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男主是绿茶(穿书)》 第1章 初遇 这人......比男配还好看.…… 夜已深了 碎玉阁里升起数盏八宝琉璃灯,霎时,流光溢彩倾泻而出,厅内无数珍宝熠熠生辉。 楚玉葱白指尖把玩着案上的冰纹青玉杯,小脸雪白素净,一双澄清灵动的剪秋水瞳衬在上面,如同一弯皎洁的上弦月。 如果忽略那黑白分明的大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那么她看上去真是单纯美好到不行。 也正是原主这张柔弱善良,无辜白净的脸,加上原主被广为传播的“乐善好施、矜贫救厄”好名声,使得楚玉一穿越过来,就被京中人称为“小菩萨”。 而这小菩萨的一双眼,正直直盯着厅外高台上那偏偏起舞的公子月璃。 公子一席白衣,清瘦挺拔,随着箫声翩然起舞,水袖飞扬。 而他腰间一段红色水绸似乎就要滑落,半掩着的姿色更是令人遐想,给这分雪白添了一抹亮色,勾勒出他劲瘦有力,不盈一握的细腰。 许是为了上台表演,公子秾艳五官刻意上了妆,粉墨在他精致的脸上铺开,眼边蔓延而出的桃红,柔和了立体俊朗的五官,为公子凸显了几分妩媚之姿态。 而他那双眼睛,若有若无的撩拨着座中之人,勾唇轻笑之间,更是要将人魂都吸走了。 楚玉看得心情愉悦,心里大赞,台上之人不愧是伊云馆头牌,果然一颦一笑之间,尽是风情,不同凡物。 楚玉把玩着手上的玉杯,看得有些出神,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喂!?楚!小!玉!??】 【不会不会,你该不会又在犯花痴?】 系统在楚玉灵识中感应到她目光直直的盯着前方高台,暗道糟糕,想到她穿书以来给自己整的幺蛾子,不禁扶额,直接出言置问。 但楚玉可没被他给唬住,水凌凌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帅哥,并不在意系统气呼呼的吐槽,只在心中用意念默默回他 “俗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系统(无语凝噎):)......】 【系统:你不要告诉我,你看上这头牌了】 听到这句话,楚玉抖了抖,她穿书的任务是辅助身为皇后嫡子沈淮安成长,成为一代明君。 但系统说这个任务和其他的不太一样,并没有穿越重生之类的外来者改变过既定格局,正随着他自己的既定格局运转着,最大的不定因素其实是楚玉本人。 所以系统对楚玉没多大希望,只要求她看着点剧情线,时刻准备着收拾好东西跑路。 但是楚玉穿书这么久,都没有见过男主沈淮安。 此番正逢南海归来的临安王设宴碎玉轩,京中大部分达官贵人都前来赴宴。 而这高台上翩翩起舞的伶人月璃,是伊云馆的头牌,也是皇后为男主布下的暗线,他的出现,必定暗示着什么。 所以楚玉为了嗅着点剧情线的味道,就来赴了这场宴。 这男配美则美矣,但看了书的都知道,这男配幼时经历过许多磨难,到后来被卖入伶人馆,凭借一副好姿色,成为头牌,供人取乐玩笑,任意亵玩。 后来真相大白,他本是淮阴侯府嫡子,柔嘉长公主唯一血脉,身份高贵。 但幼时的经历给他落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造成严重心理问题,表面风光霁月,惊艳绝伦,但内心却已狭隘阴暗到不行。 想到这阴冷男配后期折磨人的手段,楚玉打了个寒颤,疯狂摇头 “我玩不过他,不过......”,她话锋一转,“你看——”,她盯着高台角落里的一团黑影,语音有些玩味。 系统闻言,神识化作一道阴影,顺着楚玉的目光探去,那高台的角落中跪坐着一黑衣男子,暗影将他勾勒出简单的轮廓,身材削瘦,但脊骨挺直。 将神识传过去了的系统,能轻易看到楚玉看不到的细节。 这人双手素白,指节修长,不见一丝青筋脉络,完美得像艺术品一样,执拿着通体莹碧透亮的玉箫,正给高台上起舞之人伴奏。 再往上看,肤色苍白,下颚起伏的线条精心雕磨而出,微微泛白的嘴唇抵着碧绿玉箫,缓缓度气,敛着如鸦羽般的眼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撒上一层阴翳。 ——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少年 凡事万物,有灵气的东西,都对美的事物抱有好感,系统也不例外,他细细去瞧这小少年 但少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睁开了眼,漆黑的瞳孔瞬间聚焦,直直盯着系统神识所在之地,微微颦起了眉。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气势,系统有些发怔 不知有意无意,倏忽,少年修长十指加快动作,箫声加急,宛如千军万满奔腾之势,气势虹贯肃杀。 台上公子的水袖也由柔转刚,击打高台四方的红色擂鼓,声声入耳,却不显突兀,与锵锵箫声相映,引得座中之人,无不拍手称好。 虽然他五官柔和,眉目精致如画,可由他一刹的眼神,系统莫名感受到了一点凉意,但再细细看去,却见少年瞳仁点漆,很是温和,寒意却也迅速消散,引得他不由迟疑。 “怎么样?”,楚玉的声音再度传来,有些娇俏得意,“是个帅哥?” 楚玉不大看得清他的模样,但凭自己的经验来说 ——这个人虽为跪姿,但阴影之中勾勒出他脊骨挺直的轮廓,线条流畅清瘦,看上去盘靓条顺,绝对不会差。 【是、是还可以......】 系统看着这漂亮男子,有些怔神 【诶,诶.....楚小玉,我怎么觉得这人......比男配还好看...一点、点.....?】 系统声音有些颤抖,阴影里这人也太秀气漂亮了。 他虽着黑色素衣,但比书中用大量文笔称赞过的月璃,实在是毫不逊色。 一个美艳绝伦,一个脱俗出尘,而且现下看着,这人五官轮廓还有些稚嫩,不知再过几年,会是什么倾城之姿。 啧啧啧,系统心下叹惋,不知这么好看的人,书中怎么没提过几次。 高台上一曲舞闭,阴影中少年从幕后退去,只那白衣公子悠悠起身,下了高台。 楚玉便将眼神又放回了这公子身上,看着他一步步的从阁外高台慢慢走上碎玉轩。 他赤足,腕上铃铛叮当作响,带着悦耳清脆的碰撞声,慢慢经过所有人,走至座中高位。 面对座中之人,娇怯地低声道一句月璃见过王爷,眉眼之间,尽是勾魂摄魄。 笑的满脸褶子的临安王也很受用,摸着他光滑细腻的手轻轻一拉,这月璃便柔弱无骨地倒了下去,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望向他的目光里全是真诚和爱慕。 看着这一老一少,一丑一美的搭配,楚玉心中暗道,果然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怪不得这男配后来变态。 她吃味良久,手上青玉杯一放,发出清脆一声,然后慢慢回了系统刚刚的话 “真有那么好看?” 楚玉有点不信,她虽然觉得阴影之中的男子看起来不会差,但想起小说里作者每次描写起来男配外貌,八百字不嫌多的架势,让她不太信阴影中那人竟比男配还好看,不禁疑惑出声 “一码归一码,男配虽然阴沉变态了点...可颜值担当的牌面不是公认的吗......?” 楚玉顿了顿,看那老王爷抱着月璃亲了上去,挑了挑眉,然后接着道 “心理素质也是一等一的强” 系统也注意到了台上两人相拥而吻的辣眼睛画面,月璃虽身穿白衣,但微微敞开滑落的领口,半点红樱若隐若现。 视觉冲突极为明显,禁欲之下的美艳扑面而来,一点一滴的诱着人往下坠。 系统被这场面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顿时觉得楚玉说得好像是有点道理,男配月璃也是美极了,可能是刚刚昏暗阴影给那少年加了一层滤镜。 不知过了多久,在楚玉和系统目不转睛的注视下,那老王爷的肥厚双唇终于离开了月璃的小嘴,而月璃脸颊微红的瘫倒在王爷怀里,双目不敢直视王爷,脸上尽是羞涩。 表情拿捏到位,娇羞柔弱,满是信任爱慕,看得楚玉直咂舌。 老王爷抱着月璃,在他软嫩的身上搓揉了几把,直到月璃泣涕涟涟,面色绯红,才面相众人,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碎玉阁外中数百盏形状各异的彩灯突然亮起,照亮了整个园林 碧玉流光,缤纷盎然 ——这就是临安王设的赏灯宴,临安王封地南海,又称南海王。 眼见着年关将至,他进京贺岁,于南海带回数百盏明灯,形态各异,却无不精良细致,以鲛人脂为燃油,可照亮千年之久,每一盏都堪称珍宝。 眼见着外面顿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众人忍不住惊呼,临安王也大方的准许众人下去赏灯且承诺,可赠与来参加宴席的宾客,每家一盏宝灯,以示荣宠。 这些灯早已挂外面展示多时,众人皆称奇,民间也由此次临安王宴请,自发衍生了一花灯节。 早已在现代见过各种花灯烟火的楚玉看这些宝灯,虽觉得巧夺天共,精细无比,但倒也还稳得住,但她身旁的庶妹可是压不下心中的渴望。 一颗心早已飞远去了。 这不,临安王话音刚落,楚婉莹一双大眼睛便眨巴眨巴地看着楚玉,眼睫扑闪着,拉起她的手恳求 “姐姐,这宝灯可真好看,我们下去瞧瞧?” 这正是原主小娘生的庶妹,她圆润湿莹的双眼充满期翼的看着楚玉,声音柔柔,是软心肠的原主最拒绝不了的。 可现在这壳子可换了一个芯,依着这些天的相处,她能不知道这庶妹在想些什么吗? 无非就是家里长辈都未出席,想越过自己这个嫡姐,借着“她”好说话,心肠软的性格,将这灯占为己有。 楚玉出生大富之家,父母虽为联姻,但对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可是不薄,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 因为圈子原因,就连见过的绿茶白莲也是最令人作呕的,但那时候她遇见了,不顺心了,可以直接怼,可现在不行了,系统盯着她呢。 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弯起一个笑容来,明明是很尴尬的表情,可配上她那双莹润通透的大眼睛和纤长浓密的睫毛,到是像一抹盈盈浅笑了。 她笑起来可爱又纯真,加倍温柔地回庶妹,“好啊,这些灯到很是特别好看呢。” 于是楚婉莹便挽着楚玉的手向园中走去。 一出碎玉阁,楚婉莹便被远处那盏高高至于其他宝灯之上的芙蓉石蟠螭盏给给吸引了注意力,这盏灯是用一整块粉色玉石打造完成的,雕工精湛,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嫩清澈的粉色光芒。 楚婉莹得眼睛一触及这盏灯便有些移不开了,拉着楚玉直直往前走,楚玉在楚婉莹身后,视线受阻,不曾料到一人与楚婉莹差身而过,直直撞到了她身上。 猛然被撞,楚玉惊呼出口,险些跌倒,可那人却一把拉过楚玉手腕,让她撞到了自己身上,发出一声闷哼。 惊魂未定的楚玉抬眸去看,入眼是洁白如玉的下巴,处处宛若细细雕刻一般的下颌线,眉眼之间,精致如画,折射着温润的光。 看起来年龄不大,微微有些稚嫩,但却全然不影响他的盛世美颜。 柔和的光线在他冷白的脸上镀上一层釉光,纤长的睫毛洒下阴影——这人实在太漂亮了。 楚玉还在怔神之际,他抬起手,手指素白修长,冷白肌肤下不见血色,手上一只莹翠碧绿的玉箫,淡淡推开楚玉。 等等,这只玉箫......《 》 第2章 救下 他在向自己求救,楚玉读懂了他的…… 碧玉箫晃眼而过 楚玉觉得这人莫名熟悉,但还没来得及深究,就听见他开口 “奴莽撞小姐了,请责罚。” 声音轻浅,虽有歉意,但不至于卑躬屈膝,楚玉正欲答他,那边却有一位管家小姐也看中了那芙蓉石蟠螭盏,楚婉莹眼睛直直盯着那宝灯,怕被抢了,心中着急,直直拉了楚玉过去。 楚玉来不及回他,只向他点头示意,与他擦身而过。 或许是看楚玉不欲责罚,这人也抿起了一线轻浅笑意,漂亮的丹凤眼柔柔地注视着楚玉离去,盛满了温柔。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少年的袖口里已经躺着一块温润莹白的双面貔貅玉佩了。 那是楚玉一直贴身佩戴的白玉貔貅玉佩。 这块玉佩的原石,是楚母从一个游方道士手中得到的,后来为贺长女出生,请名师顺着其纹理,去除杂质,雕刻成为貔貅,整体通透莹白,貔貅活灵活现,不见一丝杂质。 寓意逢凶化吉,招财进宝。 于是也就一直佩戴在楚玉身上,虽不珍贵稀缺,但来源特殊,雕刻巧夺天工,重在寓意。 楚玉也就没有想到他会偷这块玉佩,因为在场随便一件东西,也都比这块玉佩名贵值钱得多。 更是没有想到,他会因为偷这样一块玉佩,被鞭笞至气若游丝地躺在血泊里。 满眼绝望地看着她。 ~~~ 花灯璀璨夺目,满园流光溢彩,楚玉赏完灯回来时宴会已经接近尾声。 碎玉阁外空地上围了一众人,她以为是有什么新鲜玩意,侧目去看,可目光还未所及,扑面而来的铁腥味钻人鼻腔,诱得她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仔细一看,是一人匍匐在血泊中,衣衫都被鞭笞得破洞褴褛,皮开肉绽,汩汩鲜血染红了了白色里衣,透出黑色外衣,成为浓重阴影。 楚玉微微皱眉,不想看这般血腥场景,退后几步,正欲走上阁楼,抬眼望去,发现坐上之人也都是如看好戏般,看着阁外黑衣男子匍匐在众人脚下,气若游丝地躺在血泊里,被任意鞭笞嘲弄。 她有些不适。 但手拿蛇骨鞭的侍卫却不停歇,打够百下,才托起放在血泊边的红木托盘,恭敬地向座上临安王呈了上去。 楚玉隐约看见里面有一点翠绿,一点莹白,但侍卫人高马大,东西又平放,只这一点莹白,不足以让楚玉看出来这是自己的玉佩,或者说,她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座上临安王搂着娇软倚靠在他怀里的月璃,不耐的拿起托盘上的玉箫仔细端详,抬眉之间,浓眉拧结,横肉虬结,满目尽是戾气。 但倒是他这一拿,将那一点翠绿置于空中,楚玉看清了是只玉箫,隐隐想起来了,似乎一切都在她脑海中连成一串。 她回头去看,果然是刚刚撞到她的少年 怎么会?她有些不解 可还没等她弄明白黑衣少年被鞭笞的原因,便听见了临安王低沉,饱含怒气的声音 “是那贱人偷东西?” 他一言语毕,正躺倒在一中年男子怀里与其调笑的艺妓云竹便起身,她整了整衣服,媚眼如丝地勾着老王爷,柔柔嗓音回 “回王爷,奴是伊云馆乐人云竹。”,她云竹两字说得慢又黏,生怕这老王爷听不清,她细细观察着老王爷的表情,确保他听清楚了,才接着道 “是奴亲眼看见同为伊云馆乐人的霍秀行窃之后,私藏脏物” 偷窃之事,可大可小,但这霍秀就刚好撞到了临安王这么一个暴戾主子身上,有好戏看了...... 云竹和霍秀同为伊云馆艺人,她擅箫,这场宴会本该她上台表演,但主子竟临时让这个贱人抢了她的位置,最重要的是,为了这次表演,竟还赐给了他一只颇为名贵的碧玉箫。 这合该是属于她的 她看着临安王拿起来的碧玉箫,眼睛亮了亮,接着道 “不过他偷盗的是那块玉佩,当时看的并不清楚,但大致可见是双面貔貅,这人胆大包天,竟干在王爷的宴会上行偷盗之事,还望王爷明察.......” 周朝等级森严,貔貅虽也不算什么罕见样式,但也绝不是他这种贱籍奴隶可以用的图腾,此话一出,大家对这云竹都信了几分,颇有兴致地瞧着这场好戏。 但楚玉可没空关注这边临安王的即兴堂审,她的目光被地上的人绞着,动弹不得——他匍匐在地上,手掌张开,痉挛使他痛苦抽搐,五指擦在地上,留下清晰血痕。 似乎感受到了楚玉的目光,他抬起头,磕破的额角流出猩红的血液,糊上了眼睛,在他过分白腻的脸上显得很是恐怖,可他就那样抬起头,直直看着楚玉。 明明眼睛是被血液污渍遮挡都不住的灿烂,可瞳孔却又那么空洞死寂,仿如濒死之人,揪着着楚玉,直直往下拽 他在向自己求救,楚玉读懂了他的意思 她心里因为他的眼神和遭遇引起了一股巨大的悲鸣,产生强烈的共情,拖扯着她感觉要窒息了,胸腔起伏,抑制不住的强烈呼吸,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拍打在她的耳膜上。 一时之间,楚玉竟有些头晕目眩。 潜在楚玉神思中的系统当然也感觉到了楚玉的不对劲,连忙出来控场 【别慌,这是正常现象,原主是朵小白花兼超级圣母,别的没有,就共情能力超强,特别能把自己带入穷苦惨人民,可能这具身体还没完全适应你】 楚玉抚上心口,感受着它的强烈跳动,这完全是原主的生理反应吗? 看着因为痉挛全身蜷缩在一起的霍秀,她摇摇头,好像并不知道答案。 回过神时,座上的“即兴堂审”,在众人的只言片语的拼凑下,已经进入了尾声,他们定了地上少年的罪,寻找起来了“受害者” 临安王拎起那玉佩,高声道,“不知这块玉佩是哪位客人的?既然在本王府上发生了如此让人扫兴的事,本王必也给一个满意的答复。” 语气不怒自威。 楚玉还没来得及答系统话,就被临安王的最终判决给打断了,回头去看,他拿着那块双面貔貅玉佩悬于空中,让众宾客辨认,而月璃就那样娇娇软软的躺倒在临安王怀里,敛着灿烂的眉目看着躺倒在血泊里的男子,脸上带着柔和浅笑,但并不所言。 楚玉眼神一扫其人而过,最终聚焦在临安王手上拎着的那玉佩上,乳白纯润,末端悬挂着原主喜好的素白银丝流苏,一晃眼过去,就能分辨出这玉佩这玉佩是她的...... 而显然,座中熟悉楚玉的人都应悉知这玉佩出处,毕竟这玉佩,原主从小就佩戴在身上。 果然,楚玉侧头去看,庶妹楚婉莹双目胶在上面,仿如在仔细辨认,她好像感受到了楚玉的目光,侧过头来看她,浅浅一笑,眼里情愫不明,低声对她说 “姐姐,如果婉莹没记错的话,这玉佩应该是母亲给您打造的。” 楚玉读懂了她眼里的情绪,也明白了,她是想要这个临安王允诺的“满意答复”,不会管血泊里人之死活,楚玉心里一哽,朝她浅浅一笑,不知为何,心里涌现一种奇异的情愫,竟抢在她出口之前,率先起身,柔柔向临安王行了一礼 “回王爷的话,这块玉佩是小女的”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系统都没反应过来。 她明明感觉自己说得有点急,但不知为何,出口的话,还是软软糯糯的,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临安王,感觉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犹如山间薄雾笼罩着的娇花。 临安王看见她一怔,大笑一声 “哦?是你的?” 他没想到这玉佩的主人是一个如此娇小的女子,貔貅虽然寓意好,但是是凶兽之一,在夏朝,都是给男子佩戴,少见女子带。 “是...是我的......刚刚臣女瞧见了,这位小公子在宴上吹箫,声声入耳,乐理十分了得,臣女思及家中乐师先生已告老还乡,正缺一乐师,便将玉佩给他作下定金,希望他能去府上教授一二” 楚玉这话没有不妥,在小说的描述里,虽然这伊云馆暗中里做着拉皮条的下贱生意。 但他们的乐师歌姬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皆学之,颇有才艺,闻名天下,在民间颇受推崇,时常有人从中礼聘乐师 楚玉如此说来,临安王也并无错处可寻。 临安王闻言倒是一凝,心中隐约升起一丝疑虑,眸子扫下去,正欲深究,怀里月璃抱着他的臂膀,却突然娇俏一笑,媚眼如丝,缠绵的呼吸声扫在临安王耳侧,拉着临安王的手向自己心口放 “爷,我这里好像有点痛,您快摸摸” 这人在帮忙解围,楚玉心里松了一口气,往阁外望去,那人躺倒在血泊当中,身上黑衣被抽得褴褛不看,身下肌肤皮开肉绽,猩红的鲜血涌出。 但他还在强撑着脖颈,抬头望着她,等她回头看向他那一刹,四目交接之际,他才松了口气般,放下强撑着的身子,晕了过去。 从她这里获得的安全感,竟让他就能不问死活,这样沉沉睡去。 楚玉有些凝噎。《 》 第3章 安置 楚玉决定,她必须得去看看(修)…… 那临安王被月璃转移了注意力之后倒也没为难楚玉,抱着怀中温香软玉,沉浸在温柔乡里,与月璃调笑起来。 下边自然有察言观色之人,将血泊中那人带下去 ——这件事就算真的是临安王错怪了人,临安王也不用出声道歉给人安排去处的。 毕竟,一个低贱到尘埃里的伶人,哪里配身份高贵的王爷给他台阶下呢? 楚玉目光沉沉的盯着霍秀被两人带下去,踉跄着的身影渐渐隐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酸酸涩涩的,手刚抚上胸口,却听见了系统突如其来的调侃 【楚小玉,我刚才说你和原主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融合,我想我是错了,你是融合得很好,好极了!直接把她的圣母心也给继承了?】 楚玉不在乎系统的吐槽,出门在外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呗,两句话的事就能救下一个人,更何况能呛一呛楚婉莹,有何不可? 简直一箭双雕。 她一手轻轻的抚上胸口微微顺着,那种不适渐渐消去,等到没什么感觉后,她托着腮撑在了桌面上。 想了想刚刚发生的事,只觉得自己是真的机智。 思忖半分,她半开玩笑似地回系统 “不是你让我注重形象,立“人美心善”的小菩萨人设吗,你忘了?我上次教训楚云轩,你还用雷劈我来着......” 系统没应话,楚玉乘胜追击,心里的那张小嘴叭叭个不停 “啧啧啧,这么快就失忆啦?”,她的语气有些嘲讽。 楚玉有些记仇,特别是对于这种无缘无故让她吃了瘪的事,她总想着找机会把场子找回来。 刚刚提及的楚云轩是原身楚玉的同胞亲弟,他们母亲曹氏早逝,楚云轩作为嫡子,自小就养在老太太身边,娇宠着长大,脾气那是一个乖戾嚣张。 但楚玉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母亲死后,顶着嫡女的名头自生自灭的长大,性格软,脾气好,谁都可以来踩一脚,奴仆欺压,活得还不如楚婉莹。 他们两姐弟,就像是两个极端。 和楚云轩闹矛盾是不久前的事,老太太那里得了点宫里送出来的糕点,老太太虽不看中楚玉,但也认定她们亲姐弟之间不能远了关系,以免让小人趁虚而入了,便让楚玉轩给她这个亲姐姐送一屉,顺便联络一下感情。 没想到楚云轩这个嚣张跋扈的“大少爷”半路上就把糕点给糟蹋完了,还叽叽喳喳地“勒令”她这个姐姐不许说出去,还口口声声地嚷着“你敢说出去就完了!” 简直是......完全不把她这个姐姐放在眼里。 楚玉的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揪着小胖子的糯叽叽的脸好好教训了一顿,系统眼看着楚玉越捏越起劲,实在是劝不住,心一横,就放了电,把楚玉给劈晕了。 还警告她,以后再崩人设,端着原来的骄纵性子,随意教训人,让他瞧见一次劈一次。 楚玉没办法对抗存在于她神识里形态虚无的系统,就这样苦哈哈的挨了一顿劈,被劈完好几天浑身都不得劲,心里气不过,单方面和系统冷战了好几天。 但好在楚云轩那小胖子老实了不少,看见她能哆哆嗦嗦地叫一声姐姐了。 系统听见楚玉翻旧账,想起楚玉当时才被劈完的惨样,一时有些语塞,半天想不出怎么回怼回去,最终撂下一句狠话。 【你信不信我电你!?】 楚玉听他这话倒是气笑了,觉得这系统咋这么可爱,跟小孩吵架似的。 但楚玉想起自被电后,终于在系统面前扳回一局,还是有些高兴,正略微得意之际,回头一看,楚婉莹芊芊素手端起一冰晶剔透的裂纹青杯,睁着无辜的大眼看着自己,不知有意无意说, “这公子真俊,姐姐真是好福气” 楚玉微微笑一下,跟没事人似的,悠悠回她,“那就承妹妹吉言了” 简单一句话,憋得楚婉莹满脸通红 ~~~ 临安王这是夜宴,楚玉这天自然回去得有些晚了,她带出去的两个侍卫抬着霍秀进的院子。 一个十来岁面黄肌瘦的小丫头本守在门边昏昏欲睡的,睡眼朦胧间,见自家小姐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但行至楚玉面前时又迟疑了,站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不敢前进。 楚玉看见她倒是有点惊讶,她记得,这是前些日子,李管家买的几个小丫鬟之一,但手脚伶俐,长相端正点的,都被老太太和魏姨娘给要走了。 且并不是说被她们要走,在这院里的,凡是有点上进心的都应该奔着老太太和当家的魏姨娘去,长得好的小姑娘,在这两地方活不重,顶多就是端茶倒水,捶肩揉脚,撞了大运的,被老太太或是魏姨娘送去荐给老爷,那可就是半个主子了。 于是几方挑来捡去,就只剩下这么一个面黄肌瘦,满脸苦相的小丫鬟没人要,李管家就因着这府里就“楚玉”最好说话,就把这丫鬟给塞了进来,让她帮衬着做点事,倒不至于吃白饭。 这丫鬟倒还也还算懂事,平日里没事,也不会往她身边凑。 楚玉掀了掀眼皮,微扫了跟上来的小丫鬟一眼,这丫鬟就肉眼可见地哆嗦一下,楚玉抱手,有些无奈,也不知这小丫头畏手畏脚,这么怕她干嘛,她长得可爱,又不吃人,但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问 “我记得你叫红豆是?” “回、回大小姐,是...是的......” 小丫鬟从乡下来,才十岁,第一次进这样的高墙大院,对周围环境也不太熟悉,也不善于和人交流,那一口家乡土话也就还没纠正过来,她学着教管嬷嬷教过的官腔,一字一句,字正腔圆的将想要表达的东西给说了出来,但还是忍不住有点哆嗦着结巴 楚玉想着身后重伤昏厥过去的人,倒也没为难红豆,她平日里是骄纵了点,但人命关天她倒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况且系统休养中,还时不时地跑出来查一下岗,看她有没有好好装乖。 想到这路,她抱着手环视一圈,想找两个人来帮忙,但琅玉轩里空空,燃着几只蜡烛,丫鬟嬷嬷们影子都无,不由得疑惑开口 “连翘呢?刘嬷嬷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楚玉的声线很是温柔舒服,她睁着大大眼睛疑惑发问时,看起来别提多可爱了。 小丫头听见她说话,慢慢地不那么害怕了,低着脑袋,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今日花、花灯节,外面热闹得很,连翘姐姐和...和刘嬷嬷都出去了......” 楚玉这下是懂了,他们是把这小丫鬟留在这里应付她,自己跑去躲懒去了,她都已经赴宴回来了,这帮人都还没回来。 简直是,过分! 一定要扣他们工钱。 楚玉敛了敛心神,吸了口气,回头看向抬着那小少年的两个侍卫,思考片刻,吩咐他们将他抬到西厢的小房间里去。 小丫鬟还是提溜着脑袋,眼睛随着侍卫抬着的担架缓缓移了进去,有些不安的站在那里 见她模样,楚玉的小脑瓜就又转动起来了,趁现在还有人,不用自己动手,她赶紧吩咐道 “红豆,看见了,担架上有一个比你大一点的哥哥,他受伤了,我现在把他交给你,你好好照顾他” 红豆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不解的盯着楚玉,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就已经习惯性的答应了下来。 楚玉乐了,倾身向小丫头,盯着她的眼睛道 “记得去外院叫王大夫,给他看看伤口,知道了吗?” “诶......诶诶” 小丫鬟突然被迫与楚玉直视,突然脸有点红,脑袋又垂了下来。 交代完从宴会上救回来的麻烦,楚玉算是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身心都舒畅了不少,给红豆留下一句“有事叫我”,就几步走进了房间。 可刚进屋还没坐热乎呢,系统又冒了声,或许刚宴会上被楚玉给怼了,他的声音里竟带了一丝委屈 【我都说了不要救那男的,就是个麻烦,楚玉你就是色迷心窍......重、重色轻友!】 楚玉听见这幽幽冒出来的一句话,刚润进喉咙的一口水差点给喷出来,她紧了紧自己嗓子,很自然的为自己辩解道 “得了,我是好人做好事,你是系统,你没人情味,你不懂”,她有些鄙夷 说完,她还想起了她还当初还“活着”的时候的事,颇有些感慨 “我告诉你,别说这是一个人了,就小猫小狗的,倒在我面前,我也没办法不救的。” 【说得好听】 系统有些讥讽又有些委屈 【你救了还不是扔给别人管,楚玉你敢说你当初救回来的小猫小狗是你在管吗?】 “可是我爸爸妈妈帮我聘请了专门的人照顾它们的呀,那照顾得不比我好吗?” 听见系统这样质疑她,楚玉有些不服气,心中很委屈,或许是因为原主的白莲多感体质,楚玉感觉自己鼻子一酸,眼泪马上就要涌上来了,心中酸酸涨涨的,不是滋味 此言一出,局势突然有些尴尬冷凝,系统也觉得自己说话有些过了,毕竟楚玉在穿书前十九年的生活里,都是父母宠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他做过太多任务,一颗心都有些冷硬了,觉得事情没有真切地落到自己头上就不应该多管闲事。 熟不知,楚玉的做法才是人之常情。 他没法要求一个人冷心冷血,虽然太过冷硬的心肠,的确是这个游戏里面安身立命的重点,但楚玉这样的少年执着,为人良知,也是他没办法否认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想想,刚才那个局面上,顺着楚婉莹出来告发,你再假意言语两句,这件事对你的人设是没有影响的,可是现在这个局势,那少年本就伤重,还摊上...摊上.....】 系统说到这里时有些烫嘴,怕伤了楚玉的心,不忍指明,但酝酿了一下,最终还是道 【若是现在他在你身边出事,到时候流言蜚语一出来,你怎么洗?】 楚玉平日里是有些骄纵任意,但并非不讲道理,听见系统缓和态度,和她讲道理,此刻也有些动摇,抬起头往窗外,西厢小房望去,那里烛火闪烁,忽明忽暗,楚玉见此,颇有些忧愁,这事是她大意了 自己穿书至此,本就是一漂泊天涯的人,这下还救下一小孩,该怎么办才好。 但是楚玉知道自己,明白自己,现在虽然有些后悔,但如若时间倒退回宴会上,让她眼睁睁看着一人被打死,且那人还满眼期翼的看着自己。 就那样看着他死,楚玉也是万万忍受不了的。 思及此,她叹了一口气,素手握上茶杯,浅浅尝了一口,实有些苦涩,对面忽明忽暗的红色烛火倒映在她琥珀色的眸上。 不知楚玉想到了什么,手微微一顿,有些扭捏的开口 “诶...,系统,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把人丢给红豆啊.....?” 她原来随意将救回来的小猫小狗交给家里的佣人,是因为她知道他们能做得比自己好多了,但红豆不一样,红豆才十岁,放现代还是一个爱吃爱玩,正是令妈妈头大的熊孩子年纪。 楚玉在那个年纪,还是一小孩,天天抱着芭比娃娃,手划破了一点,就要找着妈妈好一顿哭,让她哄半天才行,而这般年纪的红豆,真的能照顾好一个伤病患者吗? 楚玉有些怀疑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坐不住了,虽是自己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小孩,但如若死在自己府上了,先不论流言蜚语,那她岂不是算是半个杀人凶手? 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楚玉决定,她必须得去看看。《 》 第4章 惑人 小姐...把我留下来伺候你好不…… 蹑手蹑脚地走到西厢小房间的门口,里面闪着微黄的烛火,影子倒映在窗纸上、形成斑驳的景象。 里面有些安静,没有传出一点声响。 楚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退却,心理纠结,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推开了面前这扇红木门。 她探头去看,发现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王大夫一边诊脉一边摸着胡子叹气,而红豆在一旁默默哭泣的景像。 意料之外的,红豆和王大夫都不在,只隐约看见那少年背对着自己侧躺在床上,纱缦之下,有些起伏的线条。 犹豫了一下,楚玉还是抬脚往里面走了,随着她的靠近,里面的景象越来越详细地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视线渐渐聚焦在床上那个人身上,还未走近,便看清是这小公子被解了上衣,瑟缩的蜷缩在床上。 褴褛的衣裳平摊在他身下,上面晕染着更深的黑,是凝固了的血,肌肤上遍布淋漓伤口,殷红刺进楚玉的眼,就连完好的肌肤,也因为红肿而泛起了一层薄粉。 还迎面而来的浓郁铁锈味钻进鼻腔,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楚玉哆嗦着走过去,看那因为疼痛,蜷缩成一团的小少年,他将自己抱成一团,微微颤抖着,就连牙齿打着颤,发出轻轻的呜咽。 将近年关,虽然这屋里生了碳火,但这天气着实有些冷,他肯定冻坏了,楚玉见状连忙拉过棉被,轻柔地覆在他身上,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 床上的人似乎也因此被她给惊醒了,朦胧的睁开眼睛,浓密眼睫上沾着泪黏着血,他回过头迷迷糊糊的看见了来人,更加紧紧的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像受伤的小兽一般,一言不发。 楚玉知道,这是很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她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为他做些什么。 两人就这样僵持良久,直到红豆颤颤巍巍的提着一大桶热水进来了,她一个趔趄,“啪”的一下,将那与和她半个身子一样大的水桶放在了床边,水波形成涟漪,激荡出来,红豆也瞬间脱力,滑坐在地 她抬头看着楚玉,眼睛红红,有些感动 “小、小姐...你来了?” 她很瘦,脸颊有些凹陷,更显的眼睛大,这就这样水波粼粼的直直看着楚玉,都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抿了抿嘴,蹲下身来扶起她 “王大夫呢?” 谈到这个,红豆眼睛更红了,她有些无奈...... “王、王大夫来查看过后,吩、吩咐药童送来了两幅药和一些外用的药粉膏药,让奴婢把药煎着给这小公子...喝、喝了......还说.....还说.....” 说到这里,红豆是真的想哭了,她打了个哭嗝,眨巴着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眼眶里的泪水滴下,继续道 “说、说这位小公子...他身上的上的伤口止不住血...必须擦干净.....然后擦药.......,但是,但是奴婢......” 红豆有话没说完,但楚玉隐隐约约的有些懂,她是在害怕,楚玉看了看哭得欢的红豆,又看看那边疼得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霍秀,认命的拾起了底下的盆和棉帕,吩咐红豆 “你去煎药,我给他包扎伤口”,顿了顿,又道,“但是这件事,关乎你家小姐声誉,你万万不可出去同他人道” “是..是.....” 红豆这下可高兴了,赶紧麻溜的跑出去,给这小公子煎药。 楚玉则拿起棉帕,从桶里舀了些热水进盆里,打湿棉帕,氤氲的水雾便腾腾的蒸起了,她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宛如被困小兽的霍秀,有些迟疑 不知道自己平日里调戏良家妇男的劲去哪里了,怎么一到正事就发憷......! 楚玉有点唾弃自己 她端着手上的木盆,慢慢的挪过去,似乎感觉到,她每走一步,床上的人便瑟缩一下,终于,在楚玉将手放在他肩头时,楚玉感觉他明显僵住了 “痛吗?” 说完楚玉就觉得自己在讲废话了,仔细瞧去霍秀身上的伤口沟壑,伤口正中都凝成了深红色,红肿向四周蔓延而去。 看着就好痛 楚玉轻轻掀开包裹着他的棉被,低头问他,披落的发尖盈在他的鼻尖,带着淡淡的馨香。 他抬眸看楚玉,水光潋滟的眼睛里衬着黑漆漆的眸子,从楚玉的角度看去,他浓密纤长的眼睫微卷,勾勒在有些狭长的眼尾,眸子荡漾着水光,似乎有点魅惑 他舔舐了一下干涩苍白的唇瓣,低低喃喃道,“不...不痛”,或许是年纪不大,尾音有些软糯,黏糊糊的 但是又怎么会不痛呢,楚玉看见那从侧边腰腹蔓延至背部的深红沟壑,从中间开始慢慢发散,伤口周围完好的皮肤也微微红肿突起,泛着薄粉,混着糊在上面的药粉,有血水正从其中渗出。 楚玉见状,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上手去将他白腻皮肤上的血污脏药轻轻抹去,她抬眸去看,这小孩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牙齿咬着下嘴唇,有些发白,浑身都忍不住战栗着,冷汗沁湿了额前的墨发,蜿蜒着贴在鬓角,眼睫上似乎也沾着泪花,低低的敛着。 见此,楚玉有些于心不忍,动作更加轻柔。 不知过了过久,楚玉终于将他的伤口处理干净,上好了药。 少年平躺在床上,扭着头来看她,黑漆漆的大眼睛里面盈着点泪,楚玉看着他的眼,本来要说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思及未来最终还是错开他的眼,将话挑明 “你为何偷我的玉佩,我不愿和你计较,但是......“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但思及话已出口,索性挑明 “等你伤养好了,就回去” 她随时都要走,只能救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 床上的少年听见这句话,眼角上的泪花有些绷不住了,清透的珍珠直往外冒,打湿了他的眼睫,他咋了眨眼,将头埋进了枕头中整个人也控制不住颤抖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楚玉听他说了一句无厘头的话,他说 “小姐,我就要十六了”,带着些哭腔的颤抖,在害怕,在抗拒,楚玉还没来得及疑惑,他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抱紧了楚玉的腰,将脸埋进了她的怀里死死的勒着,用手臂紧紧的桎梏着楚玉的腰。 他哭得好伤心,楚玉感觉自己腰间的衣衫都被他的泪水给打湿了。 楚玉一下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只觉得他身上好冷,低头去看他,他面上肌肤冷白,没有一丝血色,暖黄的灯光在上面镀下了一层釉光。 她看着自己才包扎好的伤口裂开,渗出血迹蔓延在他的光洁的背脊,有点无措,却猛然听到霍秀讲 “他们会把我卖给最恶心的人任意玩弄的......” “楚小姐您救救我” 他哭了 他抬头看楚玉,纤长浓密的睫毛拖曳至眼尾,上面沾着点点泪花,漆黑的瞳孔上跳跃着殷红的烛火,微微突出的喉结在细长的脖颈上轻轻滑落,声音似乎带着蛊惑 “小姐,我能伺候好你的,你把我留下来......好不好?” 他漆黑的眸子看着楚玉,水光澄澈间带着哀求,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惑人,楚玉顺着他的声音就将“好”字道出,等再反应过来时,床上少年已经不哭了,就睁着泛着水花的眼睛看着自己,楚玉觉得自己退无可退了。 她有点害怕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仓惶的拨开眼前之人抱着她的手,只落下一句 “你好好休息” 便仓促向外跑开,却忽略了床上少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微微勾起的唇角。《 》 第5章 求医 他想死(修) 楚玉晚上做了一个梦。 无边的黑暗中伸出来了一只手,但梦中的自己好像并不害怕,她伸手去够这之手,可无论她怎么却怎么也够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越来来越远。 越来越远。 直至消失在黑暗中,再也看不见。 她猛地从梦里惊醒,阳光洒落在软云烟罗织就的床幔上,并不刺眼,素白指尖按上左边胸脯偏下的地方,那里似乎追随着梦境的余韵,还在猛烈的跳动。 她眨眨眼睛,现在感官很真实,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 连翘推开房门进来,见楚玉还未起身,有些诧异。 她家小姐,近来是起得越来越晚了,往前这个时候早已梳妆打扮好,端坐在桌前,等着她将早膳布置好。 往时一直是好好的,不怎么需要她动手,没想到,现在连梳洗打扮的活也躲不过了,她将早饭放在外屋精致小巧的檀木八仙桌上,拨开珠帘寻了进去,楚玉听见她的动静,已从床上坐了起来。 见她进来,睁着大眼睛看着她,那呆呆萌萌的样子,似乎还没有从噩梦中反应过来。 但好在连翘也不注意这些事,直接就动手帮楚玉穿戴了起来。 楚玉在她的服侍下穿戴梳洗整齐,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简单的用了顿早膳。 其实楚玉她挺不习惯别人这样近身照顾她的,但这古代服饰发髻什么的太繁琐,这冬日里的服饰一件件一套套的,她穿书这些天来不是没搞明白穿戴顺序,是这些衣服她一个人搞不定,穿起来松松垮垮的,只好天天等连翘过来帮衬一二。 衣服都如此了,更别提那发髻了,即便是依照原主的喜好,弄最简单的发髻,带最朴素的发饰,左拐右拐,绕过来绕过去的,都足够让楚玉头疼了。 她小口小口的咬着包子,听连翘絮絮叨叨的说着,皇上准了镇远侯进京养老,镇远侯嫡长子镇守边境,但嫡次子明潇跟着回京了,眼瞧着如今马上到京城了,楚府早就递了帖子去,宴请侯爷年后前来一聚。 不为别的,就只因在侯爷嫡次子明潇和楚玉身上身上,有当时他俩父辈随口许下的婚约。 那时楚玉的父亲楚修宏还没有官至四品尚书,镇远侯明凌也还只是一个军队里的小小羽林郎,他们玩笑般的随口约定儿女婚姻,也如玩笑般的过后既忘,甚至于在原主先前的十几年里,都没听说过自己竟有婚约在身。 如若不是明凌前些年一举压制边界,被封镇远侯,一时风头无几,楚玉想,楚修宏也是不会提起这个婚约的。 毕竟,在他眼里,自己这个他养了十几年的嫡长女,应该是可以用来笼络自己的人脉,再不济也要卖上一个好价钱,而不是随意配给一个边疆小将的次子。 楚玉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每次一想到这些事,楚玉都大声叹气,觉得还是攒够了钱,赶紧跑,别到时候真把她给卖了,那岂不是很亏? 楚玉思忖着,没注意到门外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回过神来时,连翘已经过去把门打开了,楚玉瞧着来人好像是红豆。 她对着连翘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又说不出个什么,急的要哭了的模样。 平日里红豆没事是绝不往她面前凑的,眼下看她这么着急,楚玉直觉是霍秀的事,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向连翘招手,让红豆进来。 红豆这小丫头,面着她还是抽泣个不停,但好在能说出几句话了,她打了个哭嗝,断断续续的说道 “那那...那公子,他自昨夜起便高烧不断,怎、怎么都退不下去,今早王大夫来瞧了,说他失血太多了......” 说道这里,她有点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王大夫说、说他今日退不了烧就不好办了......可能、可能会烧成傻子......” 小丫头大眼睛盈满水光,有些蔓延的红,泪水糊了一脸,楚玉仔细瞧她,果然眼下一片青黑。 估计昨日她走后,是红豆一直守着霍秀,想到这里,她有些内疚,赶紧吩咐红豆填一下肚子,然后去休息。 她带着连翘,几步行至西厢房,却见里面炭火已灭,只剩余烬。 这腊月天气寒凉,冷气似乎能钻进人的骨子里,但床上少年却蜷缩在角落,烧得浑身战栗,楚玉赶紧上前查看,发现他控住不住的颤抖,低低的呜咽着,细腻的皮肤下,充斥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额上冒着细密的冷汗,被汗水打湿的墨发蜿蜒在鬓角,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苍白皲裂,就连牙齿也跟着打着颤,领口也微微敞着,肩颈线条明显,消瘦使得他的锁骨格外突出。 他白玉般的肌肤就像一张画布,潮红,墨发都在他脸上留下颜色,勾勒出动人心魄的美艳。 但这美艳之下,是他的颤栗与痛楚,楚玉心里一紧,拢了拢掌心,将手覆了上去,果然好烫。 