、冰冷、秩序的残余波动……这几股性质迥异、本该互相冲突抵消的规则流,在某个极其荒谬、偶然、近乎不可能的“频率”或“相位”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同频共振”?** 或者说,是**“错频”下的短暂“和谐杂音”?**
仿佛手机那异界的、混乱的“求救信号”残留的最后一缕余韵,云逸真人那“不靠谱”的醉意阵纹散发的胡闹波动,以及此刻被锚点碎片搅动起来的、更加宏大而古老的规则涟漪……在某个谁也无法预料、无法计算的“奇点”上,短暂地、歪打正着地……**“对上了频道”?** 产生了一种一加一加一大于三的、混乱的“放大效应”或“调制效应”。
这共振微弱到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察觉,但其产生的影响,却立竿见影,而且十分诡异。
首先是林小膳,她抽搐的身体忽然平静下来,但眉头却皱得更紧,嘴唇抿得发白,仿佛在昏迷中陷入了极其痛苦、混乱、但又似乎在拼命集中精神的梦境或潜意识挣扎。她体内那伪灵根的“燃料电池”,波动频率似乎与那共振产生了微弱的同步。
其次,是云逸真人。他拎着空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醉眼朦胧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和……玩味?仿佛一个老厨师,发现自己乱炖的锅里,突然冒出了一股意料之外、但闻起来居然不错的新奇味道。
“咦?”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串味儿’……还能串出这种效果?歪打正着,还是……早有因果?”
最后,是天上那六个光影人形和远处单腿蹦跶的G0G-73。
它们同时“感应”到了这丝微弱但“性质”极其古怪、难以归类、充满了矛盾特质的“共振”波动。
对于光影人形而言,这共振像是那段被它们定义为“高危病毒源代码(林小膳和手机)”的异界残留,竟然与这个世界的“异常干扰程序(云逸真人的醉仙涂鸦阵)”以及新出现的“历史污染源/追踪目标(锚点碎片)”产生了某种危险的、计划外的“耦合”与“信息纠缠”。这无疑大大增加了“病毒”的复杂性和潜在威胁,威胁等级评估可能需要再次上调,处理策略可能需要更加激进、甚至不惜代价……
对于G0G-73而言,这共振则更像是一个混乱的、包含了多重未知规则的“数据包”,正在尝试与另一个同样混乱的“本地临时协议(醉仙涂鸦阵)”,通过一种它古老数据库里都未曾记载的、极其蹩脚和低效的“野路子”或“土法”,进行着极其初步和原始的“握手”尝试?而这“握手”过程中无意间泄露或调制出的“信息谐波”,似乎又无意中“放大”或“凸显”了那段“历史数据碎片(锚点碎片)”的某些深层特征或隐藏信息?
它的多面体头部停止了疯狂旋转,内部计算单元发出一阵近乎“呻吟”和“过载烧脑”的过载声与散热啸叫。
**【逻辑死循环风险:极高!系统稳定性:急剧下降!】**
**【建议:强制中止当前所有并行任务线程,进入安全模式(如果还能启动的话)。或……】**
**【选项生成:冒险执行一次高风险的‘主动数据抓取与现场即时分析’协议?目标可设定为:捕捉‘共振’源头(闲云峰异常源)及关联的‘历史数据碎片’(后山信标)。成功概率预估:极低(低于15%)。失败后果:本机可能因规则冲突彻底宕机,或被‘清道夫’单位视为高威胁目标集火。】**
它那冰冷的合成音里,充满了属于老旧机械的、极致的“纠结”、“计算过载”、“冒险的冲动”以及“好想格式化自己重启”的复杂情绪。
场面,再次陷入了极度诡异、一触即发、却又因为多方互相牵制、逻辑混乱、目标冲突而暂时维持着一种脆弱平衡的僵持境地。就像一个充满了易燃易爆物、但引信都被各自混乱逻辑缠住了的炸药桶。
天上,六个光影人形杀意和“溯源”欲望沸腾,但首要目标暂时被锚点碎片吸引,且被云逸真人的“醉仙涂鸦阵”持续干扰着攻击效率和判断逻辑,就像一群被灌了迷魂汤又看到宝藏地图的超级杀手,一时间有点手忙脚乱,不知该先解酒还是先挖宝。
远处,G0G-73蠢蠢欲动,既想抓林小膳这个“活体异常数据样本”,又对近在咫尺的锚点碎片垂涎三尺,还在纠结于那诡异“共振”可能蕴含的价值,自身状态却差到随时可能散架,进退维谷,像个揣着破碗在金山和面包店之间犹豫的乞丐。
地上,闲云峰众人伤痕累累,精疲力尽,但靠着云逸真人那看似胡闹、实则歪打正着的“下料”,暂时获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和一点点混乱中的安全感。陆谨行带来的联军精锐们则面面相觑,手握法宝,却不知该指向何方,感觉自己是来参加一场规则理解门槛过高的奇幻战争片拍摄,还特么是现场直播,没有剧本。
云逸真人拍了拍自己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朱红大酒葫芦,发现真的滴酒不剩了,遗憾地咂了咂嘴,仿佛损失了最宝贵的东西。然后他转向身旁同样一脸凝重、正在努力理解现状的陆谨行,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的、万事不萦于心的招牌笑容:
“谨行啊,看了这半天,看明白点门道没?”
