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迎着明潇的目光, 脚步试探着向后退去,身体控制不住的已经有了开溜的趋势。
但明潇一看见楚玉,就像看见了救世主一样, 哪能这么轻易让她给跑了。
被身前女人紧紧钳制住的明潇, 目光紧紧锁定着楚玉, 大喊出声,
“楚玉!!!”
这一声下来,他青筋暴起, 面容狰狞涨得通红,可见声音之大。
且单单这一个词,就引本没发现站在角落的楚玉的人,也像是找到了新的谈论对象一样, 纷纷将目光由明潇身上移到了楚玉身上。
顿时数百道目光就像钉子一样落在了楚玉身上,她下意思向后退的脚步一顿,却发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于是往后一看,身后已然有人挡住了,密密匝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也这一声, 楼上悠闲看好戏之人, 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重新将目光扫了下去,落在了楚玉身上,微微勾起的绯红唇瓣有些讥诮,漆黑的眸底,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翻滚着。
他身边的小侍卫也注意到了被困在人群中的楚玉,他想到以自己主子对这女孩的重视程度, 有些害怕,他设局的时候没有想到楚玉会来,如今将她牵扯进来,也不知道主子会不会不高兴。
小侍卫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黑衣男子,眸中有些担心,俯身上去,询问面前的黑衣男子,
“主子,需要清理场地吗?”
黑衣男子听见他的话,摇了摇头,在昏暗的光影之下,如山峦起伏般的下颌线仿佛精心雕琢而成,精致得不行,他斜也着下面的闹剧,轻声道出,
“我想看看她的反应。”
想看看,她是会彻底厌恶这个人,还是会......对他放手不下......
而楚玉并不知道自己又被盯上了,此时她正和身后之人的目光直接相对,楚玉咽了咽口水,刚才的气势好像已经被扼杀在了摇篮里,楚玉一点都不想被这么多人围观。
但明潇那厮还不依不饶,直接向楚玉求证出声,
“你作为我的未婚妻,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会是那样花心,玩弄别人感情的人吗,你相信我吗,我是可能做这样事的人吗?”
明潇急于求证,说个不停,话像是珍珠串似的,圆鼓鼓的,一颗颗地从楚玉耳中滑了进去,然后又滑了出来,速度很快,话都已经讲完了,楚玉还没反应过来。
她站在人群中,似乎是在认真理解明潇话里的意思,一字一句理解后,楚玉引发了深思,当着这么多人,楚玉说好昧良心,说不好又崩人设,最后楚玉灵机一动,将问题抛了回去。
她眨眨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光,有些呆愣懵懂,
——“您觉得呢?”
“那不是废话吗!”
明潇直接抢答,他现在还守身如玉呢,没有谁能比他更加纯洁,他用“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的眼神看着楚玉,看得楚玉嘴角直抽。
明潇未免太过自信了。
他这话一出,人群中的细碎声音又起,窃窃私语着,就像夏末快要殆尽的蝉鸣,扰得人心烦,楚玉不用听也知道他们是在怀疑,在探讨明潇之前的那些风流韵事。
楚玉都不想吐槽了,而眼观那抱着明潇的狐狸眼女孩,一听明潇这话便更是委屈了,她紧紧搂着明潇,眼泪成串成串地掉,
“您不要我可以,但是...但是......孩子是无辜的......”
她的眼里涟漪着泪花,有些像春水荡漾,眼周微微泛着红,就这样望着人的时候,能望进人心里去,可怜得泪水直躺。
她摸着肚子,对明潇哭得悲切,看热闹的众人一听“孩子”一词更是哄然,窃窃私语之声不断放大,不再隐秘,又如那乱鼓击打之声,敲在人的耳膜上。
楚玉听见这话,灵机一动,心绪涌了上来。
楚玉可不管这是不是真的,她只是不想让明潇好过。
她瞧着眼前哭得凄惨的女子,不用刻意酝酿,眼里的泪就出来了,仿佛是听见这女子的话之后的震惊神情,她指着这狐狸眼女子,手指哆嗦着,似乎有些喘不上气,
“你、你居然......居然——”
说道这里,她说不下去了,声音都哽咽了起来,站在后面,替楚玉隔开人群的红豆也看见了吃饭场景,看自家小姐都委屈得哭了,红豆也不顾尊卑了,气呼呼地瞪了明潇一眼,然后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了手绢,递给了楚玉。
楚玉接过手绢,微微擦拭了下眼角的泪花,但却又没拭干,
——擦干了等会儿又要哭,那多麻烦。
她目光虚虚的瞟着这口口声声说明潇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的狐狸眼女子,脸上涌起潮红,看起来悲痛得不行,她短暂地瞟过该女子几眼后,便有些自怜自艾,低下头,一副丧气的可怜模样,
“原来你是为了她才...才......”