而昏睡的霍秀感受到有人将掌心覆盖在自己额头,本能的蹭了上去,用自己的脸,蹭在她的掌心,迷迷糊糊的说了些什么,有些轻轻的呜咽,像才出生的小猫一样。 他的长睫毛扫在手上,楚玉觉得手心有点痒,但一时抽不开,只凑上前去听他讲 循着他的口型,楚玉抵着舌尖,和他做一样的动作,觉得他大概说的是 “冷” “好冷” “救救我” 他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声音,黏糊糊在拨弄着楚玉心底的那根弦,让她有些发怔,她连忙回过头吩咐身后的连翘,去把自己房间里用的银丝碳拨点过来,看他模样实在难受,又咬了咬呀,狠下心,道 “火升起来之后,去外面的悬壶济药铺,将李仁中李大夫请过来问诊” 听到这话,正准备出去拿炭火的连翘有些怔愣,楚府有住家大夫,平时小病小痛的都请王大夫来看,花不了几个钱,可若是去请这京城中享有盛誉的悬壶济药铺的坐店大夫,问诊费都五两银子了,更别提用药了。 楚府平日里也就老太太身体抱恙,会专门请外面的大夫帮忙调理。 连翘昨日夜里回来是已经听说了大小姐带回来了一位“乐师”,但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平日里这个大小姐不争不抢,活菩萨的性格她是知道,毕竟因着这个,她没在她身边少捞着油水。 所以对于“小菩萨”救个人来说,连翘也称不上稀奇,合该是她这样的人做的,可连翘没想到,楚玉竟然让她去悬壶济药铺请大夫来替他救治...... 她心底略微诧异,没想到,“小菩萨”救起人来,这么舍身忘己,但是嘛,连带着自己的日子才不好过了。 这正是年初,主子们少不了打点,若大小姐把这份钱用在了里面那病秧子身上,自己和刘嬷嬷,那可真是一点好都捞不着,而且小姐答应过她的,明年她许人,会帮她添置嫁妆,平日里是她在管大小姐房里的帐,账上根本就没几个钱了。 若是用这些钱去给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子治了病,那她明年的嫁妆算是没着落了,想到这里,连翘面色有些不愉,她面色沉沉,几步走出西厢小房间。 ~~ 悬壶济药铺离楚府不算近,也不算远,但半个时辰马车来回是绰绰有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都快一个时辰了,连翘也没带着大夫回来。 床上的霍秀眼睫轻轻颤抖着,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小汗珠,墨发打湿蜿蜒至鬓边,唇瓣苍白干涸,在胡乱嘟囔着什么 楚玉见状,又立刻拧好棉帕,去帮他擦,棉帕一点点地划过他的额头,高挺秀气的鼻子,逐渐往下...... 楚玉其实有些不好意思,现在笼罩衣服往里探毕竟和昨夜脱了衣服处理伤口不太一样,有些微妙的羞耻,但看见霍秀这么难受,倒也狠下了心,将手往里伸过去......却突然被梦魇中的霍秀抓住了手 楚玉本就心虚,如今被抓住了手,更是有些慌张,下意识的想要挣脱。 可双眼触及之际,却看见那素白玉手,十指修长的抓在她的腕上,不仅仅是当日双手痛得痉挛后在地上的擦伤,手腕上也布着深浅不一的疤痕,有的已经浅浅淡去,有的却还透着淡淡的粉色,像是才脱痂。 这些深浅不一的疤痕,像是割腕的疤痕,深得触及血管,一道又一道,落在那冷得发白的皓腕上,刺进了楚玉的眼里。 他想死 楚玉的脑海嗡地一响,突然冒出了三个大字。《 》 第6章 问诊 看着这些疤痕,楚玉心中产生了一…… 看着这些疤痕,楚玉心中产生了一点异样的感觉,在她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快乐充实的活着,消极情绪都不常见,何况是自杀? 她想象不到,怎样的生活状态,会使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寻死这么多次。 她有些恍然,愣神之际,却发现霍秀突然醒了,他微微敛着眼睫,眼神有些模糊,看起来并未完全清醒,脸上有些病态的潮红,蔓延至眼角,带着点粉,看上去有点软软的可爱。 或许是因为生病,他张着唇齿,微微气喘,等他渐渐清醒过来,看见了楚玉拖着他的手腕查看。 一时之间有些惊慌,连忙挣脱,大眼睛上蒙着些水雾,脸上又有着浓重潮红,欲色在他面上蔓延,美得惊心动魄,他就这样愣愣地看着楚玉。 楚玉看他这个模样,联想到他的身份于遭遇,心下软得一塌糊涂,觉着这些事不好言明,对他不好,有些逃避的转过了头,却看见带着大夫的连翘终于姗姗而来。 她连忙起身让大夫问诊。 楚玉站在一旁,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大夫,有些奇怪,她虽未见过悬壶济药铺的那位大名鼎鼎的李大夫,可李大夫是宫里退下来的老御医是人尽皆知。 不至于这么年轻? 站在旁边一直暗地里瞧着楚玉的连翘,察觉到了楚玉的疑惑,连忙站出来解释 “大小姐,悬壶济药铺的李大夫出诊了,奴婢急坏了,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这么一个大夫愿意来府上看诊。” “这样哦”,楚玉闻言,睁着大眼睛,眼睫乌黑,看着连翘。 明明楚玉的表情很正常,那琥珀色的瞳孔看着人的时候,甚至能让人感受到全心全意的信任,但不知道为何,连翘被楚玉这眼神看得很心虚,目光闪躲,有些不敢和她直视。 但好在楚玉也没看多久,仿佛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就错开了视线,转而关心起了病床上少年的安危。 连翘颦了颦眉,觉得小姐最近有些奇怪,但也说不出为什么,感觉小姐的行事作风还是那烂好人的模样,但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好像随时都能将人看穿。 但是她在这里猜忌疑虑时,楚玉可没空管她。 年轻大夫给霍秀把着脉,霍秀却一瞬不瞬地看着楚玉,眸色闪烁,有些害怕的模样,楚玉赶紧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安抚他。 就站在旁边瞧着那年轻大夫把完了脉,很直接了当的问 “大夫,他这里”,楚玉摸着脑袋,向大夫展示,“会出什么问题吗?” 楚玉担心霍秀整夜的高烧会烧傻,不禁动作示意大夫,却没想到自己呆萌大眼配上傻乎乎的动作,硬生生的让人把这两句话解读成了闺阁少女天真可爱的疑问。 但是楚玉她是真的就想知道这少年会不会出问题,按照早上红豆传达的王大夫的说法,说这人烧要是退不下去的话,可能会烧成傻子,楚玉闻言是真的害怕啊。 她低头看了看床上蜷成一团的漂亮少年,少年见楚玉瞧了过来,忍着身体的不适,微微勾起唇角向她笑。 楚玉心里一滞,太TM可爱了,要是他变成了一傻子,以后痴痴傻傻的,那简直是糟蹋造物者的成果! 但其实还有另一方面,如果这少年真的傻了,那她的麻烦就大了,拖着一小傻子,虽然小傻子长得好看,但楚玉想到自己还要天天为他操心,就觉得心梗,她还要浪迹天涯呢。 楚玉想想都害怕,宁愿花几个钱解决这件事。 年轻大夫闻言笑了笑,安抚道 “他这发烧现在已经不怎么烫了,我开一副药,五碗水煎作一碗,今日早中晚喝上三次,晚上就能退热,倒不至于烧傻,只是......” 只是什么?楚玉心里一凝 “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不会不会”,大夫连忙摇头,怕她惊慌。 “哦”,楚玉听到这里,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下了,可还没高兴几秒,就听大夫说 “只是他失血太多,身体太虚了,得用些好东西补补” 楚玉这是懂了,这得花钱,花很多钱,她有些心痛,穿到这里来,她感觉自己吃不好喝不好穿不好的,根本就没花多少钱,可连翘每月月底都告诉她已经所剩无几了。 如果要给霍秀补补的话,那她这个月就得吃土了,她觉得自己有点难受,可回头一看,霍秀的目光清凌凌水盈盈的看着这里呢,眸子浅浅地瞧着她,但全像是将她整个人装了进去般,那么的相信她。 谁舍得不给这么一个依赖着自己的小美人补身体? 哦!对! 楚玉眸光一闪,想到霍秀手上的伤疤,他还是一个有自杀倾向的人诶...... 如果自己现在当他面说不给他花钱,他感受不到人世情人世爱,那他会不会又想寻死? 这个想法一晃而过,楚玉有些窒息,回过头看着笑的满面春风,即将赚她一大笔钱的大夫,挣扎一番,最终还是认命的点了点头 “补!” “咱得好好补补,什么贵吃什么” 楚玉完全没意思到自己现在是被美色给迷惑了,给自己找理由说服自己去帮助小美人。 而蜷缩在床上的小美人听见了她的话,眸光闪了闪,笑得更加愉悦了,他拉了拉楚玉的手,将自己的头往她手心蹭了蹭,额头的温热传到楚玉的手心里,一直连绵往上。 他太知道怎么让人心软了。 年轻的大夫嘴角的笑也扯得更开了,但他那满面春风的笑容,逐渐在楚玉心中幻化成了充满铜臭的淫/笑, 笑得她心梗!吐血!又无奈...... 而在一旁的连翘才是面色铁青,她攥紧着拳头,指甲将手心挤得通红,如果楚玉现在看过去,或许会觉得她的眼睛在喷火,和电视里那种她吐槽过的即将黑化的脑残炮灰的眼神一毛一样。 楚玉伺候了霍秀半个上午,好不容易回房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连翘便跟上来了。 她从进门开始就是一副期期艾艾,欲言又止的模样,楚玉本想把装作不知道她的暗示,奈何她一直就在自己面前转悠,楚玉端起水杯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去,在八仙桌旁坐了好一会儿,连翘都不愿意离开她身边,去干点正经事。 得,你不走我走 楚玉站起来,几步走到梳妆台前,屁股还没坐稳,连翘便又追了上来,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等着楚玉问她呢。 楚玉本是不想理,可现在是实在忍不住了 抬起头,眨巴眨巴大眼睛,努力睁到圆得最无辜的模样,一脸“和蔼”的问 “连翘你怎么了?” 是不是尿急啊?尿急就去上厕所啊...... 连翘听见楚玉问了出来,眼睛一亮,顺着她的话,就把自己的小主意说了出来,虽然遇到有些着急,但还是要装作一副可怜可泣的模样 “小姐,连翘跟着你六年了,是真的舍不得你......” 说着,她就有点抽泣起来了,掐着手指,用力挤得眼周通红,眼珠子上也蒙上了一层水雾,面容扭曲,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楚玉看她表演哭戏,打了个寒颤,觉得这小丫头有点用力过猛。 她压住心里的不适拉住连翘的双手,贴心的掏出手帕,抬起手给她擦眼泪,真切道 “连翘,你不要哭了,再哭我也想哭了......” 正好battle battle哭戏,这幅身体因为原主的特殊体质,掉眼泪那是分分钟就来,楚玉可不怕比这个。 但没想到她一说完,连翘哭得更猛了。 “小姐,我明年就要嫁人了...不能服侍您了......” 连翘此话一出,楚玉终于懂了她的意思。 楚府的丫鬟年纪到了就可以嫁人,若是嫁给家生子,就可以留下来服侍原来的主子,但是连翘家里依着她是大户人家嫡小姐身边说得上话的人的“身份”,成功的把她说给了地主家的小儿子。 嫁过去就是“小少奶奶” 但是这“小少奶奶”家里穷,挣得几个月银都拿去补贴家用了,家里也明确的说过了,他们帮她找了个好人家,她更应该多拿些钱回来,别想着要嫁妆。 于是她就把注意打到了“小菩萨”原主身上,在她面前好一通哭诉,诱得她答应承担她全部嫁妆。 那时候楚玉还没穿越过来,没办法拒绝,现在也就必须依着诺言承担“自己”的责任。 连翘的哭诉,表则诉主仆情忠,实则就是点她呢。 这是原主欠下的,她没办法不认,只是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各方大出血。 她的心更梗了 她咽了咽,给自己压了压惊,托着连翘的手,依旧是满目“真诚”地回她,眼瞧着眼泪就要滴下。 “时间过得真快,连翘你都要嫁人了,我是该准备准备,给你添置点嫁妆了。” 顿了顿,她又道 “可是你也瞧见了,西厢房那人身体太虚了,要给补补,你管着帐,也应该知道一时之间也拿不出那么多钱,你看我年后给你置办好成吗?” 楚玉这么想是因为她知道原主每年春节虽然打赏要给出一部分钱,但是老太太楚老爷给的红包还是挺丰厚的。 且原主爱穿素衣戴一些绒花、银饰,就那么几样,根本就不怎么花钱,这么多年下来其实应该能存下来一笔丰厚的钱。 但不知为何,连翘从一开始就告诉她,她们没钱,一个月盈余只有一点,整年下来好不容易有了点钱,年关还要用来打赏,那就更捉襟见肘了。 但楚玉父母都是生意场上的人精,她再不济,耳濡目染下也嗅到一丝不对劲,但是各种顾虑之下,来没来得及盘查。 “小、小姐......” 连翘一听楚玉这话,就有些急了,她管账这么多年,小姐一个月的月银除却她的的日常开销,余下的大头都被她和刘嬷嬷做了回扣,吃了油水。 在受冷落的大小姐房里没什么打赏,就靠这个赚钱,如依着楚玉的话,省下月银给自己做嫁妆,那怎么看,吃亏的都是自己。 依她所见,小姐就不应该用那笔钱去给那个贱人补身子,他补身子能有自己嫁人重要? 楚玉知道她有些不高兴,但是现在自己也没办法,她还想存点钱赶紧跑路呢,但是这之前要先把这些事给处理了。 思考了一下,现在没办法花钱消灾,但是花个小钱,压一下灾应该还是可以。 她拉开梳妆台,里面都是她的首饰,从小到大的都放在这里面,虽母亲死后原主就不受宠了,但是这么多年累计下来还是挺多的,尤其是她母亲的很多珠宝首饰,都留给了原主,这便积累成了一笔巨大的财富,还是不动产。 ——这也是楚玉现在还敢这般花钱的原因,时间一到,她把这些首饰拿去当了再跑,也够她逍遥好一段时间了。 楚玉拉开的那个抽屉里面都放着原主平日里不爱带的,也就是花花绿绿的比较贵重的,这些东西原主不喜欢,嫌世俗味太重,她到喜欢得很,自从穿越过来,隔几天就忍不住打开抽屉欣赏一下、摸一摸这些古代巧夺天工的匠人手工。 且还要偷偷摸摸的,不能被人发现了,因为原主只带素色绒花绢花、银饰,宝石什么的都很少戴,戴也只戴白色,浅粉的芙蓉石,让别人看见她对一堆色彩各异的宝石和金子爱不释手,真的很崩人设。 或许是因平时经常看,楚玉一拉开抽屉就感觉不太对,她眼光快速扫过抽屉里的首饰,明显的发现有一个玉镯不见了。 连翘站在她身后哭诉,视线里面没看见楚玉一只手拉开了抽屉。 她犹犹豫豫的说着,“奴婢、奴婢看那大夫也不怎么靠谱,他的话能信吗?” 悬壶济药铺李大夫并非不在,而是她根本没去,本来打算绕着城转一圈买点退烧药就回去,哪想到路上碰见一背着药箱的年轻大夫,眼瞧着就不太靠谱,就给带来了。 没想到这大夫心竟这么黑,居然贪她嫁妆。 “不靠谱?” 楚玉听见了她的话,转过头看她。 “怎么说?” 连翘哭哭啼啼的抬起头,正酝酿着编个什么好点的说法在说明年轻大夫不靠谱的同时,又不损伤自己的形象,却没想到楚玉视线一移,落在了她的头上 ——蓝绿色绢花下,有一只点翠簪熠熠的散发着光泽,这只簪不大,被很好的影藏在了绢花下面,但这只簪的工艺可价值不菲。 而且,楚玉觉得这只簪,有点眼熟。《 》 第7章 等待 如果她们没有半点良心,那就合该…… 楚玉看着那簪子,眸光微闪,但面色却不动声色去引连翘的话 “他怎么不靠谱了?” 面对着楚玉的目光,连翘并没有察觉出不对劲,脸上焦躁,她结结巴巴的说 “当时奴婢在悬壶济药铺没找着李大夫,担心府里出事,急坏了,本想先买副退烧药回来应急,怎料路上见这大夫,他说他医术了得,有奇方可解百病,奴婢、奴婢太着急了,就将他带回来了” 她说这话时有些哆嗦,但见楚玉面上并无异样,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现在想想,可不就是一骗人的江湖术士?” 听完她的话,楚玉眸色一凝,她开始看着这大夫年轻,怀疑过医术不行,但觉得好歹也是正经药方出来的,现在可好,整一个赤脚医生。 她想起床上躺着,虚弱得不行的霍秀,想到刚刚自己给出去的白花花的银子,觉得有亿点点生气。 她原本以为连翘只是贪财,没想到她利欲熏心之下,竟可以害命,她一番言语表演之下,心底的小心思,楚玉难道从中剖解不出来吗。 从一开始,连翘就盯上了这笔钱,认定已经是她的嫁妆了,不想让楚玉动了这笔,在她看来,这钱妥妥地已经进了她荷包的钱,不可能再拿出来了,以至于她草菅人命,故意拖延,不想请大夫来救命。 可这钱原本就是楚玉的,就算楚玉不拿来救人,丢了扔了,都与连翘无干。 楚玉原本觉得自己在这里呆不久,虽把连翘和刘嬷嬷的行径看在眼里,但一直以来除了在她面前哭穷要钱,也没犯过什么事,可现在,楚玉一瞬间觉得,这个丫鬟留不得了。 她定了定心弦,看向连翘,她那掩在墨蓝色绒花下的点翠簪闪着粼粼的光,真的是,越看越眼熟呢......简直和她母亲那鸾凤簪,相差无几呢...... 她静静地看着那簪子,语气温婉道 “你这簪子倒还挺好看的” 哭诉中的连翘一听她这话,手马上摸了上去,有些颤颤巍巍的,脸也瞬间涨得通红,不知道她这表情是害羞还是......做贼心虚,她看向楚玉,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但是楚玉眼里全无杂念,表情淡然得好像就是突然看见她的簪子了,然后随口一夸般 但即使如此,连翘还是有些紧张,她取下簪子攥在手心,簪子露出来的尖端有点沉稳灰暗的黄色,是黄金产生了包浆,连翘有些颤抖,磕磕盼盼道 “这是、是奴婢夫家送的聘礼,我母亲选了几样给我送过来,就这只是、是点翠,奴婢很是喜欢才会带上......” 连翘攥着那簪子,静静贴在身侧,不让楚玉看见全貌,有些哆嗦的向楚玉解释这簪子的由来。 连翘也很清楚自己买不起,用不起这样昂贵且容易磨损的簪子,只能几句话推给那个在乡下有几块地,吃喝不愁的准夫家。 但其实他们送来的聘礼,父亲母亲一个铜板都没让他摸到,因为要得多,所以也许下承诺说嫁妆不会少,但他们一份钱都不会出。 他们念叨着主仆情深,已经想好了,她的嫁妆应该由楚玉给,甚至还应该给她娘家一份。 “是吗?我说呢,到怎么与我母亲留下来那一对鸾凤点翠簪有点像,原来都是点翠呀!” 楚玉声音柔柔的,隐约透着点惊讶,但也很好听,一点也不突兀,她说完轻轻打了个哈欠,慵懒的伸了伸腰 “真配你” 楚玉笑得温婉干净,目光柔和到让连翘都认为她信了。 连翘舒了一口气,攥着簪子的手抚上了胸口,正欲开口岔开这个话题,接上刚才的话题,却听见楚玉突然说 “我想起来了,我把我母亲的那对簪子,找出来送你做嫁妆,正好配你这点翠” 连翘闻此言,心里大动,她手里攥着这簪子,就是刘嬷嬷偷来给她的,当时上面嵌着金丝,勾勒成鸾凤的模样,刘嬷嬷是她亲姑姑,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将这簪子拿来送与连翘,说是喜庆,让她结婚用。 可是这刘嬷嬷哪来这般贵重的东西?连翘心里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于,这种事情她也干过不少,可千万不能让小姐给发现了。 她听见楚玉如是说,连忙支吾着不用这么贵重,楚玉一听却乐了,道 “这哪里算贵重,女孩子一辈子的大事”,说着,她便转过身去找,细细查看下,除了那只水头极好的镯子,原主母亲对簪子果然不见了,除此之外,她能发现的还有一些耳环,珍珠手链啥的都不见了...... 楚玉撇了撇嘴,翻找的手加快了起来,一边翻一边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但却确保连翘能听得一清二楚 “诶...怎么不见了?” 站在旁边的连翘果然吓得心惊胆战,楚玉余光瞧着她焦急模样,心里笑得停不下来,手上却是一副着急的为她寻找的模样,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控制住自己憋得都快要抽筋的嘴角。 时间就这样静止,不知过了多久,连翘捏着簪子的手心不停冒出冷汗,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哆嗦起来,楚玉下了定论 “连翘,簪子不会被人偷了?” 楚玉抬头看连翘,因着原主泪腺发达,说哭就哭的体质,楚玉不用酝酿,马上就是一副着急得眼睛红红,快要落泪的模样 连翘听见“偷”这个字眼,脑袋轰的一声,反应都有些迟钝了,她虽入楚府为奴,但是小姐为了方便她说亲,早早的就给她改了良籍,犯错受罚虽不由楚府处置。 但若闹大了,楚府真的查了起来,她枕头下面还有一只点翠金簪没有绞去鸾凤图案的金丝,就那样放在下面,还有往日里一点一滴偷来的东西,都在自己的房间里,若如查到,那就是人赃并获,少不了扭送官司。 想到这里,连翘的双腿都软了,险些站不住直接跪了下去,眼睛通红,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完全不似刚才“哭戏”的假意造作,是由发自内心的恐惧所产生造成的 “小、小姐......”,她喃喃道,“会不会是您记错了” “怎么会?”,楚玉眨巴着大眼睛,饱满微粉的唇瓣轻轻抿着,睁着微微红肿的眼睛,歪着脑袋好像在思考,不一会儿,她就想到了“解决之策” “我想起来了,这鸾凤点翠簪是我母亲的嫁妆,都登记在册,我去库房找一下花名册,就知道有没有了” 连翘听她这话,脑海嗡嗡作响,莹润的双眸流落大滴大滴的眼泪,滚作了一条,眼瞧着楚玉就要起身的架势 她实在是憋不住了,啪的一声,连翘跪了下来,她拉着楚玉的裙摆,双目通红,直愣愣的看着楚玉 楚玉好像也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连忙弯下腰去扶她,清了清嗓子,找了找小白花原主怜悯众生的感觉,睁着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问她 “连翘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好好和我说就是......,你我主仆这么多年,我难不成会害了你?” 连翘一听这话,感动得哇哇哭,早已忘记了平日里她怎么贪的钱,偷的东西,见小姐不欲为难,连忙哭泣承认错误 “小姐,这、这对簪子是奴...奴婢拿的”,她此刻还不想拉刘嬷嬷下水,只知道哭......说着跪着又往前移了几步,把脸埋在在楚玉膝下,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落,迷了眼,再也看不清楚,只一个劲地认错。 “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原谅我” “啊?”,楚玉很惊讶,素手浅浅捂上口鼻,她轻呼,“竟是你?” “你可知这对簪值白银百两......若被捉拿送官,那后果......” 楚玉并未说明,但连翘听到这对簪值一百两银子,也差点晕了过去,夏朝抓贼以价论定,一百两......那可是十年牢狱之灾,出来后半生也毁了,嫁不了相看好的人家了。 听到这句话,她拉扯楚玉的手停了下来,双目呆愣的看着楚玉,整个人都愣住了,楚玉看她的模样都觉得可怜,不知过了多久,楚玉听她木讷道 “小姐,我、我再也不敢了......你会救我的” 声音浅浅飘飘的,像失了魂 楚玉听见这句话笑了起来,眸子看着连翘,有些意味不明,可她道出的却又是, “我当然会救你啊,体谅你第一次犯错,我把这对簪子给你做嫁妆了,那它现在就是你的了啊” 楚玉浅笑,“趁这几日,你快去把这对簪子当了,好生置办嫁妆,这簪子佩戴起来......着实在引人注目” “嗯嗯” 连翘通红着双眼,内心隐隐约约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抿了抿唇,正欲道谢,刘嬷嬷却突然闯了进来 在门口时就已经在叫唤连天了,楚玉抬眸去看,心道正好 今天两个一起解决了 她挑了挑眉,看着身体壮硕,面容饱满红润的刘嬷嬷扶着自己的腰叫苦连天的走近 “哎哟,大小姐,那小子喝了一碗药之后就退热了,如今精神着呢,只是老奴这腰”,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腰,立马惊声痛呼“老奴如今年老体弱,是做不得重活了,难为小姐还能留着老奴” 她说着话,“柔弱得”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墙往里挪......刘嬷嬷嘴巴不停歇的说,楚玉本已不耐,但听见霍秀喝了药之后好一些了,也略微放下了心,看来那大夫还是有点本事的,连翘瞎猫碰见死耗子了。 楚玉心里有些愉悦,但回过神来,听见这刘嬷嬷还在絮絮叨叨地讲个不停,楚玉就觉得烦人 “小姐啊,和夫人一样,都是无双的大好人,夫人在世时就怜悯老奴,不让老奴做重活了,没想到啊,这身子骨退化得这样快,一点重活都沾不得,这不,刚刚去帮那小子煎了药,身子骨就这样不爽” 又来了 这种场景,自楚玉几个月前穿书而来,隔个几天就要上演一次,没有别的目的,就是倚老卖老,做点事情就要跑楚玉面前叫唤一下,没有什么别的目的,主要就是要打赏。 楚玉为了省钱,已经尽量小心翼翼的不让她做事了,但今天没办法,红豆休息去了,连翘跟着她不走,楚玉一寻思煎个药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吩咐她去做了。 没想到,煎药在她眼里也是“重活”,又开始表演了。 楚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正欲迎上去,没想到这次连翘倒是先站了起来,去挽刘嬷嬷走。 刘嬷嬷眼神不好,连翘先又是桂卓哲背对她,她走近,才发现连翘哭得双眼红肿,像受尽了委屈似的。 连翘是刘嬷嬷的侄女,刘嬷嬷一辈子未婚,连翘差不多八九岁初入楚府就跟在刘嬷嬷身边了,两人关系自然不似一般侄姨,刘嬷嬷还盼着连翘给她养老。 如今看着连翘“被欺负”的模样,自然气不打一处来,刚刚那斜着身子软着腰的模样全无,气得面脸通红,双手叉腰, 楚玉哽了哽,心里有些烦躁,这刘嬷嬷平时倚老卖老只是想要钱,但眼瞧着今天这架势,怕是要在这里闹一天了。 诉尽“忠奴”苦心,痛斥主子薄情 楚玉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亿点点头疼,但好在连翘刚刚确实被吓着了,连拉带拽的将刘嬷嬷拖了出去 楚玉知道,她们要商量对策了。 她们这些年贪的拿的,可不知那对簪那么简单。 局已经布好了,如果她们没有半点良心,那就合该她们倒霉,楚玉最看不惯,贪得无厌之人。 楚玉有预感,她马上要重新变回小富婆了。 想到这里,她心情颇有些好,拍了拍手,准备去看看那病房里的小可怜怎么样了。《 》 第8章 处置 姐带你发家致富奔帅哥(修)…… 连翘姑侄被抓的消息,是几天后的深夜传出来的。 彼时楚玉睡得正香——这几天连翘和刘嬷嬷没来闹她,小可怜的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她心情一放松,就睡得特别熟。 院子不知道闹了多久了,楚玉才听见动静,恍恍惚惚睁开眼,外面灯火通透。 楚玉睡眼松醒地揉揉眼睛,披上外套坐了起来。 在楚玉神识中沉睡的系统也被吵醒,他这几日都没出来,窝在楚玉神识里疗养,今日一出来,就又撞上了事,思及此,他有些无语 【楚小玉,又怎么了,怎么在你院子里闹起来了】 让我好好睡个觉行嘛,系统在她的神识里疯狂吐槽 楚玉听见系统的吐槽,不耐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闹起来才好呢,闹起来我就有钱了,等着,姐带你发家致富奔帅哥” 【嘶】,系统惊叫一声,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楚玉你又背着我整什么幺蛾子了?】 这即将暴走的语气,和上次要放电电她的时候一模一样,楚玉耸了耸肩,赶紧否认 “我可没整,是她们自作孽不可活” 顿了顿,楚玉大方保证道 “你放心,这次我会崩住人设的” 【你行吗?】,系统语气有些挤眉弄眼地疑狐 楚玉皱眉,她真想把系统揪出来当皮球踢 “我就这么不靠谱?” 【没没没,您靠谱,您是我带过的最靠谱的攻略者】,他语气敷衍得不行。 “呵” 楚玉讥讽,她取下挂在床边立架上的衣服穿好,把脚塞进鞋子里,一边拉一边嘲讽系统 “你会因为你今天的言论所后悔不已” 小看我,哼╭(╯^╰)╮ 楚玉说罢,就迈开布子,几步上前,推开了大门。 李管家带来的侍卫,已经压着连翘和刘嬷嬷跪在地上了,两人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黑衣侍卫举着火把,满脸严肃,将整个郎玉轩照得灯火通明。 红豆早就被吵醒了,她一个乡下丫头哪见过这么大阵仗?她就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愣愣地看着外面,眼瞧着楚玉出来了,方才觉得有了主心骨一般,缓缓移了过去。 被压跪在地上的刘嬷嬷,一看见楚玉的影子,立马扯开嗓子开始嚎叫,老泪纵横着,哪有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模样。 “小姐,快救救老奴,老奴这身子骨快散——” “——哎呦!” 她一张口,身上压着她的侍卫,便顶起膝盖来将她压了下去,她身子笨重,整个人向前扑去,以至于话还没说完,额头哐的一声就撞在了地上,发出惊呼。 楚玉看她惨样,琥珀色的大眼睛立马盈出了泪花,捏着帕子的手也轻轻捂上了唇。 如今已经深冬,她半夜起身,中衣外就披着一件狐毛的斗篷,长长的头发披散开来,散在了斗篷上,整个人如风中归晚的兰花话,弱质芊芊,泣涕涟涟。 风一吹,就倒了。 霍秀听着外面的吵杂声,探起身来打开窗户,就看见了这样的场景。 楚玉眼眶红红,马上就要哭了的模样,她抬起被冻得有些红肿的手,轻轻指向被压跪在她院子里的人,一脸委屈 “李管家,这是怎么了?” 李管教知晓自夫人去世后,小姐过得不太好,但也万万没想到这恶奴竟然可恶至此,竟然打起了小姐的主意 看着站在寒风中,脸被冻得通红,看起来随时都要晕倒的楚玉,李管家叹了一口气,向后递了一个眼神,马上有一个拎着一个黑包袱的年轻人站了出来。 楚玉认得他,这是李管家的儿子,小胡子,叫李福子,因为是家生子,从小在楚府长大,大家一直福子福子叫,叫着叫着就变成了小胡子。 楚玉视线扫过他,然后落在了他手里拎着的包裹上,小胡子也就顺势展开包裹,让楚玉看清了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包裹一开,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便涌入了楚玉眼中,甚至还有些金粿子,楚玉瞠目结舌。 她知道他们能偷,但没想到他们能偷这么多,这还是没有变现的东西,楚玉不敢想想,她们已经偷了多少了。 “靠!” 系统也震惊了,【他们偷了这么多?】 “你别说话,影响我哭戏发挥” 【诶...诶、诶......好】,系统也自觉自己此刻出声不好,连闭了嘴。 楚玉掐了掐手心,眨巴着大眼睛,本就莹润微湿的双眸,瞬间滚落眼珠,双眼通红,抬起手,颤抖着指向那些东西 “这些这些.....都是她们偷的?” 李管家看楚玉这摇摇欲坠的模样,终是叹了口气,不愿将那个字说出,伤了她的心。 地上的连翘看着楚玉的表情,也呜呜地哭了起来,那日事发之后,小姐体谅她,她不是没想过将偷的这些东西还回来,可姑母怂恿,而且......她马上就得嫁人了......不能没有钱,一时不禁不住诱惑,就将自己和姑母这么些年拿的东西收集起来,想要赶快运出去卖掉,怎料东窗事发。 她哭得不能自已,但想到刚刚姑母开口后被挟制,她哭得不能自已,泪水糊了一脸,只喃喃道“小姐......”,根本不敢再说些什么...... 李管家别开话题,不愿正面回答她,只说 “他们偷的东西,专挑名贵的小物,其中好几样都是宫里出来的赏赐,有特殊的标记,这皇家的赏赐,决不可以赏给奴仆,这是对皇家的不尊重,更别提典当贱卖了” 楚玉听罢,捂着嘴哭咽了起来,气得手抖的指着连翘姑侄二人,颤抖道 “我平日里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然.......”,她没说完,余下的话,被囫囵地吞进了呜咽里。 整个人好不可怜的模样,李管家也看不下去了,直接招手,就有侍卫上前将两人给带了下去,两人被带走时大声惨叫着,刺耳的叫声响彻在琅玉轩伤口,楚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动,她捂住脸,背过去,不愿再看,怕控制不住原主身体里的那股巨大的牵扯着她的悲情。 好在李管家手下的人训练有素,只一会儿,就把人带了下去,楚玉这才放下捂住嘴巴的手,整个人都颤抖着,大口的喘着气。 违背原身基本感情倾向,没有救连翘姑侄的决定,让楚玉的身体有些不舒服,心口牵扯着,一口淤气上不来下不去似的。 她扶着门框,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额头沁出来的冷汗打湿了她的鬓发,蜿蜒着贴了下来,她觉得自己有些眩晕得喘不过气来。 红豆在楚玉身旁,眼瞧着楚玉有些不对劲,想去扶她,可没想到,眼前一个黑影闪过,小姐已被稳稳扶住 ——是霍秀 李管家看着楚玉模样也知道她并不好受,最最心软、待底下人最好的“小菩萨”身边竟出了这种事,这怎不让人难受? 李管家叹了口气,但还是得处理这件事,他环视这琅玉轩一周,发现连翘和刘嬷嬷被处置后,这琅玉轩就只有一个毛头小子和一个丫头片子,不禁觉得这么多年他家大小姐委屈了,他酝酿一番,试探着问道 “大小姐,眼看着就要年关了,也没有人牙子领着丫头来了,小姐你看,要不要我从其他地方先拨两个人过来,先帮衬着您” “不用了,我这里院子小”,楚玉回头看了看,她靠在霍秀身上,有些气短,但眼瞧着红豆和霍秀都在,她微微放下了心,示意李管家 “我这里有两人帮衬着,倒也还能过得去,如今年关甚忙,就不劳烦李管家了。” 她抚着胸口,靠在小美人怀里,微微在心中感叹。 这不废话嘛,好不容易弄走了两个盯着她行为举止的人,如今又来几个,她哪里受的了?《 》 第9章 好看 小姐...霍秀,有什么可以帮到…… 楚玉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一张放大的俊脸就在她的面前了,她迷迷糊糊看着眼前这个小少年 白皮肤,黑漆漆的瞳孔,眼睛无辜好看,眼尾有点向上翘,他蹲在床前看着自己。 楚玉有点懵逼,她扶着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眼花,有些疑惑 “你怎么来了” 刚睡醒的楚玉头发随意地散乱披着,脸蛋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暖烘烘的,她努力睁开眼睛辨认霍秀,模样看起来很乖巧 霍秀抿着嘴巴笑了笑,笑容轻轻的,双目柔和地注视着楚玉 “如今连翘姐......连翘不在了,红豆年纪又小,我怕她伺候不好您” “况且”,他的语音颇有些委屈,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况且奴说过会好好伺候您的,奴不会吃白饭的”,他莹润的眼睛就这样看着楚玉,眼角又泛了微红,仿佛就在说着“小姐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行”,楚玉有些无奈,这小可怜看起来又要哭的样子,楚玉话到嘴边硬生生吞了下去,不想把人又惹哭了。 霍秀听闻这话倒是破涕为笑,他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扶楚玉。 他骨骼清疏,从侧面看,配合着微微向上卷起的睫毛,线条明朗之中,颇有大美人之势,可或许是年纪小,当他笑起来,面上软组织充盈,笑起来甜甜的,那双眼睛直视着楚玉,她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能顺着霍秀扶她的动作,从床上站了起来,楚玉这才差不多从睡梦中完全清醒,她一离了床,倒还想起来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霍秀笑得有些羞涩,“那大夫的药吃了几服下去,就觉得身体有了力气,不至于向原来那般体虚,这伤口也结痂了.....” 楚玉坐下喝了一口水,听他这么说,心情顿时也不错了,那连翘不想救人,从街上随意抓了一个大夫,没想到这么靠谱,果然还是人不可貌相。 楚玉拿起李管家昨日交给她的账本,顺意的翻了几下,霍秀眸光扫过,有些微闪 “小姐,我给您梳洗” “好”,楚玉点头。 她端坐在梳妆镜前,看里面倒影出来的自己,杏眼小脸,长相秀气,眉眼之间,和她原来颇为相似,楚玉细细观察着,等褪去两颊的稚嫩,应该就和她在现实的长相差无几。 但是这相差无几的长相,就那么一点的偏差,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一个是明艳如花,一个是温婉似水。 可镜子里这人,除了长相和她相似,其他什么都不像,性格,气质,爱好,全都不像。 她抬头摸了摸头上那一只用来固定头发的木簪,有些感慨。 她不喜欢这么素的,但是原主喜欢,她就不得不带。 霍秀拿出梳子,将她的头发仔仔细细梳理整洁之后,抽开那首饰盒,拿起了一对嵌丝粉晶银簪,给楚玉戴上,楚玉伸手摸了摸,这对银簪很好看呐,上面嵌着粉晶,贝花,还有细细的银丝勾勒出精致的图样。 但尽管这首饰这般好看,往日里连翘给她梳洗装扮的时候,永远都是那几样,素得不能再素的绒花和银饰——这是原主的习惯,连翘服侍原主那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尽管楚玉眼馋那些珠宝嵌金银的首饰,但也是无人时摸摸看看,从来不敢往头上戴。 如今霍秀这么一戴,楚玉细细瞧了瞧,感觉还是蛮配自己的,不素但也不张扬,戴上也不崩人设,想到这里,她有些高兴。 霍秀从一旁看着楚玉,她琥珀色的眸子,像是一汪清澈的泉水,浅浅地映着镜子里的自己,眼里分明是小女生的雀跃,但偏偏又不说,强装着镇定。 没想到,她虽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却也要过得和他这低贱之物一般,不能轻易的表达自己的欲望与想法,想到这里,他低敛着眼睫,眸色暗了暗,终是出声提醒 “小姐,梳妆好了,去用早膳” “好”,楚玉有些不舍,看着镜子里好不容易才戴上稍微华贵些的首饰的自己,眼神有些留连,但还是起身顺着霍秀走到了外间,桌上早已摆上了几道小菜和一份鸡丝粥,红豆拎着托盘战战巍巍的站在那里。 看见楚玉来了,连声唤小姐,楚玉应了一声,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开始吃饭,一抬头,却发现红豆还在盯着她瞧 “你瞧什么”,楚玉有些好笑 红豆被楚玉看着,一时之间有些仓促,双颊红透了,像树梢挂着的红李子,她别开楚玉的眼,有些不好意思道 “小姐今天真好看” 红豆第一次入府,看见楚玉时,聘聘袅袅的,浑身笼罩仙气般,当真就和那小菩萨一般,红豆当时就惊为天人,只因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女子。 没想到今日小姐好好打扮了一下,就更好看了,但是不像小菩萨,而是像小仙女了,真不愧是她家小姐,红豆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感觉,只觉得小姐越好看,她就该越高兴,她这时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与荣有焉。 楚玉听见红豆这个闷丫头竟然夸她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丫头虽这么不善言辞,拍起马屁来,竟还这么顺口,至少没结巴。 “小姐笑了”,红豆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完全不觉得楚玉在笑话她一样,她只觉得,她家小姐不笑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这么会说话,该赏!” 楚玉昨日里才拿回来了那么多金银钱财,现在是大方地不得了,她随手翻了翻桌面上,李管家昨日里就给她留下来的。 她这院子了和别处不一样,因为她平日里不管钱不管账,所以她的月钱并不会一下子发给她,只说平日里连翘做好帐,需要钱买什么,记账上拿去账房那里支钱,楚玉也从未管过,以是连翘和刘嬷嬷两人贪了不少钱,吃了不少回扣。 她看了看,她账上因为这个月的提前消费,已经没几个钱了,就剩几两银子了,她很大方地吩咐红豆 “你等会儿拿着账本去把这个月剩的钱都支出来”,她指了指一旁安静站着的霍秀,“和霍秀分了,要过年了,就当我提前给你们过年钱了” 红豆一听,有些愣住了,但反应过来之际,就是控制不住的开心 “诶...好” “记得顺便告知账房先生,我以后的月银都交到我手上就好,不用去支钱了。” “嗯嗯” 红豆一月月银二两,这里分的钱够她两三月的月银,她高兴得不得了,听见楚玉吩咐时还沉浸在刚刚得了过年钱的喜悦中,囫囵点着头。 楚玉想得很好,她要开始管账了,要开始正式存钱了,谁以后都别想从她这里无缘无故撬走一分钱。 但一旬后,马上过年,楚玉看着自己帐上的亏损,不禁挠了挠头。 她明明感觉自己没用钱,怎么就超支了两个月月钱了呢? 她趴在床上,拿着账本翻来覆去地看 给老太太买礼物 给楚云轩买礼物 给渣爹买礼物 给自己买衣服 各房打赏 ...... 这怎么就没了呢? 楚玉还小,遵循旧制给家里长辈晚辈送礼物,也是些吃的喝的,在食品糕点中虽精贵,但也不怎么值钱,这其中每一项花钱都不算多,可零零散散地加起来,却要了楚玉的老命。 怎么感觉,把连翘和刘嬷嬷作走了之后,她更穷了呢。 她咬着笔杆子,有些委屈,想不通钱到底去哪里了 “系统...系统?......系统!” 没人理她 “系统!!!” 楚玉怒了 【诶诶......诶诶诶,怎么回事?】 刚睡醒的系统有些懵逼 “你快帮我看看,我这账单怎么回事,我觉得我没花几个钱,怎么就超支了这么多” “诶,我看看” 系统神识探了出去,一番快速珠心算之后,得出结论 【没错啊,是这么多钱】 “没错?”,楚玉不信,她将账本翻到去年年关,上面记着的东西比她买的多多了,除去腊月平日里的花销,这过年添置礼品和打赏的花销也堪堪只用了一月的银钱,其中还不乏刘嬷嬷和连翘吃的油水。 【这......】 系统看着这也有些蒙,原著里楚玉的人生经历就是,就在连翘和刘嬷嬷的照顾下嫁人,她就是一小配角,书中描写她的笔墨都几尽没有,更别提连翘和刘嬷嬷这两人了,系统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瞧着都是对的,连糕点铺子都是同一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要便宜一点。】 “哎”,楚玉叹了一口气,将账本甩开,不想管这件事了。 端着茶水进来的霍秀看见了楚玉拖着小脸唉声叹气,却在她把目光投过来之前,敛下眼睑,装作无事,不动声色的到了一杯茶。 他静静看着清透透着淡淡青碧的茶水汩汩而出,等到茶水刚刚要满,霍秀很熟稔地抬平起了那紫砂壶,汩汩流水自然慢慢就尽了,一滴也没拉下。 他端起茶水,向楚玉的床铺走过去,楚玉正托着腮看他,见他端来茶水,自然而然的就就过了,淡淡抿了一口,清苦回甜,很是清爽。 茶水落肚,楚玉终于感觉自己心情好了一些。 她将未饮尽的茶杯还给霍秀,复又拿起丢在一旁的账本,皱眉哭脸的,小脸皱得跟包子一个样。 霍秀端着茶水回首看她模样,停下了脚步,原本准备将茶杯放回桌案上,没成想就顺势放在了这大床旁放置蜡烛的高台上,然后蹲了下来,双手自然而然的抓住楚玉的手腕,带着笑意的眸子温柔地锁定了楚玉的眼,轻轻地问问 “小姐,您怎么了,霍秀...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 第10章 波澜(加了一千字,可重看) 让她将自…… “最近花太多钱了......” 楚玉双手托着脸,有些愁眉哭脸地沮丧道, 听见楚玉这样说,霍秀心里一紧,最近的采办都是他负责的,想到这里他有些懵然,焦急道 “小姐,我...我真的没有再......”,话到这里,他敛下眼睫,有些说不出口,但最终还是哽咽道,“我真的没有再偷东西。” 他看着楚玉,眼尾泛着红,委屈极了。 楚玉本意也不是说他偷东西,在她的观念里,她觉得犯错的人,应该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就连连翘和刘嬷嬷,她都是给过机会的了,但是她们没有珍惜,反而一意孤行,这就不能怪她了。 她看着霍秀的模样,几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出, “我没有怪罪你,只是有些想不清楚为什么钱会用得这么快。” “我瞧瞧”,霍秀摸着泪去看那账本,泪水糊上了他的眼睫,但他也不在意。 