陆谨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和“师尊您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弟子不知道的”的吐槽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沉稳,分析道:“师尊深谋远虑……咳,弟子愚见,师尊是想……**以乱制序,以无法对有法**?利用这些‘非人之物’各自严格遵守却又可能互相矛盾的规则逻辑、任务优先级和信息需求,主动制造更大、更不可预测的混乱,拖延时间,扰乱其判断,使其互相牵制,从而在这混乱的缝隙中,为我等寻找一线生机或破绽?”
“嗯,说得头头是道,比你醉尘子师叔祖有文化。”云逸真人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补充道,“不过啊,光‘乱’还不够,就像炒菜光放辣椒,容易糊锅还呛人。还得给它们点‘甜头’,或者‘麻烦’,最好是能让它们自己打起来、或者忙不过来的那种‘香饵’或‘绊脚石’。”
他的目光,如同最淡定的观众,缓缓扫过后山那逐渐暗淡但余威犹存的混乱光柱(以及其中漂浮的“香饵”碎片),扫过天上那群杀机暗藏但暂时被“香饵”和“迷魂汤”弄得有点懵的光影人形,扫过远处那个犹豫不决、浑身破烂但眼睛(透镜)放光的G0G-73,最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深邃和玩味,落在林小膳那苍白汗湿、眉头紧锁的小脸上。
“火候呢,现在是差不多了,”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评估一锅汤,“该下的‘猛料’(指甲点炉灰兑酒)、‘乱料’(醉仙涂鸦阵)、‘香饵’(锚点碎片)都下了。可这‘料’……下得好像有点太猛,太杂了。接下来,这锅‘天地大乱炖’是慢慢熬出点意想不到的滋味,还是直接噗噜一下炸了锅,溅大家一脸……”
他顿了顿,忽然又咧嘴一笑,露出那两排因为常年饮酒可能有点渍但还算白的牙齿,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就得看咱们这位最能‘惹事儿’、最会‘串味儿’的小徒弟,什么时候‘醒’过来,凭她那点稀奇古怪的‘野路子’学问,再给这锅汤……加点什么谁也预料不到的、最后的‘调味料’了。”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云逸真人的话语,再次不由自主地、带着紧张、期待、担忧以及一丝“还能更离谱吗”的荒诞感,聚焦在了昏迷不醒的林小膳身上。
这个看似修为低微、灵根伪劣、总爱搞些“不科学”研究的少女,此刻却像一根奇特的、自带引信和未知化学属性的“搅拌棒”,无意间串起了这场涉及多个未知高维存在、关乎生死存亡、规则逻辑与荒诞现实激烈碰撞的诡异乱局。
她什么时候会醒?
醒了之后,凭她那点异界知识碎片、伪科学脑洞、以及被多次折腾后可能更加混乱的规则感知,又会在这已然沸腾的“大锅”里,扔下什么新的、无法预料的、可能让所有人(包括非人存在)都目瞪口呆的“变量”或“炸弹”?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包括醉尘子、疾火长老、阵痴、苏芷晴、铁心、陆谨行,甚至远处那个G0G-73)都隐约感觉到,这场荒诞绝伦、一波三折、仿佛没有编剧敢这么写的危机,其最终那无法预测的走向和结局,或许真的就系于这个看似最弱小、却又是最特殊“风眼”的少女……那即将苏醒的、最后一念之间。
而此刻,在林小膳那因过度精神力消耗、规则冲击、以及身体自我保护机制而陷入的深度昏迷的意识最深处,在那片由破碎记忆、混乱信号、异界知识残渣、锚点“归途”执念哀鸣、以及刚刚渗入的“醉仙涂鸦阵”微醺波动交织成的、黑暗混沌的“潜意识海洋”里……
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她自身坚韧意志和不屈脑洞的“思维火花”,正在那片混沌的“海底”,艰难地、挣扎着、仿佛逆着滔天巨浪……
试图**钻出水面,点亮片刻的清明**。
或许,那将是照亮混乱、亦或是引发更大风暴的……**第一缕荒诞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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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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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脆弱平衡即将被打破!一段更强烈的“初始坐标”碎片从锚点余烬中射出,如同黑暗中的探照灯,瞬间让六个光影人形(清道夫)陷入终极疯狂,不顾一切启动“强制净化与溯源”协议,苍白光束化为毁灭洪流,无差别席卷向碎片、闲云峰以及碍事的G0G-73!生死关头,G0G-73“数据回收”本能压倒求生欲,冒险启动老掉牙且极不稳定的“短距规则同调捕捉器”(外形像个巨大生锈的捕虫网),目标直指林小膳和其怀中手机残骸——“高风险样本,必须回收!”而就在这毁灭性能量即将淹没一切的瞬间,林小膳于混沌意识深处,凭借最后一丝清明与手机残留的异界知识库碎片,在无数混乱噪音中,捕捉到了一个荒诞却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共振频率”——那是她自身伪灵根燃料电池的特定报废前啸叫、云逸真人“醉仙涂鸦阵”的“酒意迷乱场”、以及锚点碎片中某个特定底层错误编码三者之间,偶然形成的、极不稳定且转瞬即逝的“规则谐波缺口”!千钧一发,她是否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错频”生机,向这混乱的天地、固执的“清道夫”、贪婪的“杂工”、以及她那不靠谱的师尊,发出属于她的、最后的、也是最“不科学”的、带着破音和杂讯的呐喊——**“都给我……乱起来!按我的频道来!”** 而云逸真人,看着即将爆发的终极混乱,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把……**炒勺?** 标题预告:《第二十一章捕虫网、炒勺与“频道争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