她这话没说完,但留下的部分,已经够众人发散思维,脑补出一个更加悲剧的结局,众人见正牌未婚妻不但不帮忙解释,反而也上场指责,不禁对明潇婚前搞出私生子的事情又多信了几分。
大家皆纷纷叹惋,看着楚玉的眼神里全是怜惜,人群当中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都快要将明潇给淹死了。
楚玉见自己计谋得逞,心中不禁暗喜,只是她这明面上失魂落魄的模样,落在楼上那有心人眼里,似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霍秀捏着白玉盏的手,几乎泛红,眼睛紧紧锁着楚玉难过的模样,心底涌上无限惶恐,压得他心慌不已。
而下面,明潇看着周围人向他投过来的凌厉眼神,顿时有些慌张了,他明明是想找帮手的,怎么事件发展得越来越无法控制了。
明潇有些生气了,他朝楚玉喊道,
“你好好说话,我们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一起春狩吗?”
话里隐约带了点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怒气,“吓得”楚玉一哆嗦,小脸惨白,然后哭得更惨了。
众人见状,指责声越来越大,唾沫星子几乎都能将明潇给淹了,就在这时,一道冷清的声音打断了众人一传十,十传百的窃窃私语。
“——够了!”
声音清冷但有力度,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道声音对明潇来说很熟悉,他当即看了过去,来人身穿湖蓝色的锦绸外袍,泛着些细碎的流光,一张俊脸冷得能滴出冰,精致好看的眉眼轻轻地皱着,明明身材瘦削,但偏偏不知为何,站在人群中的他让人无法忽视。
明潇一看他终于来了,心里松了口气,仿佛有了底气般,扒拉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子,不知该女子是吓呆了还是心虚,这次竟也就被明潇轻易挣脱了。
明潇揉着被她捏得泛酸的手,趁着这个女子还没反应过来,快速躲在了沈淮安身后,沈淮安没给他眼神,反而向前一步,去查看起了楚玉的状况,他看着楚玉手上的那块手帕几乎已经湿透,便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白皙修长的手指就那样虚虚的拿着,递到了楚玉面前,楚玉不想伸手去拿,但他不拿,沈淮安就一直这样举着,举得楚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觉得不应该这样驳了人家的面子。
放在身旁的手轻轻摩挲,最终受不了沈淮安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将手帕接了过去。
“谢谢”
她轻声道,脸上还有些潮红,低敛着的卷翘睫毛上也扑朔着泪花,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淮安见楚玉接过手帕后就不再哭了,顿时心安了些,他见不得她哭。
沈淮安环视一周,静静扫过这些看热闹的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皆噤声,木讷如呆鹅般不敢出声,再也没有了刚才兴奋讨论楚玉和明潇那股精神劲,恨不得将脖子收起来,原地消失。
被欺负惨了的明潇看见沈大冰块上场的效果很满意,心里乐开了花,此刻也没那么怕了,直接上前一步,指着面前那望着他还在哭的狐狸眼女子,
“淮安,又是上次那小妞,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的,你这次总该信我了。”
上回事情闹出来之后,任明潇怎么在沈淮安面前解释、挽回形象,但这人只淡淡地应着,浓绀色的眸子里水波无痕,没有一点情绪涌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相信了他的话,而是敷衍。
这一次,就从上次碧烟馆闹事之后,如果不是说要和沈淮安一起出去,他家老爷子根本不放他出门,整□□着他在家好好学习,准备秋闱,府里夫子的成日的之乎者也,都快念得明潇头大了,这次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出门散散心,但没想到又遇见这样的事,简直气得明潇心梗。
他站在沈淮安身侧,看着面前众人,似乎有了底气一般,颐气指使地向面前垂着头的可怜女子宣告着,
“我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目的要来陷害我,一次爷也就放过你了,但这次,你等着被送官!”
“是不是,淮安!”