他购置的东西绝不会出错,细细翻阅之下,霍秀发现,前几年年关的账单好像有些奇怪。 “小姐” 他抬头看楚玉,“这芳青斋的糕点很早之前就不卖这个价了,还有这锦绣坊的衣服也是,买不了这个价。” “不卖这个价了?” 楚玉咂舌,没想到孝敬长辈的糕点,和自己的衣服,这些人也要掉包,去便宜的店铺置办了,价格却按照前几年的没改过来。 真的是,过分...... 霍秀见找出了原因,眼泪挂在眼角,一副好不委屈但又不说的模样,就这样泪眼汪汪,满目盈着泪地看着她,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连忙伸手帮他擦拭眼泪,拇指扫过他软软的眼尾。 “你不要怕,只要你能知错就改,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霍秀看着楚玉,轻轻的嗯呜一声,伸手擦了擦眼泪,抓住了楚玉放在膝上的那只手,舔了舔干涩的唇,哽咽道, “小姐相信我。” 他说着,小脸憋得通红,气都有些喘不上来,眼看着金豆子又要大滴大滴的掉,楚玉连声安慰他。 瞧着他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楚玉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本来想要将刚刚在为霍秀擦眼泪的手拿回来,可目光一往下,看见他脸上的白嫩肌肤,楚玉没忍住,顺手捏了捏,白嫩细腻,比楚玉轩那小胖子肉嘟嘟的脸还好捏。 或许是思维转换到了楚云轩那个小霸王,楚玉想想楚云轩干的混账事,再看着满心满眼望着自己的霍秀。 楚玉只觉得这小可怜才是自己亲弟弟。 怎么能这么可爱。 她留恋不舍的摸摸他滑嫩的脸,看着霍秀亮晶晶的眼神,拿出大姐姐的姿态, “霍秀,你几岁了?” “十...五.....”,说完他顿了顿,“马上要到十六了” 霍秀眸色晦暗不明,十四是伊云馆伶人开/苞的年纪,早就有人盯上他这块肥肉了. 只是他想尽办法将时间延至十六,但眼瞧着期限将至,他才会不折手段来到面前这个大好人身边,寻求庇护。 楚玉倒是没往那方面想,他看着霍秀,他骨相好,皮相更佳,本应长成一皮相轻薄翩翩少年郎的,但或许是年纪还小,两颊上还有一点未褪尽的软组织,显得些许稚嫩。 但他笑起来的时候,黑白分明的眼睛浅浅明明地看着楚玉,但又像是将楚玉整个人都盈了进去,真的是让楚玉心都要化了。 “十六...”,楚玉喃喃道,她穿书前马上就要二十了,这样算下来,“那你比我小一点”,她对霍秀说道 霍秀亮晶晶的眸子还是看着楚玉,扑闪着未完全拭干的泪花,他伸出手去抓楚玉的手心,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我可以叫你楚姐姐吗?” 他手指挠在楚玉掌心,模样乖乖巧巧,就像楚玉原来饲养的宠物一样亲近她,楚玉有些奇怪的感觉,但不至于反感,她手一错开,捏上霍秀的手腕,示意他站起来 “当然可以了!” 楚玉没那么多古代的尊卑思想,再说了,谁不想要这么一个又好看又乖巧的弟弟啊? 楚玉翻着账本,思忖着以后怎么叫霍秀 “霍小弟?”,好像不太对,怎么跟大佬收小弟似的,她清了清嗓子,试探道,“霍弟弟?”,好像也不太对,有些别扭。 楚玉抬头看向霍秀,他在站在一旁,微微抿着笑,正面看上去,不似侧面有那种清疏的骨骼感,脸上线条流畅,特别是笑着的时候,就感觉整个人温柔极了。 楚玉看他模样,酝酿了一下,犹豫道出 “我可以叫你秀秀吗?” 他就站在那里,离楚玉极尽,阳光照到他脸上透了过来,隐隐约约可见些许绒毛,软乎乎的,可爱极了。 楚玉想叫他秀秀,有点像对小朋友的亲昵称呼,并不是因为霍秀像一个小朋友,而是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柔和感,忍不住让人将他圈起来保护,楚玉才想叫他秀秀。 霍秀听清了这个名字,脸腾一下的红了,抿了抿嘴,浓密眼睫颤颤,不敢看她,最后将头低低垂下,顺从道 “当然可以了,不过...”,他停顿,然后强调“不过再过几年,你就不能这么叫我了。” “噗嗤”,楚玉看他羞涩模样笑了出来,逗他, “过几年?你过几年就不可爱了,我就不会这么叫你了。” 一直这么乖巧可爱多好,还会脸红红,羞羞涩涩地叫她姐姐。 霍秀耸了耸肩,撇嘴,“过几年,我会长到比姐姐高这么多”,他用手比出长度,展示给楚玉看,就这样似乎还不够,他又确定道,“不可爱也要长高” 楚玉看他动作,笑得合不拢嘴,心里软乎乎成了一团。 这么个可爱的小宝贝,怎么就被她给捡到了!!!! 楚玉正笑得开心,红豆那边准备好了下午茶端了进来,热气腾腾的汤一掀开盅盖,便飘散出白雾,一股浓郁香味扑鼻而来,楚玉已经觉得自己的馋虫被引诱出来了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琥珀色的瞳孔放着光看着红豆端着的那个托盘,而显然霍秀也注意到了,他上前两步,侧过身挡住红豆,微笑着从她手里接过托盘,目光柔和, “这些天都是我伺候小姐用膳的,小姐会更习惯一些,红豆你先下去。” “哦、哦......好”,红豆有些愣住了,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顺从地将手里的托盘交到了霍秀手上。 霍秀自然而然的端着托盘走到楚玉面前,有些腼腆的道, “姐姐,这是冬瓜排骨汤,喝上一盅就暖和了。” 楚玉闻着这香喷喷的味道就觉得馋,眼瞧着霍秀打开小盅,里面的汤奶白浓郁,漂浮着点点翠绿葱花,色味香味俱全。 霍秀用托盘上的小碗盛上一碗汤,将托盘与小盅榻上的小桌上,端起小碗,撇开清油,用汤匙轻轻的勺出一点,然后递到自己嘴边,嘟起红嫩唇瓣吹了吹,眼瞧着不那么烫了,才送到楚玉嘴边。 楚玉其实想自己喝的,但是霍秀已经将汤勺递到她的嘴边了,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还扑闪扑闪地看着她,无声的引诱着她去尝那汤。 楚玉有点不好意思,她这么大人了,还需要被人喂那多奇怪,但不知怎的,当霍秀眸子浅浅看着自己时,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她无法拒绝,于是她不受控制地顺着霍秀的手,将那勺汤饮尽。 这或许是一场双方的较量,霍秀尽情的展现着自己柔软的一面,却以柔克刚,不断试探着楚玉的底线,一步步地攻克、拆解,温柔似水,密密麻麻的涌入,楚玉无处可逃。 她越顺着霍秀,霍秀就获得了筹码,衡量着楚玉到底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霍秀看着楚玉乖乖地一点一点喝着自己递给她的汤,眼神晦暗不明,心里好笑着这小菩萨的天真可爱,竟能这么轻易的相信一个人,相信一个假的、虚伪的壳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楚玉只是这里的过客,与楚府、楚老太太、楚云轩都没有什么关系,她迟早都要脱离这里,远走高飞,现在的他于她,不过一时兴起,圈养的小可怜罢了,宠着让着,但并不会一直带在身上。 楚玉一点一点喝着这香喷喷的汤,到最后觉得胃里暖烘烘的,很是舒服,也喝够了,拍着自己的肚皮,躲开了霍秀递过来的手,轻轻拒绝,说自己吃饱了。 霍秀闻言本想将碗勺收起来,但眼瞧着那小盅里还有大半浓汤,他愉悦地扯起嘴角,对着楚玉笑得好看 “姐姐,我也想喝一点。” 得寸进尺的试探,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楚玉颔首,她觉得这个没什么不对,她吃不完的糕点零食时常赏赐给下人,但她没想到,霍秀直接用了她刚刚那碗勺。 霍秀站在楚玉身侧,素手轻轻拢了拢头发,就直接就着楚玉用过的汤碗和汤勺,盛了一碗汤,小口的喝了起来。 楚玉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动作,一下就蒙了,脸上升起薄红,蔓延到了耳根 “你...你......”,楚玉盯着他的动作,唇瓣张张合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了,姐姐?” 霍秀仿佛也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她,粉色唇瓣还停留在她刚刚喝过汤的勺子上。 迎着她的目光,他有些不安的舔了舔唇,却没有意识到那汤匙没有拿开,从上面扫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似乎充斥着不解。 好,楚玉心里妥协,放下了想要阻止他的手,他都已经喝过了,楚玉还能怎么办呢,也正在霍秀和楚玉两两相望且无言时,响起了敲门声。 楚玉松了一口气,立马把头转过来,应了门外,于是李管家推门而入,楚玉通过隔开里屋和外屋的珠玉帘,看见他就站在门边,也不进来。 楚玉挽了挽碎发,准备借此逃离这种尴尬的情形,吩咐霍秀在这里好好喝汤,自己却走了出去。 霍秀执拿汤勺的手一顿,有些不知所措,抬头看着楚玉离去。 外面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小姐您让那个人照顾你实在是不妥......” “...老奴为您联系好了人牙子,过不了多久就会送两个短工过来了,这段时间是委屈您了.......” 委屈吗?霍秀拿着汤勺的手捏得泛红。 但后面楚玉应“好”的声音,才想一把刺,刺进了他的心里。 霍秀一顿,捏着汤勺的手用力攥紧,似乎要将那勺子捏碎。 他在她心底根本就没那么重要,可有可无而已。 霍秀想,他得想办法让楚玉愧疚他才行。 这样她才离不开他,留不下他。 才能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 》 第11章 亏欠 霍秀觉得,他得逞了 这些天是越来越冷了,但因着年关将至,整个楚府都热闹起来了,老太太前一日就派人吩咐人来和她说了,让大家去她那里吃年夜饭。 按道理,楚府一家,老太太、楚父、楚玉轩、魏姨娘及其一对儿女,都应该来才对。 但是楚玉一进屋,就只看见了老太太和楚父两两对坐,面色似乎有点不好,楚玉轩那小胖子馋着桌案上的饭菜,但好歹也察觉了几分这桌面上的不对劲,不敢动筷子。 老太太将面前的小盅朝楚父推了过去,努力和蔼道, “这是我存了十年的梨花酿,修宏你尝尝看。” 楚父听她言,攥紧了筷子,但不至于不给自己生母面子,立马放下筷子,伸手去接过那酒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有些囫囵地饮下。 楚玉直觉有好戏看,走过去默默坐在楚云轩身边,灵动的一双眼,暗地里看着好戏 不知道这母子两又闹什么矛盾了,但是楚玉敢肯定绝对与魏姨娘有关。 魏姨娘那人,楚玉知道,只要她一天不坐上楚夫人的“宝座”,主管楚府大权,她就闹腾一天,但又总是柔柔弱弱的,以弱克强,每次老太太打发置问,这魏姨娘就总是哭,且不但她一个人哭,她还抱着她儿子哭,拉着她女儿哭。 楚父每次当然就心疼不已了,这么多年来,老太太和楚父的关系闹得很僵,这不,这席上,就老太太和楚父以及楚云轩这个小胖子,魏姨娘那边可是一个人都没来呢,眼瞧着楚父铁青的面色,楚玉动动脚指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火没烧到楚玉自己头上,她莫名有种看戏的兴奋。 其实这楚家楚父、老太太、魏姨娘三方势力她都不喜欢,虽然眼瞧着魏姨娘和楚婉莹那边小人得志了,但是楚父待她不好,老太太也只因为楚玉是她宝贝孙子的亲姐姐,时不时搭理一下,如果不是他们的漠视,原主那么善良的人也不会死。 所以楚玉看其中两方互掐,有种莫名的爽感,感觉心中吐出了一股浊气。 叫你们平时把我当透明人...... 楚玉可没楚云轩小胖墩习得那样看菜下碟的恶心——在她这个姐姐面前嚣张坏了,在老太太和楚父面前却哆哆嗦嗦不敢动筷子。 楚玉可没这些顾及,按楚家的用食规矩,长辈动了筷子晚辈就可动了,楚玉眼瞧着老太太为了缓解尴尬,夹了好几次菜给楚父了。 那么...她也就不客气啦...... 楚玉装作不知道这饭桌上的剑拔弩张,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直接一边看戏,一边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吃高兴了,还给旁边的小胖墩夹两筷子,桌上气氛一直冷凝不已,楚玉决定帮他们打破这个尴尬局面,直接开口 “魏姨娘呢,怎么不见她来?” 她睁着琥珀色的眼睛,皎洁得就像天上的上弦月,没人会往不好的方向想。 僵持被楚玉一句话打破,饭桌上的局势是彻底崩不住了,老太太也就顺着她的话吐槽了起来 “这大过年的,你魏姨娘非闹着迅哥儿生病了,要死要活的,尽讨晦气!” 楚迅是魏姨娘给楚玉生的弟弟,弟弟倒是长得比楚云轩乖巧可爱多了,那么小一个,很喜欢楚玉,每次见着了她,都要她亲亲抱抱才行,怎奈是从魏姨娘肚皮里钻出来的,楚玉有些惋惜,不知道会不会被教坏了。 果然,楚父一听这话,面色更沉,他将手上的酒杯用力放回桌上,扫视众人后开口,声音威严 “迅儿生病了,柔儿是担心他,在病床前照顾了一整日了。” 老太太听他反驳,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么些年来,楚修宏早就想把魏令柔那个贱人给抬正了,抬正她的下一步,就是相当于将整个楚家交到她儿子手上,老太太难道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吗? 轩儿一出生就没了娘,也不得父亲宠爱,就一直这样跟着她,如若连楚家家产都帮他护不住,以后他长大了,怎么面对他? 就是魏令柔那个贱人,不安分,心比天高,把这个家作成这样分崩离析。 而如今竟挑在大年夜下手,想用讯哥儿争宠,冷落这家里的其他人,老夫人觉得这简直不能忍,正欲开口说什么,却见魏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宣琴进来了。 她神色匆匆,径直走到楚修宏身边,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楚修宏听后果然神色大变,站了起来,连声道迅哥儿发了高烧,魏令柔吓得昏了过去,他得去看看。 此话一出,气得老夫人说不都来不及,楚父就匆匆离去。 楚玉看着这啼笑皆非的一幕,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好笑,楚云轩看着楚父离去却急了,他站了起来,连连唤着楚父,却不见一丝回应,到最后,楚父头也不回的走了,小胖子满眼扑朔着泪花,都快要急哭了。 楚玉其实隐约知道楚云轩养成这个性子大抵与他从小都没有父母疼爱有关,他们的母亲曹氏心底善良,对原主悉心教导,教会了原主做了一个善良的人,却在生下楚云轩后匆匆离去,没能对他关怀半点。 而楚父一颗心都被魏令柔那个最善伪装的女人给抓住了,楚云轩暴饮暴食将自己吃成了一个胖墩儿,身强体壮的,楚迅却又自小体弱,楚父更是分不出精力来照看楚云轩。 所以说,楚云轩是很缺爱的,但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做一些狗憎鸡嫌的事情,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其实楚玉穿越过来这些天,隐约能够感受到一点楚云轩的心理状态,但是这楚云轩有的时候是在太过风,楚玉觉得在让他这样下去,非得长歪,让魏姨娘一房将家产夺取,上次他将老太太送来的糕点全部糟蹋掉,就是一个□□,楚玉终于狠下心教训了他一顿。 心底虽觉得小胖子不是很讨喜,可是看见他这副呆愣愣望着楚父背影出神的模样,又觉得他有些可怜,环视一圈桌子上的饭菜,把目光投到了小胖子最喜欢吃得红烧肘子身上,炖透了,软软糯糯的,散发着扑鼻的香味,楚玉假意夹起一块放进碗里,默默嘀咕道。 “这肘子看起来真是好吃呢,我可要多吃几块。” 小胖子呆愣愣的望着已经望不着楚父人影的门口,却还是将楚玉的话收录进了耳朵里,见楚玉打起了他最爱的肘子的主意,立马回过神来 “肘子是我的!!!” 他一边对楚玉说,一边伸手连夹了好几块放进碗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楚玉看他模样,心底稍微放松一点了,也不管桌上老太太铁青的面色,自顾自地吃起了菜。 眼光突然扫在了桌上酒壶上,楚玉想到老太太刚刚说是她珍藏的梨花酿,老太太现在还掌控者楚家商铺田地进账,她说好的东西肯定是上品,于是楚玉也不客气的倒上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带着一点酒精味,但更像梨汁发酵出来的,带着清醇的果味,还有梨花的清香萦在舌尖,楚玉砸了砸舌,这酒真还挺好喝的,一口喝完也不呛。 楚玉于是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这不知不觉间,竟喝得有些多了,在老太太这里没觉得,可一回琅玉轩,头便昏昏沉沉的,看不清路了。 今日是大年夜,楚玉给红豆和霍秀放了假,许他们出去看看热闹,以是琅玉轩还怪冷清的。 楚玉又走了几步,感觉头脑酸酸胀胀的,整个人都意识都模糊了,她扶着墙,觉得快要天昏地暗般,眼前一阵白一阵青的,楚玉感觉自己好难受,没想到那梨花酿竟这般上头,楚玉扶着墙喃喃着“不行了” 她得赶快回去躺着,这外面实在是太冷了,若晕到在外面,等霍秀和红豆回来,看见的就不是她家小姐,而是一具冰棍了,楚玉有些自嘲的想。 她迷迷糊糊的摸着墙往自己房间走去,进屋就暖烘烘的了,是霍秀给她置备好了碳火,她怕冷,每日都要碳火暖上一整夜才睡的安稳,这些天来,霍秀每次都要为她备上一夜的碳火,渐渐就成了习惯,楚玉也没有察觉出异样感。 直到恍恍惚惚的窝进了自己床上,才感觉身后什么东西环住了自己的腰,蹭着自己的颈窝,楚玉有些蒙,或许是酒意怂人胆,楚玉她...她竟然翻过身去,将身后的“东西”压在了身下,那软乎乎的一团轻轻的呜咽了一下。 楚玉有点懵逼,她努力睁大快要粘合在一起的眼睛去看,面前一张放大的俊脸,直直望进了他的眼 笼着薄薄水雾的双眸,美得惊心动魄 楚玉有些恍然,她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这美丽的眼,纤长精致的睫毛,挠在她的掌心 “姐姐,让我伺候你好不好” 霍秀想让楚玉亏欠他,这样她才能一直将他留下来,把身子给她,总比千人骑万人压好....... 霍秀面上泛起一层薄红,双眸也染上了欲色,平日里薄粉的唇瓣变得绯红——他在极力展示着自己拥有的美丽,勾引着这个将他压在身下的女人。 带着蛊惑的声音闯进她的耳,有些气息不匀,楚玉现下是有些懵懵懂懂的,她看着俊脸上一张一合的绯红唇瓣,似有些不解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可是,这唇瓣软软弹弹,带着莹润光泽,看起来好好吃的模样。 酒醉的楚玉遵循着内心的呼唤,一口咬了下去,尝到了甜甜的味道,却也听到了闷哼一声。 霍秀双手向上,环住楚玉的脖颈,用力向上贴合。 他觉得,他肯定得逞了。《 》 第12章 亲哭 可惜,她现在是个醉鬼 霍秀觉得,他肯定得逞了。 恍惚之间,他想起来了往日里在伊云馆教导嬷嬷所教习的内容,努力地放松着身子,脖颈微微仰着去配合楚玉。 渐渐地,他感觉身体有些燥热了起来,不知道是这屋子里的炭火使然,还是暧昧升温。 霍秀只觉得自己快要看不清东西了,如同水中的浮萍,紧紧依附着楚玉。 如果楚玉现在有意识,那她一定会发现身下小美人泪眼朦胧,欲色染上双颊,一副意识涣散的模样。 可惜,她现在是个醉鬼。 小美人的嘴甜甜的,软软糯糯,楚玉很喜欢,于是她抱着小美人的嘴啃了啃啊。 不知啃了多久,小美人发出了可怜的哼哼唧唧的呜咽声,这个醉鬼才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小美人纤长精致的眼睫上沾染了泪花,颓颓的垂着,他的唇被楚玉啃得通红,隐隐渗出些血色,大口喘着气,张开五指,无力地抓着她,更显一丝糜烂秾艳。 “哈啊——” 小美人被她弄哭了...... “醉鬼”拖起小美人的脸左右瞧了瞧,用脑海里仅留的意识,得出了这个简单结论。 小美人哭得好委屈,眼睛红红的,她有些心疼。 她滚下他的身上,但是手一直却将他环着,浅浅的将他搂在怀里,学着哄小朋友睡觉的姿势,一下一下的拍抚着他瘦削的脊背,喃喃道,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乖乖快睡觉觉” 她一直低喃着,一下一下安抚着霍秀,但她的意识里,根本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小美人再哭,很委屈的模样,她不想看见小美人哭。 霍秀才从刚刚被强吻的余韵中松醒过来,看着楚玉停下,他有些怔神,似乎有些不明白楚玉在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向前靠了靠,将头埋在楚玉的肩颈处,呼吸着她的味道,颤抖着问 “小姐,您.....不要我吗?”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带着委屈和害怕,有些颤音。 楚玉一听认为怀里小美人闹别扭呢,连忙将他抱紧,用脸去蹭蹭他的头发,有些柔软,很舒服,哄他 “要啊,你这么好,谁会不要你呢?...不要哭了......” 说着她又伸手去帮他擦眼角的泪,耐心地哄他, “睡觉了啊睡觉了,不要哭了。” 她说的“要”,是想哄他睡觉,而他问的“要”,是想把身子给她,换一个安身立命的筹码。 霍秀早就把自己看清了,他的身子就是他的筹码,其实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当楚玉无意识的说出这两句话时,霍秀感觉自己冷硬的心被刺了一下。 这一切,对于楚玉来说,太梦幻了...... 而楚玉现在倒是觉着自己做什么都轻飘飘软乎乎的不实际的感觉,但抱着怀里美人的感觉却又那么真实。 感觉怀里的人又蹭了蹭她,环住她脖颈的手也收得更紧了,楚玉不得不把自己拍抚他脊背的动作放得更轻缓,小心翼翼地哄着他,想让他不要哭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小可怜听见她说,却哭得更厉害了,温热的泪水清透了她的中衣,湿漉漉地贴在她身上,快速冷却,感觉分外清晰。 她不知道为什么小美人这么伤心,有些无奈,她就只能这样抱着小美人,但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她就这样抱着,拍着,不知过了多久,宿醉终于带走了她最后的精力,使她陷入甜甜的睡梦中。 而她怀里的人,就这样环抱着她,将脸埋进她的肩颈,吸取着这一点他好像...好像从未获得的温暖....... 直至天明 ~~~~ 新年的第数不清多少缕曙光洒进楚玉屋子里时,她还在酣睡,抱着个枕头,时不时拍拍蹭蹭,还低低喃喃着什么。 红豆看小姐睡得很香,双颊都晕出了红,本意是想让她多睡会儿,眼瞧着老太太派人来请了,才不得已将她叫起来。 楚玉基本没喝过酒,这次贪嘴,一次饮得过多,现下醒来之后头疼欲裂,仿佛要从中炸开。 她揉着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报了个枕头,脑海里闪现了一些画面,但她却怎么也连接不起来,头越想越疼,最后干脆甩开枕头,揉起了头, “嘶——” 一阵刺痛传来,楚玉惊呼出声,只感觉真不舒服。 于是她在心里“发誓”,她再也不喝酒了,喝酒伤身。 “怎么了?” 她瞧着红豆在一旁,好像有什么事,一边揉头一边询问。 红豆现在倒是好多了,面对着她不会时不时结巴了,只是偶尔说话还是不太连贯 “小姐,老夫、夫人说,今日中午,大家必须去她那里用饭,她有事情吩咐” “我知道了” 楚玉揉着头,慢慢从床上站了起来,老太太昨日里丢了面子,今日就必须将面子找回来,不知道她口口声声的大事会是什么,楚玉直觉得她今日肯定会有些难受。 明明身体已经够不舒服的了,还要看他们一家子各种宅斗。 她在红豆的帮助下,将衣服穿好,慢慢的挪到梳妆台前,拿起檀木梳梳了两下头,心里莫名感觉有些不对劲,才隐约发现了问题 “霍秀呢?”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确定的问。 连翘走后,都是霍秀给她梳洗打扮,怎么今天不见他人了? 楚玉提起来,红豆才猛然想起,她回楚玉, “今、今天一早,有伊云馆的仆人找来,说要请霍秀哥哥回去一趟,好像有什么事......” 具体的情况,红豆也不清楚,霍秀哥哥只吩咐她好好照顾小姐,说他会尽快回来。 楚玉倒是有点诧异,她把霍秀留在这里,是假借聘他为乐师,但他的户籍和卖身契还是在伊云馆那里,伊云馆叫他,他就必须回去,毫无办法。 这个问题楚玉一直没有细想过,但如今触及,免不了有些沉重,她梳头发的手一顿,倒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红豆不懂这其中的意思,只是眼瞧着要来不及了,看见楚玉有些怔愣,于是就上手帮她梳理起了妆发,最后的成果虽不及霍秀的手艺,但好歹也比楚玉自己处理的好多了。 楚玉想到今天还有一场恶战,也勉强打起了精神,努力将心底的不适用力挤压出去。 但没想到饭桌上,楚老太太真的有“大事”相言——宴请明潇的日子确定下来了,大年初三。 还不仅如此,届时楚府会宴请以明家一家为主客的京城大半的文人雅士,主要就是再谈楚玉与其的婚事,那半个京城的文人雅士,不过见证。 而楚玉则被老太太耳提面命了要好好表现,并将话题上升到是在给大房争气, 所以楚玉她现在觉得自己有点难受,导致于她回琅玉轩一路都不太开心。 “去tm的给大房争气!” 一路上都有人,楚玉气鼓鼓的忍了一路,好不容易进了琅玉轩,见院子里没人,一脚踹上了她房间外的墙,刚吐出一口浊气,转角回房间,可没想到一转眼却看见了霍秀。 今日他裹了厚厚的棉衣,黑色缎锦上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衬得他脸更白瓷一样精致,好看的唇瓣之间有道裂痕,惨白的唇色之下更加明显。 可他那双眼,仿佛盈着春水一般,水光粼粼,将人的目光紧紧锁定,忽略了他的唇。 他看着楚玉的动作,眨了眨眼,眸子里似乎有些不解,但却并不过问,只轻轻一笑后迎了过去,笑得灿烂,眉眼弯弯。 “姐姐”,他道 楚玉看见他笑得那样好看,心情也好了不少,下意识的拖住他的手,却感觉自己一下触及了冰凉之中。 她低头看他的手,苍白干净,就像白雪一样,五指修长,细看之下,只隐隐浮现一点青筋脉络 “怎么这么凉?” 楚玉赶紧将自己抱着的暖烘烘的小铜炉塞给了他,捂在他的掌心,“你快暖暖” 霍秀笑得更开心了,眉眼隐隐约约地弯了起来,他托着铜炉,空出一只手,从荷包摸出来了什么东西,捏成拳头,递给了楚玉。 楚玉伸手去接,霍秀五指张开,微微刮过她的手心,有些痒。 醇厚的红珊瑚落入楚玉手中,红珊瑚不大,却特别莹润,搭配在上面勾勒镶嵌的金丝其实很好看,小巧精致,楚玉觉得,把这耳坠子嵌成耳钉会更好看。 但是,她拿起耳坠,指缝压着耳钩,任那珊瑚荡在初春的阳关下,发散出纯润的光,显得有些通透的赤橙,也很好看,如果是穿红色的衣服,肯定很配,楚玉想。 楚玉明艳,喜欢这世间缤纷的美物,只可惜,原主不喜欢,落在她手里,算是糟蹋了,楚玉眸色有些晦暗不明。 “今日里回了趟伊云馆,顺便取出了些我攒下的钱,给姐姐选了个新年礼物。” 说着,霍秀撩起楚玉掩在耳侧的头发,摸上了她的耳坠,动作很自然,一触即离,但因为他的手太凉了,楚玉感觉有点奇怪,好像有些痒,楚玉脖颈微微有些僵硬,抬起头不解地望着霍秀。 霍秀看着楚玉的小耳朵自然解释道, “霍秀给姐姐梳妆时看见姐姐这里有一粒丹砂痣,觉得红色的耳坠肯定很配姐姐,便私自做主给姐姐买了一副,姐姐莫要怪我。” 霍秀自幼生活在秦楼楚馆,以察言观色、巧言媚色为生,自然看得出来,楚玉喜欢这些,但是他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要掩藏自己的喜好,像他一样,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不像自己的人。 “哪会怪你,高兴还来不及”,楚玉听见他解释,心中的想法便囫囵地吞进了肚子里,只笑着回他,说完,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有些不解道, “但是你今日怎么会回那里?” 她并未言明地点,但双方应是心知肚明。 霍秀闻言眸光闪了闪,明明有些难过的模样,但还是扯起笑来回她,“今日年初一,回去看看。”《 》 第13章 生辰 他太知道怎么让人心疼了(捉虫)…… 霍秀闻言眸光闪了闪,明明有些难过的模样,但还是扯起笑来回她, “今日年初一,回去看看。” 说实话,楚玉不太信,她想起了小可爱之前的惨样,那伊云馆都能将霍秀这样的小可爱逼到这种地步了。 楚玉不觉得那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但她也不愿见小可爱伤心,就索性不在提及这个问题,张开了嘴,正欲说点什么来错开话题,霍秀却突然抓住了她的腕。 楚玉抬头看他,两人凑得有些近,她突然发现,一直被她笑话的霍秀居然比他高,她的眼只能刚好扫过霍秀的苍白得有些皲裂的唇。 她眨眨眼,似乎突然有些困惑,霍秀怎么这么高,明明在她心中,他一直是一个少年模样,软软糯糯,会撒娇的那种。 怎么会比她高呢。 霍秀看她呆呆的可爱模样突然笑了,微微扯开好看的唇瓣,唇上的那道皲裂就更加明显了,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好看。 他有些无奈的模样,一把拉过她往房间里走,把她按在梳妆镜前。 “姐姐,试试这耳坠。” 霍秀温柔道,说着,他便撩开了楚玉的头发,让她的耳朵露了出来。 如果不借着这次给她戴上,那么可能就没机会给她戴上了——她不会将自己对于这些东西的喜爱表现出来。 但是霍秀想看看她戴上这副耳坠的模样,是不是和他心中想的一样好看,毕竟,他看到这耳坠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配她。 “好——” 楚玉乖巧答应。 其实被霍秀一把拉过坐上椅子的楚玉现下还有些懵,但只闻言要试试这耳坠子,倒也并没有什么不适。 她顺着霍秀的手,将鬓角软软的发丝挽在耳后,露出小巧玲珑的耳朵,白白软软的,上面有些软乎乎的绒毛,看起来很可爱。 耳垂的斜下方,一粒朱红的丹砂痣衬在上面,有些鲜红欲滴的模样。 楚玉把攥在手心的耳坠向后送去,霍秀接过耳坠,将暖炉揣进怀里,替她细细戴上,那模样,别提有多认真了,楚玉有些好笑。 只一会儿,霍秀便手脚麻利的帮楚玉将耳坠子戴上了,他还不确定的捏了捏楚玉的耳垂,以此来确定是否佩戴好了。 而楚玉白嫩小耳朵下面就挂了一颗可爱水滴形的红色珊瑚珠子,楚玉动动脑袋,这珊瑚珠子便跟着晃荡了起来,很是活泼俏皮的模样。 “好看” 楚玉偏过头朝霍秀笑,眉眼弯弯,霍秀看着镜子里的她,也觉得好看,这红珊瑚衬得她明艳活泼了几分,不似原来端庄清雅的小菩萨了。 只是,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霍秀低头去看她,她唇上的口脂淡淡的,已经快没了,是原本的粉嫩唇色,饱满莹润,有着微微的光泽。 霍秀长手一伸,拉开抽屉,取出稍微红一点的口脂(口红纸),轻轻的捻起来,递到楚玉唇下,楚玉瞥见已经递到嘴边的鲜红口脂,露出了很“勉为其难”的表情,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口抿了下去。 其实她才不勉强呢,在她的观念里,女孩子就是应该漂漂亮亮地展现自己的美好,虽然她天生丽质,但锦上添花不好吗? 果然,楚玉抿了那口脂后,唇上有了血色,与耳边珊瑚耳坠相互呼应,一双眼睛又亮又好看,更是明艳,和她原来的模样更像了。 楚玉忽然觉得,她和原主的相貌差异,就是脸上这点白嫩软肉,还有穿衣化妆风格的差异,她还是她自己。 得到了这个认知后的楚玉,心情有些愉悦,她对着镜子,崩着一张不苟言笑的小脸,压抑着微微上扬的唇角,憋得辛苦。 一副喜欢得不得了,但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模样。 手又忍不住一直拨弄耳上的那副吊坠,看它晃荡、跳动,心情无比愉悦。 微微抬眼之间,余光瞥见了镜子里的霍秀,他也很好看,眼睛含着水,荡漾着微波,笑得好看又乖巧,楚玉突然想到了什么,起了玩心。 楚玉从刚刚霍秀抽出来的那个装着口脂的匣子里,捻出了一片新的,在霍秀提出问题之前,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动弹。 “怎么了,姐姐?” 霍秀反拉住楚玉的手,眨眨眼,歪头,不解的问她“不喜欢吗?” 楚玉回了他一个“温柔”无比的笑,“喜欢!”,说罢还嫌不够,又强调,“姐姐可喜欢了!” “但是——” 她话锋一转,霍秀觉得准没好事 果然—— 楚玉眨巴着大眼睛,笑得软糯,“姐姐想请你帮个忙。” “什...什么......忙”,霍秀声音先是有些不稳,睫毛也颤颤的,但反应过来之后,便紧接着道, “姐姐有什么尽管吩咐霍秀就好。” 尽管依着楚玉现在的态度,霍秀觉得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是,他好像挺愿意去帮她的。 楚玉听见霍秀答应自己,笑得更开心了,眉眼弯弯的模样。 她从角落里将那口脂拿起来,像霍秀将口脂递到她面前一般,伸手凑拢到了霍秀面前。 她坐在他前面,向后仰着头看他,眼睫忽闪忽闪的,一双大眼睛,装满了希翼,是让人无法拒绝的灵动。 霍秀看见这鲜红的口脂,摸上了自己的唇角,脸腾一下红了,睫毛颤颤,微微撇着嘴,那模样可怜极了。 “试试?” 这小模样,好像自己在欺负他似的,楚玉憋着笑,出言逗弄。 霍秀抬起头看她一眼,见她坚持,拗不过她,便伸手接过这口红纸,轻轻嘴上一抿。 即使一触即离,但红色已经晕上了他的唇,与颊边因害羞产生的粉嫩融合,羞得都要抬不起脸了,楚玉看得心都要化了。 哈—— 真是可爱 楚玉向椅子靠去,仰着头看他,伸手去帮他擦不小心抹在唇外的口脂,霍秀也不反抗,浓密眼睫轻轻颤着,阴翳洒在冷白的皮肤上,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状态。 眼看着实在是不能再逗了,楚玉轻笑一声,转移话题 “你用膳了吗?” 这才过了饭点,伊云馆离这里半个多时辰的车程,楚玉看他唇瓣泛白,眼底还晕着一点青色,直觉他没有吃饭,果然,小可爱听见他如此问,摇了摇头 “走,我带你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楚玉立刻坐直身体,很大方地回应他。 这些天厨房送来的东西有些多,糕点,还有过年要吃的馄饨元宝一类的,但是这东西不能放,厨房送了一些半成品来,楚玉吃不完,好些东西都没动过,如今用来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她拉着霍秀来到了她的小厨房,果然有可可爱爱的乖巧元宝和馄饨排排坐,楚玉伸出手,指着它们 “你想吃什么?” 霍秀一眼瞧过去粉肚子小馄饨和白胖子小元宝排排坐,旁边还有一些厨房常备的食材,霍秀顿了顿,看向旁边的面条,犹豫道 “我想吃清汤面” 说完后发现楚玉正盯着他,对她腼腆一笑,涂了口脂的绯红唇上有些干裂。 楚玉虽然不解霍秀为什么想吃没什么味道的清汤面,但还是依着他的要求答应了。 “行,本小姐亲自给你下厨。” 到时候多下点,她也能顺便吃点,刚刚在老太太那里,所有人的矛头都对准了她,让她别说吃了,气都气饱了! 想着就气! 她说完就撸起袖子,准备开干,却没成想被霍秀给拦了下来。 他一下握住了楚玉的手腕,手上带点贴上暖炉的温热,楚玉一怔,回过头看向他 他复又将楚玉塞进他怀里的暖炉放进她的手里,两人双手接触只一瞬间。 待楚玉将暖炉拿好之后,他将她撸高的袖子放了下来,理了理她的衣领。 看她被那一圈雪白貂毛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琥珀色的瞳孔,看起来可爱极了。 “姐姐是娇贵人,不可以为霍秀做这些,你先去房间里面等我,我马上做好,也给姐姐做一份好不好?” 他在用哄小朋友的语气哄自己,楚玉有点好笑,他自己才是一个小朋友好不好。 但笑归笑,楚玉尝试之后,看着这古老的炉子,发现自己好像连火都生不起来后,还是同意了霍秀的说法。 霍秀做的清汤面果然很快就端了上来,但楚玉为了维护自己“姐姐”的尊严,也没选择全都听霍秀的,而是就在这厨房的小桌子前坐下了,静静地看着霍秀生活烧水煮面。 霍秀将清汤面端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家大小姐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浑身素白,笼罩着毛茸茸的貂皮,可爱极了,和这厨房里的暗黑脏污一点也不搭。 他将托盘放上桌面,端出一碗面递给楚玉,然后坐了下来,与楚玉面对着面,直到楚玉捡起筷子开始吃,他才慢慢地吃了起来。 楚玉是真的有些饿了,那家宴上她根本没有心情吃东西,老太太的语重心长,魏姨娘的软言相磨还有楚婉莹那双嫉妒的眼睛,简直让楚玉快要暴走了。 奈何她还必须绷着笑脸去面对这一家人。 但好在现在能放松下来,也能热热的吃上一顿了。 吃着吃着,她隐约听见有些奇怪的声音,抬头去看,竟是霍秀在啜泣。 他低着头,一点一点的吃着那碗汤面,扑朔着的纤长眼睫下,隐约有清泪顺着下颌滑落,一滴一滴地掉入那飘散出热腾腾白色香味的碗里。 他闭着嘴,慢慢咀嚼着,低敛着眼,纵使努力憋着不想让她发现,但仍然免不了呜咽从口中传出,脸上也肉眼可见的泛起了潮红。 楚玉吃面的手一顿,有些不知所措,她的第一想法是霍秀受了委屈,才引得这小美人哭得这么伤心。 “怎么了?” 楚玉有些犹疑,她伸手去够霍秀的肩膀。 霍秀本来是在低低的啜泣,感觉到楚玉将手放上了他的肩臂,整个人都滞住了,他整个人僵直的坐在那里,伴随着强烈颤抖,楚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就一下一下的拍抚着他的肩臂,希望他能冷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霍秀像是终于冷静下来了,他没再颤抖,微微抬起了头,整个人都有点喘不过气气来,黑漆漆的眸子漾着水雾,眼眶泛着红,看着楚玉 “你怎么了”,楚玉复又问道,“能和我说说吗?” 看着眼前委屈的小可怜,楚玉觉得自己心脏有些抽痛,为什么长这么好看还喜欢哭,这可不就是杵着她的心了吗? 楚玉一直觉得,按霍秀的相貌来说,应该是个尊贵的小少爷,因为无论他穿着什么,总有一股淡然如兰的贵公子气质。 他来府里面后,都是和小胡子他们穿一样的浓绀色外衣,素色里衣,明明是一样的衣服,其他人看起来就是楚府里的仆人,可他偏偏能穿出一股贵公子气质。 今日里他回里一趟伊云馆,穿回了一身材质姣好的黑色斗篷,看起来那“贵族气势”简直溢于言表,也就更好看了,以是他哭起来,楚玉就更加心疼了。 楚玉现在是理解到了“百炼钢化成绕指柔”这句话了。 她就是个典范! 看见小美人哭,她就难受,想要哄得人笑了才好。 如今见霍秀将头抬起来了,眼睫上还凝着泪,平日里白到病态的肌肤也从里面浮起了一层潮红,上面晕开了泪痕,楚玉伸手去帮他擦。 “姐姐......” 霍秀出声了 “怎么了?” 楚玉耐心回他,本以为他要和她说什么委屈事情,楚玉已经做好了当树洞的心里准备,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哭得那么委屈的霍秀说的是 “姐姐,我今天好高兴” 他说他高兴? 楚玉有些不解,歪着头看他,双眼露在毛茸茸的立领外面,有些呆萌。 霍秀看着她的动作不哭了,反而是破涕为笑,自己伸手去擦泪花,顺势抓着楚玉的手带了下来,待他囫囵几下,将脸颊上的泪擦干净,又重新给自己打气般,笑着给楚玉说 “姐姐,今日是我的生辰,但是自我母亲过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陪我过了。” 楚玉一听,有些发愣,随后这心肝是抽抽的疼啊,颇有一种委屈了自家小朋友的感觉。 她抓住霍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为什么她家小朋友这么懂事惹人疼? 小朋友的手冷冰冰的,白得像玉,但是却没有血色,在涂了口脂的唇色下更显得白,肌肤下面像是少了一层血色似的,白到病态,却更显精致。 霍秀看楚玉心疼的表情,心里微微一哽。 他太知道怎么让人心疼他了,但他这次却不确定这么做对不对。《 》 第14章 女装 真像一被调戏的可爱女孩子(微调…… 这场楚府举办的宴会来得很快,伴随着新年的第一场小雪,洋洋洒洒地飘了下来,宛若一层鹅绒,轻轻的覆在了檐上,树上,街上,软软的,白白的,别有一番风景。 这天楚玉起得很早,起了就乖乖巧巧缩在床角,等霍秀来帮她梳洗。 ——倒不是她对于这场宴会有所期待,而是她对于小可爱的某一“承诺”很期待,尽管小可爱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被她忽悠了。 那天小可爱生辰哭了,楚玉好好安慰了他一顿,还带他出去玩了一整天,小可爱最后笑得可开心了,似乎都能看见粉红色泡泡从他身边冒出来! 简直是可爱死了! 但这并不能让她放弃她的想法。 反正......小可爱是....... 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霍秀端着水盆进来时看见她竟已经起了,愣了愣,想起今日的宴会,淡淡问道, “姐姐很期待这次宴会?” “那到不是”,楚玉呆着一张软嫩小脸,一本正紧地调戏霍秀, “我更期待别的事情一点。” “什么事?” 霍秀眨巴眨巴眼睛,疑问紧随其后。 玉笑得“猥琐”,但并无回答,反而指使霍秀, “你先给我梳洗,我等会儿告诉你。” 对于楚玉的要求,霍秀一向是很顺从的,但这次他听见这话,倒先没有应声。 只歪下头来看楚玉,眸光中似乎闪烁着不解,微微嘟着嘴,似乎有些不高兴,但是又不敢说,楚玉看他可爱模样真的是心都要化了。 艹,这是哪里来的小可爱,好想动手捏脸。 想到这里,楚玉说做就做,她抬起手,招呼霍秀过来,霍秀果然很顺从的把头递了过去。 楚玉的魔爪就直接揉上了霍秀的脸,软软呼呼,滑滑嫩嫩,太好摸了! 但是眼瞧着霍秀眼里凝聚着越来越多的不可置信和略微的气愤,白嫩小脸也被她揉红了,楚玉干咳一声,放开了魔爪,坦然应道, “你脸脏了,姐姐刚刚在给你擦脸。” “........” “哦” 霍秀揉着被她捏红的脸,轻声应她,眼里全是无奈。 .............. 霍秀手脚麻利的给楚玉梳妆,眼瞧着黄铜镜子里的美人,在还未妆戴的情况下,就这般灵动美丽。 想到今天是她的“相亲宴”,霍秀伸向那芙蓉石步摇簪子的手一顿,转向了那只颜色淡的几尽无的浅绿色玉簪。 简简单单的一只素色玉簪,似乎有点太过寡淡,霍秀敛下眼下的晦涩,又取了两朵鹅青缠花簪,轻轻别在旁边。 相得益彰下,显得素净高雅,却失了几分灵动可爱。 楚玉一门心思扑在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上了,晃了晃脑袋,感觉并没有什么不对,见霍秀好像帮她妆扮得差不多了,立马抬头看他,眨巴眼睛,疯狂暗示。 霍秀歪头,有些紧张,怕楚玉看破了他的小心思,认真地理解了一会儿她到底什么意思之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姐姐,已经搭配装扮好了,再加那芙蓉石簪子就不好看了。” “......” 两人搁这猜谜语呢! 楚玉决定摊牌,她猛地站了起来,一脸期翼地看着霍秀,霍秀被看得有点懵,他摸了摸脸,想到楚玉刚才一言不合就揉脸的行为,试探问道, “是霍秀的脸又脏了,姐姐想帮我擦?” 楚玉摇头,看着他憋着笑,直接抛出问题, “秀秀,你还记得你生辰那天,答应姐姐的事嘛?” 霍秀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把手捂上唇,闷闷道, “姐姐又想给霍秀涂口脂?” “不是~~~” 楚玉笑得灿烂,眉眼弯弯。 霍秀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了—— “——姐姐是想把你打扮成女孩子,陪姐姐去等会儿的宴会~~~” 楚玉的声音又甜又糯,细细听来,似乎感觉她在撒娇。 楚玉产生这样的想法也是有原因的。 这宴会必须要人跟着,端端茶倒倒水什么的,霍秀是一个男孩子,大庭广众下,跟着她实在是不好,而红豆也还小,实在是拿不出手,李管家那边答应的短工也一直没送过来。 所以,楚玉就把注意打到了霍秀小可爱头上,他这么可爱,女装肯定更可爱,楚玉期待极了! 但是霍秀听见这句话,弯到一半的嘴角倏的僵了,不上不下的,实在是弯不上去了。 “我能拒绝吗?” 霍秀垂死挣扎; “你说呢?” 楚玉笑得灿烂; 画面一转,霍秀已经羞得红到了耳根子,垂着脸,眼睫颤颤,不敢抬头,但身上却已然被楚玉套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鹅黄色外衣。 霍秀在楚玉心中一直是病美人的模样,消瘦不已。 但如今楚玉贴近帮他穿衣服,眼睛却只看到霍秀的轻轻抿紧的唇,形状完美,却有些泛白。 这人似乎感觉到楚玉一直盯着他的唇,粉嫩舌尖有些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唇上顿时多了些莹润的光泽。 霍秀伸出舌头,轻舔嘴角被楚玉看在眼里,脑海里甚至慢动作呈现,楚玉倏的有些懵懵的脸红了,睁着大眼睛,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而霍秀第一次女装,也有点羞赧。 他努力把身体打直,细白如玉的脖颈上也隐约浮现出美人筋,脖颈与锁骨连接处的雪色小窝若隐若现,往下风景一片绝美。 楚玉加快动作,不去看霍秀,急促的呼吸打在了他白嫩的脖颈上,激起一片微红。 气氛有些凝滞,待楚玉终于替霍秀穿好衣服后,霍秀终于松了一口气,肉眼可见的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了。 楚玉瞧着他穿上了鹅黄色衣裳,小腰挺软,不盈一握的模样,但这胸前平平展展的,感觉有点不对劲。 对不起了小朋友。 楚玉在心里道歉,左右瞧了瞧,发现一件白色外衫大小厚薄合适,卷了卷,盯着霍秀红透了的脸,强硬的将东西塞了进去。 完事后还拍了拍,确保它的牢靠程度。 总之,楚玉觉得还不错。 后面她又用尽毕生所学,在霍秀红着脸、低着头的配合下,给他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有些鬓发散了下来,遮挡他略微男性的轮廓,发型一完成,楚玉就觉得霍秀有女孩子那味了,但还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他的脸羞红得已经不需要胭脂了,但是唇看起来太白了点。 楚玉从梳妆台翻出口脂,一边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一边伸出魔爪,摸了点口脂在手指头上,然后细细替他涂上,以免像上次一样溢了出来。 完成之后,楚玉退开,左右看了看霍秀。 平日里白到病态的脸上被绯色布满,蔓延至耳朵根,羞得头也不敢太,纤长精致的睫毛在脸颊上洒下一层阴翳,颤颤巍巍,小腰也细细的。 啧啧啧,楚玉心里感慨。 你还别说,这羞羞涩涩的,还真像一被调戏的可爱女孩子。 楚玉憋着笑将霍秀牵了出去。 ~~~~~~~~~~~~~~~~~~~ 宴会即将开始,楚玉行至大厅时发现楚婉莹已在位端坐了。 楚玉这具身体融合了楚父楚母的优点,生得特别好看,以是穿什么都好看,素色衣裳简单头饰也可以穿出来高雅不凡的气质。 楚婉莹就不一样了,她五官随了魏令柔,比较寡淡,但却又没有魏令柔那远山黛的温柔眉眼,以是比较平庸,撑不起亮眼的衣服,于是她平日里喜欢学楚玉的穿着,但没想到今日里倒是穿了一件明艳的水红色衣裳。 她的位置和楚玉的位置离得不远不近,中间刚好隔了一位。 楚玉动动脚指头都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她不在意,如果是钱,楚玉倒是要争上一争,存起来以后好逍遥自在,三条腿的癞蛤蟆不好找,但这两条腿的男人,哪里没有? 更何况这明潇还是在这书中风流成性,处处留情,骗死人不偿命的男人。 楚玉一直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思想。 楚婉莹想要勾引明潇,楚玉表示随意,只要不招惹到她头上,她都懒得管,有这时间,拿来逗逗小可爱多好。 但是......如果楚婉莹非要引战,想从她这里下手,那么楚玉也是不会客气的。 楚玉想,只要这家人不招她惹她,那就啥事没有,她也就装什么不懂,安安稳稳、优哉游哉地度过在楚府的时光多好? 想到这里楚玉心情有些好,不禁左右瞧了起来,把目光聚焦到了从大门进来的来宾身上,根据书里的描写,一个一个地猜起了谜语。 眉心一颗大痣的是兵部尚书; 那个龅牙的是宜州刺史; 大理寺少卿倒是长得不错,就是稍微有点严肃; ....... 楚玉玩得不亦乐乎,眸光扫视中却瞧见平日里在楚府“说一不二”的楚父在门前忙前忙后,卑躬屈膝地招呼着来宾。 楚玉心中不免嗤笑,她知道,这些人好大一半,都是冲着明潇他爹镇远侯来的,楚父得罪不起,只能笑脸相迎,借此时机拉拢关系。 可奈何楚父怎么热气招呼,眼瞧着到时间了,宾客都要满座了,主宾明潇却还迟迟未见身影,楚玉看着楚父站在门口踱来踱去,楚婉莹坐在她旁边望穿秋水,心里乐极了。 一物降一物,她治不了他们,总有人能治得了,想到这里楚玉不禁有点开心,心里默默给明潇加了一分,只道他干得漂亮。 楚玉眼睛一转,瞧着高位上的老太太面色沉得也能滴出水,差点直接笑喷出来。 一旁楚婉莹等得着急,回首却看见楚玉笑得开心,一番对比之下,不知为何,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对着楚玉怒目直视。 楚玉一回头就看见楚婉莹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她挠了挠头,就说怎么感觉刚才后脑勺阴森森的呢。 原来是被毒蛇盯上了。 楚玉呲开一口小白牙,朝楚婉莹笑得干净懵懂。 两个人正对峙之时,大厅进了两人,一人赤衣,剑眉星目,高挺鼻梁,眉眼中流出少年傲气;一人白色锦服,气质如云端皓月,清冷却又毫不逊色与那少年。 厅中人见此两人,皆哗然,楚玉眸色一暗,赤衣定为明潇,这白衣.......给她的感觉好熟悉,竟是和...和书中描写的男主沈淮安相差无几。 皇后的势力原来这么早就和镇远侯联系起来了吗? 楚玉有些玩味。 那这里哪用得着她一个书中几句话就略过的炮灰给打辅助啊,皇后那女人的手段,可不是盖的。 皇后背景本就强大,不然皇上爱那女人也不会死,虽然皇上偏陂他心爱女人给他生的小儿子。 可是皇后那里只还需笼络临安王,三家相持,那这局势基本就稳了,而月璃就是那颗棋子,只待不久后的上元节...... 不过,这两人一如烈日灼眼,一如皓月清悬,截然不同,皮相却都极佳,在座女眷眼睛都要看直了,楚玉招了招手,很自然地回头问霍秀, “秀秀,你觉得他们两谁更好看?” 本来一旁默默给楚玉端茶倒水的霍秀听见这句话一怔,他抬头轻扫了两人一眼,眸色晦涩难辨,淡淡问道, “姐姐是觉得他们好看?” 这眉眼,这鼻子,哪有他好看? 呆头呆脑的楚玉一头扎进了自己的上帝视角里,综合局势,分析走势,揣测结果,倒是对霍秀这话少了一分心思,没听出其他意思,只觉得后面战况必然愈演愈烈,心里觉得兴奋刺激。 于是这个憨憨很自然地转头回霍秀,“是还可以......” 可没想到一转眼,目光却被楚婉莹那厮给锁住了,这人眼眶红红,挤出一泡泪,像是受了莫大委屈般的看着她。 ??? 楚玉皱眉,有些不好的预感,这厮又想搞什么? 还在疑惑当中,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落入她的余光,楚婉莹做作的啜泣声同时响起, “姐姐不是故意的,她真的没骂我......” 楚玉突然福至心灵 这玩意是想搞她!!! 完了,这下真刺激了。《 》 第15章 爽了 原来这就是直男视角吗,楚玉爽了…… 楚玉还没来得及反应,楚婉莹矫揉做作,委屈得不得了的声音再起 “姐...姐姐真的没骂我,公子你们不要误会了.......” 她虽是这样说,但她双眼红红,手绢捂着口鼻,一副被欺负得情绪不能自已的模样。 哭得起劲的同时,眼神又时不时地往楚玉这边瞟,就像是在惧怕着什么,但却又不敢言明。 那模样搞得好像真是楚玉欺负了她,逼她这样说的似的,愈是遮掩,愈是显得欲盖弥彰。 楚玉真的是服了,这种套路她小说电视里常见,当时还吐槽过分做作,可没想到真有人用,竟还用在她的头上。 楚玉忍不了了,素手轻轻抚了抚胸口,以免自己被气到,同时小脑袋瓜也飞速地旋转着,思量着对策。 一旁的霍秀当然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本就出于声色场所,察言观色是自小就懂的。 一听楚婉莹这话,自然明了这楚二小姐心里的小九九,心里一紧,立马收回了投在沈淮安与明潇身上的目光,低头看向了楚玉。 果然,楚玉被气得紧紧捏着椅子把手,小鼻子已然通红,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霍秀心一下被楚玉委屈得皱皱的小包子脸给击中了,认定自家善良可爱的小姐受了委屈,心疼不已。 但他却不知,楚玉此时是掐着手心,用尽力气逼自己赶快哭出来,誓要和这楚婉莹比个高下。 看看到底是谁更可怜!谁更小白花!谁更能装! 只是嘛,楚玉好久没哭了,虽她这具身体泪腺发达,平日里是想哭就哭。 但久了不用也不似往常熟练,以是她憋得双颊通红,眼里才堪堪盈满晶莹剔透的珠子,悬凝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楚玉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缺乏练习,这次哭戏没有发挥好,心里有些着急。 但她不知道,她这副憋得小脸通红,圆润眼眶里盈着泪水的模样,在霍秀眼里就是她虽被欺负了,但是一心克制、强忍着不流金豆子。 不知道向这边走来的明潇、沈淮安见此情景的看法,反正此刻霍秀是发自肺腑的这样觉得。 ——他家小姐受了天大的委屈,但他家小姐忍住不哭。 楚玉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多么引人怜惜,但可真是把霍秀给心疼坏了,他探下身去,握住楚玉的手腕,眼神交流之间,把自己对于她的心疼展现无遗。 缓缓踏步而来的明潇,看见他的席位旁被安排了两女,缓缓勾起了唇角,似乎明白了楚府的意思。 而这两女一个委屈得泪流不止,一个泪凝于睫让人好不怜惜的模样。 明潇挑了挑眉,双手抱于胸前,侧过身子,轻轻撞了撞沈淮安,用眼神示意: ——有好戏看了 沈淮安只轻笑着别开双眸,眸中冷清如常,似乎对这女儿家之间的琐事并无兴趣。 而明潇却是书里响当当的风流公子,他对女人感兴趣,但女人对他却不重要,拿得起放得下,闲暇时候,观看一下女人掐架什么的,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楚玉察觉到了两人的眼神交流,心里一紧,而楚婉莹那厮还在口口声声的说着“真的不是姐姐欺负我.......”,此类的话语,楚玉心里再一哽,认定自己不能落了下风,输给楚婉莹这个女人。 但是只握着椅子把手,楚玉觉得自己使不上劲,有点哭不出来,当霍秀把手递过来时,楚玉不做他想,很自然的将手捏了上去,使出了吃奶的劲,想把自己憋哭。 果然,努力是有用的,盈在她眼眶里的泪,终于顺着她清丽的脸庞,流了下去,荡漾成粼粼的水光。 太感动了,终于哭出来了! 楚玉哭得更加真心实意了。 而此番霍秀的心情却是越来越沉重了,楚婉莹一直哭着明示暗示个不停,姐姐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如今伴随着楚婉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姐姐终于忍不住姐姐受了这般委屈,哭了出来。 霍秀看着楚玉哭得小脸通红的模样,心中隐隐升起一种密密麻麻的疼痛,他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她不希望看见姐姐哭、看见姐姐委屈。 他明明已经能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极佳,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展现出相映的模样,可是这次,他心中久违的生出了一种莫名情愫——一种他控制不了的情绪。 这种莫名的情愫,控制着他捏紧拳头,牙关咬得有些颤抖,因为他皮肤极薄极白,甚至于浮起了一点潮红,主仆二人的模样,是一个相得益彰,惨上加惨....... 他侧过身来面对着沈淮安和明潇的方向,微微低着脑袋,眸色晦暗不明,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猛然被人给打断—— “——你们这是在干些什么!” 声音有些急促,不似往常的威严,但很明显的听得出是楚父。 刚才在门口迎接了明潇和沈淮安后,楚父被一些琐事给绊住了,一得了空,立马跑过来了。 楚父进入官场这么多年,先还一帆风顺,但这几年仿佛进入了一个瓶颈期,四品尚书一职任了五年了,都没得到升职位,可即使如此,当了半辈子官的人,谁没有点眼力见? 明潇带着这白衣公子,进门的时候自称是皇商林家三子,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衣装用的是江南进供的御用云锦,低调奢华,年纪又与他这未来女婿明潇一般大,更重要的是,从进门以来,未来女婿就始终后这人半步,以示尊重。 普通皇商之子哪敢走在侯府嫡子的前面? 楚父心里更明镜似的,依他之见,这人气质与月,温润如玉,应是宫里那位皇后嫡子没跑了。 但要命的是,他不能说,官场最忌讳这些事摆明面上来,让他人讨了巧,楚父心中一计较,趁现在暗中讨好也不错。 如果能把自家女儿塞一个进这嫡子淮安的府邸里,弄个侧妃正妃的当当,那就再好不过了。 等以后啊...就算当不了皇后,那也是个贵妃! 楚父想到这里,心中便有了计较——一定得讨好这白衣公子! 于是他那边急急忙忙的处理完事情就往这边跑,但没想到的是,他正绞尽脑汁的给这两女儿谋前程,这两女儿居然当着这两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青年才俊面前痛哭流涕! 简直是不识好歹!败坏门楣! 楚父当即出声喝止。 楚玉也因此松了一口气,她刚刚很明显的看出小可爱生气了,似乎想帮她打抱不平的模样,可是小可爱可能自己都忘了,他是一个男孩子呀,出声说话是要穿帮的! 她刚才卖力演戏,哭着哭着看着小可爱想要张口说话,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崩出来了,还好楚父来得及时,不然真穿帮了,系统又得气得跳脚,好好哭诉罗列一番她的“罪责”不可。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若霍秀打定主意要出声,定不会愚蠢至使得这局势更加严重。 而楚婉莹那边敢做就没想过让这事这样快速的掀篇,这次,她一定要赢! 楚父因着觉得自己没把魏令柔这个从小就跟着他,委屈做妾,事事以他为先的青梅抬正,对这房万事都抱有愧疚愧疚,以是平常多有偏颇疼宠。 反正在楚婉莹的记忆里,只要有楚父在,她和楚玉对上,就没输过,楚父一定是帮她的,所以,楚婉莹想......这件事也不例外......她一定要让楚玉在明潇哥哥面前丢脸....... 她想到这里,埋在手绢里的脸,怯怯的抬头看了明潇一眼,剑眉星目,张扬肆意,和她记忆里一样好看,是她很早之前就喜欢的了,凭什么要让给楚玉? 不是老太太压着,父亲就能顺利给姨娘抬正,那么她也应该是楚府名正言顺的嫡女,明哥哥的姻缘,本应是她的,而且,她小娘交代了,如果她能顺利拿下明哥哥,那么她离嫡女的身份也就不远了....... 楚婉莹眸色一暗,心中下了决定,她决不能让给楚玉那个贱人....... 想到以后尚书府嫡女和侯府正妻的高贵身份,楚婉莹眼里很快就续起了泪,压下眼底的颜色,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赶过来的楚父,顺着他的话,柔弱地说 “父亲,您不要误会了,姐姐她真的没骂我...我、我只是.......” 说道这里,她故技重施,又开始哭哭啼啼,欲语泪先流了。 楚玉知道,这种情况下,她除了表现出来自己的委屈和生气之外,不能开口说明,毕竟楚婉莹说的是楚玉没有骂她,如果楚玉出声解释,会越描越黑。 且依着原主柔弱不已的小白花性格,她不能像原来那样出声肆意开怼,这会让楚父震惊得找不到北,甚至于以为她妖魔鬼怪附上了身。 于是楚玉悄悄伸手将霍秀拉至身后,降低他的存在感,吸了吸鼻子,眼里的红并未褪去,但是也没再像刚才那样哭,反而别过头,不再看楚婉莹恶心人的表演,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可爱极了。 楚玉想,是个正常人就应该能看出楚婉莹那副做作不已,往别人头上扣屎盆子的模样,但是楚父不是正常人,他是一个只会通过委屈自己来弥补楚婉莹的渣男! 楚玉对他是不抱希望了,可他没想到,楚父下一句居然说的是 “你姐姐性格温婉,善良柔弱,自然不会骂你.......” !!! 楚玉睁大眼睛,心中一惊 这就是直男视角吗? 她真的爽了《 》 第16章 过往 他们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这就是直男视角吗? 她真的爽了。 楚父嫡长子出生,一向顺遂,后院里的女人都哄着他依着他,纵着他的脾气,使得他大男子主义惯了,且他平日里自诩男人都该做“大事”,从未注意过女人间的争斗,所以到底是没想到这些恶心人的腌臜手段。 加之楚玉原身平日里懦弱忍让惯了,一直秉承着就算委屈自己万分也不能亏待别人一分的原则,也一直拉着身边人做好事、施德布善,是一朵实打实的小白莲。 所以这楚府上下对她的评论一致都很好,她在楚父的印象里也像是柔柔弱弱,温温吞吞的模样,所以楚父从心底就认定了楚婉莹说的就是表面意思,没有其他意味,总之就是 ——楚玉真的没欺负楚婉莹! 而楚玉开始联系到原主的遭遇,想到楚父最会委屈大房成全小房了,本来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没想到这楚修宏楚尚书真是个实打实的直男,竟理解不到楚婉莹的“话里话”,然后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怼了回去,一下子破解了楚玉的劣势局面。 楚玉可高兴坏了! 但是楚婉莹可真是懵了,几乎是一瞬间涨红了脸,她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楚父,眼里还盈着泪花,嘴里一张一合,嗫嚅道 “父...父亲......” 她不懂局势怎么会变成这样,但心里的胜负欲却让她觉得不能平白吃了这个亏,嘴上呼之欲出想说些什么,但心里却还没思忖出解决之法,真的快急哭了 楚父瞥她一眼,见这个女儿眼底又泛起水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里暗道这个女儿实在有些不上道,现在是搞这些小把戏的时候吗? 刷好感才最重要啊! 她这一哭,不知道这三皇子对他们尚书府的好感是不是又降低了,于是他威严出声道, “我平日里是这样教导你的?”,他的声音隐隐有些包含不住的怒气,眼睛似乎也在喷火。 但楚婉莹毕竟是他最疼爱的女儿,楚父出声说了两句后,见楚婉莹眼睛红红的委屈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冗长的浊气,余光扫到楚玉。 楚玉虽然早就没哭了,但她皮肤白,眼角的红并未消去,有些明显,楚父看得心中烦躁更甚,只觉得怎么两个女儿都这样不成器,于是转移了火气,一起责骂道, “还有你!”,他直直盯着楚玉呵道, “你妹妹年纪还小,不懂事,你难道也不懂事!?” 看好戏的楚玉猛然听到这句话,笑到一半的唇角彻底僵住。 她是真的笑不出来了,这算什么?不是她的错也骂她? 得,楚玉心中冷笑,她算是知道了,不能对楚修宏这个男人抱半点希望。 看着楚修宏不问理由迁怒于自己,气得有些涨红的双眼隐约带着厌恶的神情,而楚婉莹那厮还在哭哭啼啼。 楚玉手抚上自己胸口,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一遍遍强调,他们就像游戏npc,生气伤身体,把他们当个屁放了就成! 等她天高海阔任鸟飞的时候,谁还会想到这两傻逼玩意? 楚玉站在上帝视角,畅享了下美好未来,想到这楚府最后被抄,楚修宏入狱的悲惨结局,她的心情一下子就愉悦了。 谁tm稀罕你! 于是她抱着手,很直接地认了错, “都是我的错,不关妹妹的事” 虽然她以为她是在“诚恳”认错,可是她那眼尾红红,纤长眼睫扑闪着泪花,皱着小脸一字一句认错道歉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受了莫大的委屈。 站在一旁看好戏的明潇,见她如此爽快认错,但说的又“语焉不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愈发深刻。 他掀开眼皮,扫了扫楚玉的表情,微微伸了个懒腰,随即倒头在沈淮安耳侧,开玩笑般低语, “三少爷,没瞧见过?这一招叫以退为进,反将一军!” 明潇离沈淮安极近,呼吸扫在沈淮安的脖颈上,弄得他有些不适,他有些嫌弃的抬起握着小铜炉的手,淡淡推开明潇,眼里还是如往常清明,似对这楚府的闹剧没有一点兴趣的模样。 明潇见沈淮安的淡漠反应,有些鄙夷的向下弯了弯唇瓣,心里感叹这少爷真没情趣。 身体多病到不至于冷心冷肺?难道是后遗症? 明潇真就有点怀疑这家伙吃药把感官吃坏了,一直都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就算笑起来,也是浮于表面的温柔,不达眼底。 真就让人无语,他这朵热情似火的小太阳,还没在别人那里吃过瘪!得过冷眼! 明潇看不得沈淮安这副高岭之花的病美人模样,将自己手里的暖炉直塞进他怀里,讥讽道 “您可要抱好了,这天是真冷,您要是生病了发烧了,我可就全完了。”,说罢,隐约之间,似乎还给沈淮安翻个白眼。 而沈淮安不做言语,直接赏他一个刀眼,但他气质如月绕云,清冷中带着温柔朦胧,刀眼倒也并不凌厉,只是警告意味甚浓。 但明潇只是耍嘴皮子说怕他,倒也不是真的心虚,且他一直都是我承认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做派,不长记性,立马抛脑后去了。 他转过头,不理会这“闷葫芦”,转过头继续欣赏好戏,看得入迷,没发现“高岭之花”沈淮安的眼神竟也时不时地往楚玉那边探去,他攥紧手心,却又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而楚父在瞧着楚玉承认错误之后,欲要训诫的话便不太说得出口了,卡在嘴边,只能囫囵吞下,怒气也就只能憋在心中,只冷冷道 “你是楚府长女,走出去是楚府的牌面,我想你应该知道你该怎么做。” 楚玉吸吸鼻子,心中不屑,但还是伸手轻轻擦干眼睫上的泪花,略带哽咽道,“女儿懂了。” 说罢,她便“努力”控制着自己“极度难过”的情绪,站了起来,向明潇和沈淮安拂了拂身体,眼眶微红,忍着“难过”,柔声道, “让两位客人见笑了”,说着,她似有些控制不住哽咽,轻轻呜咽一声,顿了顿,才接着道,“今日是请客人来赏梅,不能怠慢了。” 楚玉向后推开两步,微微抬起手请向亭外,意思是请他们先行。 明潇倒不客气,转过头朝沈淮安挤眉弄眼的笑笑,而后长腿一展,几步就跨了出去,沈淮安跟在他身后,倒是不着急,路过楚玉的时候,眸光有意无意的瞥了低眉顺眼,眼眶红红的楚玉一眼。 低着头的楚玉没感受到这个奇怪的眼神,但站在楚玉身后的霍秀倒是很明显的捕捉到了这个眼光,心里有些不适,还没来得及深究,这人却收回眼光,踏了出去。 楚玉见两人出去后,也就牵起霍秀的手腕,拉着他出去了。 而这亭内众宾客本就是扒着明潇的身份来的,想要攀关系,见人出去,往梅园里走了,那还不跟上? 以是沈淮安、明潇二人行至人前,楚玉离这两人两步有余,但他们后面倒是跟了一大堆人,就着这梅花,高谈阔论,讥讽时事。 楚玉心中有些不耐,她不喜欢这些酸腐且自命清高之人,一副指点江山但又自认怀才不遇的做派。 且往往此般宴会,除却其中自命不凡高谈阔论之人,还会有从各个方向无死角拍马屁找存在感的人。 此起彼伏的马屁声敲得楚玉耳膜疼 —— “明公子真是一表人才、气宇轩昂.......” “听闻镇远侯府是戎马世家,如今明小公子进京考学,真是文武双全啊!” “瞧这公子才识,真是后起之秀啊!” ...... 楚玉听着这些浮夸的尬言尬语,真是改不了替别人尴尬的毛病,只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但没想到更过分的是在后面,这些人见夸明潇,他不为所动,竟将主意打在了楚玉这个,他们私下“心知肚明”的明潇“未婚妻”头上,开启彩虹屁模式—— “哟!楚大小姐生得如此貌美,真不愧是京中人人称道的‘小菩萨’!” “那可不是嘛!”,有人附和道,“楚家大小姐是出了名的人美心善,谁娶到她啊,那真的是福气不浅!” 此话一出,随即又是此起彼伏的浮夸拍马之声。 楚玉平日里是挺享受别人夸她长得漂亮,心肠好,甚至会因为别人一句无意之中的夸赞高兴好几天。 但是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马屁之词,楚玉是觉得真是尴尬得不行,而且,夸她就夸她,带别人干嘛! 她僵着脸上的假笑,觉得这样的夸赞她是无福消受了,刚刚替明潇尴尬冒起来的鸡皮疙瘩好像又翻了两番,她清了清嗓子,正欲接上话头,岔开话题,却听见人群中忽有一贵妇人叹, “那可不是,上次临安王设宴我在场,楚小姐啊,是当场救了一个贱仆,这心肠,别人是比不了!” 楚玉听这话,有些懵,但还没来得及插上话,就又一人男声附和道, “是啊,我也听说了,楚小姐救那人啊,是伊云馆的乐人......”,说道这里,他没再高声“歌颂”楚玉这尊“小菩萨”的美好品性,而是低下声音,在人群中窃窃私语,淫/笑不断, “我听说啊,那人是碧青楼长大的,先是被献王赎了,调/教了好一阵,后来犯了错,又被打发卖去了伊云馆,而且.......” 那人说道这里顿了顿,底下头扫了扫众人,看着他们好奇的欲要知晓下事的表情,眼里闪过光,有些得意,才接着道, “他母亲啊,是那碧青楼的头/牌,当年艳压群芳,千人骑万人压的,他啊,会差到那里去?况且......我当时在现场瞧见了,那小子细皮嫩肉的,腰细腿长,勾着人的长相,恩主定然不少!” 有人听这乐人是被献王买回去调/教过的,想自己曾经有幸参加过献王的宴会,接待客人的全是被有变态性/癖驯服得服服帖帖的妖娆美人,那滋味,享用一次就真是毕生难忘,时常回味,此下顿时来了兴趣,低声询问, “竟被献王调/教过的?那我可要去伊云馆试试......这滋味......” “可以啊!正好我也想.......嘿嘿.......” 人群后方,淫/笑不断,楚玉的心慢慢沉入了谷底,回首去看霍秀,他果然惨白着脸,睁大眼睛,愣愣的看着楚玉,眼神空洞,一脸惶恐不安,好像浑身都在颤抖般。 楚玉看他表情,皱皱眉,心里下了定论 ——他们说的好像是真的《 》 第17章 障目 他只需耐心等待就好,这人会投向…… 楚玉看他表情,皱皱眉,心里下了定论 ——他们说的好像是真的 霍秀自听见他们论及他时就已经紧张得不能自已,如今再看见楚玉的表情,眸中害怕更盛,心脏激烈的敲打声,砰砰的响在耳膜上。 他是在献王府待过两年,而献王的恶/臭名声,已经人尽皆知了,他洗不干净的。 于是现下心底涌上无限的害怕,害怕楚玉唾弃他、疏远他、将他赶回伊云馆,如果真是那样,霍秀想,他一定会死的,他看不到希望,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楚玉一直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些探寻求证的目光,霍秀心底的恐惧汩汩的往上涌,搅合着他快要不能正常思考,于是乎别开眼,眼睫上似乎已经有了泪花。 他僵直着身子,睫毛颤颤,眼神慌乱的四处瞟着,但就是不敢看楚玉,他想要逃,想要跑,唯独就是不想面对这件事,面对这件令他无比恶心的事。 思绪已经飘远,霍秀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扫地出门的惨样,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恍惚之间,腕上突然握上了一只小手,紧紧的捏着他的手腕,给与他力量的同时,好像在无声地发言 ——没关系的,我不会丢下你 霍秀看着手腕上那素白的小手,心里猛地一怔,睫毛颤颤的,思量再三,终于抬头看向了楚玉。 也看见了她的灿烂笑容 ——没有歧视,没有恶心,像往常一般的灿烂笑容,正在一丝丝的给予他能量。 霍秀眸色晦暗不明,隐约涌起一点粼粼水光,那颗不定的心,似乎就这样被安抚了。 他回握住楚玉的手,不安的捏了捏,触手有些温热,两个人于此的无声交流,似乎就达成一致,似乎这件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两,谁也不在意,或者说是,谁也不能在意。 赏梅宴照常继续,游遍了这梅院,众人的心思却全然都不在这初春正好的梅花和应景的微微飞雪上,正巧时候不早了,到了饭点,于是大家悻然而返。 楚玉回来时,楚婉莹那厮已经不哭了,似乎还补了个妆,看上去比刚才宴会才开始时有精气神多了,眼里闪烁着的欲/望也同样不可磨灭。 楚玉也不管她,自顾自的坐上自己的位置,瞧着霍秀接过婢女送来的水盆,自然地将素手伸了进去,简单的清洗了一下。 霍秀仔细的伺候着她,见她手洗好之后,立马用细棉布给她包上,一点点的擦干净,做得极其认证,可眉目间没有原来时常荡漾着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有些冷凌。 楚玉盯着霍秀低眉顺眼、即使不开心也认认真真、乖乖巧巧做事的模样,突然无厘头地说了一句 “过几天姐姐带你出去玩,你想要什么姐姐都给你买。” 她声音软软,并未直视霍秀的双眼,但却带着镇定人心的魔力 楚玉很少安慰难过伤心的人,所以没什么经验,但是她一般难过生气了,就会想通过购物来发泄。 原来还“活”着的时候,爸爸妈妈也视她为掌上珠宝,她喜欢的都捧到她的手上,时间久了,她对物质金钱是没有什么概念了,但是近来为了存钱浪迹天涯,出手都很小气了,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分花,以是对于霍秀和红豆也有些薄待。 但这次秀秀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楚玉就只听了那么只字片语都觉得过分得很,根本不敢想想若真是秀秀的亲身遭遇,那得多么痛苦煎熬。 楚玉当时听着那些污言碎语,简直是想冲上去将这些人的嘴撕了,秀秀这么善良可爱,长得又好看,也是他们这些垃圾能觊觎的? 真的恶心死人了! 楚玉一直觉得花钱能使人消灭烦恼,得到快乐,所以这次,她认为是应该拿些私房钱来哄哄霍秀,把快乐分给他一些,让他将这些变/态抛之脑后才行,不然一直是个膈应。 楚玉想到这里,偷瞄了一下霍秀的神色,他刚刚才哭过,脸还是病态的苍白,低眉顺眼但微微颦着眉,兴致缺缺的不开心模样。 肯定是被那帮龟孙给气到了! 楚玉生气了,只要她在一天,那就只有她才能让小可爱哭,别人都不许欺负他! 不行,她得想办法让秀秀开心一点,这般愁眉苦脸的,都不漂亮了,于是她大方保证—— “你想要什么姐姐都给你买!” 霍秀本还在孤郁苦闷中,听见小菩萨这“土财主”般的大方承诺,倒是破涕为笑了,心里的阴翳被楚玉这句话给冲散开来。 他微微抿着笑回楚玉,眨巴着眼回问 “真的什么都给我买?” “对!什么都可......” 楚玉本来是想大方承认,但是说到这里,她有些犹豫,想起来自己那少的蛋疼的私房钱,不免又有些小气了,但承诺已经给出了,不能反悔,于是心虚的加了一句暗示 “吃的也可以,我记得秀秀不是很喜欢吃好吃的吗?” 吃的便宜!她有钱买好多好吃的! 听见楚玉“颠倒黑白”,说馋嘴的是自己,霍秀有些好笑,他哪能不知楚玉心里的小算盘? 看着楚玉心虚得底气都不足的模样,越发觉得她娇憨可爱了,于是他明明刚刚还是绷着笑脸独自生气的可怜模样,现在嘴角却已经控制不住的缓缓勾起了。 他装作没听懂楚玉的暗示,逗弄楚玉道, “阖街有家卖砚台的商铺,奴看中了一方,好久都舍不得买,姐姐能买给我吗?” 阖街有一间文墨商铺,唤为多宝阁,里面的文玩笔墨字画都是珍品,买一方好些的砚台都够给自己赎身了,霍秀认为楚玉应当知道这赫赫有名的店,如此说来逗弄她。 可没想到楚玉眨眨眼,认真理解霍秀话里的含义, “砚台?” 楚玉是知道多宝阁,但不知道多宝阁是在阖街,所以霍秀说出口时,她也就没联想到霍秀口中的商铺就是那贵得令人咂舌的多宝阁,认定纸墨笔砚应该算是些寻常物件。 所以她最后得出结论,一般商铺里的砚台也应该不是很贵,于是大方地说 “买!秀秀喜欢就好!” 小可爱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噗嗤——” 霍秀看她蠢萌的反应,忍不住笑了出来,漆黑的眼眸里也像撒了些碎星星般灿烂,他清咳两声,装作不知,应下楚玉大方的承诺 “好,那就先谢谢姐姐了” 楚玉见小可爱已经开心了,似乎把刚刚那不愉快的事抛在了脑后,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高兴。 霍秀见她笑得这般娇憨,心里忍不住好笑,他脑海里似乎已经浮现出了,楚玉知晓这多宝阁砚台价格时苦巴巴皱着小脸的模样了,由此更是憋不住嘴角的笑意。 两人相谈正欢时,霍秀莫名感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将眼光投去 ——,白衣端坐,是明潇带来的那位公子的,冷冷的,不带情绪的目光。 霍秀挂在嘴边的笑容僵了僵,思绪回闪,似乎想起了他与这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当时这人随月璃平日里的几位恩客来伊云馆有事相谈,也是一袭皓白衣裳,但只冷冷清清的坐在一边,干净的气质与这伊云馆一点也不符。 说真的,霍秀是倾慕这般干净得不染纤尘之人的,这人对这里没有杂念,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欲望,所以,平生第一次,霍秀鼓起勇气,坐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但意料之外的是,这人并不像来往这伶人馆的恩客一般,因着他好看,对他言语之间都会软和几分。 这人却只淡淡看他一眼,眼里似乎有些不屑,吐出一句 “拿开,脏” 当时霍秀安定的生活没过两年,又被卖到了伊云馆。 担惊受怕,自我厌弃,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他身上体现,他厌恶别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厌恶自己在这里的的所见所闻,厌恶这伊云馆伶人卖笑讨好的一切。 所以第一次见到沈淮安这样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人,心里免不了有些奇异的情绪,促使着他去给沈淮安倒上了一杯茶,希望能够交识这样一个“特别”的人。 但......得到的只是一句“脏” 霍秀当时只是泛起苦笑,眼里的希望全都灭了一般,他没有资格去反驳这楼里的客人,他只是地上的贱泥。 但其实他从来都不脏,他在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东西来保护自己,顽强的与命运对抗,可是无论他妥协出什么,最终还是逃不了被重新扔进这烟花巷柳之地,落得一个论相貌容颜卖出好价钱的命运。 再一次被放弃后,霍秀进入了一种自我唾弃和自我怀疑当中,而沈淮安的一句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轻飘飘的落在了他的身上,使得他一遍遍自我建设才能勉强坚强的内心分崩离析,慢慢溃烂。 后来,霍秀终于知道了,要想离开那里,就不能依靠任何一个人,而是应该对自己下狠心,要狠心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取想要的自由。 所以他才掌握了主动权,一步步的设计楚玉救他,庇护他,疼惜他。 ...... 思绪回归,霍秀与沈淮安四目相接,他轻轻的笑了笑,不达眼底,然后就别开双眸,低头看向楚玉,认真给地她布菜倒茶,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而沈淮安看着霍秀和楚玉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隐约浮起一点不安,但他也并不知晓为什么当初他那么看轻的、不屑的楚玉,现在就算只是对一个丫鬟施以笑言,他都会不舒服。 不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淮安将茶杯放在桌上,心中一口浊气呼出。 时间快到了...... 他只需耐心等待就好,不需做什么,楚玉也会主动投向他的怀抱。《 》 第18章 可怜 就这样压干他身上的每一份价值…… 初春的早晨有些微寒,但是捂在被窝里的楚玉全身睡得暖呼呼的,白嫩的小脸也浮起了红晕,朦朦胧胧睁开眼时,霍秀已经侯在床头了。 楚玉伸了个懒腰,向上拱了拱,还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光,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去看霍秀 “嗯——”,她哼哼唧唧,“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霍秀已经在她床头站了好一会儿了,看她睡得这般熟,不忍将她叫醒,但这小懒猪可不知道有人在苦苦守着她起床,蒙头大睡到满脸通红 在一旁站了好久的霍秀听她询问,走到窗前,将窗门推得更开一些,探头出去看看天色,初春的太阳温柔和煦,飘飘然地挂在正中偏东的位置。 嗯.......好像是有些晚了 霍秀回头看向楚玉,回她 “辰时已过,快要到巳时了,有些晚了......我猜...”,霍秀顿了顿,淡淡吐出,“红豆那丫头应该等姐姐等到快睡着了。” “这么晚了!” 楚玉一听快到巳时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昨日哭过,今日眼睛免不了有些肿得不舒服,用力眨眨眼,然后朝霍秀张开了双手,懒懒的模样,露出一个看上去是在要抱抱的姿势,眼神松醒,无辜道 “穿衣服” 霍秀唇角向下弯弯,有些无奈,但还是走了过去,将楚玉拉了起来,像往常一样,一件一件的给她将衣服穿好。 当一切都整理好之后,或许是睡得有些懵,楚玉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软软的胎毛贴在两颊上,显得有些没精气神。 霍秀伸手将她的鬓发挽到耳后,余光瞥见了软白耳坠上的那颗丹砂痣,眸光有些微闪,随即轻轻的碰了碰,一触即离,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温言道, “姐姐,弄好了” 楚玉这下才反应过来了,她用力的甩甩头,想把脑袋里的懒虫给甩出去,但是这懒虫就像是在她脑海里扎了根似的,她不但甩不出去,还有甩得有些晕,只得无奈撇嘴, “那好,我们去吃饭” 想到这里,她好像才有了些精气神,眼睛亮了亮,安排起了今天怎么玩 “吃完饭带你去逛街买......”,小糊涂虫有些想不起来,敲了敲脑袋,灵光一现,“买砚台!” 楚玉答应过的事,是一定要做到的,所以楚玉想,这次一定要让小可爱好好高兴高兴。 霍秀看她这样迷迷糊糊的模样,难为她还记得要给自己买东西,心里有些好笑,捧场道, “好,姐姐快些去吃饭,吃完我们就去买东西。” “嗯”,楚玉点头,拉着霍秀往外走,红豆在外房等了好一会了,但是好像并没有像霍秀说的那样,正在打瞌睡,楚玉直直走了过去,敲了敲红豆的小脑袋瓜,就顺着位置坐了下来。 红豆看见楚玉也很高兴,连呼小姐,手脚麻利的将饭菜布置好,直至楚玉坐下后,红豆看见楚玉身后的霍秀,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她拍了拍头 “喔......!” 她好像想起来了,低头凑到楚玉的耳边,看着霍秀,用不大不小,但两人都可以听清楚的声音说, “刚刚李管家派人来说、说让霍秀哥哥今日回伊云馆一趟” 楚玉勺芝麻小汤圆的手一顿,听见“伊云馆”三个字,就直觉不太好,她抬起头看红豆 “什么事呀?” 红豆摸摸头,仔细想了想,发现那人好像没告诉她,她也没问,一时脸有些红,但还是努力出声回答了楚玉说她不知道。 楚玉将目光转向霍秀,勺起一颗小汤圆放进嘴里,囫囵着问他 “你今天一定要回去吗?” 霍秀知道,如果他今日回去了,就不能去逛街了。 但他手心攥紧了又放松,最终认命答出, “是要回去” 至少现在,他不能在明面上与他们作对,万事都必要顺从,才能使他们放松警惕。 楚玉一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感觉嘴里的汤圆都要咽不下去了,脑海中隐约闪过昨日里那些人的污言碎语,楚玉定论,这伊云馆肯定是个火坑。 想到这里,楚玉眼眶突然又有些红了,泪花好像有些控制不住。 感觉到自己情绪的波动,楚玉在心里唾弃自己,昨天正事哭不出来,现下本不想哭,怎就又多愁善感起来了。 她将手里的勺子放回碗里,眨了眨眼睛,将泪花憋了回去,瘪了瘪嘴巴,肯定道 “我和你一起去。” 霍秀心弦猛地一颤, “姐姐要和我一起去吗?” “嗯”,她的语气极其肯定,带着不容置喙。 霍秀声线颤抖,垂下眼眸,终是道出了“好” ~~~ 两人到伊云馆的时候,时候已经不早,伊云馆里真在热烈布置着什么,楚玉是托着霍秀的手下的马车,馆里仆人见有来客,立马迎了上来,楚玉看着里面热闹的模样,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今日这般浩大声势是为何?” 本点头哈腰,一路弯着腰迎楚玉进门的小仆倒是有点诧异,开头询问 “小姐今日不是为了月璃公子的表演而来的?” “他今日表演?” 楚玉倒是真不知道,她只记得正月十五花灯节的时候,他会在京耀阁有一场盛大的表演,届时会有万人观看,但也因此被献王盯上了,临安王为了解救美人,迫不得已之下,会加入皇后阵营。 但变/态献王其实就是这伊云馆的幕后掌权之人,这一切不过是用计,利用临安王对月璃的喜爱,逼他就范。 这小仆听她不知今日月璃公子表演的言论,倒是觉得好笑,直言道 “今日是公子近半年以来,第一次在馆内表演,不知多少达官贵人都慕名而来,小姐您竟第一次来就遇上了!真是好福气......” 楚玉轻轻颦着眉,一心想着一旬后的“转折点”,只要临安王加入皇后阵营,那局势就已失衡,再过不久,月璃真实身份被抖落出来,淮阴侯府,定然也会加入皇后一派,那她收拾东西跑路系统肯定也不会再说些什么了 只是......届时霍秀怎么办? 她现在能管着他,庇护他,但是不可能将他带走的...... 楚玉有些心忧,听见小仆的巧意好话,也没有感觉有什么欣喜之意,闭口不言。 小仆也识趣,见楚玉不想再说些什么,自觉的闭了嘴,猫着身子,引着路,直至二楼位置,掀开挑窗,能将楼下飘散着纱幔的舞台看个大概——倒也算是个不错的观景位置。 霍秀见此情景,敛了敛眉目,贴心的为楚玉将茶水倒好,糕点摆好,临了,还帮她将衣领捏了捏,手也捂进袖子里抱好暖炉,看着她捂得严严实实的,只剩水灵灵的眉眼露在白色狐狸毛的领子外,才缓缓道, “霍秀去去就回” 他的眉眼,是少见的坚定。 楚玉知道,大概带她来,已经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他不能将自己肮脏得连自己都唾弃那一面展现在自己面前。 她垂下眼睫,错开霍秀的目光,淡淡道“好” 但是她看见霍秀转过去,消瘦单薄的背影,又有些不安,心脏似乎也砰砰跳了起来,急道 “秀秀你快点回来,我一个人会害怕” 霍秀关门的手一顿,心里波澜涌动,终是没有勇气再回头去看她,只淡淡应下一声好 出了房间,不在那人身边,他好像才能恢复原本的模样,才能细细密密将自己武装起来。 他随着等在外面的仆人,走向了楼上的房间,有人在等他。 