明潇说完,转过头来向沈淮安寻找认同,却只得到了凉凉一眼,吓得他一哆嗦,缩着脖子,浑身的气焰都灭了许多。
明潇就是这样,脾性大,嘴上攘攘得厉害,可能使本着他“草原儿女”的真英雄气概,真让他对女子下手,他又不敢,所以刚刚才由着该女子扒拉着他而又不敢蛮力上手。
沈淮安见明潇这朵喇叭花终于安静了下来,转过头看向面前眼睛肿的通红的女子,眸光沉沉,向后招手,声音沉沉,
“扭送大理寺,我亲自审问。”
沈淮安这话一出,立即有隐藏在人群中的随身侍卫上墙将该女子拿下。
女子见面前男子铁了心要抓她,顿时慌了神,眼神有些虚无缥缈,但还是口口声声地说着,明潇对不起她,从她撕心裂肺的声音里,惨状可见一斑。
这惨叫,吓得楚玉捏着帕子矫揉做作地哭泣声一顿。
沈淮安见终于处理好了这件事,回头看着楚玉,楚玉此时就感觉头顶旋涡处落下一道灼热的目光,楚玉彻底哭不出来了,只能嘴上多用功夫,哼哼唧唧几句,表示自己还在伤心难过当中。
见明潇这厮脱难了,楚玉心里不爽,哭得也不怎么走心,只抽泣声较为明显。
但她小小的一团,站在那里,长发从胸前飘落,孤零零地摇晃着,看起来还是挺可怜的。
面前的男子也被她这消极情绪感染,似乎想要安慰他,但又不知道从何安慰起,最终楚玉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小脑袋瓜上,伴随着重重地叹息,
“他就那样让你难过吗?”
感受着头顶那温柔的、一下一下抚摸的触感,楚玉有些愣住了,顿时长大了眼睛,脖子僵硬着不敢抬起来。
——她还在怀疑她是不是在做梦。
但好在这手摩挲了两下就离开了,没有什么得寸进尺的动作。
楚玉觉得有些不真实,抬头去看,入眼之间即使沈淮安的白皙如玉的脸颊,他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掩盖了一些不明的情绪,浓绀色的眼底像一个旋涡一样,拖扯着楚玉往下拽。
一时之间,楚玉有些失神。
不知过了过久,沈淮安轻轻叹道,
“跟我们上去,你想知道的,我来告诉你。”
在楚玉和沈淮安的短暂交流当中,明潇很成功的充当了一个空气人的作用,直到他们两并肩往楼上走去,明潇才反应过来他这个主人公被彻底忽略了。
这就很让人无语,他看着前面那两道身影,见没人理自己,有些生气,转身向大厅里的柱子踢了一脚。
但可能是心思不在这件事上,一脚下去没注意力道,一下子就踢到了大拇趾上,痛感直接从趾尖向上传去,痛得他直呼冷气。
也就在这时,已经上至楼梯中央的沈淮安见明潇这厚脸皮这次居然没有跟上来,微微侧脸侧身,看着面对着柱子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明潇,朗声唤他,
“你快跟上来”
“诶!”
这下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了,明潇现在开心了,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任脚一瘸一拐的也毫不在意。
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楼上那一间厢房,还是一直沉默着。
黑衣男子静静地看完了楼下发生的所有事,纵然面色沉静,但漆黑额眸子里似乎已经藏着些不欲人知的嫉妒与疯狂占有欲。
刚才沈淮安落在楚玉柔软头顶那一幕似乎还浮现在他的眼前,像是心魔一般,一点也不能消去。
一步一步看着那两人并排走进楼上的房间,霍秀的心,越发下沉。
跟在两人之后的明潇是最后一个进房间的,他自然地转过身来关上房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看感觉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迎着这道视线看过去,对面窗沿紧闭,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有些奇怪的挠了挠头,确认没人看他后,“嘎吱——”一声,关上了门。
霍秀见门关了,暗地里跟随的目光收了回来,看着自己手中的水杯,冷白的手指握上去,紧紧的咬着,通红一片,有些圆圆的涟漪从中晕开,霍秀面容很是沉静。
小侍卫却有些慌了神,战战兢兢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正犹豫着应该说些什么安抚面前这个似乎气得不轻的男子,就听见冷冷一声,
“准备一下...我们也过去瞧瞧......”
“瞧瞧他们孤男寡女有什么好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