推开房门,一身着淡蓝色薄纱的男子躺在波斯进供的昂贵地毯上,曲线毕露,地毯上摆着一面镜子,他正慵懒随性的画着妆。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眼,深邃的五官并未像上次那般浓妆艳抹、铺开桃红,反而极其干净,可以一眼将这带着侵略性的美艳五官一览无余。 他看向霍秀,多年的训练,让他眼波流转之间皆是风情 “你来了?” 霍秀轻轻的应了一声,眸色淡淡,不含情绪。 身着蓝色薄衣的男子,长腿一展,腰间轻轻挺身,坐了起来,那如烟沙般薄透的衣衫似乎极其丝滑,只因男子这一动作,就滑落肩头,露出香肩,红樱也隐隐约约可以看见。 但他却毫不在意般向霍秀招手, “过来” 霍秀深吸了一口气,挂起虚伪笑容,走了过去,月璃看见他的表情,挑挑眉,然后捉起他的手腕,扯开他一直缠在腕间的纱布, 纵横交错,宛如蛆虫的疤痕布满了他的手腕,有的已经浅浅消去,有的却才刚结痂,乌红的一条,横在手腕上, “啧啧啧”,月璃出声,“真可怜” 霍秀挣脱他抓住自己的手,将手负在身侧,黑漆漆的眸子里,似乎全是真诚, “为主子做事,应该的” 月璃耸肩,似乎对这句话,有些不认同,但他什么都没说,软骨头般躺了下去,随着性子,轻呼一句 “哈啊——” 他双目望着这房间上的繁丽装饰,眼神有些空洞恍然,不知多了多久,他伸手指向梳妆台旁的桌子,毫无感觉道 “那里有碗,你自己动手。” “......” 霍秀入献王府当了两年的药人,别人都受不了整日泡在令人皮肤慢慢溃烂、疼痛难忍的药水里,只有霍秀坚持下来了。 他咬牙坚持下来了,忘记了当时的疼痛,忘记了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羞耻。 成功的从一干人等脱颖而出,当了那个唯一的能提供药血的人,他以为他有了资本,终于能安定的活下来了,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献王丢进了这个伶人馆里面。 霍秀想不通,但或许,他根本就不应该去揣测主子的想法,而应该本本分分的药人,被丢进这秦楼楚馆,压干身上的每一份价值。 看着手腕上的血,先是一滴一滴滴落白色瓷碗,先是展开成血色梅花,后来又被汩汩而来的血流一点点淹没。 霍秀像是没有了感觉一般,看着这两盏白玉碗慢慢装满。《 》 第19章 反差 他好过分,姐姐你好可怜 霍秀虚弱地走在长长的廊坊上,暧昧的暖黄色灯光打在他白到病态的肌肤上,像是洒下一层釉光。 他此刻觉得自己双目有些眩晕,脚步虚浮,快要站不稳一样,眼前猛地一阵黑,霍秀迫不得已停下脚步,手撑上墙,才得以喘息。 但他没想到,从他走出月璃房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人盯上了他。 这人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听闻今日伊云馆头牌月璃登台,早早的就来等着了,甚至于偷偷摸摸跑到月璃房门外,想要率先窥得其容颜,但没想到却有了意外收获。 ——霍秀这么个肌肤雪白的小美人 小美人柔柔弱弱的,身体看上去就不太好的模样,纨绔魏文卫觉着,霍秀是肯定反抗不过他的。 于是便一路尾随,这不,瞧见小美人体虚靠墙,魏文卫便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 霍秀连日来的失血,让他此时有些头晕目眩,于是靠着墙,借力喘息一会儿。 突然一道身影笼下来,霍秀感觉有些不妙。 但是现下,他确实没有什么力气了,头脑沉沉的,用力抬起双眸,发现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猥琐男子,霍秀下意识的往后退,却不了被魏文卫一把拉过,拦进怀里。 魏文卫强有力的双臂将霍秀用力往自己身上按,嗅着小美人身上淡淡的味道,由衷地感叹一句 “美人,你怎么这么香?” 霍秀双手抵在胸前,用力的挣脱,别开脸,避免与这男子的接触,虽身体虚弱,有些眩晕,但还是冷静道 “公子,请您自重。” 但他不知,他这副虚弱抵抗的模样,落在魏文卫这样的禽/兽眼里,又是一番滋味。 “自重?!”,魏文卫瞳孔一缩,有些嘲笑的意味,他身体向前一倾,呼吸打在霍秀耳畔 “你不就是出来卖的吗,装什么清高,我上不了月璃那小贱蹄子,还上不了你?” 他铁铸的双臂,越收越紧,霍秀逃无可逃,身体过重的符合,让他有些心律不齐,大口喘着气,冷汗淋漓。 眼瞧着这男子可憎的面容越靠越近,霍秀攥紧了袖子里常备,用来防身或必要时刻用来自戕的匕首。 男人恶心的气味仿如就在鼻尖萦绕,霍秀的感官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沉重,他攥着匕首的手甚至在发抖。 他是在没有力气反抗了,霍秀无望地想 就这样,拉着这个人下地狱 他闭上了双眸,平日里白皙干净得没有丝毫脏污的手,缓缓从宽大的袖里,抽出了匕首。 可下一秒,想象中肮脏的触碰并没有落下来,反而是男人的痛呼伴随着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耳膜上炸开。 霍秀猛地睁开眼,长时间屏息使他呼出一口气,而眼前的一幕让他惊诧 他们家身娇体贵、柔弱善良,平日里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小小姐,居然给这个猥亵他的、身高体壮的男人,套上了麻袋一样的东西,踹了他的命根子,还追着又打又捶! 霍秀惊呆了,愣愣的睁着眼睛,好久反应不过来。 他是眼花了? 这这...这真的是他的小姐吗? 事情是这样的,楚玉在房间里坐了好久好久,眼瞧外面热闹非凡,宾客都要到齐了,秀秀都还没回来,昨日里那些人的污言碎语又像放电影般,在她眼前溜了一圈。 楚玉越想越心急,害怕霍秀出事,就出了房门,寻着问着去找他。 没想到,一个拐角就看见她家秀秀被一个恶心男抱在怀里,还张开臭嘴,想要亲她家秀秀! 气死楚玉了! 她转过头,扯下了廊坊上布置的帘子,抄起一个花瓶就肝。 她是抱着砸晕这个渣滓的目的去的,但没想到的是。 渣滓无脑,但四肢发达、身体健壮,竟没被砸晕。 楚玉急中生智,趁这人突然被蒙住眼砸昏了头反应不过来,直接一脚踹上他的子/孙根。 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就让他断子绝孙! 果然,这渣滓来不及去掀头上的帘,□□传来的剧痛,让他不得不弯下,勾拢着脑袋去捂。 楚玉瞧达成目的了,立刻抬头去看霍秀。 而秀秀好像被吓坏了,睁着眼睛,脸色惨白的看着她,楚玉有些心痛,但现在是在不是应该心痛的时候,楚玉立马上前几步,拉着霍秀就跑。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进了房间,楚玉有些脱力气喘,直接一把把霍秀按在房门上,单手撑着门,类似于壁咚的姿势。 但来不及说些什么,只低垂着脑袋,一个劲的喘气 ——这具身体太弱了,干一架有些吃不消。 但休息归休息,楚玉心里还是有些后怕,如果不是她即使出手,那可恶的渣滓就要对秀秀上下其手了!这后果,楚玉简直不敢相信。 真的是渣滓、败类、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楚玉越想越气愤。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现在的想法,全都被系统看在眼里,好久没上线的系统,感受到楚玉情绪强烈的变化,上线看了看。 然后他现在都已经不能算是惊了,他是惊得眼睛都掉了 【.......】 【楚玉,你不觉得,你...有些过分吗?】 系统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出声提醒 !!! 艹 楚玉拍头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楚玉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是干了什么“崩人设”的大事。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不敢置信,她居然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而显然,目睹了楚玉动手打人,踹人家命根子全过程的霍秀,现下眼睛也是愣得大大的,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刚刚.....那追着人打的,真是他可怜脆弱,温柔善良的姐姐吗? 两人由此大眼瞪起了小眼 “......” 但不幸的是,犯了错,就会有惩罚,沉默被果然“冷漠无情”“没有人情味”的系统打破了 【崩人设惩罚预备——】 【十】 【九】 【......】 【三】 【二】 系统转化了机械声,开始没人性的倒数,楚玉心现下是拔凉拔凉的,在这十秒钟,她想了很多事。 难道她等会儿被电得头发四散开来,甚至于翻白眼,口吐白沫的模样,要被秀秀亲眼目睹了吗!? 不,楚玉表示,她决不能毁了自己在霍秀面前的良好形象。 于是 在系统念出最后一秒之前,楚玉不刚了,决定服软,试图挽回人设,于是她一头扎进了霍秀怀里,哭得真诚 “嘤,人家好害怕” “......” 总之,一番哭诉下,搞得像被欺负的是她一样。 说完,她似乎还嫌不够,抱紧霍秀疯狂将眼泪往他身上擦,白嫩的小脸,瞬间涨红了。 她颤抖的把脑袋埋进霍秀的怀里,还嫌不够,用力往里拱,心里隐约做好了被电的准备,不想让霍秀看见她的惨样。 但不知过了多久,想象中的电击麻木疼痛之感并没有来临,于是她睁开一条眼睛缝,瞧见自己披散在胸前那束头发也好好的,散发着柔顺的光泽,没有炸毛的散开。 心里大大的担子终于落下了。 系统放过她了。 她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脸上还挂着泪,但是瞧见霍秀还看着她。 她一把拉过这人,坐上了观景窗边的榻榻米上,心里是松懈了,但嘴上还是要把这件事完美的圆回去 拉着霍秀的手,可怜兮兮道 “秀秀,你都不知道姐姐刚刚有多害怕......”,说到这里,她似乎还哽咽了一下,令谁都不会将这么柔弱的女子和刚刚亨利揍人的“暴力女”联想在一起。 “不过还好秀秀没事,不然姐姐...姐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琥珀色的大眼睛上蒙着一层水雾,波光粼粼的,看起来弱小又无助。 霍秀脸色惨白,额头上都是隐隐虚汗,弥漫到了眼睫上,但此刻,霍秀觉得,他是清醒的,他能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已经被温柔和幸福所包围了。 ——姐姐在他面前展现了不一样的一面,平日里叹花伤物、舍不得踩死一只蚂蚁的姐姐,居然为了他动手打人。 那是不是.......他在她心中,有些不一样? 霍秀看着泪眼朦胧,好不可怜的楚玉,本应该心痛姐姐的他,心里却涌现了一股奇妙的情愫,他觉得他离姐姐更近了一步。 他抬起手,靠近楚玉哭得通红的脸颊,帮她擦干了泪花,眼睫微颤,发自心底言出 “姐姐对我真好” 那不是废话吗!你这么可爱,不对你好对谁好! 楚玉和霍秀离得极尽,她看着霍秀的白腻精致的脸,在心里感叹,小可爱睫毛上闪着泪花的模样,也是那么好看,她努力克制自己即将扬起的笑容,柔弱回他 “嗯,姐姐做这些,都是应该的,秀秀不要害怕” 两人相视,彼此眼里,似乎都有对方的影子。 ~~~~ 不知拉着霍秀表演了多久柔弱,楼下的表演终于开场了,楚玉乘机将头转过去,用矮榻旁的木棒将挑窗撑得更高,想借此转移话题 却不料与对窗的人看了个对眼,一触,目光即被锁定,瞧清对方的面容后,楚玉觉得自己脊背有些发凉 ——是明潇那骚包,他还是穿着红色衣衫,倚靠在窗柩旁,目光扫到楚玉,缓缓的勾起了唇角 ...... 那目光一点都不友好,楚玉觉得自己浑身都僵硬了 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去向楚父告状,楚玉只想安安分分的待到跑路,并不想惹什么麻烦,这样又要与楚父楚老太对上,费神又费力。 她尴尬的朝自己的这个“准未婚夫”笑笑,却只换得明潇眉毛一挑。 而显然,霍秀也看见了明潇以及他那满不在乎的表情。 他手心攥得更紧了,心里憎恶他这般看清楚玉的同时,又觉得他最好一直这样“放荡”,如传闻般秦楼楚馆处处留情,只有这样,姐姐才绝计不会喜欢上他。 姐姐那么好,他配不上。 看着对面似正与美人调笑的明潇,霍秀笑得越发温柔,他拉过楚玉的手,目光定定的看着楚玉,眼里涌现出悲愤 “明公子居然...居然这般”,他没说完,但眼上已经蒙上了粼粼水光,悲泣良久后,最终道出 “真是委屈姐姐了”《 》 第20章 吃醋 你有姐姐了,不需要一个人忍着…… 霍秀声声道着楚玉的委屈,楚玉本是心虚,后随着霍秀的解读,脑袋转过来了。 明明是明潇那家伙更过分! 虽然楚玉心里是不承认的,但事实就是,两家议亲在即,明潇这家伙一点都不给她面子,还在外面乱搞。 简直是....过分!!! 这样一想,楚玉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心虚的了,至少比起明潇来,她只是来正正经经的听个曲,看个舞罢了。 哪能像他一样,美人伺候奉承着。 这人外出左拥右抱,身边美女如玉,比自己严重多了,楚玉想,他肯定没脸告发她。 想到这里,楚玉好受多了,她看着霍秀的可怜模样,心里又隐隐泛起了难受。 她抬手帮霍秀擦拭眼泪。 原来只知道女人是水做的,楚玉觉得,霍秀也不差。 只是别人在她面前哭,她会觉得烦躁死了,开开心心多好,干嘛要哭? 但是这人是霍秀的话,看着他的眼眸周围蔓延出红,眸子也湿润的荡漾着水光 尤其是他就那样不说话的望着自己 楚玉就已经觉得自己受不了了 她不想让这么一个小可爱因为这些事难过,他都不知道,他笑起来可好看了,可软萌了。 怪不得原来看小说,里面男主看着娇软弱小的女主哭会心痛,楚玉现下就是这种感觉,看见霍秀又哭鼻子了,她就有点难过,恨不得让他开心起来才好。 于是她捏起手绢去帮霍秀擦泪,无奈地问, “怎么这么喜欢哭啊” 霍秀一听,脸好像更红了,他嘟着嘴,苍白唇瓣上好像重新覆盖上了颜色,泛着带粉的盈泽,他似乎有点委屈,牵着楚玉的手 “我......” 他几欲不能说出口,嗫嚅良久,眼里盈着的泪将落未落,打湿的眼睫在眼尾勾勒出一条长长的线,眼尾弥漫着微红,显得可怜极了 “我只是...为姐姐感到难过。” “姐姐这么好” 霍秀一字一句说着楚玉的好,哭得也很委屈,还是替楚玉委屈。 楚玉有些心酸又有些欣慰,秀秀太懂事了,但这也不好,楚玉还是希望他能和平常少年一般恣意随性一点,才能活得开心。 随着霍秀悲泣的言语,楚玉越发觉得,明潇那厮是真的过分! 想到明潇那厮,楚玉又觉得自己刚才的结论错了,明潇也恣意随性,但为什么他这么讨人嫌? 还是秀秀可爱一点。 这么一想,她原本无感的心情,现在也开始替霍秀委屈了,她摸着霍秀软乎乎的头,心中有些哽咽。 霍秀见此情形,自然乘胜追击,眼眶红红 “姐姐,我们...我们不要他好不好......” 世家小姐自然无法反抗她们的婚姻安排,这点霍秀也清楚,他必须变强才行,此刻霍秀的一席话,只不过是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 ——明潇在姐姐心中没有一点位置 不出所料的是,他话一出口,楚玉便习惯性的哄眼前这个泪眼弥漫的小可怜, “我们不要他,秀秀不要哭了。” 可别在哭了,她真的受不了这样的美颜暴击,啊啊啊啊,小美人哭起来好好看,这让会让她以后也想把他弄哭。 “嗯......”,霍秀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轻轻的哼了一声,倒是也没再哭了。 台下演出已然进行到了高潮阶段,铮铮琴声中混杂着缠绵的箫声,月璃的舞也越来越精彩,肢体动作间全是魅惑。 楚玉哄好了霍秀,听见下面热闹非凡,轻轻往下瞟了一眼,视线就被吸引了。 台下高台四方都被薄纱笼罩,只一瘦削颀长的身影,在纱里起舞,灵动得如林间精灵。 不愧是书中的第一绝色! 楚玉目光扫在了月璃身上,他在伸展着身姿,游刃有余的展现着自己。 楚玉看他魅惑妖娆的舞姿,想到小说里他原本的高贵身份。 如果没遭遇那事的话,他本也该是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母亲慈爱,父亲疼宠,奴仆成群,想要什么都有,谁都应该给他几分面子。 只可惜...楚玉有些叹惋,思绪发散,陷入思考,小说里一笔带过的悲惨童年,究竟又多么惨烈,才会使他变成这副将自尊廉耻踩在脚下的模样呢? 楚玉想得有些出神,却不料自己的模样被霍秀看在眼里,他顺着楚玉视线,直直的将目光投在了楼下的月璃身上。 他目光有些晦暗不明,敏锐地察觉到,姐姐好像很欣赏月璃。 准确来说,从他们初识那天,霍秀就有隐隐有这样的感觉。 那时他为了逃离伊云馆,想设计楚玉这个京中有名的“小菩萨”救他,也谋划了好长一段时间。 甚至于,平日里不争不抢的他,用了手段,抢了那翠玉萧上台表演,就是为了能得到更多接触到楚玉的机会。 当时月璃一曲舞闭,作为配角的他,走下高台,躲在阴影中观察楚玉,却发现这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月璃身上。 当时霍秀心里就有点隐约的不安,但还好,挨了一顿打,事情并未脱离他的控制。 楚玉还是如他所想般救了他。 但这次,月璃还是将楚玉的目光吸引走了。 “他能吸引处楚玉,楚玉就可能会喜欢上他” ——这个念头,在霍秀脑海中,恣意生涨,汹涌澎湃。 霍秀觉得,他一定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姐姐” 他轻唤楚玉,但楚玉直直望着台下,有些失神,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呼唤, 霍秀的手,又攥紧了几分,刚刚被划开的伤口,随着他的用力,隐隐又渗出了血,染红了缠绕在手腕上的纱布,顺着苍白的到病态的手滑落。 楚玉还是没有反应,霍秀目光紧紧锁在楚玉身上,缓缓将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到这时,楚玉也没注意到他。 霍秀裂开苍白皲裂的唇瓣一笑,随即“控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呛红了双眸,难受无比。 果然,这声音将楚玉拉回现实,楚玉猛地回头,霍秀咳嗽不已,手扶在矮榻上的小桌上,平日里挺直的脊背,似乎也弯了下去。 楚玉看他咳得厉害,立马伸手轻抚他的脊背,帮他顺气。 霍秀也就顺势拉上了楚玉的衣袖,心里的不安,让他紧紧的拉扯着,咳嗽不断,呛出了泪水来。 楚玉吓坏了,拍抚着他脊背的手越来越重,却没注意到,霍秀也越来越靠近她了,甚至于,半个身子已经趴伏在了楚玉肩头。 霍秀感觉自己似乎已经闻到了楚玉秀发上的芬芳,淡淡的梨花带点皂荚的清香,霍秀很喜欢。 看着楚玉这般着急,甚至于顿时失了对明潇的注视,霍秀在楚玉看不到的地方,勾起了愉悦的笑容,咳嗽声也渐渐削弱。 抱着霍秀拍抚的楚玉,自然也感觉到秀秀好像已经缓了过来,她微微后仰,去看霍秀。 他白到病态的脸颊上泛起了潮红,平日里没有什么颜色,只微微透着粉的唇瓣也因为强烈的咳嗽变得绯红无比,难受得不轻的模样。 楚玉捧起他的脸,直视他沾着点泪花的眼,担心的询问 “秀秀,你是生病了吗?是否犯了咳疾? 楚玉的关心,如同一道暖流,绕过霍秀的四肢百骸,直直的窜入他的心,让他浑身都变得温暖了起来,心里的不安也渐渐隐去。 他面对这般好的姐姐,抿着唇轻轻笑了,伴随着脸上的潮红,和略微饱满的软肉,是有些腼腆的模样,他声音很轻,虚弱又温柔的模样 “秀秀没事...只是......可能是刚刚被吓到了,惊出了一身冷汗而已” 楚玉隐隐约约猜出来了,明明秀秀刚刚咳得那样难受,还要说自己没事,受着这委屈难受,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这样一想,楚玉便更心疼霍秀了。 她心里组织好语言,义正言辞地向霍秀说明,但话要说出口时,语气却也没有她脑海里想象得那般严厉。 不知道是因为原主平日里说话柔柔弱弱,还是因为,对上这样的霍秀,楚玉就下不了重口,她的语音里,反而带着又软又心疼的尾音 “秀秀你生病了、不舒服了,一定要和姐姐说,要去看大夫(闵大夫)才行,你有姐姐了,不需要自己一个人忍着” “嗯” 霍秀软软回她,带着鼻腔里的淡淡气音,有些撒娇的意味, “我不舒服了一定回和姐姐说的,我现在...现在只是,头有点昏...嗯.......胸好像也有点闷,不过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但楚玉一听,秀秀头晕还胸闷,哪里还忍得住,马上就握上了他的手,坚定道, “我们快回去,找王大夫给你看看才行,这病可大可小,秀秀你伤才好没多久,身体虚弱,可得好生养着才行。” 霍秀达成了目的,心里愈发愉悦,他眸光扫过台下,月璃一曲舞闭,众人围上寒暄,想要窥得这伊云一绝的容颜,甚至...做着成为他幕后之宾的美梦。 只淡淡一眼,他就收回了目光,他已经离开这里了,永远也不会回来,这些都将会与他无关,他看着楚玉,问 “姐姐不看看接下来的表演吗?” 虽然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随着楚玉坚持说着,要带他回去看病,霍秀才呼出一口浊气。 看着楚玉,笑得越发温柔,苍□□致的面容,越发生动。 可笑着笑着,他竟又咳嗽了起来,脸上才散开的潮红,隐隐约约又弥漫起来,楚玉眼瞧着这情况,心底着急,认为这里绝计不能再呆了,得快点带秀秀回去看看医生。 等霍秀没咳了,楚玉收拾好东西,在桌上留下一锭银子,就带着霍秀下去了。 楼梯是木质地板拼接而成,上面铺着厚厚的地毯,有些软,楚玉怕霍秀踩不稳,一路都扶着他。 好不容易走下楼梯,绕过围在大厅里的人,将要推开依云馆的大门,楚玉面前却突然堵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楚玉现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第21章 生病 看你个大头鬼! 楚玉此刻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颤抖着抬起头,明潇笑得灿烂,一口白牙晃得楚玉眼睛疼。 莫名的,楚玉有些怂,但是,她坚定的认为自己没做错什么,不能短了士气。 于是她挺直了小身板,扬起了头,如果不是她太矮,那是颇有一副用鼻孔看明潇架势。 只可惜,因为海拔只在明潇的下巴上,以明潇的视角看上去,楚玉就是一副仰着头,睁着大眼睛,呆呆愣愣看着他的模样。 “怎么”,明潇开口,眼里全是促狭,“来都来了,不多看一会儿?” 看你个大头鬼! 明潇这一看就是闲出屁了,找事逗弄她。 楚玉心里觉得明潇讨厌,疲于应付,于是努力堆起假笑,只想赶紧溜之大吉,她在心里组织语言,知道明潇这种人,越和他说他越来劲,于是干巴巴一句 “小女身体不太舒服” 说完,楚玉就拉着霍秀,从这尊挡路的“大山”身侧绕过,噘着嘴头也不回地直直奔了出去,不想和他多做纠缠的模样。 明潇也不拦她,他只是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想起皇后元宵节的安排,抱着手,扬声一句话,提醒撒开脚丫子开溜的楚玉 “未婚妻,元宵节再见” 见你个大头鬼,╭(╯^╰)╮ 虽然明潇没得罪她,但是楚玉看着他那骚气冲天的脸,就觉得这人既花心又讨厌。 她哼哼一声,不把明潇这句话放在心上,扶着霍秀慢慢往外走。 但久久停驻在门口的明潇,却在楚玉走了之后,抬头看着他包厢的挑窗,刚刚在屋子里喝茶,目光从未探出过挑窗的男人,此刻却站在窗边,视线紧紧锁着楚玉快要淡去的身影。 那目光强烈的,就跟那望夫石似的,明潇都要啧啧称奇了。 难得他家清心寡欲的淮安兄对女人产生这么浓厚的兴趣,明潇觉得有趣极了。 只是,明潇随着沈淮安的目光回头看一眼,他心心念念的小人,现在连影子都快没了。 明潇无奈耸肩,向沈淮安表示,我也帮不了你。 沈淮安没理他,只是抓着窗柩的手,隐隐更紧了,指骨泛白发青。 他敏锐的察觉,跟着楚玉对跟在她身边的那小厮,有些不一样。 但还未等他深思,包厢的大门就被直接推开,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敲了进来 “淮安来了?” 声音带着点愉悦,沈淮安回头去看,来人面容苍老,深深的眼袋耷拉着,一双眼泛着精光,虽衣着华丽,但脊背佝偻。 那如洪钟般的声音,就是从这具精瘦的身体里传出来的,似乎还带着破旧鼓风机的轰鸣声。 沈淮安见来人是他,敛了敛眼神,轻唤一声“舅舅” —来人正是献王,夏朝唯一的外姓王,但这人虽是沈淮安舅舅,但其实和他的血缘关系远到了十万八千里。 事情要追溯到京北大捷,被封献王的,其实是沈淮安的亲外公,即皇后李青璇的亲生父亲,他戎马一生,战功赫赫,获封夏朝唯一外姓“王”爵。 但就这么一个枭雄,一生无子,只得李青璇一个女儿,就连继承人,也只从旁系中选了一文不成武不就的侄子,就是为了遮掩家族锋芒,不至惹得皇帝猜忌。 怎料到了最后,皇上还是没有放过李家——他为了彰显对着功勋世家的嘉奖,迎了李青璇做皇后,同时封王,许李父进京养老,明升暗降,架空了李父手上大部分的兵权。 但好在李父行军多年,桃李天下,京中不少武官是其旧识手下,一心拥护李父,所以皇上也不好怠慢了李青璇,早几年的时候,他们也过了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李青璇也渐渐将一颗心托付了出去。 沈淮安的太子之位,原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那一年,皇上狩猎,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女人,从此整颗心都扑了上去,一时恩宠无二人可比拟,但被抢了爱人的皇后,怎么会留下这个女人呢? 四皇子生下不久后,那皇上的白月光就这样香消玉殒,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于是皇上因着对白月光的愧疚和喜爱,对四皇子疼爱有加,极其器重,从小就养在身边,护得更眼珠子似的。 这四皇子也生得聪明伶俐,令国子监夸赞不已。 而沈淮安身体从小就不好,体弱多病,无法和皇子们一起学习,皇后李氏也为此心忧不已。 眼瞧着献王越来越混账,李父也去世多年,从前旧识的关系都淡了不少,而四皇子那边有皇帝庇护,铺设前程,沈淮安就显得更加岌岌可危。 皇上一直压着立储之事,就是想等四皇子长成,这其中,必有一场恶战。 沈淮安思绪回归,眸色晦暗不明,看着献王 “舅舅找淮安有何事?” 献王虽然混账,但还是念着李父与皇后的好,毕竟是他们让自己从一旁系家族不受重视的庶子变成了整个家族都尊敬巴结的人,享尽无穷富贵。 他呵呵一笑,从怀里摸出来了一个小药瓶,小药瓶线条流畅,很是干净的模样,似乎还嵌着银边。 他将这药瓶小心翼翼的放在中间的八仙桌上,从他的谨慎的动作,就可以看出那药的贵重稀少。 沈淮安的目光随着献王的动作,聚焦到了药瓶上 ——那是他吃了好几年的药,也只有这种药,才能控制住他的病情,缓解深刻的疼痛。 沈淮安从小体弱,皇后李氏想尽了办法,寻遍天下名医,也未得果,直至献王寻得一药方,制好了拿来给皇后,皇后也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给了沈淮安,但没想到他的病情竟这样奇迹般的控制住了。 而这药,沈淮安已经吃了好几年,他眸光投在了药瓶上,有些晦暗,他这副身子,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这药。 想到这里,沈漱舟心里有些自嘲。 他眼睫颤了颤,别开眼眸,不去看那药,眸底波涌着些许晦暗不明的颜色。 ~~~~~ 楚玉带着霍秀风风火火的回了楚府,一进院子,楚玉就让红豆去唤王大夫了。 看着霍秀颦着秀气的眉毛,额头上都冒出来冷汗的模样,楚玉就有些心疼。 红豆见霍秀受罪也着急,小跑着去请王大夫,楚玉看着他渐渐缩小的身影,就觉得自己在大夫来之前应该做点什么,她帮霍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关心询问出声 “秀秀,喝不喝热水?姐姐给你倒杯热水?” 整料她话一出口,霍秀抓着她的手更紧了,脑袋窝在她的肩上,但却说不出话,一副难受的不行的模样。 楚玉感觉他的手好冷好冷,手附上他的额头,却是一片滚烫,楚玉心都惊了,这么快就发热了。 马车上颠簸了一路,霍秀此刻确实也不太好受,有些眩晕,感觉到楚玉将温热的手贴上他的额头,便不自觉的贴在她手上蹭了蹭,拱了拱,身子软得很,几乎都贴在了楚玉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楚玉感觉小可怜好像真的病得不轻,浑身都软得没有力气了,还哼哼唧唧的往她怀里蹭,怕是烧糊涂了。 楚玉伸手将霍秀拦住,一下一下拍抚着,不知过了多久,霍秀才缓了过来,终于不抖了,但还紧紧拉着她一只手,靠在她肩膀上。 看着霍秀好点了,红豆也将王大夫请来了,楚玉已经看见他俩进院子的身影了。他看着霍秀,有些叹气,这小伙子三天两头的生病,王大夫都快能叫出他的名字了,他看着小伙子的难受模样,抖了抖肩,托了托身上背着的药箱,叹着气加快了脚步。 霍秀瞧见两人快要进来了,怕楚玉惹上麻烦,虽然很不舒服,但还是默默放开了拉着楚玉的手,也微微坐直起来了。 两人虽然靠的极近,但看起来是很正常的姿势。 霍秀也不想放开楚玉温暖的手,但他更不想让楚玉为难。 而注意力都投在了门外大夫身上的楚玉,一直紧紧被攥着的手突然松懈了下来,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就下意识看了过去,发现小可怜竟放开了攥着自己的手。 说不清为什么,楚玉一瞬间觉得心里有点落空空的,但随即看着小可爱轻轻的咳了起来,他放开手是为了去捂着嘴巴。 随着霍秀这一系列的动作,楚玉的心理就像是坐过山车似的,她先感觉有些奇怪,但这奇怪又随着小可爱捂脸的动作立即冲散开了。 楚玉还瞧着小可爱捂着口鼻慢慢咳着,王大夫一脚已经踏进了门,他一抬眼就看见,霍秀佝着脊背,捂着嘴咳嗽的模样,而楚大小姐就在一旁看着霍秀,眼里都是担心。 好一副主慈仆敬的模样 王大夫心理感慨。 楚大小姐果然菩萨心肠,看不得人世疾苦,你瞧瞧,这小公子入府以来,大小姐为他操了多少心? 想到这里,王大夫对楚玉的评价又高了几分,颠了颠身侧背着的药箱,王大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立刻走近去瞧霍秀,见他双颊绯红,满头冷汗,王大夫想起近日西部四起的疫症,心里猛地一惊,但细细诊过脉搏后,发现其实是这小伙子一直以来的老毛病 ——体虚 受不了风寒,稍微吹点风,就发烧了。 王大夫看着霍秀模样,心里微微感慨,好端端一人,怎么身体就这么差,听闻大小姐还一直再给他补身体,这底子还是这么虚? 他给霍秀开了几服无关痛痒的伤寒药,但耳提面命了楚玉,说霍秀体虚血亏,必须好好养着,不然早晚得生一场大病。 楚玉听了心里也后怕,立马让红豆去煎了药,要亲自喂给她身边这个软趴趴,难受得不得了的小朋友。 但小朋友泪眼汪汪的看着她,说药苦,喝不下。 他不是撒娇,是真的喝不下,或许是刚刚坐了车的缘故,楚玉喂进去一点点,霍秀就更难受了,有些反呕,但看着楚玉小心翼翼照顾他的模样,霍秀捏紧楚玉的衣袖,强迫着自己将药咽了下去。 楚玉看得心痛,连哄带骗的好一阵安慰,霍秀才堪堪将药喝完,一阵脱离的躺倒在了她的肩上,楚玉赶紧伸手够桌上的蜜饯,想喂给他。 刚够着那一小盘蜜饯,外面就起了咂闹声,楚玉耳朵并不是很灵敏,但这楚婉莹的声音,楚玉是怎么都记得住的。 楚玉低头瞧着软软靠在她肩头的小可怜,脸蛋红扑扑的,睫毛上还闪着泪花,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楚婉莹这厮捣乱还真会挑时间!《 》 第22章 再起 没关系的,秀秀不要紧 楚玉低头瞧着软软靠在她肩头的小可怜,脸蛋红扑扑的,睫毛上还闪着泪花,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楚婉莹这厮捣乱还真会挑时间! “姐姐?姐姐!” 楚婉莹的声音越来越近,楚玉感觉红豆已经快要拦不住她了。 楚玉忍不住心里有些着急,一方面有些慌张被楚婉莹看见小可爱靠在她身上,她自己倒是没什么,主要是怕楚婉莹用来做文章,让秀秀受伤。 另一方面就是,秀秀现在难受得很,楚玉怕他受不了楚婉莹来捣乱。 但楚婉莹那厮毫无顾忌的推开房门时。 霍秀无需楚玉出言,已经坐了起来,还主动与她隔开,病恹恹的靠在美人榻下的一角,比楚玉低了一阶,有些萎靡,只是层层叠叠的衣服,遮掩了霍秀拽着楚玉衣角的手。 楚婉莹推门进来,见屋里氛围有些奇怪,但一时又察觉不出到底什么奇怪,想着自己来的目的,到也没有顾忌其他,反而很是熟捻的坐在了楚玉身侧,甚至还亲昵地抱着楚玉的手臂,一副姐两好的模样。 “姐姐” 楚婉莹一改往日阴阳怪气的模样,甜甜地唤楚玉,刺挠着楚玉,把她身上鸡皮疙瘩都叫起来了。 楚玉忍不住随着楚婉莹甜得发腻的声音抖了抖,她不动声色的撇下楚婉莹挽着她的手,向旁边靠了靠,又与故意隔开的霍秀近了几分,心里生出些警惕 “妹妹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楚玉捂紧自己的钱袋子,对她来说,反正借钱肯定没门。 “没”,楚婉莹回得甜蜜蜜,不肯承认,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楚玉 “妹妹只是觉得平日里和姐姐少了联系,关系都不如从前了”,顿了顿,楚婉莹再接再厉道,“我们毕竟是亲姐妹,更应该和和美美的,不应该无故生了间隙。” “......” 听着楚婉莹如此说来,楚玉心里一阵无语,只想问她,这样说,你心虚不? 但是,她不能翻脸,得崩住人设,想起上次系统放过她,既然系统给了她面子,那她也不能不给系统面子,于是她挂起职业假笑,灵动的大眼睛也随着两颊软肉牵动微微弯了起来。 不管这笑是不是真心的,但看着是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楚玉脑海里将原主的人设和行事风格过了一遍。 眸子越发无辜了起来,她看着楚婉莹,一副真心实意的模样, “妹妹何必这样说,我们本就是好姐妹啊” 楚婉莹听这话一愣,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楚这人到底是不是在反讽,但看着楚玉的满目真诚,一副好姐姐模样,心里的犹疑又忍不住消散。 算了,楚婉莹想,这人不就一直一朵盛世小白花的模样吗? 看不懂人情世故,烂好人模样,好骗得很。 想到这里,楚婉莹笑意更甚,眸子里的精光遮都遮不住。 她连忙附和楚玉的话,连连称,“瞧我这话说得,这府里就我们两姐妹,我们不好谁好啊?” 说完,她似乎觉得还嫌不够,又拍起了马屁 “有这么个人美心善的姐姐,真是妹妹前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心里狠死她了还来拍马屁,楚婉莹这厮又在她头上打什么主意? 被人惦记的感觉真不好,楚玉的假笑更加僵硬了。 果然,楚玉还未接着套话,就传来了叩门声,楚玉直觉和楚婉莹这诡异的态度有关 她侧过头去看,来人简单的绀色外衣,是楚府家丁的统一穿着,再往上一看,一张小圆脸上却是浓眉,楚玉认得这人 ——是李管家的儿子小胡子 他看见楚玉正在看他,也裂开嘴来回应,颇为憨厚,楚玉看他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招手让他进来,问他什么事。 小胡子摸了摸头,一脸喜意,眼睛都快眯没了,他回楚玉 “刚才宫里来人传话了,说皇后娘娘亲自理定了元宵节的宫宴名单,其中不乏世家公子、世家贵女,小姐也在其列,这不,老爷老太太都很高兴,吩咐小的请您过去呢!” 宫宴? 楚玉的目光从李管家身上扫回楚婉莹脸上,她抿着唇,看着正睁着大眼睛望着自己,眼里的希翼都满得快要溢出来了的楚婉莹。 楚玉觉得自己大概懂了! 这世家贵女,是只认“嫡女”的,楚玉估计李皇后就请了自己的,而楚婉莹这厮一副狗皮膏药模样,就是想扒着她也去这宫里瞧瞧,见见世面。 而按照楚玉对原著的理解,这李皇后挑在元宵节办宫宴,其一是为了相看相看世家女,给沈淮安定一个身份高贵,容易操控的世家女。 而沈淮安身份高贵,人也如天边皓月般清朗好看,所以这些世家女才会趋之若鹜,但是嘛,楚玉知道,这沈淮安可是有白月光的,皇后的安排恐怕是落空了。 这其二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皇后会借着这个机会让临安王赴宴,让他错过月璃的表演,才能让献王顺利表演一出“强抢民男”的戏码,这献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临安王急起来,必定会为了救月璃而入套。 楚玉从穿越过来就认真分析了局势,发现从这件事之后,临安王、长公主夫妇纷纷入局,局势倾泻,势不可挡,一切几乎都成了定数。 系统也就承诺了,等这件事一过,楚玉就不用受气,可以开溜了,所以楚玉早就准备着去看看这场好戏,根本就不想去参加这什么捞子的宫宴,只是....... 她目光扫过在她身旁跃跃欲试的楚婉莹......这人真的是很期待嘛 楚玉撇撇嘴,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她不想要的东西,就算丢了扔了,再吐上唾沫,也不会给这样两面三刀的恶心人。 她挑挑眉,应了小胡子,让他先出去等自己,说自己马上就出来,而楚婉莹已经迫不及待了,她想拉着楚玉赶快去见楚父楚老太太,让楚玉亲口承认愿意带她去宫宴。 楚玉垂下来的眼眸,扫着坐在冰冷脚踏上的霍秀,有些不忍先走,开口让楚婉莹先出去等自己,楚婉莹虽然不愉,但想着等会儿还要楚玉松口,也就从了一次、 眼瞧着两人都出了门,楚玉立马去扶瘫倒在美人榻下的霍秀,让他坐了上来。 忍不住摸他的额头,尽管吃了药,但感觉还是有些烫,楚玉有些心忧,思考片刻,掠过珠帘,从房间里面拿来薄毯,盖在他身上,让他在美人软塌上躺好,还细细为他捏好毯子,伸手摸他红扑扑的脸 “秀秀也瞧见了,姐姐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霍秀听他这样说,纤长如鸦羽的眼睫颤了颤,又忍不住往楚玉的手心蹭了蹭,那略高于体温的温润软嫩触感,几乎让楚玉爱不释手 “没关系的,秀秀不要紧,姐姐忙完正事来看秀秀就好,我一个人也能好好的” 嘤,楚玉看着小美人一副软软糯糯,易推倒的模样,一下子又有点舍不得了。 她又乘着霍秀将脸蛋蹭进她的手心里,轻轻捏了捏,小朋友真可爱。 楚玉最后要走的时候,又将那薄毯好好捏了一遍,不想让他再次着寒。 随着小胡子来到大厅,楚府的人,这次难得的聚齐了,连体弱多病的楚迅都来了。 楚父看楚玉终于慢悠悠地来了,皱起的眉头舒缓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呵斥楚玉 “你就这么让长辈等你?” 楚父每次面对着她就没有好脸色,不管她对她错,反正总是要她背锅,想到这里,楚玉小脸皱了皱 但这次,平日里混不做声的老太太可能是看楚玉终于为大方争了一把气,竟开口打了圆场 “能等多久?魏令柔不是抱着迅哥儿才到吗,不见你说她对我不敬。” 楚老太偏宠儿子,但却一向是不给魏令柔面子的,此话一出,既替楚玉解了围,又暗地里贬了魏令柔不敬尊长,还讽刺了楚父偏心之事。 一时之间,楚修宏和魏令柔脸上都有点颜色,尤其是魏令柔,又是一副“我委屈但我不说”的模样,看得楚玉反呕。 但老太太还心心念念着这宫宴之事,见楚玉到了,就立即吩咐将席上上来,桌上好谈事。 果然,菜一上来,楚玉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热菜,楚老太太就开始点她了 “楚玉,你是我们楚家唯一的嫡女,是轩儿的姐姐,代表的可是我们楚家......” 楚老太太这话一出,楚婉莹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但坐在她旁边的魏姨娘捏了捏她的手,似乎在警告她。 楚婉莹想到她们的计划,也不好发作,将气忍了回去,她迟早也会是楚家的嫡女,也能代表楚家。 魏令柔见楚婉莹冷静下来了,立马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楚修宏,楚修宏自然清楚自己答应了魏令柔什么。 他清咳一声,开口,脸上没有半点愧疚,顺着老太太的话,对着楚玉道 “你既代表着我们楚家,也得为楚家的整体荣誉考虑,我已经给你定了一门好亲事了,这次的机会,一定带着你妹妹,好好考虑考虑她,她也不小了” 此话一出,老太太脸色有些铁青,但还没发作,毕竟楚婉莹也是楚府的一枚棋子,能给她谋个婚事,但绝计不可以好过嫡亲的楚玉! 楚玉耸耸肩,这满屋子都没意见,那她能有什么意见,只能答好。 只是,她可肯定不会去....... 演你们的独角戏!《 》 第23章 误会 霍秀感觉自己血液顿时凝却了 楚玉说不会去,就不会去。 只是这楚府自从承接了这个皇后懿旨之后,生怕吃了亏,在宴会上落了下风,早早的就准备了起来,就连楚婉莹都新做了一身湖青宫装,还打了新的宝石头面来搭配。 老太太那里也三番四次的派人来传话,让楚玉赶快准备着,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一定不能被楚婉莹给比了下去。 楚玉头疼不已,眼看着这一家人那期待劲,楚玉想,就算正月十五那天,她感染风寒、发高烧、烧昏了,楚家人也得将她打扮梳妆好,塞进马车里。 毕竟按照这明面上的意思,这次宴会能去宫里走一遭的大家闺秀,就算是皇后钦点的“贵女”了。 对于楚家人来说,比起能让楚家两个有血缘关系的“棋子”镀层金,楚玉生病发烧又算什么呢? 所以楚玉这两天有些愁,她必须要提前准备,摆好卧床不起的姿势,塞都塞不进去马车,病容让皇后看见觉得讨了晦气最好。 反正不能让楚家人如愿,他们难受了,楚玉就开心了。 楚玉先是否决了装病,因为装病风险太大,大夫一看就看了出来,然后又对摔伤、烫伤等方法嗤之以鼻,她是要搞楚家人,不是要搞自己,而且,她可怕痛了,这要让她搞,她肯定下不了手。 于是临近元宵节,楚玉总是整日整日的嘟着唇趴在美人榻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霍秀觉得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心里揣测楚玉的想法也不得其果,在怀疑和思虑之下,没来得及阻止,于是就眼睁睁地看着楚玉把自己弄成了猪头。 那是正月十五的前一天,霍秀像往常一样去叫楚玉起床,可撩开厚重的床帘,就看见楚玉白嫩的小脸上,通红一片 ——上面出现了许多大小不一的小粉团,整个脸都肿了起来,楚玉这小笨蛋,可能睡梦里面自己都难受,忍不住伸出手挠阿挠,把脸挠得更加红了。 霍秀一看,都要吓坏了,也顾不得楚玉休没休息好,连忙将她叫醒。 楚玉被叫醒时,看见霍秀那副吓惨了的模样,心里还憋着笑,忍得不行,她自己作出来的,她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当下一秒,她被霍秀赶到梳妆镜面前时,看着镜子里肿成猪头的自己,楚玉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不就是海鲜过敏,怎么会这样严重??? 楚玉的手摸上自己的脸,脸上白嫩的软肉红肿一片,鼓鼓地涨了起来,尤其是嘴巴,肿得和两只小香肠没有区别。 嘤TAT 楚玉表示她现在后悔了,都怪自己,昨天没控制住,多偷吃了两只虾,现在就肿成了猪头。 她本来就爱美,如今见自己这副模样,和她想象中的病美人模样一点都不一样,根本小猪和就没有区别了。 她也想要我见犹怜,想要弱不禁风,而不是肿成猪头。 想到这里,楚玉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她撇着小嘴,大眼睛眨巴几下,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的就要流。 霍秀不懂什么是过敏,本就心惊她现在的模样,再一瞧见她哭,平日里极其冷静的他,顿时慌张了起来。 一把拦过她,用手将她的眼睛蒙了起来,不让她看此刻自己的模样,也不让她哭,只是楚玉纤长浓密的眼睫,几番从他的手心扫过,弄得他有些痒。 不知过了过久,手心终于没有温润的液体涌出,楚玉也冷静了下来,霍秀终于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捂着她眼睛的手,从她脸颊划过,红肿着,有些烫。 而对于楚玉来说,霍秀的手一直很冰凉,平日里她觉得这样不好,但现如今她脸肿得难受,还有一种莫名的焦灼感,霍秀的手从她脸上划过,楚玉就觉得很舒服,还忍不住又往他手上蹭了蹭。 把脸上流的金豆子都蹭掉了,但眼睫上还是盈着泪花,虽然是她自己作的,但看起来也是好不可怜的模样,让人见了无法不心疼。 霍秀就是一个典范,看着楚玉委屈难受的模样,他心里就有些着急。 本来是想赶快去请王大夫来看病,但是看楚玉模样又觉得她难受得很,于是霍秀就先去院子里的井里,打了这初春清早的水,自然是冰凉刺骨。 他将棉帕用这冰水敷了,贴在楚玉的脸上,眼瞧着她不那么难受了,才去找王大夫。 只是这不找不知道,一找不得了,楚老太太这些天本就将楚玉看得紧,这下消息马上就传进楚老太太的耳朵里了,然后又由楚老太太的院子,传到了魏姨娘那里。 于是,楚玉门可罗雀的琅玉轩终于热闹了一次 ——她穿书以来,老太太和魏姨娘踏足了她的琅玉轩,当然,楚婉莹这块狗皮膏药少不了。 她们推门而入时,王大夫正在给楚玉看诊,而霍秀则一直在用沁水的棉帕,给楚玉冷敷,这水端上来久了,就不凉了,霍秀又重新去打,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以是楚玉的脸也消了些肿,不那么像猪头了,只是上面还是密密麻麻的布着些小粉团和小红点,看上去还是不容乐观。 楚玉这副尊荣,都快令推门而入的老太太气晕了过去,差点破口大骂。 看着老太太和楚婉莹此刻气急败坏的模样,楚玉稍微找回了点快乐,肿一场恶心他们一家,楚玉觉得自己还是值得的, 而且这过敏就是发作时看起来可怖,实际上消退得很快,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只是......楚玉手放上自己的脸,这里离了冰水降温就痒得厉害,楚玉想,这几天应该会有些不舒服。 老太太气得直接剜了楚玉一眼,心里火气大得很,也来不及置问她,只急切地询问王大夫, “她这病什么时候能好?” 啧啧啧,楚玉心里感慨,这人都不关心自己亲生孙女生了什么病,一来就是问多久能好,真是将“利益”两字放在了脸上。 听见老夫人问话,王大夫心里知道老太太是为了明天的宫宴着急,他也就细细观察楚玉的皮肤状况,这红肿消去至少需要两天,要是完全看不出来的话,那就说不定了,少则三五天,多着半月,而这期间要敷着清凉镇定的膏药才好。 于是王大夫向楚老太太摇了摇头,只简明扼要的说了一句话,“明天之前是决计好不了” 果然,王大夫这一句话,仿佛向楚老太太宣布了什么噩耗一般,楚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一口气差点没提上去,楚婉莹那厮这次倒是直接急哭了,扯着魏令柔的衣袖,一遍一遍问自己怎么办。 楚玉看见这家人的模样,心里爽得不得了,都快忽略脸上的疼痛了,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场,楚玉觉得自己肯定得忍不住,直接笑了出来。 嗯,还是值得的,楚玉在心里安慰自己,临走之前好好恶心他们一把,让她们有气无处发。 果然,这件事情一出,别说口口声声“好姐妹”的楚婉莹,就连那些觉得楚玉就要发达了的丫鬟嬷嬷,也不往她跟前凑脸熟,讨打赏了。 她的院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楚玉优哉游哉用霍秀自制的清凉小帕敷脸,乐得清闲。 但楚玉没想到的是,正月十五那天,霍秀又被依云馆叫回去了。 楚玉此刻脸肿得不能见人,且要是她就顶着这张脸出门了,楚婉莹那厮肯定要来闹了,说什么你都顶着这张脸出去抛头露面了,害怕参加一个宴会啊?此类恶心人的话。 而霍秀却不能不回去,楚玉心里着急,但却也没办法。 想到上次那猥/琐/男在霍秀出门之前,楚玉用辣椒粉和胡椒粉混合着盐,给霍秀小美人自制了“楚玉牌”防狼喷雾。 还在他临走时,吩咐了他一大堆注意事项,譬如不要上陌生人的马车,不要喝别人递过来的酒.......等等等等 那模样,和担心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的老父亲一模一样。 但就算安排得再仔细,楚玉心中,因上次赏梅宴那些人的言论,还有上次陪小可爱去伊云馆的亲身遭遇,还是有些不安。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走了,楚玉就对这颗淤泥里的小珍珠抱有无限的心疼。 终于,这件事像一个□□,楚玉从开始想到了结尾——秀秀差点被打死...秀秀被言语侮辱...猥琐男想猥亵秀秀.....秀秀害怕伊云馆 霍秀不在,红豆又不会逗她开心,于是她自己坐着想了一下午,然后又摸出装着自己全身家当的小匣子数了一遍又一遍,细细算着自己以后的花销。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的在楚玉眼前炸开,秀秀甜甜的笑容,秀秀委屈得哭了,秀秀说...要是回去,他会死的...... 楚玉越想情绪越消极....... 其实楚玉感觉得出来,霍秀一直在讨好她,希望她能庇护他,对她一心一意。 如果自己就这样抛下他走了,那简直跟白嫖的渣男一样,辜负了人家,所以,在经过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的深思熟虑之后,楚玉决定,拿出自己所有的三分之一的私房钱,留给霍秀,然后才溜。 楚玉现在放心了,她现在不是白/嫖了,她给钱了,给得还不少! 但是首先一定是要确定,月璃出事了才行,行动之前不宜莽撞! 于是楚玉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啊等啊,不知等了多久,霍秀终于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专门去李大夫的悬医济药铺买的芦荟镇定膏,他看着楚玉先本来在笑,走近了发现楚玉小鼻子冻得通红,肯定是在外面坐久了,赶紧将她拽回了屋子里。 虽然楚玉心里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但是现在冷不丁的面对,还是有些沉重,尤其是看见霍秀关心她的表情,就忍不住心里发酸,但还是吸了吸鼻子,将心里要问的问题,试探着问了出来 “秀秀,今天外面有什么大事吗?” “大事?” 霍秀颦眉,不知楚玉何意,仔细的回想了一番,发现这个元宵节如同往常每个元宵节一般,挺热闹的,只可惜姐姐出不去,于是诚实回答楚玉 “外面挺热闹的,好像没什么大事发生......” “没有?”,楚玉一听这话,就有些着急了,“伊云馆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吗?我...”,思虑片刻,楚玉决定无中生有,“我刚刚听红豆那帮小丫头讨论,说什么闹起来了,强抢民男...女......什么的” 霍秀听她这话,颦起了秀眉,外面没什么强抢民女,要是有,也只有月璃被献王掳去勉强算一个“抢强民男”,但是,因为他知晓献王的身份,认定这不过一场作秀,到也不觉得这是一场大事。 但是此番听楚玉提起,想起楚玉时常落在月璃身上的目光,霍秀心里就涌现出了一种不安,他在心中组织语言,试探着开口, “小姐说的是...献王看上了月璃,定下期限,说要接他回府这件事吗?” “对对对!” 楚玉一听来了精神,就是这件事,但是见霍秀略带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楚玉还是装模作样的发挥了自己的小菩萨特性,一句“感觉他好可怜”就说出了口。 却不知她这句话一说出口,霍秀的心便凉了一半,他原来就隐隐约约地感觉楚玉对明潇有些莫名的关注,而今事情一发,她居然这般急切担心? 楚玉这边倒是没多想,按照她的理解,小菩萨不久该对所有人充满善意充满爱? 且她现在一听霍秀的话,就觉得自己这次跑路肯定稳了,于是就从床上摸出了自己藏好的小匣子,递给了霍秀,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她这副尊荣好几天都出去不了,但是要逃跑就需要钱来打点,这匣子里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绝对不会像连翘和刘嬷嬷那样穿帮的金银首饰,霍秀她也信得过,一切等钱换过来就好了。 但霍秀看见她这匣子是明显一怔,他知道这匣子里装的都是姐姐很喜欢但又重来都不戴的首饰,他好几次瞧见过姐姐拿出来摸摸看看。 霍秀心中猜疑起了,甚至于一种不可置信的想法冒也从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他知道姐姐善良,但这些钱对于月璃来说,不过杯水车薪,是救不了他的。 而且,霍秀想到这里哽咽了,眼眶悄然红了——姐姐,都从来没有想过为他赎身。 他觉得委屈,姐姐愿意拿钱去救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也不愿意赎他...... 霍秀有些悲切,打开匣子看着里面那些首饰,还是忍着心痛将问题问了出来 “姐姐是想把这些首饰换成银两去——” “对!”,霍秀还未说完,楚玉便点了头,还觉得她家秀秀真聪明。 但这一刹,霍秀感觉自己血液顿时凝却了,心里也传来了顿顿的痛,他也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自己好难过。 真的好难过......《 》 第24章 新生(三合一) 墨发高高束起,皮肤冷…… 又是一年春天, 街上一片烟青,雾蒙蒙的,空气中也带着些湿润的青草泥土气息。 街上往来的小贩互相吆喝着, 从天气谈论到庄稼, 又从庄稼谈论到国家大事上, 这不,卖玉米的小贩,也想起昨日经过自家苞米地的军队。 军队那昂扬挺胸的气度, 雄姿英发的体格,和他们身下乌黑发亮的宝马,都在小贩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于是他挺直了腰板,向这些街上的小贩讲起了自己新奇的所见所闻, 那是一个神采飞扬,眉飞色舞,却不料他话一出口, 就得了其他小贩的嘲笑 “凯旋的军队?!”,走街串巷卖糖葫芦的小贩捕捉到了关键词,不由得问出自己内心的猜想, “你说的那是镇远侯家的长公子?” “好像听说是打了胜仗, 班...班师回朝, 昨日城门那里搭了个老大的台子,镇远侯都亲自去了,你没去瞧热闹?” 这人扛着他的糖葫芦杆子走街串巷,消息最为灵通,众人也就没有质疑,但他那带着点鄙夷的言语,让苞米地小贩原本的长见识, 被打击成了短见识,气得苞米地小贩脸色不由得有些发白,但这人还依依不饶的接着说 “我还听说这明大公子,在外行军打仗多年,此番回来,是.......要成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有些啧啧称奇,声音弱了下来,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引得一总小贩,越发好奇,看先了众人都投了好奇的眼光过来,这人才接着道 “也就是因这明大公子未成家的由头,那位潇洒的明二公子才能拖着不娶那小菩萨,继续在外花天酒地!” 一听这话,众人好像是听了什么高门贵族了不起的八卦似的,忍不住啧啧称奇,一人也出声附和 “我要是那么有钱,我也不愿娶那病秧子婆娘!” 此话一出,一整条街的小贩都互相交头接耳,讨论起了自己有钱了要娶一个怎样的婆娘,街上顿时好不热闹,没人在意街道上一缓缓行驶的小香车,而那车里正坐着他们谈论的主角。 ——他们口中被镇远侯府嫌弃,不肯与她成亲的“小菩萨”。 楚玉今天没睡好,一大早就被叫起来梳洗打扮了,是要去参加这镇远侯府大公子明阶的洗尘宴。 本来正靠着马车闭目养神,可这一段段的八卦言论,哪都不去,就是往她耳里钻,还与她有关,烦得她忍不住睁开眼,撩开小窗帘,去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帘子一撩开,这些小贩交头接耳的模样就映入了她的眼帘。 而从红豆的角度看过去,楚玉侧着脸看着窗外,就是鼓囊囊着包子脸的模样,不太高兴的样子。 虽然小姐这个模样也很可爱,但是红豆还是不想看见小姐不开心。 但是,怎么说呢,在红豆的记忆里,好像自从两年前的元宵夜,霍秀哥哥一去不返之后,小姐好像就没有以前那么高兴了。 红豆现在都还记得,小姐当时肿着小脸,靠在窗边,等霍秀哥哥回来那望眼欲穿的模样。 小姐在窗边等了一夜,她就在小姐身边守了她一夜,但是她不争气,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再醒来时,身上被盖上了一条薄毯,但她抬眼望去,小姐也困得不行了,抱着柱子,眼里都是红血丝,都还在等。 堪堪初春的凌晨多冷啊,那凉气从地下窜出来,顶好的银丝碳都不管用,小姐就这样坐了一整夜。 但让人难过的是....... 就算小姐等了一夜,熬了一夜,霍秀哥哥都没回来。 眼看着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小姐还坐在窗前的小椅子上...... 等到了第二天下午,霍秀哥哥还是没有回来,传话的人也没有,小姐终于急哭了,抱着她,将头埋进她的怀里哭,说是霍秀哥哥可能遭遇了不好的事情。 小姐当时是想尽办法打探消息,想要找到他。 她将小姐难过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也跟着着急,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小姐突然改变了态度,不找他了,先是眼睛肿肿,一看就哭过的模样,后来就整日恹恹的,看见新鲜事物可能会去逗弄两句。 后来在过了一段时间,霍秀哥哥的房间被后面来的小厮给住了,霍秀哥哥在楚府生活过得痕迹也越来越淡。 再后来......根本没人提起霍秀哥哥了。 好像从未来过楚府一般。 小姐表面看着不在意,但时常撅着小嘴,抱着枕头哭,哭得眼睛红红肿肿的,看上去可难过,可伤心的模样,红豆看得心痛,但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好小姐,只能想办法不让她触景生情。 这不,小姐眼下听了别人关于她的八卦,又嘟起了小嘴,脸也气鼓鼓的,从侧面看过去就像小包子一样,红豆立马扶着马车站了起来,去把那帘子拉了,不让楚玉继续看了。 红豆这些年也进步了,机灵了不少,她拉帘子的同时,还不忘转过身,看着楚玉,转移她的注意力 “小姐,明府马上就要到了,您快收拾收拾” 既然红豆出来打圆场了,楚玉也不好发作,有些闷闷的别开头,心里算着默默算着,还有多久,她才能跑路。 这是她这两来的习惯,每次一生气,就要数数自己存下来的钱,畅想一下以后的美好生活,然后就不难过了。 两年前,她将几乎全部的家当交给了霍秀,霍秀却彻夜未归,楚玉当时急坏了,认定他手上拿着这么多钱财,可能遭遇了什么不测,后来挨着挨着当铺去寻去问,也找不到。 楚玉一度自责得不能自已,天天担惊受怕,想到霍秀那么好看,从当铺出来,身上又揣了不少钱,如果只是被劫财还好,若被劫了色,要了命,那楚玉肯定不会原谅自己。 楚玉那两个月,感觉自己天天都在害怕,甚至还求系统帮她找霍秀,但是后来的一天。 楚玉打听到伊云馆了,听说他的卖身契和户籍已经不在了。 户籍和卖身契不在了,不就说明他再也不是奴隶的身份了? 谁tm抢劫还顺便会一趟老窝,把他户籍变了在抢? 所以楚玉听到这个消息,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霍秀拿了她的钱跑了,一瞬间心情复杂了起来,一方面松了一口气,觉得霍秀应该没出事,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一腔真诚喂了狗。 我拿真心待你,你居然搞我??? 气死楚玉了,还把她气哭了。 楚玉觉得自己蠢到家了,哭也不敢让别人知道,只能自己躲在被窝里哭,哭自己识人不慧,哭霍秀忘恩负义,哭自己的变成了穷光蛋,哭自己的逍遥生活泡了汤。 总之,哭得情真意切,哭得闻者且伤心,见者为落泪! 哭得系统这个连带着的受害者都不好意思责怪她了。 看着她的金豆子大颗大颗掉,小鼻子还红红的,都忍不住安慰她没事,还摆出至高大道理,安慰楚玉说钱算个屁!用这些钱看清一个白眼狼,他不香嘛? 楚玉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或许是因为她不缺钱,所以钱在她的钱十几年的生活里,一直都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在她从小形成的价值观里,亲情、友情、爱情,或许都会比钱高一点,但是穿书以来的日子,楚玉第一次感受到了钱的重要性,但,她也从没有想过,为钱放弃其他。 此刻楚玉的伤心,冗杂着太多的情愫,楚玉也说不清,是变成穷光蛋更让她难过,还是被他那么信任的小可爱背叛难过。 总之,她难过了好久,随着钱袋子里的金粿子慢慢多起来,楚玉才又重新发掘了人生的意义,慢慢的缓了过来。 只要她有钱,那她失去了一个小可爱,还会有十个小可爱! 楚玉似乎陷入了回忆里,想这些事情想得有些入迷,但耳边似乎响起了红豆的声音,迷迷糊糊地,楚玉有些朦胧的感觉,但直到红豆凑到她耳边喊了一句,她才回过神来 “小姐...?......小姐!” “小姐!” 楚玉思绪猛地回归,抬头一看,真的是红豆。 “哎诶诶,什么事?” 楚玉眨巴着大眼睛,眼睫根根分明,就这样看着红豆,有些懵懵的样子,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大事。 红豆看楚玉的呆萌模样有些叹息,小胡子说人越长大就越聪明,红豆觉得自己比原来聪明了不少,只是...她家小姐怎么好像没有原来聪明了? 楚玉看红豆看着她挠挠脑袋,又噘嘴思考思考的模样,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问出来。 她现下是不知道红豆心里的觉得她变笨了的想法,她要是知道的话,可得好好照着小丫头的脸好好蹂/躏一番。 但是此时马车已经到了镇远侯府,楚玉也不好再在这里和红豆打闹,只轻轻捏了捏这个越发没大没小的丫头的小脸蛋,然后起了身。 今天是明阶的洗尘宴,算是喜宴,她不好穿一身白,于是在衣柜里跳了件鹅青色的纱制广袖外衫,配了她梳妆柜里的青色莲花的绒簪,好看是好看,也很配她,但是就是这衣服容易皱,楚玉理了理衣服,正了正表情,就随着前来带路的家丁走了进去。 这镇远侯府是前些年镇远侯回京新修的宅子,装修很简单,但有种大气磅礴的简明气质,里面已经围了不少人了,看起来很是热闹的模样,但小厮还在将她往院子里面带。 楚玉一路上发现,这次宴会来的女眷倒是蛮多的,当然,京城里的青年才俊和明阶带回来的骁勇善战,雄姿英发的青年将士也不少。 看着这一路的帅哥美女,楚玉莫名觉得,这tm是一场相亲宴? 这样一想,楚玉就觉得这让人蛋疼的宴会,多了点东西,有了点趣味。 终于,走了好一会儿,楚玉在家丁的带领下,终于进了这镇远侯府的后花园,水仙花、鸢尾花、桃花、梨花开了满院,蝶飞蜂舞,看起来好不热闹的模样。 带到地方了,家丁也就转过身向楚玉介绍 “楚小姐,这里就是后花园了,官家小姐们都在赏花,还有些小姐喜欢诗词歌赋,都在那亭子里聊得开心,小姐您也去热闹热闹!” 楚玉听了家丁的话,抬眼去瞧那亭子,京城中的贵女坐了一团,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楚玉应了家丁,但确实不想和这些官家贵女们一起玩,就抬着步子向花园里走去了。 可没想到,还没在河边站稳,就有人来找她麻烦了。 “楚玉?” 有人叫她,楚玉回头一看,来人尖脸大眼睛,妆容精致,穿着丹红色的衣服,有些明艳张扬,因为楚玉原本也是这样张扬明媚的,所以她是对这类型的抱有好感的。 可是不知为何,楚玉明确地从这人眼里看出了一丝不友好,甚至于,颇有些嚣张跋扈的味道。 这人谁啊?楚玉疑惑的目光投向红豆,但红豆也没见过这位小姐,仔细观察了一番,还是不知道,只能朝着楚玉摇头。 楚玉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视,看着这小红衣服高昂的脑袋,睥睨的眼神,下了一个定论 ——是来找麻烦的。 怎么总有人挤着赶着,往她枪口上撞啊,这小红衣服的,是看出了她心情不好,想要来挑战一下吗? 但还未等楚玉发作,这位用鼻孔看人的小姐就发声了 “你撞我干什么?” 楚玉懵了,他们两个明明隔得一尺远,谁撞她了,这人脑子有病? 这小红衣服的小姐,正是青昙郡主,她和明潇一起在边境长大,算是半个青梅竹马,大概在她自己眼里,她和明潇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怎料明潇这个负心汉,一回京就定下了婚约,“抛弃”了她。 但青昙也一直没有忘记过这个哥哥,正遇此番阶哥哥打了胜仗,可以回京,她也就央了阿爹,跟着阶哥哥回京,就是为了置问明潇的薄情寡义。 但好在她在如今的路上就听说了,潇哥哥与这楚玉定下婚约不过是父母当时的戏言,潇哥哥根本就不喜欢这楚玉。 听到这消息,青昙不知道有多高兴,认定是这楚玉扒着她家潇哥哥不放手,此番见了楚玉本尊,自然要磋磨她一番,最好能让她自己识相的去退了婚约。 所以她此番就站直身体,脊背向后仰着,用一副气焰嚣张的模样打量着面前这个明潇哥哥名义上的未婚妻,就一般般嘛,不知道外界怎么传闻的,竟然说她不但心地善良地和小菩萨似的,长得也像小菩萨一样清静端庄,人淡如莲。 青昙喜欢明潇,自然各种看不惯楚玉,只觉得面前这个人很一般,长得也寡淡,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明知道潇哥哥不喜欢她,还巴着这婚约不放手。 想到潇哥哥对她温柔的如沐春风的笑容,和温柔体贴的绅士行为,那么好一个人,却深陷面前这个女人的魔爪,青昙觉得,自己无法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看见她亲爱的明潇哥哥痛苦!她得替明潇哥哥出口恶气! 一定要让这个女人看清自己,最好主动退婚让位,这样才不用脏了她的手! 但楚玉还不知道她怎么平白无故又碍了别人的眼,只是看见面前这人像是小鸡仔似的,瞪着个眼睛,撅着嘴,还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气鼓鼓的推开一步,插着腰,一番泼妇骂街的模样, “你说啊,你干嘛要撞我!!!” “......” 楚玉颦眉,一副看智障的模样。 她先本来是想要怼回去,可是抬眸瞬间,看见了对面柳树边上,不知何时游荡过去那里赏花的明潇,明潇到没注意到这边的景象,不过他旁边的人好像听见了动静,看了对这边投来的目光。 而这人,白衣胜雪,纤尘不染,楚玉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定是三皇子沈淮安。 楚玉福至心灵,想到好玩的了。 于是她神色一凝,嘴里怼人的话似乎有些烫嘴,被她囫囵吞下,再抬起头时,已经是一副泪眼汪汪,受了惊吓的模样了。 她将嘴里的话含了下去,有些怯怯的看着青昙,拦着想要替她讨公道的红豆,口口声声的说着对不起。 青昙本就是想借题发挥,等这人反驳她时,她再依着郡主的身份,好好的奚落她一番不知尊卑,不懂礼仪,最好闹得大家都知道了她这小家子的模样,让大家都知道她配不上明潇哥哥。 可她递出去的刀子就这样简单的被软言给化开了,弄得青昙心里不上不下的,她从小边境长大,没见过什么弯弯绕绕,但不知为何,这楚玉的软言道歉,让她肝火愈发的旺盛。 于是她半点脸面都没有给楚玉,心里早已组织好的语言倾泻而出,一顶顶高帽子,就往楚玉头上带。 “真是小家子养出来的,这么见不得台面!” “哼!”,青昙郡主哼哼唧唧,一脸不屑的置问楚玉,“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tm不稀罕知道,楚玉在心里怼她,但表面还是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认错是真,但我可怜也是真的模样,只轻轻的,带着哽咽应了一声。 果然,这郡主一听楚玉认错,仿佛受了鼓舞,越发嚣张指责了起来。 楚玉看着众人投来看热闹的眼光,连带着沈淮安也带着明潇往这边走了,楚玉心里发笑,但面上不露,睁着大眼睛,双目愣愣的,一副被这青昙的野蛮模样给吓惨了的模样。 而青昙却以为是楚玉怕了,心里得意得不行,楚玉越示弱,青昙却越得意,趾高气扬的训斥楚玉。 楚玉左耳进右耳出,并没有将青昙这个明显无脑的炮灰放在心上,只屏住呼吸,低敛着的眼睫看着青昙郡主身后的明潇和沈淮安慢慢走来,心里似乎理解到了楚婉莹当时想整她的那小伎俩。 但不巧的是,楚婉莹没掌握到精髓,谁会相信一个以柔弱善良出名会欺负人呢? 而且,但看楚玉那张柔弱无辜的脸,就不是会欺负人的长相! 但这青昙就不一样了,她嚣张跋扈的模样对比着楚玉楚楚可怜,已然红了眼角的模样,是个人都看得出是谁在欺负谁。 楚玉就不信了,明潇的心能偏到天上去了,还非要帮着青昙说话。 鹅青薄纱的袖子里,楚玉的手搅动着,捏得发红,第一次干这种事,她心里有些紧张,怕事情超出她的预期。 于是楚玉看着青昙身后那两人来了,越发卖力的将眼泪挤了出来,眼睛水盈盈的,眼周都透着红。 说得正在兴头的青昙完全没感觉什么不对劲,她双手叉腰,看着楚玉低着头哭的模样,心里就不爽,非要楚玉口口声声自己承认她骂他的那些话才好。 “我给你说话你听见没?” “她听没听见我不知道,不过我是全都听见了。” 声音带着笑,明明是很明朗的声音,细品之下,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无情,楚玉听出来了,这是明潇的声音,攥紧的手松了松,呼出了一口气。 她知道她的计划达成了,不管怎样,明潇肯定对青昙没什么好印象了。 楚玉想,被喜欢的人讨厌,应该是对于这个目中无人的大小姐的最大惩罚。 而明潇却反复回味青昙的话,心里好笑,楚玉扒着他? 他斜眼去扫沈淮安,果然见他面色不愉,还把自己的手帕掏出来递给了楚玉。 先不说他是个有重度洁癖的人,就说他怎么比自己这个正牌未婚夫还主动还体贴? 果然重色轻友,每次一面上楚玉这妞,冷面怪物都和煦了许多。 哎,罢了罢了,明潇想到沈淮安许给自己的好处,也就看淡了些。 他啊,当时应下这个婚约,但是一直拖着不成婚,不退婚的,还不是为了这个兄弟。 沈淮安的婚事皇后盯得紧,对他多嫡之事至关重要,当时局势不定,李皇后肯定不会让沈淮安娶个自己喜欢的,魅惑了他的心,所以他这好兄弟,就非得让自己先把楚玉定下,届时再退婚,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抢了先。 就这样平白耽误了自己的大好光阴,还背负了渣男的名声。 不过,现在这局势已经出现了偏颇,沈淮安身体也好多了,渐渐掌了权,明潇觉得,自己离快乐的单身汉状态不远了,不然现在搞得,连他出去喝个花酒都要被父亲骂。 而楚玉这里,泪水糊住了眼,哭得有些气短,朦胧之间,一双指节修长,冷白如玉的手,递过来了 “擦擦...” 这人轻声道,有些听不出情绪。 楚玉以为是明潇那小兔崽子,也没顾忌什么,就直接过擦了眼睛,等眼睛看得清了,才发现居然是沈淮安,吓得她一秃噜。 天,第一次和男主亲密接触! 男主诶,男主诶这是,楚玉现在莫名有些激动,她看着沈淮安,一下就不哭了,还打了个嗝。 系统感觉到任务主角的浓重气息,也从楚玉灵识中钻了出来,看见沈淮安居然给楚玉递手帕,心里顿时慌得一批。 沈淮安这个大冰块也会给人手帕了?还是给楚玉小可爱递手帕! 反常,很反常! 系统当即联系起自己这么多年穿书做任务的工作经验,在脑海里做着综合数据分析思考。 数据库里成百上千的任务在系统灵海里回放,系统突然灵光一现。 根据杰出前辈——编号为25238的系统所发现的穿越磁场定律: 穿越者会对主角有种莫名的吸引感!!! 因为这个,已经出现过好几十起严重事故了,他当即提醒楚玉, 【楚小玉,你一定要避免和主角产生情感纠纷】 这可不是系统说着玩,案例海了去了,什么《霸道王爷的小囚妃》,就是任务失败,被男主囚禁,还有那什么《重生之病娇校草轻点》之类的,就是穿越者直接放弃任务,选择重生再续前缘。 系统拖了拖并不存在的眼镜,小脑袋里得出结论,如果在这个故事里,楚玉和男主起了什么感情纠纷,那这世界上大概就会又多一本叫《娇软小情人的99次出逃》的“旷世杰作”。 而且依着明潇和盛会爱的关系,这应该还是巧取豪夺,你追我赶的古早剧情。 系统想想就觉得狗血洒了一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更是威胁道, 【你要是和他产生了感情线,我就电你!】 楚玉听了有些无语,不就递个手帕嘛,会有那么严重? 而且她本来就没这想法,她是像会为了一棵绿树,而放弃一片森林的人吗? 楚玉有些称奇,但沈淮安递过来的手帕,确实让她在惊讶之余,有点不安。 既然系统也开口提醒了,楚玉便也依瓢画葫芦,囫囵将眼泪擦了擦,就将手帕递还回去了,还颇为“淑女”的轻轻福了福身子,以示尊敬 “谢谢三皇子,我......”,说道这里,楚玉又开始演了,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了一下,颇有当时楚婉莹那味,她也开始语焉不详,“我没事....只是一时忍不住才哭的。” 那红红的眼睛,那眼睫上扑朔着的泪花,那水盈盈的大眼睛。 谁看了不心疼! 哦,不对,青昙看了完全不心疼,她都快要气炸了,表情狰狞,甚至想要动手。 楚玉看见她那模样可“吓”坏了,连忙往两人身后躲,先不小心躲在了沈淮安身后,后想起系统的提醒,又岔开小脚,往旁边移了一步,躲在了明潇后面。 像是忍不住了,才崩溃的说 “郡主这样,我好害怕.......” 果然,示弱能很好的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明潇也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主,尤其是面对着这个一直纠缠着他的青昙,知道是她吃醋,故意整楚玉,更显得有些不耐烦,直接转过来对楚玉说, “我护着你,别怕。” “嗯嗯” 果然,青昙看见明潇的态度,突然脸就红了,她睁大眼睛,指着楚玉,一副被气到说不出话的模样,马上也要哭了似的。 楚玉看着青昙那一副震惊到不可置信的模样,躲在明潇背后,嘴角勾起愉悦的笑容。 抬头去看沈淮安和明潇都护着她,心里爽的不行,感觉今天一天的气都消了,但还是要做无辜状,演一出盛世白莲的模样,低垂着眉眼,矫揉做作着嗓子 “幸好有明潇哥哥保护我” 其实这话一出,楚玉都快被自己恶心到了,但是,看见青昙气得嗓子冒烟的样子,楚玉就觉得爽快得不得了。 而明潇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僵硬,立马抬头去看沈淮安,果然见他脸又冷下来了,看着自己的眼神也仿佛猝了冰,明潇都感觉自己快被这吃飞醋的人散发出的凉气给冻死了。 于是清咳一声,转移话题, “宴会要开始了,我们先回去了,哥哥也应该快从宫里回来了。” 楚玉现在爽了,自然说什么都是好,但一转眼,却突然看见一人。 身着黑色锦衣,墨发高高的竖了起来,扎着玉冠,额前些许碎发遮掩住漆色瞳孔,皮肤冷白到病态,下颌线处处宛若雕刻般精致。 他就站在林荫后,淡淡地看着自己。 这人......怎么和秀秀长得那么像,但给楚玉的感觉,却和秀秀全然不一,霍秀是有些温柔软和的甜,而这人,却是一股强烈的冷艳 楚玉一时有些怔愣,想去寻这人,可当她反应过来时,这黑色锦衣男子已经消失不见,楚玉目光扫去,已经怎么都找不到了,这一瞬间的事,不由得让楚玉怀疑,是她眼花了。 走在前面的明潇回头见楚玉迟迟不动,也有些奇怪,回头问她, “怎么了?吓坏了...?” 楚玉缓缓摇头,在刚才的“幻觉”里有些出不来,她太久没有见过霍秀了,原来虽很想找到霍秀,问问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但是也从未因此出现过幻觉。 刚刚的感觉太真实,不由得让她怀疑了起来。《 》 第25章 谁错 阴恹恹,眼尾通红地看着她 楚玉带着疑虑, 跟着明潇回了大厅,没成想,这席间已经坐着些人了, 热闹非凡的样子, 都要让楚玉怀疑刚刚在围在河边看热闹的人是真的假的了。 明潇担心青昙又来惹她麻烦, 就亲自把楚玉送进了女眷席,一方面是为了彰显对她这个“未婚妻”的重视,另一方面就是警告这些人别惹楚玉, 有人护着呢。 楚玉跟在明潇身后,白嫩无瑕的脸上,挂着标准假笑,一副娇羞模样。 等她落座后, 明潇算是完成了任务,能向沈淮安交差了,长腿一迈开, 几步就走到了对面属于自己的席位上。 没人打扰楚玉,她这才放松了下来,有些兴致缺缺的看着面前的糕点,一盘奶黄糕, 上面印着一整朵完整桃花, 醇厚的鹅黄和略浅的粉相得益彰,看起来还怪好看的。 楚玉的手指动了动,看准了一个最完整,桃花开得最好的,正准备品尝这颜值最高的奶黄糕,旁边一个梳着云花鬓,面容秀气, 双眼似春水般灵动的小姑娘却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很亲昵的模样 “姐姐” 楚玉用手指了指自己,似乎是在确定小姑娘就是叫的自己,小姑娘也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歪头问看着楚玉,嘴边隐隐浮起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我叫霍灵” “霍...灵......” 是楚玉没有听说过的名字,她看着面前这个好看的小姑娘,有些不解这个小姑娘干嘛来自我介绍,小姑娘倒是机灵得很,见楚玉表情,马上就猜出了她心里的疑虑,诚恳道, “姐姐好看”,她看着楚玉,灵动的大眼睛里不带半点心虚,坦然得很,顿了顿,她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道,“我哥哥也很好看,我喜欢好看的人。” “是...是嘛”,楚玉一时分不清这是赞美还是其他,但还是有些脸红。 “你瞧”,小姑娘把目光投向身后,示意楚玉去看,后面的女眷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脸红心跳的,以楚玉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是犯花痴了。 果然,小姑娘向楚玉眨眨眼,“我哥哥从小就在江南养病,今年才回来,她们这是第一次见我哥哥。” 小姑娘说完见楚玉似乎还没有动容模样,便再接再厉道,“我家世还算显赫,家人也注重门风,哥哥虽然体弱,但也还算得上中上之姿,模样,学问样样都顶好的。” 等等......这小妹妹到底是什么意思,楚玉有些懵。 两人对视之间,一股诡异的氛围蔓延开来。 但还没等楚玉组织好语言,将心中的疑虑问出口,身庞的女眷好像又躁动了起来,楚玉下意识随着她们惊呼的方向去看。 一瞬间却有些失神。 镇远侯带着几个小辈正面迎了过来,那穿着满绣浓绀朝服的,不用说,应该就是今天入朝面圣的明大公子明阶。 但吸引楚玉注意力的却并不是他。 镇远侯身侧那身材颀长瘦削,却背脊挺直黑衣锦服男子,不就是楚玉刚才在河边瞧见那人? 丹凤眼从正面看略显圆润,睫毛却卷着往后翘,在眼尾勾勒出一条细细的线。 这眼睛,不是和秀秀一模一样? 楚玉细细分辨着这人的五官与眉眼,最终得出结论,她没看错,也没出现幻觉 ——这人的确和霍秀长得一模一样 而走在镇远侯身后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炙热的目光,微微将眼神投了过来,额前碎发之下,漆黑瞳孔瞬间聚焦,翻滚着的黑色袖袍里,那双洁白无瑕的手,攥得更紧了。 两人视线在这时交集,但只一眼,这男子就收回了目光,脸上表情还是如往常淡漠。 楚玉却做不到像他那样淡然,似乎是陷入了回忆,目光有些愣愣的。 一旁的小姑娘却把楚玉的反应瞧在眼里,不了解前因后果的她,似乎产生了什么奇怪的想法,她愉悦清脆,带着戏弄的笑声打断了楚玉的回忆。 猛然反应过来的楚玉脸上有些羞报,白如凝脂的小脸蛋都泛起了红。 好丢脸啊...... 小姑娘倒是没在意这些,反而给楚玉台阶下,“我也喜欢好看的人”,说着,她向楚玉刚刚一直“盯着”看那黑衣男子努了努嘴,示意楚玉, “诺,是不是很好看。” “是挺好看的”,只是感觉太冷淡了,没有秀秀可爱。 但是...这个人和霍秀长得太像了,楚玉忍不住有些怀疑。 “哦~”,小姑娘倒是不知道她心里再想什么,只意味深长看她一眼,然后淡淡甩出个炸弹,“他就是我哥来着” “他是你哥???” 楚玉心里猛地一惊,“你叫霍灵?” 刚刚小姑娘说自己叫霍灵时,楚玉没有什么联想,但现在却仿如抓住关键词一般,他们都姓霍!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都有些颤抖了,舌头似乎都有点打结,她望着小姑娘 “你哥哥是不是...是不是叫霍秀......?” 小姑娘听见楚玉这话倒是有些奇怪,看着楚玉眨眨眼确定了楚玉说的是霍秀,才摇头,告诉她 “我哥哥叫霍衍” 霍衍!!! 和书里的阴冷男配同名?这不是月璃恢复身份后的名字吗...怎么会...怎么会和秀秀长得一模一样。 楚玉有些懵了,仅存的理智,让她想要得到验证,她看着面前这个古灵精怪的漂亮小姑娘,思忖着开口 “你母亲是?” “柔嘉长公主啊!” 霍灵没有犹疑,以为楚玉只是单纯问她的身份,就直接答出。 没错...就是那个从小失落在外,颠沛流离,童年悲惨得一批导致心理变态的男配。 但是...他不应该长这样啊。 楚玉感觉不对,很不对,怎么她什么都没干,这剧情就偏了呢? 她带着疑虑,回头去看霍灵口中的霍衍。 而这人已经落座在席上,端正着单薄脊背,表情有些淡漠,目光平视前方,应该是可以将楚玉这边一览无余,但楚玉不知道,他的眼里究竟有没有她。 他到底是不是霍秀? 楚玉心中起了疑虑,紧紧盯着这人看,不消片刻,心理就隐约有了答案。 只待验证。 ~~~~~~~~~~~~~~~~~ 宴会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镇远侯这次购置了京城里烟花铺最好看,最灿烂的烟花,就是为了给自己的长子庆祝一番,也是这花火宴会也是这洗尘宴的一大看点。 楚玉把眸光投去,林子里的家丁正在摆放布置烟火,天上还有些昏黄的余韵,眼开着就要拉开夜幕。 机会来了,楚玉想。 在不宵片刻,夜幕拉开,依着楚玉的经验,这古代的烟火不比现代明亮繁复,所以这院子里为了观看这最完整的烟火,会熄灭大部分灯。 届时黑灯瞎火的,她就行动! 把那什么劳子霍衍,关进小黑屋,逼问个究竟才行。 如果......他...他要不、不从,楚玉就喊非礼! 楚玉刚才看这人时,他耳朵红了,霍秀也会这样,害羞了,脸红得快,小耳朵红得更快,但他自己却不知道。 楚玉心中直觉,这人八成是霍秀,心里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开玩笑,霍秀可是她一推就倒的,她还干不过霍秀吗? 况且就算这人不是霍秀,楚玉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不在乎这什么古代所谓的清白名誉,怎么痛快怎么来,大不了跑路! 而要这霍衍真是霍秀的话...想到这里......楚玉捏紧了拳头,敢背叛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楚玉想到就做,她观察了这林子里的位置走向,选定了一个黑灯瞎火,肯定不会有人进去的小巷子。 就等着放!烟!花! 终于,楚玉心心念念的放烟花拉开了序幕,众人都向着林子里露天的观景台去了,而去往这观景台,必定会经过这小巷子,只是巷子外面是一平铺的花草,还有些绿油油的青竹,遮掩住了巷子的入口,不怎么看得见。 灯已经熄了不少,许多人已经往林子里去了,但那“霍衍”还坐在那里静静品着茶,孤零零的几盏灯在他座位处光影相交,从他的侧脸扫过,像是为他冷白的肌肤塞下一层暖黄的釉光。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这人放下茶杯,站起来了。 楚玉觉得她机会好像到了,侧过头吩咐红豆,在这里等她,她马上回来。 楚玉迷迷糊糊中混进了人群,林子里的烟花已经点燃,升入空中,再猛然炸开,幻化出五颜六色的光,短暂的照亮了整个林子。 楚玉清楚,她得挑烟花升空的那黑暗瞬间下手。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眼前人的背影,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倒还是有些紧张。 烟花升空需要十秒,而只照亮五秒,楚玉瞧着那小巷子就在眼前不远处,有些紧张地呼了口气,再烟花再次照亮的时候,开始倒数 —— 五 四 三 ...... 最后一秒,行至那青绿翠竹便,楚玉已经做好了准备,瞄好了前面那人的手,从现在这个位置,将他拽入巷子,肯定用不了五秒 眼前一黑,她深呼一口气,准备行动,可还未踏出一步,她竟被人捂着唇,拦腰抱了起来。 谁? 一切都太快,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意料之外”的进了那个本是她自己选中的小巷子。 黑暗之中,楚玉似乎能感受到对方喷洒在自己脖颈处的温热气息。 这人捂着她的唇,横过臂膀压着她的身体,将她牢牢制服在墙上,无法动弹。 楚玉这一瞬间觉得,自己肯定完了。 但随着烟花升起到极致,砰的一声炸开,伴随着零零腥火掉落。 楚玉也随之看清楚了眼前之人的模样。 这个和霍秀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阴恹恹,眼尾通红地看着她。《 》 第26章 又哭了 眼尾红红,哭得很委屈,眼睫上…… 缤纷的花火在上空炸开, 光斑撒在这人脸上,面前之人五官轮廓在楚玉眼里勾勒,他五官精致, 冷然的气质和他激烈的情绪形成碰撞, 沉默在两人间溢散开来。 楚玉看着她眼微通红, 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还稳稳当当地控制住她,将她挟持在墙角。 楚玉一瞬间有点哆嗦, 泪眼汪汪地看着这少年,方才那刚劲不知道哪里去了,心里的置问也已抛诸脑后了。 楚玉觉得她有点害怕,还有点腿软。 少年见楚玉终于安静了下来, 没有反抗,犹豫良久,放开了捂着她唇的手。 就在这一瞬, 随着花火在空中的湮灭,小巷子里一下又暗了下来。 黑暗之中,楚玉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她能很明显地察觉到少年喷洒在她脖颈上的温热气息, 楚玉僵直着身体, 有些难受。 楚玉努力挺起身子,把自己往墙上贴,想和这个人离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时间似乎禁止,楚玉有些按捺不住,黑暗之中,她略微侧过头看向小巷口, 偷瞄一眼,模模糊糊的,看得并不真切,只能隐约测量着小巷子入口处那团暗色竹影到这里的距离。 楚玉的小脑袋瓜里终于开始思忖,如果她喊非礼,外面的人听见来救她的可能性有多大。 楚玉微微扭着头去瞟外面,瞟完了之后,还没来得及不动声色的将头给搬回来,脖颈上就落上了一只手。 冰凉微沁的感觉划过她的脖颈,带着点奇异微妙感,在楚玉白皙的脖颈处,激起一阵战栗。 楚玉见自己的小动作被识破,一瞬间更慌了,越发梗着脖子将自己往墙上贴。 可是少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作,压着她的手靠的更紧了,身子仿佛也倾了下来。 楚玉似乎感觉,脖子上的那只手好像也有缓缓收拢的趋势。 感受着周围少年所散发出来的冷然气息,自己被禁/锢的身子也一动也不能动。 楚玉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都快要哭了,终于,在这朵烟花炸开之时,看着面前少年越发红了的眼眶,楚玉被吓了一激灵,吸了吸鼻子,最终还是认命道 “对不起,我错了” 嘤TAT,放过我 楚玉心里唾弃自己,本来抱着干一票大的的心态来的,现在好了,劫持不成反被压,别说问他是不是霍秀了,楚玉觉得,现在自己小命保不保得住,都是一个问题。 幸好,楚玉明显地感觉到,她此话一出口,男人压着她的手,就轻了一点。 但楚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这人那落在她脖颈上的手,完全没有收回去的意思,甚至顺着她的脖颈向上游走,微凉的触感像蛇一样,楚玉又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小腿都抖得慌。 手越发上去了,楚玉似乎已经听到了这只手掐下去时,那种骨骼碎裂的声音。 楚玉害怕急了,整个人控住不住的想蜷缩在一起,双眸紧闭,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楚玉的眼睛紧紧闭着,小扇子般的眼睫颤颤,小脸就跟小包子一样挤成了一团,浑身颤栗,分不清现在是烟花升空时的黑暗,还是花火炸裂开来瞬时的明亮。 但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声......这人的手游走过他的脖颈,带着微凉触感的手,轻轻贴上了她的脸,似乎还有些什么奇怪的声音传进了楚玉的耳朵里。 楚玉有些懵,这感觉实在太奇怪。 挣扎良久,楚玉终是抵不过心里的好奇,一只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眼睫颤颤的 可眼前一幕,实在让她震惊,烟花炸裂开来形成的光斑下,面前这个和秀秀长得一样的人,居然正在流泪,粼粼水光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冷白的肌肤,挂在了洁白如玉的下巴上。 眼尾越来越红,眼里的委屈仿佛包含不住般,连睫毛上都是泪花。 他很高了,楚玉直在他的下巴那里,而就是这样一个高高瘦瘦,能把楚玉完全辖制住的人,正在居高临下,弯着身子,看着她哭。 还哭得很委屈,很伤心的模样。 楚玉彻底懵了,也有点委屈,我一个被劫持的人都没哭,你哭什么呢? 楚玉眨巴着大眼睛,抬头看着这个委屈得不行的少年,在思忖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安慰安慰他? 她在心里组织语言,想告诉少年,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想让他别怕。 可话还没来得急说出口,这一束烟花已经走到了尽头,彻底泯灭,在下一束烟花升上来之前,巷子里将会是一片黑暗。 而黑暗带来的是,少年直直埋进了她的怀里,肌肤上一瞬间而来的湿热,似乎又让楚玉想到了原来安慰爱哭的秀秀的时候。 他每每哭得极其委屈的时候,楚玉看他那泪眼涟涟的模样,总是心疼得忍不住,想安慰他。 而他,也总是埋在楚玉的脖颈处,这样哭。 楚玉有一瞬间失神,心里隐约的猜测,仿佛又添上了一条蛛丝马迹。 她看着这颗埋在她肩上的漆黑头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手抬起了又放下,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但最终,她还是抬起了手,放上了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是秀秀吗?” 少年听到他问了之后,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有些颤抖,他没有正面回答楚玉的话,只说 “姐姐...我好想你” 带着哭腔,有些粘腻的软乎。 ~~~~~~ 两人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烟花已经燃尽,灯火也渐渐亮了起来,众人都回了几乎都回到了宴席上。 就只剩楚玉和霍秀在外游荡了,眼瞧着那边都快散席了,楚玉怕红豆着急,是很想回去的。 但回头一看,霍秀就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刚哭过的眼睛亮亮的,脸上的潮红也没有完全褪去,平日里稍微带点粉的唇瓣因为哭泣也变得绯红。 ——看起来好像是被狠狠欺负过得模样。 尽管楚玉什么都没做,但是她看见霍秀的模样,还是稍微有点心虚,不敢和他走在一起。 眼看着离那片灯火通明越来越近,楚玉下定决心,停下脚步,看着一直乖乖跟在她后面的霍秀,思忖着改怎么开口才能不伤了这颗脆弱的小珍珠, “咳咳...咳......” 楚玉清咳两声,算是给接下来略显“沉重”的话题,造个势。 霍秀眨巴着眼睛看她,似乎在等她想说什么,楚玉一看霍秀的样子,就有点心虚,结结巴巴道 “秀、秀秀,你先回去,我手镯好、好像掉了,回去找找,马上就跟上来。” 霍秀哪里不知道楚玉的想法,他刚刚桎梏着楚玉,她手上根本就没戴手镯,他看着楚玉身前不远处那灯火通透的宴会,眸色有些晦涩,但脸上像往常一般,挂起笑容,贴心回楚玉, “姐姐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这样,你先回去,我帮你找。” 楚玉的本意就是两人错开相行,不好叫霍秀在这里等,她才找了借口留下,让霍秀现行,但如今霍秀既然这样说了,楚玉也不好推脱,怕到时候闹得结局是两人留在这里一起找那莫须有的手镯,于是便应了霍秀, “那...就麻烦你了.......” 霍秀听见这句客套生疏的话,眸色愈发暗了下来,他不想姐姐用这样的态度对她,如果能像往常一样熟捻的调笑欺负他,反而能让他感到轻松一点。 楚玉说完,顿了顿,想起这丢失手镯毕竟是自己编造出来的,怕霍秀真就在这里寻找耽误了时间,和霍秀商量道 “你走着条路,回去看看巷子里面有没有就行,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说不定掉在了别的地方.......” “好” 她这话一出,霍秀心情好了些,姐姐还是关心他的。 楚玉见没什么好交代的了,也就朝着宴会那边去了,一路上想到刚才小巷里发生的事,心情有些微妙。 他就是秀秀,秀秀代替月璃成了柔嘉长公主的嫡子,还说自己一觉醒来就已经在江南的淮阴侯府的祖宅了,完全没办法和她联系...... 楚玉站在上帝视角,总觉得这件事透着什么诡异,隐隐约约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楚玉一路神思游走的回到了宴席上,红豆一看楚玉回来了,马上将茶水糕点摆好,说她今天没吃什么东西,让她吃点糕点垫垫肚子。 她座位旁边的霍灵看见她回来了,到很高兴,正欲找她说些什么,但高座上的镇远侯却突然发话了,声音浑厚,带着穿透人心的力气。 “我儿明阶在外征战,九死一生,但幸好得菩萨庇佑,平安归来,今日,大家是来参加我儿明阶的洗尘宴” “但是啊,今天的的喜事可不只这点,老夫找能人异士算好了日子,到时我两个儿子一起成婚,凑一个双喜临门!” 镇远侯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不容拒绝,但明潇却感觉脖子一凉,抬眸看去,沈淮安看着他的眼神像猝了冰,仿佛已经割在他的脖颈上。 明潇想到在沈淮安面前拍着胸脯做下的保证,心里咯噔一下。 完球了......《 》 第27章 推延 这个男人,他配不上姐姐 镇远侯越说越烈, 沈淮安的目光越来越凉。 座中宾客也开始激烈的讨论了起来,甚至还有人直接站起来恭喜镇远侯双喜临门。 明潇看着局势实在控制不住,想到他和沈淮安的约定和计划, 如今局势已经逐渐明朗, 楚玉眼看着婚嫁年纪也到了, 再过不久他就可以功成身退,让位沈淮安了。 如今出了这事,如若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将婚期定了下来, 到时候实在是闹的几方面上都有些难看。 尤其是沈淮安那厮,明潇又心虚的将眼神瞟去,果然还是熟悉的刀子眼,他一紧张, 心一横,就哆哆嗦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准备拼一把。 他看着他亲爹, 满目的心虚,毕竟当时定亲这件事也不算完全的父母包办婚姻。 当时父亲也是问过自己到底要不要定下这门亲事,是他自己同意了,后面又一直拖着不定婚期不成亲的。 如今一拖再拖, 父亲难免恼羞成怒,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哆嗦着声音,明明心虚得不行,眼神乱瞟,但还是努力把声音放大, “父亲” 他这话一出, 本来喜笑颜开与众宾客交谈的镇远侯明显笑容一僵,但他只给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个刀眼,示意他别说话。 接收到刀眼的明潇咽了咽口水,回头去看沈淮安,又是一个冷冰冰,凉沁沁的刀眼。 明潇缩了缩脖子,在这双面夹击中,选择了扮演起好兄弟的身份,认命对抗“强权”,于是他加大音量,打断了全场的的讨论, “父亲!” 终于,如他所愿,全场寂静,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如芒在背。 明潇现下看起来吊炸天了,但其实他心虚得不行。 他咽了咽口水,将目光放到了楚玉身上,思考着什么理由又能保住这个未来“皇子妃”的面子,又可以成功推延婚期,甚至取消婚期。 只是这全场的目光,包括楚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倒是让平日里骚包爱出风头的明潇卡壳了。 他知道,要是他说不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解释,那么就算父亲放过了他,沈淮安也会把他撕了的。 于是就在明潇绞尽脑汁的思考中,整个宴会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镇远侯看明潇这副吊儿郎当,不成体统的模样,心里憋着气,眼下瞧他站起来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怒呵开口 “你究竟要说什么!” 他这话一出,明潇被他吓了一激灵,电光火石之间,突然福至心灵,立即开口诡辩 “父父父...父亲,我年纪还小,哥哥此番回京成婚才是大事,应该好生布置,专心做一件事才好!” 镇远侯听他这屁话,眉毛皱得能夹死蚊子了,他捏紧椅子俯首,脸上怒气已经溢于言表,明潇敏锐的察觉,他家老爷子,马上就要发脾气了 他咽了咽口水,将自己刚才在心里组织好的话,一鼓作气地说了出来 “先成家,后立业,哥哥如今风华正茂,已经被封了将军了,我也应该有一番作为才好迎娶人家姑娘,秋闱在即,我早已报名参考,立志要做出一番学问,此时正待攻坚之时,怎可流连于儿女情长?” 明潇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痛定思痛,要改正往日作风,醉心学术了。 镇安王一听,也有些怔愣。 他从小就将长子明阶做继承人培养,事事严格,以是对这个小儿子少了些关心,后来发家之后,长子成器,明潇又尚为年幼,就忍不住有些愧疚性的对他溺爱,但没想到最后养成了这样一个油盐不进,只通吃喝玩乐,不读四书五经的纨绔子弟。 但还好的是,他虽然懒点馋点,但到现在为止,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给他找过什么麻烦,反而那张嘴最会哄人,平时看不惯他作风,说他两句,马上就被圆了回来,哄得人开心,心里的气也就一下就消了。 但尽管这个儿子是这副模样,做父母还是会对于他有所期待的。 镇远侯早已希望通过一些事情,来改变小儿子的作风,让他知道担当二字,所以这次才在不与他商量的前提下,宣布了成婚这件事,就是因为怕又想往常一般,被他给糊弄了过去。 但没想到的是,这小儿子竟也在私底下做出了变化,知道先成家后立业了,还宣言立了业再娶人家的姑娘才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担当。 说实在的,镇远侯听明潇这话,心里突然涌出来了一种密密麻麻,说不清的感觉,可能是一种欣慰,欣慰他家儿子,终于开始懂事了,终于要长大了 于是他当即拍板,同意了明潇的说法 “既然我儿如此志存高远,那就等你秋闱高中了,才给你安排婚礼,这也算是个双喜临门,我回头让大师再给我算个好日子!” 等等等等,明潇此刻有些懵了,他只说要参加秋闱,没说要拿什么名次啊! 这话放出去了,那他到时候落榜了岂不是很丢脸,于是他重新组织语言,想要在给自己放松余地的同时,又不触怒他爹,于是便顺着镇远侯的话道, “儿子一定努力争取获得名次”,他“争取”两字说得极重,生怕在场的人听不清楚,然后才接着道,“不辜负——” 但不成想,这话只说一半,就被镇远侯给打断,“我儿天生聪颖,为父相信你一定可以!” 众人一听这话,皆纷纷附和,将明潇的话湮灭在了人声的喧嘲里,显得明潇无助又弱小,他抬眼向沈淮安求助。 对方见他挽回态度良好,倒也没给他递刀子眼了,只是那表情淡淡,捏着手上茶杯慢慢品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明潇的少年心碎了一地,他为兄弟两肋插刀,兄弟为女人插他两刀。 简直是...过分!!! 明潇想到那秋闱,这几个月肯定会被父亲隔三差五的询问功课,说不定还会看在他“积极的态度”,“立业的决心”,请几个老师轮番轰炸他。 明潇想想...想想都觉得难过得不行。 但他们一家做决定倒是做得快,说成亲就成亲,说不成就不成的,好像完全没有把楚玉这个当事人,和她背后的楚家放在眼里。 红豆有些担心。 自家小姐年纪在那里摆着了,但是这两年明潇一直拖着不娶,直到今年,两家才模糊界定,说要将日子定了下来。 但这镇远侯未经商量,就直接宣布成婚日期,虽说有些不尊重楚家,但后面明潇公子又以秋闱将婚期推远,那就更不是个事了。 秋闱过后,放榜时已接近年关,届时成婚肯定来不及了,又要退至明年。 这一年一年的推,又不给个准话,那不是耽误她家小姐吗? 她看着楚玉,满眼都是心忧,但楚玉可不在乎这些, ——她本就不想嫁给这个天生多情,不能自已的风流男配。 她只是眼馋她的嫁妆,按照夏朝的传统习俗,母亲带来的嫁妆,是属于自己的私有财产,以后也会分给女儿做嫁妆。 原身的母亲曹氏,可是钟鸣鼎食之家出来的大家闺秀,嫁妆颇为丰厚,那被霍秀拿走的首饰,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还有元宝银锭、田契、地契、商铺、古玩等,都是些很值钱的东西。 但是自曹氏死后,老太太完全掌权后院,这些东西就落入了老太太手中,但是只要楚玉出嫁,老太太必定得吐出一部分,给她置办好嫁妆,不然她拿了媳妇的嫁妆,又不给孙女置办嫁妆,不论是放在谁家,都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的。 楚玉这两年是存了点小钱,但是这笔钱远远不够她以后的生活花销,所以她把注意打在这部分“嫁妆”上很久了,确定了婚期后,老太太就会还给她一部分,置办些首饰,还会有成箱银钱,她到时候拿着这些东西就开跑,还能给楚府丢一大脸。 但是明潇这厮,婚期让他拖了又拖,拖了又拖,现在完全是不打算娶她的意思,这婚约又在这定着,她又不能再去随便找个男的结婚。 想到自己的青春年华,又要在这里被耽搁一年,楚玉气得满脸通红,想杀明潇这个傻子的心都有了。 她的手紧紧捏着茶杯,控制着自己不要暴走,一张白嫩小脸气得满脸通红,又因着原主那一直水波粼粼的眼,看上去是委屈坏了的模样。 红豆看自家小姐这样,心里越发难受,用尽了自己所学习到的所有脏话,在心底骂明潇这个小兔崽子不识好歹,她家小姐,这么可爱,这么善良,这么体贴,这么好看,居然又男人不想娶她!!! 简直是...有眼无珠! 红豆气愤极了,而显然,晚楚玉一步回来,站在阴影处,目睹了全过程的霍秀,也不例外。 他看着楚玉满脸通红的委屈难过,心里涌现出密密麻麻的刺痛,细细的绕着,缠着。 他不喜欢楚玉面上出现这种表情,更不喜欢楚玉因为别的男人难过伤心。 目光落在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身上,眸色隐约有些猩红晦暗。 霍秀想,他应该做点什么了。 这个男人,他配不上姐姐。《 》 第28章 邀请 唇瓣微微泛着红,就连漆黑的眸子…… 天色已晚, 烟火也已燃尽,镇远侯用明潇成家立业这件“皆大欢喜”的事,结束了今天这冗长的宴会, 不给人置喙的余地, 楚玉也因着这件事, 气得面色通红,看起来一点也不愉。 在场之人,自然有眼睛尖, 善于察言观色之人,早已看见了楚玉的“委屈”模样,心里为这个京中人人称赞的小菩萨感到叹息和不值。 这不就是当局者迷吗? 明眼人都瞧得出“秋闱”是这明小公子,不想娶这楚尚书之女, 胡乱编造出来的借口,但是这镇远侯还是被猪油蒙了心,信了这小公子的话。 众人看着这楚家女的神情, 心里也是忍不住的叹息,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被这样轻视? 而就坐在楚玉身边,颇为聪明伶俐的霍灵, 怎么会没嗅到这里的一丝不对劲呢。 她想到了哥哥的那副宝贵得不行的画, 画里的小姑娘和这个姐姐长得好像,霍灵觉得,凭借哥哥对那副画的宝贵程度,也肯定会喜欢上这个姐姐,她要把这个姐姐拐回家当嫂子,这样的话,哥哥就不会对她这么冷淡了。 于是她小脑瓜飞速的旋转, 装作不经意的,将手里的丝绢递给了楚玉。 楚玉接过霍灵手上的丝绢,有些莫名,后来发现好几道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正暗里里打量她,突然灵光一现。 他们是觉得她哭了??? 楚玉心里好笑,但当然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是便将计就计的哭了起来,且哭得那叫一个情正意切。 霍灵当然就扮演起了好妹妹的角色,开始细心安慰,而与此同时,明潇感觉到了两道凉凉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瞧着对面那位哭得这惨状,不用猜就知道这刀子眼是谁递给他的。 看着这个好似真的被他辜负的惨了的姑娘,明潇说不内疚,好像是有点内疚,说内疚,他又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无辜呢。 明明是好心帮兄弟,怎么就里外不是人了? 难道是......他太帅了太优秀了,楚玉扛不住他的美颜暴击,已经对他芳心暗许了? 明潇看着对面哭得一脸委屈不舍的楚玉,心里越发笃定了这个想法,这个想法让他有自信了起来,心里有些好笑沈淮安那醋坛子,突生了逗弄他的想法,于是明潇抬头直面那道冰冷的目光,耸耸肩,又挑挑眉。 露出龇牙咧嘴的嘚瑟模样。 欠打得不得了。 以是,某人太过嘚瑟了,就忽略了另一道来自阴影中的同样冰冷的模样,像蛇信子舔舐一般,黏在了他的身上。 这边,男主和各个男配之间的风雨涌动,楚玉那里可察觉不到,她哭得正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些有意留意她的人,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受害者身份,引得人叹惋悲切。 楚玉想,现在整治不了明潇这个耽误她青春,耽误她时间的无赖,也一定要让他尝到点苦头,把他风评弄差,看她跑路之后,哪家姑娘还敢嫁给他。 总之,一时之间,座上众人,各怀心思。 但好在这宴席也快结束了,那镇远侯似乎也瞧见了哭得很惨的楚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到底也没说破,毕竟也是他家这情况是对不起人家姑娘的。 于是乎这本来就接近尾声的宴席,便以这件事结了个尾,眼看着宴席散了,楚玉想到可以回去了,也就不哭了,没人看她哭,那她哭起来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这眼泪如开闸的洪水,说关一时也关不住,强行被停止之后,楚玉小声小声的打起了哭嗝,霍灵自然又是好一顿安慰,并留言说,与她一见如故,以后一定要来找她玩。 这些应酬楚玉是懂的,一般就当时为了彰显两方的“一见如故”的美妙情谊,所定下口头协议,但最后,真正要去做的,也就没几个。 于是楚玉很自然地以为霍灵这个小妹妹是在和她客套,也就随口就应了霍灵的邀请,但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淮阴侯霍府就递来了帖子,不仅如此,还派来了马车,这是直直要将楚玉给拉走的趋势。 在古代慢生活过惯了的楚玉,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突然拔高的效率。 但楚玉当时也就是随口应下,霍灵这小姑娘虽说乖巧可爱,挺讨人喜欢的,但按照霍灵那一个劲暗里推销指家哥哥的架势,而那人还是秀秀......楚玉总感觉奇奇怪怪的。 而且,楚玉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昨日才哭了,现下眼睛还没消肿,还怪难看的,她可不想顶着这副模样出去。 本来是想婉拒的,但楚老太太一听是淮阴侯府的那位小姐邀请的,当即叫来楚玉,并耳提面命她必须要去,还必须要好好表现,这淮阴侯府可还是在镇安侯府之上,长公主可是皇上的亲姐! 但是,开玩笑,楚玉可不是会为强权给折腰的人,只要她开始喊肚子疼,脑袋疼,手疼,腰也疼,那谁都别想将她从府里拽出去。 听着老太太的三令五申,楚玉嗤之以鼻,已经想好自己待会儿哪里疼了,老太太的话,她左耳进右耳出。 楚老太太看她耷拉着脑袋神游天际的模样,皱着的眉头已经快夹死蚊子了,她不禁有些怀疑,这个大孙女究竟有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于是厉声道 “楚玉!” “你在想什么?我让你在郡主面前好好表现,到时候引荐长公主,以后浩命就有盼头了!” “是是是”,楚玉不想正面刚,崩人设不说,还惹麻烦,她低着头,略显敷衍地回了老太太的话,手已经摸上了肚子,正准备喊自己胃疼,肚子不舒服了,但还未来得及张口,老太太一句话给她憋了回去 “我库房里有套淡粉色海螺珠的头面,你拿去戴,别给我们楚府丢了面子,你瞧你头上戴的那是什么,别整的好像我们楚府亏待了你!” !!! 听着老太太说要给她一套海螺珠头面,原本已经打算好这里疼那里疼,无论你怎么说,我就是不出门的楚玉,瞬间一下子哪里都不疼了。 海螺珠诶,比上好的珍珠都贵重得多,还是一整套头面,肯定能卖不少钱! 楚玉一下就兴奋了,给钱不早点说。 有钱不赚是是傻蛋! 她压制住自己兴奋的嘴角,沉下声音来回楚老太太的话, “嗯,孙女一定好好表现,只是这...楚玉不知道和这般高门贵女出去逛街游玩,联系感情,带多少银两合适......到时候显得我们楚府寒酸了,那可怎么才好?” 没错,楚玉想要更多的小钱钱,但是她那副忧心忡忡,一心为楚府荣誉考虑的模样,倒是击中了楚老太太的心。 这个孙女在老太太心中一直是一副不争不抢,心善过了头,不懂如何经营自身、经营家族荣誉的模样。 但现在她难得关心一下楚府在外人眼里的颜面,楚老太太难免有些欣慰,当即大方拨款,让楚玉别失了楚家的面子,一定和这些高门贵女打好关系,狠狠甩那楚婉莹一头。 想起一年前,楚婉莹那贱人婢子,勾引到了一个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爵位的老王爷,还已经定了亲,马上要嫁过去做续弦,楚老太太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这贱蹄子简直是败坏门风,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书香世家”就差点被她毁于一旦。 老太太还是觉得楚玉这个丫头比那个随她妈一样,只懂勾引男人的恶心人的孙女顺眼多了,于是也大方了起来,叫楚玉需要多少就去账房支多少。 那这楚玉能客气吗? 这不是给她送钱吗! 楚玉心里乐开了花,但偏偏心里还要憋着,但忍不住感叹。 来得好,来得妙,多来几次,她再狠狠捞几笔才好。 楚玉回到琅玉轩时,库里已经把那套粉钿海螺珠头饰给送过来了。 海螺珠在和煦的阳光下,显得精细而又柔和,不过分张扬,但其光滑温润的质感,又让人觉得珍贵。 真好看 楚玉心里感叹,她其实很喜欢各种珠宝首饰,原来也会收集一些,在才穿书的时候,也曾对原主母亲留下来的那些珠宝首饰爱不释手,但可惜的是。 这些东西没有终是没有吃饭来得重要,在生活所逼时,楚玉只得放弃这点喜欢。 她看着这套完整的粉钿海螺珠头饰有些叹息,但还是选了一个镶着一颗海螺珠,辅以芙蓉石点缀的簪子别在了头上,然后让红豆将这其他的首饰收好。 但感伤归感伤,楚玉这种没心没肺的,去账房取到钱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烦恼都不在了一样,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票,楚玉已经想好了以后要去那里寻欢作乐,纵情山水。 楚玉心情愉悦,以是从账房到门口,脸上都带着笑,但到了门边,发现是两辆来接的马车,前面那辆有些乌木雕刻而成,有些低调的奢华,而后面那辆虽样式一般,但看起来也是名贵木材做的,楚玉一时分不清自己改上哪一辆。 但坐在前面那马车上的小侍卫,一看楚玉倒是乐了,直呼“您终于来了!” 然后一跃,直接跳下马车,嬉笑着脸,将楚玉往上面请。 红豆自然而然地想跟着楚玉,但没想到的却被小侍卫给拦了下来, “这位姑娘,我家主子在车上等楚小姐呢,您去后面那一辆马车上坐可行?” 红豆看看面前这人把她挡住,根本就不是要和她商量的架势,有些害怕,但是她也不敢反抗,楚玉倒是觉得没什么,她一般不讲究这些,但是还是听说有些贵人小姐是决计不会允许奴仆同乘的。 但是没想到的是,这霍小姐,竟亲自在马车上等她? 楚玉有些受宠若惊,向红豆眨眨眼,示意她没事,然后就跟着小侍卫上了车, 但没想到的是,帘子一撩开,面前之人仿佛预料到她上了车一般,立即向她展开浅笑,唇瓣微微泛着红,就连漆黑的眸子里也含着笑般。 似乎是一见她就开心坏了的模样,由内而外散发的笑容让人陶醉。 但是,楚玉看着这熟悉的五官。 这....不是秀秀吗?《 》 第29章 回忆 带小姐吃香喝醋 楚玉看着眼前的霍秀, 些微有些震惊,她佝偻着身子站在门边,保持则撩开帘幕的姿势, 一时有一点无所适从。 霍秀倒是很亲昵的模样, 他看着楚玉, 挪动了一下身子,给楚玉留出了一大片空余 ——是在邀请楚玉坐下来的模样。 但楚玉想到昨夜里和系统的关于为什么“霍衍”成了霍秀的交流分析,看着眼前明明很熟悉的人, 变了一个身份,楚玉心情有些微妙,脚步有些踟蹰,她看着霍秀期待的眼睛, 有些难为情道 “秀秀,怎么是你啊?” “嗯,姐姐为什么怎么问?” 霍秀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楚玉, 水灵灵的,很是无辜不解的模样,看得她心虚,楚玉微微挺直身子, 靠在马车门轴边 “我接到这帖子淮阴侯府的帖子, 还以为是霍灵.......” 说到这里,楚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有些心虚的,眼神到处乱瞟,不太敢看霍秀,但还是解释道, “她有说要找我玩......” 为什么第一念头想到的是霍灵而不是霍秀, 楚玉也说不清了,她只是觉得,秀秀现在应该和原来不太一样了,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那段身为奴的记忆,应该是他极力想到抹净、销毁的才对。 楚玉没有想到霍秀还会私下里联系她。 “霍灵?” 霍秀像是没有看出楚玉的生疏一般,接过她的话头,反问出口,纤长睫毛掩压的眸底,闪过一丝晦涩,但随着睫毛轻颤,这晦涩很快被漾平。 他看着楚玉,如往常一般,又挂起了软软的微笑,但他的脸颊已经没有了原来那般充盈的软肉。 他比原来更瘦了,褪去了两颊些许婴儿肥,皮相变薄,更显得骨相清疏的绝美。 他笑起来也不比往常软甜,而是另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 他就这样看着楚玉,是极其信任的眼神,楚玉手指微微摩挲,有些紧张,心里犹豫着应该怎么说 “对...霍灵她好像——” “霍灵她应该是喜欢你,姐姐这么好,谁见了都喜欢。” “是、是吗?” 楚玉虽然喜欢听彩虹屁,原来霍秀也常在楚玉面前夸她好夸她漂亮,那时候楚玉还是很受用的。 但是可能是太久没见霍秀,也有可能是,霍秀现在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可以让她任意揉脸调戏的霍秀,此刻楚玉听他夸自己,心里闪过一丝难为情。 其实昨天楚玉心里就一直对于这个“霍衍”的身份问题耿耿于怀了,昨天连夜叫出系统,想得到解释,两人细细研读原书,发现这淮阴侯和柔嘉长公主嫡子交代身份背景的那一段很是模糊,因为这身份毕竟不是主角,所以作者就设计了一个信物,作为认亲方式。 但不得不说,拿着一块玉佩,就说这是我儿子,这种方法真的是很不靠谱。 所以最后大概是系统实在找不到原因,就将这bug,归咎于原作者的不严谨。 楚玉虽然很不相信,但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但心底还是对于霍秀这段身份的转变,保持了莫大的怀疑。 所以现在楚玉面对现在的霍秀,虽然他还是会软软地对她笑,轻轻地叫她姐姐,但楚玉看着他身着锦服,头发高高竖起,配以上好的羊脂玉冠,周身气度也和原来全然不一。 虽然他看起来还是那么温柔,但是他不笑的时候,于人群中,也有着不容忽视的清冷气场气场,不像原来那样,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了。 说真的,楚玉有些不适应,或者说,她感觉现在的霍秀,对于她来说,有些陌生。 所以她有些不适应霍秀如此亲昵的姿态,试图转移话题 “秀秀...你找我有什么——” 霍秀没等楚玉说完,伸过手一把拽过她,将她拽到自己身边那一片特意为她留出的位置上,然后霍秀又挪了挪身子,似乎是想让楚玉做得更舒服,但其实两人挨得更近了。 彼此层层叠叠的衣服仿佛也交融在一起,然后披散开来。 霍秀看着楚玉,接过她的话头,笑得很温柔,纤长浓密的眼睫勾勒出自然的眼线,有些微微上挑,目光打着旋似的,把楚玉往下拽。 楚玉这时对于霍秀的动作还有些懵,但霍秀似乎没有把这个举动放在心上,楚玉也就不好意思开口。 霍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镯子,套在了楚玉手上,不大不小刚刚好,仿佛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是一个银手镯,上面还嵌着一点细碎的白色宝石,轻微转动之下,会反射出一些漂亮的光。 带着楚玉白皙纤细的手腕上,相得益彰,晃荡起来很是好看。 霍秀越过楚玉眼里的疑惑,解释道, “昨日姐姐吩咐霍秀捡镯子,宴会上姐姐走得早,来不及还给姐姐,但是想到姐姐昨日着急的模样,霍秀觉得,这手镯肯定是姐姐的心爱之物,今天就给姐姐送过来了。” 这镯子,她的? 楚玉看着这银手镯,心情复杂,那只是她编的借口啊,怎么会真有一只镯子呢? 但这镯子又好好的戴在了她的手上,不大不小,仿佛为她量身定做一般,楚玉本想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只能默认。 但她还是不适应霍秀这样抓着她的手,但是微微收了下手,而后反应过来这样有些伤人,毕竟秀秀原来也是这样,给她穿戴首饰的。 但是楚玉手一动,霍秀就感觉出来了她的想法,纤长睫毛覆盖着的阴翳下,霍秀的眼神有些晦暗,他看着楚玉,还是在笑,但这笑意,好像已不达眼底。 他明显地感觉到了,现在姐姐对他已经不比原来了,但还是笑着道, “城东新开了家酒楼,是江南那边来的厨子,据说风味很好,尤其是一道云酥糕和糖醋鱼做得特别好,所以这次来,还想带姐姐去吃。” 说完,他有些不经意道,“姐姐原来就很喜欢糖醋味的各种菜肴,糕点也喜欢,也喜欢吃辣,但是吃了辣就肚子疼......”,他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楚玉知道他在笑什么,有一次她吃辣吃狠了,闹了肚子,在丸子床上躺了两天,一直哼哼唧唧的说自己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心安理得地指使霍秀为她端茶倒水,做这做那。 楚玉想到了原来的事情,还真有点感动,霍秀好像总能将她喜欢什么记得特别清楚,也从那件事后,就天天盯着她,不然她吃辣的。 当时厨房给每个院子送的饭菜都是定量定额的,按照时令果蔬轮换,有些时候就难免有些寡淡,别的院子里总也要拨一点月钱去开个小灶,在自己的院子里做些自己喜欢的菜。 但楚玉这个人,过往大手大脚惯了,到后来这习惯也没完全改过来,每次楚玉花钱的时候不觉得,但一旦花了一大笔钱,事后就难免心疼,于是就在饮食上苛待自己。 虽然她很喜欢吃些好吃的,精致的东西,这些东西算下来也不贵,但是也耐不住天天吃,所以她就一直吃的厨房送来的饭,饭菜也挺好的,也够吃,但吃久了,就难免有些乏味。 那个时候,如果哪一天厨房送的是楚玉喜欢吃的菜,那霍秀都要高兴不少,伺候她吃饭眉目间都洋溢着开心一样,还许下心愿,说以后要天天让小姐吃香喝“醋”。 为什么是醋呢? 因为楚玉喜欢糖醋口味也喜欢香辣口味,但是她那小鸟胃,受不了刺激,霍秀不让她吃辣,所以就将吃香喝辣改成了吃香喝醋。 可这玩闹一样的话语,好像就此一语成谶,霍秀发达了,他也还记得楚玉的口味,想要带她去吃好吃的。 楚玉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过往的点滴,仿佛又在她眼前回放。 霍秀在她面前,好像一直就是那样,笑起来好看极了,特别依赖她,比同龄人懂事成熟多了,事事关心,事事体贴,但有的时候又特别幼稚,没有安全感,是个说哭就要哭,哄都哄不住的小朋友。 楚玉想到这里,心里有些感怀,她看着眼前的霍秀,他像原来一样,看着她的眼眸,时时都是带着笑得。 楚玉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的有心疏远,有些对不起他。《 》 第30章 哄骗 悄无声息的攻略,无声的…… 霍秀见楚玉低垂着小脑袋, 似乎陷入了过往的回忆里,眼中笑意更甚。 回忆当中先入为主的观念,是很多事实都无法打破的。 霍秀知道, 楚玉这人重感情, 虽然现在对他有些疏远怀疑, 只要她一旦想起从前那些美好的回忆,肯定会对他心软。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肯定能回到从前的模样,甚至于, 更进一步。 悄无声息的攻略,无声的进行着。 而此刻,低着小脑袋的楚玉还在纠结,自己是不是对霍秀太过分了, 想着想着,周围突然死寂了起来,没有一点人为的声响, 只有车轱辘转动的声音隐约传进了楚玉的耳朵里。 楚玉感觉有些奇怪,就忍不住抬起头去瞅霍秀,却看见了他面色沉凝的模样。 他本来极白,皮肤下面不见那层血色似的, 不笑的时候, 看着就有些清冷的气质,如今沉下面,楚玉感觉身周的寒气冷飕飕的,而这样一来,他眼角蔓延出来的那一点红,也显得尤为明显。 楚玉心中顿时有些慌乱,以为是自己刚才的沉默, 没有接霍秀的话,冷落了他,让他难过了。 他现在刚回来,楚玉感觉得到,他一直都在试图打破两人现在的生疏,但是自己反而一直抱着不回应的态度,难免令他难过。 楚玉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挽回,来证明自己不是真的想冷淡他,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个转变。 她嗫嚅着,心中焦急的组织语言,但面对这样的情况,她看见霍秀这般无声难过的模样,平日里舌灿莲花的她,倒是说不出什么话了, 两两对望,霍秀眼睛更红了,隐隐渗出些粼粼的水光来,楚玉很无措,她感觉自己也要哭了,她焦急地伸手去擦那隐约要渗出了来了的泪花。 但霍秀还是那样望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有些空洞,仿佛带着巨大的委屈一般,面上也无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忍不住一直流泪。 楚玉害怕看见他这样的神情,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娃娃一般。 她更慌了,仿佛能听见心脏声拍打在耳膜上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在这寂静的车厢里显得尤为明显。 楚玉慌了神,有些受不了了这样的状况,心里一着急,就一把伸手抱过霍秀,想要安慰他。 霍秀浑身都在颤抖,他顺着楚玉的动作,紧紧桎梏着她,贪恋的吸取着得之不易的温暖。 霍秀陷入了梦魇一般,唤不醒,他紧紧抱着楚玉,开始一遍一遍说对不起,楚玉感觉到他的颤抖,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叙说,心里久久不能平复。 “姐姐,我好想你” 尽管在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的声线还是忍不住颤抖, “在江南的每日每夜,我都在想办法联系你” 说到这里,他有些梗咽, “但他们告诉我,等我学会了那些东西,变好了,就能出去了,也能见到你了,于是,别人用十年才能学会的东西,我用了两年” “但是我还是觉得好迟好迟,姐姐肯定会生我的气,肯定会.......肯定会不要我了” 他将头,埋在楚玉的肩颈上,断断续续,似乎没有逻辑地说着,话里面的内容刺痛了楚玉的耳。 楚玉听着这些话,也有些难受,她似乎感觉到了霍秀一个人在江南的绝望与无助。 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像以往一样,将手放上了霍秀的头,软软的,触感和原来一模一样。 楚玉不敢想想,霍秀在江南到底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虽然他对自己还是如往常一般,尽力的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在她面前展现,但楚玉明显觉得,他有些变了,他浑身散发的那种清冷气质,让人望而却步的气质,都和原来不一样了。 但是,人谁不会变呢? 霍秀还是如原来一般对她,在她面前还是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弟弟就可以了。 而且......楚玉不是盲目乐观的人,她知道,霍秀现在身处这个位置,也需要保护自己才行,要学点东西,应对官僚间的风云诡谲才行,不能像原来那般天真可爱了,楚玉是能够理解的。 她轻轻抚摸着霍秀的小脑袋,心里有些叹息,她虽然觉得秀秀不要长大,一直可可爱爱得好,但是她也不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保护他。 这样想来,还是强大点好。 到时候她再跑了,就不用为秀秀操心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欣慰,抬起霍秀的头,帮他擦干眼泪,与他直视,看着他睫毛上还闪着泪花,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逗他 “你怎么还像原来一样,那么喜欢哭,姐姐有说怪你了吗?” 霍秀被他捧着脸,与她直视,仔细观察她的神情良久,发现她真的好像没有生气郁躁了,才破涕为笑。 一时之间,冷凝消融。 马车缓缓的行驶着,很是平稳,霍秀靠着楚玉,一直断断续续的给她讲着原来的那些事,讲他怎么背会四书五经,讲他现在不仅能给楚玉弹琴奏乐,还能和她吟诗作对,楚玉心酸中带点好笑。 但是想到秀秀终于苦尽甘来,楚玉也有些欣慰,也有些难受,欣慰是欣慰霍秀变好了,难过是难过他竟在这两年竟吃了这么多苦。 在这马车上,两人说了很多,说这些年的趣事,这些年的经历。 楚玉下马车时,感觉心胸之间,突然有种豁然开朗,于是也高兴了不少。 跟着霍秀上了那碧烟楼,看着他叫来小二要了些吃食。 楚玉不用问都知道,霍秀肯定会点她喜欢吃的,所以楚玉也就没在意这些。 反而关注起了这新开张的碧烟阁,颇为宏大的模样。 而楼下的台上,也不缺些表演的艺妓伶人,叮叮当当的,唱的是承于江南那边的温婉小调,与京城乐人喜唱的歌曲很是不同,是很悦耳宛转的声音,楚玉很喜欢。 霍秀定的是贵宾席,上菜上得很快,楚玉趴在那窗户上,瞧着下面别有一番风味的表演,不肖一会儿,这菜便上齐了。 霍秀瞧着她好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有些好笑,摆弄餐盘的时候,徐徐和楚玉介绍到自己在江南的所见所闻,说江南的伶人很多,其中不乏善歌的艺人,以后一定要带她去那边看一看。 楚玉很高兴,嘴上应承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书里的江南,和她在现代看见的江南会有什么不一样,但也会是想书里描述那般,烟雨缭绕,山水青碧的模样。 楚玉有些期待,但她知道,那可能是她一个人的旅行了。 她在这里呆了三年了,说真的,她不太喜欢这里,除了秀秀和红豆有给她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楚玉觉得,其他的都不能算好。 原主父亲的偏心、一直被老太太利益化,却从未被真心对待、还有牢牢将她禁锢起来的人设...... 她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里的人,不喜欢这里的处事方式,不喜欢这里的社会风俗。 楚玉觉得,她必须得走,还得赶紧走,如果真的一直被困在这里,楚玉觉得,她肯定会被憋死的。 霍秀没让这里的伙计布置碗筷,反而像原来一般,亲自动手,事事照料着楚玉,他先给楚玉乘了一碗人参乌鸡汤,撇开浮油,一碗浓香的汤,就递到了楚玉的手里。 楚玉抱着这碗汤,细细品尝,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霍秀看她这模样,有些好笑,抬手正欲盛第二碗汤的时候,台下那奏着琵琶,低吟唱着的歌,仿佛入了尾声,琵琶有些一改刚才的欢脱跳跃,有些铮铮泣吟之感。 霍秀捏着汤勺的手一顿,嘴角笑得愈发愉悦,掀了掀眼皮去看那台下,他安排的好戏马上就要开演了。《 》 第31章 设计 霍秀看着她的神情,心里嫉妒得发…… “你瞧!” 伴随着一道敞亮的轻叹, 一道红衣率先跨进了这碧烟楼的大门,这人环视左右,初春就拿着扇子与胸前摇摇扇扇, 对于这碧烟楼的布置啧啧称奇。 但回头一看, 和他一起来那人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心里鄙夷, “你快点,再晚点饭都吃不上热乎的了!” 明潇每次看见沈淮安那性冷淡的模样, 都会怀疑,他当时是怎么想的,要和他做朋友。 但是他可能忘记了,其实是他先黏着别人不放的。 明潇第一次见沈淮安的时候, 是回京,李皇后的为镇远侯准备的洗尘宴上。 当时沈淮安大病初愈,裹着白狐锦裘, 脸就显得只有巴掌那么大,站在簌簌飘扬的雪花之下,颇有点悲凉绝美的感觉。 但那时,沈淮安的做派落在明潇眼里, 看他那么小一点点雪花, 都要撑着伞,明潇当时就想这个皇子怕不是泥捏出来的,这么矫情这么弱。 他从小在边境长大,崇尚的是强壮健美,是欣赏不来这沈淮安的京城女子偏爱的病公子模样,对沈淮安不太感冒。 但后来,而李皇后为了拉拢父亲, 许了胡围庸国师亲自教导他,国师是国子监颇富盛名的老师,也是教导沈淮安的太傅。 而父亲让他回京,也是想让他考取功名,为家族争得个文武双全,所以那段时间,他被父亲逼着,进宫和沈淮安一起学习,那段时间,吃喝读书,几乎都是和沈淮安在一起。 也是这段时间,他真正的了解到了沈淮安心里的沟壑,他的思想,他的想法。 沈淮安强大的内心,完全不像他外表这般病恹恹的模样,他心冷心狠,下定了决心要做的事,纵使背负着他这副禁锢着他的病弱躯壳,也是决计要达到的。 沈淮安比他聪明,对诗书易经的注解都远高于他,但他身体不行,自幼在药罐子里泡着长大,直到前几年才堪堪好了一些,开始习剑。 就这点上,沈淮安远远比不过,从小在边境长大,拿着剑扛着刀玩,剑花舞得一绝的明潇。 但其实他也不差,学得很快,只是在明潇这个有着经年习剑的人面前,怎么也比不过。 明潇大概永远也忘不了,沈淮安为了不落后于他,在这件事上究竟有多刻苦,他可以做到不吃不喝,托着病体,将老师教习的动作,做到不差分毫,练得一双写字画画的手上全是血泡,挨着挨着挑了,然后接着练。 那时候明潇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勉强自己的,因为他是夏朝的皇子,夏朝强大,将士骁勇,是永远也不用他这样一个先天不足的皇子,在这件事上有所所谓。 但随着和沈淮安的逐步接触,明潇似乎明白了,他病弱无力的躯壳并不是桎梏着他起飞的枷锁,而是凤凰涅槃的浴火,这些磨炼,迟早会铸就他的成功。 所以后来,明潇再怎么看着沈淮安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不顺眼,嘴上吐槽,但还是忍不住亲近这么坚韧的人,去哪里、玩什么,却总也想将他叫上。 这不,正在兴头上的明潇回头看沈淮安那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心里就来气,回过头,想把他一起拉上。 但可能是太着急了,他直接撞在了一个本应和他擦身而过的女子身上,撞得有些猛,明潇身体反应得比脑子快,见这柔弱女子马上要倒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上一把拉过了她,另一只大手钳住了她的臂膀。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明潇见将她稳住了,一口气舒缓了出来,才认真打量起了这姑娘。 明潇瞧她下巴尖尖,身体也羸弱,像一张纸样,难怪刚才就差点要摔在地上,而这被撞的女子,站稳之后,好像是被吓坏的模样,仰着头,眼睛里朦胧出了水光。 明潇心里自知是把人吓坏了,他就着钳着这姑娘肩膀的手,用力摇了摇,想把她摇醒, “姑娘,你没事?” 这姑娘像是才反应过来了,愣愣的看着明潇的眼睛缓缓盈出来的眼泪,终于滴了下来,神情也灵动了起来,不像刚才那般了。 明潇看她终于缓过了神,心里松了一口气,向她道歉, “姑娘,刚刚是我——” ——明潇话还没说完,这姑娘就直接埋进了他的怀里,把他人都吓懵了。 明潇平日里是喜欢调戏小姑娘,行事作风一派风流,看见个好看的姑娘就想上去搭讪两句,但真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不然镇远侯也会撕了他的,他就是口嗨一下而已,所以这小姑娘主动埋他怀里还是第一次。 对面沈淮安已经将目光投过来了,颦起眉,眼神中略带嫌弃的看着他,吓得明潇赶紧放开钳制住姑娘,以防她摔倒的双手,悬空放在身侧,向沈淮安展示自己什么都没干,脖子也尽量往后仰,不然小姑娘过分接触到他的肌肤,说话都有些哆嗦了, “诶诶...姑娘你你你,你看着大庭广众的,你、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小姑娘不肯,还抱得越来越紧了,一个劲的往他的怀里钻,明潇吓得连连后退。 这一切,自然尽收霍秀这个始作俑者眼底。 他勾唇轻笑,纤长睫毛挡住了漆黑瞳孔中暗藏的锋芒,他给楚玉夹菜的手一顿,看着勾栏外,好似无意地说了一句 “姐姐,你瞧,外面热闹了...但是......” 说到这里,他愣了愣,仿若无意扫过的眸子瞬间聚焦在楼下那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似乎有些怀疑,他抬头看看楚玉,又看看下面那红衣男子,眼中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楚玉说,但是又不敢说, 楚玉看他模样觉得有些奇怪,抬头向下面望去,在她这边的视角下,看见了一个宽肩窄腰的男子背影,隐约露出一点侧脸,看上去应该长得不错,胸前还挂了一个小袋鼠般抱着他的女孩子。 这样的情况,搁楚玉生活的那个时代,就是当众秀恩爱,楚玉已经见怪不怪了,楚玉看霍秀欲言又止看她的模样,心里好笑,出言调笑他, “怎么了?” 是又害羞了? 但这次霍秀倒不是像害羞的模样,他听了楚玉的话,目光直直落在了那个红衣男子身上,眼睫有些微微轻颤抖,似乎想和楚玉说些什么,但是又不敢说。 楚玉随着他的目光扫了过去,锁定在了那红色背影下,眸光轻闪...她怎么突然觉得,这人怎么越看越熟悉呢? 紧紧被人包住的明潇,感觉数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饶是他以厚脸皮著称,都受不了这种焦灼感了,他看着这个紧紧抱着他的小姑娘,忍不住扶额, “姑娘,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再说了,我就算是故意撞你的,你也不应该抱我,应该骂我才对啊,明潇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拉起这个紧紧抱着他的,看起来不太大的小姑娘,小姑娘没放手,紧紧环着他的腰不放手,扬起头来看他,眨巴眼睛的同时,又掉下金豆子。 明潇扶额,他看不得女生在他面前哭的样子,一哭他心里的气一下就泄了,叹了口气,无奈道, “你到底想怎样?” 而这小姑娘听见他的话,仿佛有些震惊,她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明公子,您竟不记得奴家了?” ??? 明潇听着这话,有些震惊,立即抬头去看沈淮安,想得到点信任,但沈淮安的眉似乎皱得更紧了,直接略过他求救的眼神,不想参与这事的模样。 而明潇这下是真的有些懵了,他看向这小姑娘,仔细观察她的五官眉眼,觉得自己是真的没见过她,他撑开双手,试了试将她推开,但是没有成功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但他却没想到,他和小姑娘推扯晃动之间,却让楚玉看清了他的脸,也验证了心里的想法 ——又是明潇那个花心大萝卜!哪里有女人往哪里飞!!! 简直不把她这个未婚妻放在眼里! 这对于楚玉来说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面子的问题 所以一时之间,楚玉觉得很没面子,撇着小嘴,看着下面的闹剧,有些难过。 霍秀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黑色袖袍翻动之下,那只白的无瑕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走向之间,皆是咬牙切齿的滋味。 他如鸦羽般的睫毛,掩住深深的嫉妒,再睁眼之时,已经泛出了水光。 他看着楚玉,楚玉低垂着头看着下面,昨天才因为明潇哭了的眼,似乎还没有完全消肿,现在也是很低落的模样。 霍秀看着她的神情,心里嫉妒的发疯,眼白泛起些红,略显空灵的声音,带着些微叹息,只说一句 “他竟还是这样” 这句话进了楚玉的耳,她回过头来看霍秀,心思涌动,知道霍秀是在为她抱不平, “姐姐......” 他似乎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眼里的泪却突然涌出,不像往常一般,会从脸红到耳朵根,他这次只是眼睛,清凌凌的,仿佛控制不住般,淌下一道清光。 他似有些不解,喃喃自语道, “为什么姐姐这么好,他还是不珍惜呢?”《 》 第32章 演戏 真是...演了一场精湛的戏呢.…… “为什么姐姐这么好, 他还是不珍惜呢?” “秀秀......” 楚玉看他模样,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想告诉霍秀, 不必为此伤心, 也不必为此难过, 她本来就不会嫁他,他也不是她的良人。 但是这些,她都说不出口, 或者说是,她都不能说。 她伸手过去,想像往常无数次般,帮他擦干眼泪, 她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指腹轻触他眼角清透泪滴的那种微微湿润之意。 他的皮肤在初春的暖阳下白得剔透,眼睫很长, 像小扇子般,在眼睑上撒下一层阴翳,却盈着一层泪般,她指腹一落下, 泪便像盈不住了一般, 顺着她的手指流下。 楚玉现下眼睛也有点红了,但是她不想哭,明潇不值得她哭,她轻轻的对霍秀笑 “没事的” 她捧起霍秀的脸,细细帮他擦眼泪,与他直视,清透的眸子似乎将霍秀盛在了眼里, “不要伤心了好不好,你一哭,我都要哭了。” 霍秀一听这话,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连忙也伸手擦眼泪,指腹摸干白嫩脸上的泪。 骨节修长的手,轻轻触碰到了楚玉拖着他脸的小手,他睫毛颤颤的,原本剔透冷白的脸,也憋得通红,他胡乱摸着脸上的泪,只一会儿,他就擦干了脸上的泪看着楚玉 “我不哭了,姐姐别哭。” 霍秀只是试探楚玉心里有几分在意明潇,并不是真的想要姐姐伤心哭泣,但目前看来,姐姐应该并不是对明潇真的喜欢。 霍秀仔细观察着楚玉的神情,发现她除开开始那一会儿的失落,神情很是正常,现下眼里的心疼,也是因为他。 想到这里,霍秀心里很满足,他托起楚玉捧着他脸的手,往她的手心里蹭了蹭,湿润的睫毛扫过楚玉的指腹,有些痒。 “我不哭,来——” 楚玉捏了捏霍秀的脸,发现没有原来那么软嫩弹糯了,但还是细腻滑嫩的,像他的手一样,有些微微的凉意,也很舒服。 “我们好好吃饭!” 楚玉说完,有些留恋的抽出捧着霍秀脸的手,从容得像刚刚偷摸人家的不是她一样,然后她拿起碗筷,给霍秀夹了好些菜,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秀秀多吃点,你太瘦了。” 霍秀现在还是那样,瘦弱纤细的模样,一张脸精致得不行,只有巴掌那么大,但偏偏哭起来又好看,尤其是眼边晕染开来那抹红,所以作为一个颜狗,每次霍秀哭,楚玉总是痛并快乐着。 楚玉眼看着霍秀碗里的菜有小山那么高了,然后一把把手里的筷子递给他,眨巴着眼睛,颇为期待地看着他。 霍秀本来还想借机发作,但是他也知道,要使姐姐完全厌弃一个人,是潜移默化的事,一时急不来。 尤其是现在看见楚玉现在这副表情,现在她眼里就只有他,霍秀不忍拒绝她,但是....... 霍秀低头看自己的碗,碗上叠了一堆菜,糖醋排骨、小酥肉、八宝鱼......就像一座小山一样,小山上还稳稳当当放了一个小鸡腿。 霍秀颦起好看的眉毛,抬头去看楚玉,有些委屈的模样,但楚玉好像没看出他的为难,她拿着筷子,很期待地看着他,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这些,她自己都能吃掉,所以她想当然的认为秀秀也能吃掉。 霍秀暗示未果,硬生生的撞击楚玉满怀期待的眼里,手指动了动,终于还是从楚玉手里接过了筷子。 他捻着筷子,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微微往后挽了挽头发,看着自己面前这座“小山”,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但是碗里的饭实在是太多了,他吃了好久好久,还是不动如山,霍秀感觉自己有些委屈,忍不住抬头去看楚玉 却发现这人完全被楼下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霍秀顺着她的眼神,侧过头往下看。 下面的闹剧仿佛进入了白热化,抱着明潇的小姑娘大声的悲泣的哭了起来,嚷嚷得引得众人围观,好不可怜的模样。 明潇急的快要跳脚了,一张风流脸庞早已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诶诶诶” 他想推开这个他并不认识的小姑娘,但小姑娘就像是狗屁膏药一般,他越推越紧,气的明潇没力气,开口置问, “小姑娘,你好好看看我!!!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真没见过你!” 他大声地向周围的人解释,但是好像没有人相信他的模样,大都支棱着眼睛看着他,啧啧叹气,没人出声,但他们那神情,就已经给明潇判了死刑。 而这时,紧紧抱着明潇的小姑娘,竟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擦了擦眼泪,仿佛在仔细辨认。 明潇看她终于开始讲理认人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不能被这些人给冤枉了,他挺直腰板,昂着下巴,以睥睨的姿势,瞧着着姑娘,大声地,一字一句地说出, “你好好看看我,你是不是冤枉我了!” 小姑娘用力的睁着眼睛看他,仔细描摹他的五官,似乎有些发愣,这时明潇下巴快扬到天上去了,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甚至向在站那里看好戏的沈淮安挑了挑眉。 沈淮安看他表情,指尖一动,玩弄起来了明潇硬塞给他的扇子,靠在门柩边,一副任他胡闹的模样。 而明潇胸前的小姑娘,仔细辨认他了之后,倒是放开了紧紧桎梏着他腰的手,站在明潇面前,低下了头,气势一下就弱了。 明潇得意得像一只昂首挺胸的花孔雀,他用扇子拍了拍被小姑娘抱着的地方,有些不屑的模样,加大音量,用在场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出, “我都说我不认识她了,这事不大不小,可真要被冤枉了,传出去,怎对得起我那未婚妻?” 说完,明潇抬起眼眸去看沈淮安,他果然是冷眼看着他,穿着白衣靠在那里,周都散发着冷气,是想要冻死他的模样。 明潇看他这模样,心理得意,气地就是你,让你看我笑话! 他接着道,“我那未婚妻柔弱善良,贤良舒慧,我又怎么会负了她?” 他说得越来越深情,沈淮安的眼神越来越冰凉,众人也纷纷疑惑了起来,是不是自己错怪了这个边疆回来的明小公子。 霍秀静静地瞧着,看着明潇的表演,攥着筷子的手,隐约青筋浮起。 ——他讨厌这个油嘴滑舌的男人。 他快要忍不住了,亲自去解决这个如此薄待姐姐的混蛋,但是现在,他不能....... 大家都在看着明潇声情并茂的表演,听着他夸自己还未进门的未婚妻。 似乎在要被他说服的时候,明潇跟前那小姑娘又缀泣了起来,声音低低的,却不容忽视。 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大声称赞自己未婚妻的男子,眼中尽是悲痛绝望的泪花 “我知道了,你要成婚了,我不应该来打扰你.......” 她满眼绝望,大滴的泪花涌出,撕扯着嗓音指责明潇 “可是,你也不用这样来侮辱我!” 此语一出,满堂哗然,众人悟了,原来刚刚那一番话,是这明小公子为了折辱这个“旧情人” 而明潇,却因这突然的反转,惊掉了眼睛。 楚玉本来看着这情况,以为是明潇又招惹了什么莺莺燕燕,后来通过这两人的拉扯发现。 明潇这个骚包完全玩不过那个女的,那一脸震惊的模样配上这楼上的人的指指点点,楚玉看到简直要笑喷了。 她这人设在这里摆着,治不了他,现在终于有人能把他给治住了!!! 楚玉可高兴坏了。 她不喜欢明潇,不会因此吃醋,开始只觉得是明潇又出来招惹莺莺燕燕,让她没了面子,现下看来,根本就是,这女的以弱制强,牢牢把这玩弄娘家妇女感情的屎盆子扣在了明潇头上。 楚玉想到昨天这厮推她婚期的事情,又瞧瞧他这一副生无可恋,被这厉害小姑娘气得面红耳赤的模样,心里痛快得不行。 以是就没控制住,嘴角就隐隐约约勾了起来。 霍秀看着这突然的反转,眸底的黑色有些翻涌的快意。 但再抬眼之时,霍秀看见了楚玉嘴角隐约的笑意,他执箸的手一顿。 姐姐在笑什么? 楚玉看下面的好戏看得正入迷,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勾起了,恍惚回头之时,却看见了霍秀正在看她,带着水波的眸光之间仿佛有些探究。 楚玉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她清咳两声,看着霍秀这副看起来就好骗的样子,决定先发置人 “你看我干什么,认真吃饭。” 霍秀听见楚玉的问话,快速收起自己的戾气,埋下心中隐约的不安与疑惑,用以往撒娇的方式,进行试探,挺直脊背,一副气呼呼的模样,眼眶还是红红的 “您说我不认真吃饭,您还一直盯着下面呢” “噗嗤——” 楚玉听他这话有些好笑,觉得他还是想一个小孩子一样,原来的感觉又回来了,正欲答他话,却突然听见他问 “姐姐,你在瞧什么呢?” 霍秀看着楚玉,眸光清清亮亮的,带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样的眼神,楚玉无法拒绝。 但其实霍秀本是想问,为什么你刚刚会笑,是因为...因为听见明潇夸您了.......? 但是他不敢,不敢讲这句话问出来,怕姐姐用奇怪的眼神去看他,也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楚玉听霍秀问这话,想到自己刚刚心里飞过的吐槽明潇的八百字小论文,有些脸红,她一定不能让霍秀知道这件事,她是一个善解人意、温柔善良的好姐姐! 她清咳两声,眼神乱瞟,有些心虚, “我看那小姑娘她太可怜了” “可怜?” 霍秀眸光往下看去,那小姑娘泪眼涟涟的样子,看上去还真有点可怜。 真是...演了一出精湛的戏啊.......《 》 第33章 露馅 你若真是和她出去,那她怎么还会…… 楚玉回府时, 天上的太阳将将被云彩遮了一半,将落未落,赤橙、橘红、暖黄的霞光交融在一起, 很是漂亮。 一双干净纤细的手, 从马车里伸了出来, 撩开了帘幕,一只手把在门上,稳稳站在门柩旁, 牵起了少女的手腕,环着护着,将她好好送下了马车。 临走时还忍不住拉着她嘱托了好一会儿,才舍得走。 也是这个时候, 一直被侍卫当罪犯监视,不短她吃不短她喝,就是不让她见自家小姐的红豆, 终于在马车的的小窗边,看到了自家小姐。 但和她想象中不一样的是,小姐身边站的是一个少年,不是霍家的小郡主, 这个少年还帮小姐挽了挽鬓角的碎发, 很是亲昵的模样。 而且,红豆觉得...这个少年很眼熟的模样....... 眼看着那黑衣墨发的少年上车,红豆才被允许下车去找她的小姐。 楚玉终于送走了霍秀,一转头就看见了红豆眼睛红红的,有点泪眼涟涟的模样,知道她担心,赶紧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手, 安慰她无事。 虽听楚玉这般说,但红豆心里还是有点郁闷,好有点疑惑,她怯怯抬起头往那门帘紧掩的马车去看,问出了心中疑虑, “小姐,怎么...怎么是他啊?” 镇远侯那场宴会上,这个人的气质相貌太过出众,红豆很难不注意到她,而且...红豆仔细观察过他的眉眼,觉得他和霍秀哥哥长得很像,但是气质感官上全然不一,他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清冷高贵的气质,让红豆几乎不敢将他与霍秀联系在一起。 一个是身份低微的奴仆,一个是高高在上、血脉尊贵的世子,任谁听了她说的“像”字,也怕是只会觉得她在污蔑拉低世子。 所以红豆也就暗地里多瞧了两眼,心里感叹了几句。 但没想到的是,来找自家小姐的,居然是他。 红豆心里,起了疑。 楚玉听红豆问她,手指轻轻攥了攥,在白嫩的手心留下了浅浅的压痕,但最终还是回了红豆 “他是霍灵的哥哥,霍灵中途有事走了,拜托他送我回来。” 红豆听了这话,有些心不在焉得应了楚玉,但眼睛还是忍不住跟着那车去,想着刚刚两人亲昵的画面,心中始终觉得有点不对劲。 察觉到自己心不在焉的神情似乎被楚玉看穿,红豆才把目光收回来,有些心虚,眼神胡乱瞟着,试图转移话题, “小姐,这个点要该吃饭了,我们先进去。” 楚玉也没说什么,她知道,红豆有些怀疑是很正常的,但是楚玉还是不能告诉她霍衍就是霍秀。 楚玉觉得,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霍秀好不容易换了一个身份,她不想让人知道他那段过去。 楚玉提着裙子,慢慢往里走,想着今天明潇这事,她虽然有些无感,但是今天闹得动静可不小,楚玉怕她的婚事,又受此影响。 但没想到,途径大厅,看见了楚婉莹,她穿着一件蜀锦的外袍,端端正正,坐在桌边喝茶,一双眼睥睨着她。 “哟,玩够了回来了” 楚婉莹自从勾搭上那半截身子都要如图的惇王,定了亲,仗着有人给她撑腰了,原来那一副可怜兮兮的小白花模样就变了,现下眼高于顶的,见谁都用下巴瞧,倒是在男人面前会装作一朵纯洁无瑕的小白花。 楚玉看她这副故作姿态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不想陪她玩游戏,装作没听到,直直绕过她,想回自己的朗云轩。 可楚婉莹这厮见楚玉不接她招,直直站起来,挡住了楚玉的去处,玩弄着自己刚做的凤仙花指甲,不拿睁眼瞧楚玉,倒是声音阴阳怪气的。 “你今日去哪了?” 楚玉瞧不得她这副姿态,先是退后两步,不想和她站在一起,思考片刻后,突心生一计,打算恶心恶心她,便故作天真回她话, “我和淮阴侯郡主去新开张那碧烟馆了,瞧着倒是挺好,中途她兄长来了,还说下次请我去她家做客,介绍柔嘉长公主给我认识呢。” 楚玉眨巴着大眼睛,眼里全无邪念,仿佛就是在认真个楚婉莹分享,可嘴巴里说地这些话,可把楚婉莹给气个半死。 楚婉莹最爱攀龙附凤,结识高门。 她好不容易,使劲浑身解数才哄好了那个半截入土的老王爷,且嫁过去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王妃”,如今看楚玉这么轻松就可以结交到这京城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楚婉莹能不生气? 但是......楚婉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本来快要喷火的颜色收了下去,她玩弄着指甲,颇为“好意”地给楚玉说, “姐姐,我不知道您今天到底和谁出去了,玩了什么,但是我听说啊,明小公子今日在外面可又闹出了一段风流韵事,这男人啊......才是我们的依靠.......”, 说到这里,她上下仔仔细细睨了睨楚玉,笑容下掩盖了深深的嫉妒,然后发出了似乎自己毫不在意的嘲弄, “姐姐或许是该去学学怎么哄男人了,这明小公子可是个风流的主,听说青昙郡主也对他很是中意呢......” 说到这里,她放下一直把玩的手指,睁大眼睛看着楚玉,里面褪去了刚才的邪念与嫉妒,只睁着眼睛,似乎很好奇地问楚玉, “明小公子怎么还不娶姐姐啊,这眼瞧着妹妹都要出嫁了,姐姐还待字闺中不好,被人瞧见了可会说闲话的。” 她口口声声是为楚玉着想,可她这话,哪一句不是往楚玉心窝上戳,说楚玉男人风流,说楚玉男人不想娶她。 楚玉嘴角地笑快要绷不住了,她扯了扯嘴角,选择反击, “婉莹说得对,姐姐倒是忘了妹妹都快要嫁人了,我还记得燕园宴还在昨日呢,是姐姐粗心了。” 楚婉莹听见“燕园宴”三个字,眼睫眨了眨,面色突然有些涨红,她就是在这个宴会上爬床成功,引得众人捉奸在床,才逼得惇王终于同意娶她。 用一时的廉耻来换一生的富贵,楚婉莹觉得不亏,只是,她当时设计,捉奸之人只有几个长辈和几个和楚家关系不错的朝里德高望重之人,快速封锁消息,虽有传闻,但却只是捕风捉影。 但是听见楚玉提起听见“燕园宴”三个字,楚婉莹眼皮还是跳了跳,她认真观察楚玉表情,发现她还是那样一派单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见楚玉接着道, “我记得祖母的库房里还有几只上好的人参,到时候一定求着祖母给你做嫁妆,惇王现下好像身体不太好,一定得多补补,你们好生个大胖小子,也算让惇王享晚福了!” 楚玉这话说得真诚,可差点把楚婉莹给气死,直接质问出口, “你说什么呢?” “嗯?”,楚玉睁大眼睛,似乎不能理解楚婉莹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她瞪大眼睛看着楚婉莹,似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楚婉莹是生气她说惇王身体不好了,急忙改口, “享天伦享天伦,到时候惇王世子也娶了亲,惇王就算是双喜临门了,含饴弄孙,说不定还能抱个大胖小子,真是幸福,我真羡慕你们......不像我...” 楚玉欲语难言,突然有些哽咽,似乎是真的在羡慕楚婉莹找到了归宿。 楚婉莹看她表情,心中却郁火更起,刚刚才伪装起来的无辜大眼,一瞬间仿佛喷了火,看得楚玉心中暗爽,脸上却还要做悲泣状。 楚婉莹看楚玉这模样,心里火气不消,还想讽刺她两句,突然楚老太太身边的翠织却来到了两人面前,向楚玉微微欠身,很敷衍地行了一个礼,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去一趟。” 楚婉莹一听这话顿住了,老太太找楚玉? 楚婉莹想到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听说老太太赏了楚玉一套海螺珠头面,就觉得自己该去看看,没有好处捞,也会有好戏看。 想到这里,她插起了腰,看着楚玉, “走,老太太叫您呢” 她说着,脚步动了起来,走在了楚玉前面,比楚玉这个当事人还积极,楚玉在她的身后翻了个白眼,有些鄙夷这个人的狗皮膏药属性。 楚玉进老太太房间时,她似乎正端着茶在慢慢品味,听见人脚步声进来了,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 “楚玉,你回来了?” 楚玉听见这寡淡的一句话,抿了抿嘴,向老太太微微行了个礼,但买没来得及开口回她呢,就又听老太太问, “你今日是和谁出去的?” 楚玉一听这话,心里忍不住一紧,老太太明明是知道是霍家给她递的帖子,如今竟这般问,楚玉不懂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抬头看她,但老太太是只千年的狐狸了,能让楚玉这么快看出端倪? 楚玉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老太太是知道了什么。心里组织着语言,正欲开口,却被楚婉莹抢了先 “楚玉说她今天是和淮阴侯的小郡主出去玩了呢,还说遇见了小郡主的长兄呢!” 她有些阴阳怪气,但和楚玉想说的相差无几,楚玉也就没有开口打断,算是默认。 老太太一听,喝茶的手一顿,几乎将茶盖丢下,捡起水花,然后拿起手旁那白色硬纸信封请帖,直挺挺向楚玉丢了过来。 楚玉看老太太动作有些懵,捡起信封一看,上面却是端正几个大字, ——淮阴侯府霍灵 “你自己好好瞧瞧!” “你若真的是和小郡主出去,那她怎么又会给你发帖子!” 老太太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她似乎气得发抖。《 》 第34章 春狩 老太太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她似…… 老太太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 她似乎气得发抖。 遭了...被发现了...... 楚玉心里一紧,捏着信封的手,有些微微泛红。 楚婉莹一听楚老太太这话, 倒是兴奋了起来, 眼睛提溜提溜的转, 但还要装作一副震惊的模样,连忙插话道, “怎么会, 刚刚姐姐才和我说她今日一直都和郡主和世子呆在一起呢...” 楚玉现在不知道老太太知道了多少,不敢贸然开口,怕越说越错,她拿着硬纸壳信封的手有些抖。 已经在她们面前伪装好几年了, 最后关头不能崩。 一听楚婉莹这话,楚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她可不像楚父, 是最看不惯楚婉莹的做派的,所以不愿给她好脸色看,她睨了一眼楚婉莹,硬生生递过去好几只冰冷的刀眼, 喝止住她想要继续说话的嘴,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老太太从“燕园宴”这件事后,虽然得到了一个“王爷”女婿,但却失了楚家在同僚面前的颜面。 所以几乎就没给过楚婉莹好脸色,老太太看楚婉莹不顺眼,此时难免将怒火撒她头上。 楚婉莹也明显感觉到了,她心里虽不痛快,但也是懂的擦眼观色, 很快便禁了声,敛下未出口的话,转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老太太见楚婉莹不说话了,很快便将目光又重新投到了楚玉身上,沟壑纵横的一张老脸上,气得发抖, “我问你呢!你今天到底和谁出去了?” “你不要颜面,我们楚家还要颜面呢!” 老太太的声音震怒,她厉声置问楚玉地时候,楚玉似乎忍不住抖了抖。 楚玉纤长睫毛微微遮掩住了眼底的眸光,她手捏着那封信,信上有隐隐约约,很特别的雪白梅花纹路,楚玉看着这纹路没有说话,而那遮掩着眸光的眼睛,却已经隐隐泛出了水花, “祖母......” 她轻轻唤楚老太太,仿如一时之间,不知所措,那副可怜兮兮,胆战心惊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叹息。 但是楚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她将她半辈子都用于经营的楚府的声誉,将这些看得比她的命都还重要,她冷眼睨着楚玉,仿佛气不过,又横眼睨站在旁边幸灾乐祸的楚婉莹一眼, “我们楚家的声誉,就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毁在你们身上了!” 被讥讽到的楚婉莹一瞬间有些不自然,但想到楚玉这厮干的事也不差她什么了,就只这一瞬,她心中有一种快感,那是一种有人陪她一起陷入淤泥,无法自拔的快感。 这快感在她的心中,隐约激起了一阵颤音,让她兴奋不已。 任你一个高高在上的尚书府嫡女又怎样,不得父亲宠爱,顶着个嫡女的名头,做些腌臜事,嫁得也不比她好。 楚婉莹的眼,在楚玉和老太太脸上扫视,如她所料的是,老太太那严寒似双的眼,是根本不将楚玉求情的模样看在眼里。 楚婉莹现下心里爽得不行,忘记了楚老太太的警告,又忍不住添油加醋了起来 “刚刚姐姐还在和我说她刚刚和小郡主在一起的趣闻......”,说到这里,她抬起头去看楚玉,眼里仿佛包不住泪一般,“姐姐,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楚玉听见这话,似乎顿时慌乱不已,她先是抬头看向楚婉莹,然后回头看楚老太太,见两人似乎都不太相信她的模样,忍不住道, “祖母,我是真的和小郡主一直在一起,您信我。” 楚老太太看她还在狡辩,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包含神情复杂,似乎在哀叹为什么这书香世家的楚府,现在成了这副模样,尤其是这平日里乖巧温顺的孙女,怎么也变成了一个撒谎精。 她大叹了一口气,捶胸顿足吩咐道, “你从今日起,就在家闭门思过,好好想想,你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到底是哪错了!” 楚玉一听这话,好像是被吓蒙了一般,眼里的泪倏地就滴了下来,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眼泪刷刷的掉,她伸手擦干眼泪,无措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不懂老太太处置的样子。 她慌乱得眼神四处张望,目光似乎才看到自己手上的这封信,时候,她仿佛才恍然大悟般,拆开了手上这封署名“镇远侯霍灵”的信。 拿着信,双手颤抖着,眼皮胡乱地扫了过去,然后像是终于找到支柱了般,忍不住大声地哭了出来,然后将手上信封交给老太太看, 楚老太太看楚玉如释重负的模样,有些莫名,但待她看清信封里帖子的内容时,眼皮忍不住狠狠跳了跳。 ——那是一张不久后皇上春狩宴会的请帖,每年都是由柔嘉长公主亲自主办的,能参加的除了皇亲国戚,就是京城世家大族子弟,楚府从未收到过请帖。 依着帖子上之言,应该是小郡主亲自向柔嘉长公主求来的,想带楚玉去作伴,而这类帖子,都是统一由府里做好,统一派发的,所以署名霍灵的信,可能是早就制作好的而没来得及派发的。 楚老太太看到这里,心里狠狠落了一下,再抬头看楚玉时,面色有些挂不住了。 她闭口不谈刚才错怪楚玉的事,反而冷着眼,上下扫了扫楚玉,转移话题, “这春狩上不少达官贵人,高门子弟,你可要好好表现。” 楚玉听见老太太的话,眼泪糊了脸,忍着哽咽,轻轻应了老太太。 老太太见楚玉被自己冤枉了,也没有半分忤逆,还给自己台阶下,她也不是拎不清,心里终是有些愧疚,但也不好言明,只说, “府里还有些上好的雕弓骑具,你用得着,就带上!” 楚玉心里冷笑,她看到那信封上春狩宴请的独特梅花纹理时,就隐隐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忍着逆反被奚落一趟,就是想要得到点东西。 但面上还是一副我委屈惨了但是我不说的表情,她有些期期艾艾道, “楚玉没有参加过狩宴,怕什么都不懂,给楚府丢脸,听说他们都是从小骑马练射的,我怕连骑装都没有...我怕、怕给楚府丢脸......” “骑装现在做还来得及,我会吩咐账上,钱财上不会亏待了你,你下去好好准备就可以了。” 听见楚老太太大方许诺,楚玉目的达到,隐约在心里勾起了唇角,而这时楚婉莹似乎才在楚玉和楚老太太的对话中意识到不对劲,她置问出口, “春狩?什么春狩?” 莫非,是每年都由柔嘉长公主主持那个春狩?! 老太太亏待了楚玉,自己却又气又恼,现在心下没地方发气,于是便恶狠狠的盯着楚婉莹 “你问那么多干嘛,不是马上就要嫁出去当王妃了吗,还不好好跟嬷嬷学学礼仪,别出去给我们楚府丢脸!” 一时之间,楚婉莹面色煞青,楚玉朦胧着泪眼看她表情,心里好笑。 ~~~~~~~~~~~~ 眼瞧着,眼盼着,这春猎终于到了,期间霍灵来找了楚玉好几次,都是商讨这事,楚玉不想上马,推脱着骑装来不及做了,将老太太给的钱中饱私囊,霍灵听说后,还将自己新做的衣裳,送给了楚玉。 这不,这天春猎将始于,霍灵一早就等在门外了,生怕这个她看中的嫂子给跑了。 楚玉坐上车的时候还有些奇怪,她往外瞧了瞧,发现并无其他车。 这春狩,按理说皇上亲近的皇宫贵族都会参加,她之是受了霍灵的邀请,所以才得以参加这场规格极其高端的宴会。 按理说,“霍衍”肯定会在其列,而且,就算霍秀不来接她,但他也应该和他的亲妹妹一起才对。 所以此番,楚玉没有看见霍秀,心里有些奇怪,而霍灵看她探出头,看了又看,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呢, 她慵懒着身子,往后一躺,平静的声音询问楚玉, “姐姐,你看什么呢?” 楚玉微微颦眉,没有正面答霍灵的话,只是回霍灵, “怎么不和你兄长一起?” 霍灵听她这话微微挑眉,心里觉得这个姐姐别扭得很,要问她兄长就直接问嘛,还用得着拐弯抹角,她伸了伸懒腰,回楚玉, “哥哥身体不好,一直在治病,可能会晚点来......”,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歪头直直看着楚玉,仿佛能把楚玉看穿,“也不一定,可能不会来,也可能会来。” “身体不好?” 楚玉反问。 霍秀在她面前确实一直一副纤细瘦弱的模样,此番见到他,发现他是长高了,但却还是瘦削不已,仿佛溪涧的一枝翠竹,亭亭玉立,却又因瘦削惹人怜爱。 霍灵听间楚玉的问话,似若如常,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哥哥身体不好,在江南疗养了好些年,现下终于见好,父亲才许他回了京,但是也时刻疗养着,防止轻易复发。” 楚玉是知道,霍衍丢了之后,长公主思郁成疾,镇远侯也一直称是将长子送往了江南养病,但是......霍秀除开身子弱了点,怎么会生什么病呢,楚玉有点不解。 霍灵靠着马车,慢慢摇晃着,看着面前这个琼鼻,樱桃小嘴的,白嫩的皮肤在初春阳光的照射下,仿若清透凝滞。 摇摇晃晃的,那温润的光泽传进霍灵的眼里,霍灵双目扑闪之间,渐渐有些模糊,无法将面前这个女生和记忆中哥哥画像里的那个女孩分清楚了。 这一下午,楚玉和霍灵几乎都在这马车的摇晃中度过。 ——去京郊的路没有京城铺就的青砖做底,难免摇晃,路也只有一条,一路上也有些嘲哳。 好不容易快要到了,楚玉掀开窗户去瞧,却看见了旁边马车同样掀起窗户的沈淮安。 他看见楚玉,眼里清光一闪,平日里冷若寒霜的俊脸在楚玉毫不保留的直视下有点红,似乎还抿着唇浅浅地朝楚玉笑了笑。 但却笑得楚玉虎躯一震。《 》 第35章 梦境 为何,重来一次,她全然都变了?…… 但却笑得楚玉虎躯一震 楚玉瞬间从一下午的迷糊中清醒了,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直直望过去,发现沈淮安嘴角那一抹笑意还在, 微微勾着唇, 挠得人心痒痒。 他不是高岭之花, 禁欲冰山人设吗? 楚玉有些怀疑是自己在做梦,可视线微微往上一转,发现这人不但嘴角含着笑, 那双凤眼也清凌凌地看着自己,仿佛还漾着水波。 明明是很温润的模样,但出于硬生生地靠自己的想象,感觉到了一丝, 被毒蛇缠上的粘腻。 楚玉与沈淮安对视,越发怀疑自己在做梦,情急之下, 自己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下手没个轻重,尖锐地疼痛感传来时,差点让她痛呼了出来。 不过楚玉也确定了, 这不是梦, 想到这里,楚玉更觉得奇怪了。 两人目光相交,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沈淮安好像也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看向她的那双温润凤眸,带了点探究。 楚玉见状, 不得已也勾起唇角,露出笑意报之于他,但那抹僵硬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奇怪。 霍灵这时刚从小憩中醒了过来,发现楚玉又是掀窗户又是掐大腿的,觉得奇怪,就挪过身子来瞧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吸引了楚玉的注意力。 霍灵直直将小脑袋落在了楚玉肩头,但还只瞧着个人影,楚玉感受到肩头突如其来的重量,也就眼疾手快的将帘幕放了下来,遮掩了沈淮安探究的眼。 霍灵有些莫名,疑问出声, “怎么了?” 霍灵坐了起来,与楚玉直视,小鹿般灵动的眼看着楚玉。 楚玉没再来得及回头给沈淮安更多的解释,就直直将窗门掩好,她保持镇静,只告诉霍灵, “遇见友人了。” “友人?” 霍灵闻言挑眉,秀气的眉毛微微颦着,似乎有点不相信楚玉说得话,楚玉知晓越说越错,也不多做解释,就此岔开话题。 只是刚刚沈淮安那个笑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呢,真是诡异。 干嘛无缘无故对别人笑,不知道很吓人? 马车继续摇摇晃晃走着,沈淮安见楚玉将窗帘拉下去了,眸中清凌凌的光闪了闪,似乎有些不解,楚玉为何这次会对他这么冷淡。 仿若、仿若避如蛇蝎。 纤瘦的手指缓缓摩挲着,低敛着的精致眉眼,再度抬起来去看那窗帘紧闭的马车,沈淮安心中隐约生起意思不悦。 明明...明明梦中的她不是这样的,会甜甜的对他笑,会一直缠着他,直到他理她为止。 原来是他不懂,但是,为何,重来一次,她全然都变了? 额头好像又开始疼了,无数次梦到的内容又开始一幕一幕回放,沈淮安伸手抚上眉心,缓缓地按压着,试图抹平那一点并不明显的沟壑。 心里的不安隐隐拽着他,让他无法不去想楚玉这全然不一的态度。 她不主动亲近他,也抗拒他的示好。 这个念头,使得沈淮安额间的沟壑越来越深。 而这两人的“相视一笑”仿若一个不起眼的小插曲,再次相遇时,大家具已到了围猎场。 这片围猎场的选址,环境很不错,楚玉一踏下马车,一片新绿就映入了她的眼帘,连天都是瓦蓝瓦蓝的,空气中都漂浮着绿叶的清新味道。 春狩一直以来都是由柔嘉长公主主办,霍灵作为柔嘉长公主唯一的嫡女,自然几乎每次都要参加。 也差不多对这里轻车熟路了,她领着楚玉慢慢往里走,奴仆在后面拎着她们的行礼。 楚玉途中发现营帐中间的广场上似乎已经搭好柴火了,看着布置配饰,晚上似乎会有盛大篝火宴会的模样。 霍灵见楚玉被这广场中完整堆积的柴火堆吸引了注意力,停下来,向她解释, “山林里地势多变,按照惯例,会有些猎奴会去先行探场,会给比较危险的地方做上记号,也会先尝试着先打些猎物回来。” 说到这里,她抬头去看不远处的碧翠远山,接着道, “遵循旧制,今天晚上,会在这篝火下烹饪野味,再由皇上赏赐给众人,以示荣宠,也算是给这场春狩开个头。” 楚玉看着那柴火堆,微微点头,心里对于今晚的安排有了个规划。 楚玉第一次来这里,整路都跟着霍灵,再次停下时,面前是一个很大的营帐,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些声音,很是热闹的模样。 掀开营帐,里面已经有些人了,具是王公贵族,从小认识,彼此熟捻,正在嬉戏谈笑。 沈淮安也已经端坐,他看见楚玉进来,目光便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她的身上,明潇看他反应撞了撞他的肩,他这才反应过来。 明潇仰着一张俊脸,笑得灿烂,那一口大白牙,晃得人眼睛疼,特别热情地招呼楚玉, “楚妹妹,坐这边来。” 他声量大,话一出,原本谈论得热闹的世家公子们一顿,纷纷侧过头看向楚玉,乌压压的目光向楚玉压过来,弄得她怪尴尬的。 脸上浮起些微的红,正准备坐下的动作也一顿。 明潇这厮到好,见这营帐中的冷凝气氛仿如没有感觉似的,见楚玉久久不动,直接站了起来,一把将楚玉拉了过去,按在了他身旁的那长案上。 明潇动作太突然,霍灵来不及阻止,她也不好直接和明潇正面刚,只是对楚姐姐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更没了好感,心里想着应该怎么撺掇楚玉和他退亲。 于是座周气氛也不冷凝了,他们随着明潇地动作,都纷纷议论了起来,把楚玉脸弄得红透了。 听着周围小声议论的声音,楚玉狎昵明潇一眼,但明潇还是那样,嬉笑着脸皮,毫不在意的模样。 甚至还主动给楚玉夹菜,妹妹长,妹妹短的,楚玉颦眉看着这个明明无比嫌弃她的“明小公子”不知道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明潇能玩什么把戏? 上次他在碧烟馆被人给缠上,尽管他已经想尽办法封闭消息了,但不知为何会传递得那样快,他当天一回家,他爹就知道了,而且...明潇觉得楚府那里肯定也应该知道了。 尽管这事真的不是他做的,但实在是闹得有点大,他还是被罚跪祠堂以及零花钱警告了,还差点被闭门思过。 这次镇远侯也要来,那他可不得当着父亲的面好好表现一下,展现自己对于未婚妻的柔情与关爱,争取一下零花钱嘛。 想到这里,明潇献殷勤的手一顿,回头去看沈淮安,他果然没什么好眼色,但是明潇耸耸肩,有些无可奈何的模样,他得先让他家老爷子消气才行。 好情人这辈子是不行了,好哥哥还有运营的余地的嘛。 明潇在心里说服自己,好哥哥给妹妹夹菜不是很正常?他这可不算背后插兄弟两刀。 所以他一边隔着不算远的过道,给楚玉夹菜,一边给沈淮安递眼色,大意就是让沈淮安先忍受一下,等他家老爷子消了气在说。 于是明潇这只花花蝴蝶,在楚玉面前转了大半个时辰,一口一个好妹妹,夹菜倒水两不忘,似乎很有赔礼道歉的意思。 所以在两人“腻歪”的时候,不禁明潇收到了好几眼来自沈淮安的刀眼,先是警告他挨得太近,然后警告他称呼太亲密,连楚玉都接受到好多来自明潇迷妹的冷眼,尤其是那角落里的青昙郡主。 但是嘛,她的眼神越恶毒,楚玉就越爽,连带着听着明潇恶心人的称呼,也不觉得有那么不堪入耳了。 眼看时间就近了晚上,外面的篝火升了起来,皇上一行人也终于到了,和想象中铺张华盖的模样不太一样,这次皇上似乎很低调,两辆车子,一个纤细伶俐,穿着墨色烫金华服的少年扶着皇帝下的马车,后面马车里,看标识,不用问,应是淮阴侯夫妇。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楚玉也无可避免的要向皇上行礼。 倒是明潇,看见皇帝身边的少年时,眸色暗了暗,他刚刚还挂着笑容的脸,迅速沉了下来,也不管是不是还在和沈淮安闹矛盾,撞了撞他的肩膀,在他耳侧低语 “他怎么来了?” 沈淮安起身行礼,他轻轻看明潇一眼,眸间触及到那挂着温柔微笑的少年间,眸色翻涌着,但他语气平和,仿若无事 “他来不来,都是他的事。” 明潇听了沈淮安这话,眸光还是落在这个眉眼之间和沈淮安有几分相似的少年身上,看起来端正阳光,眼下一模一样的位置,少年和那个早死的女人一样,都有颗赤红色的泪痣,相貌很美,嘴边也一直噙着笑般。 看起来真是个金尊玉贵的小皇子,但真正了解他品性的人,肯定知道,这是个小恶魔。 过往的春狩,他从未来过,这次明潇想当然的认为,他也并不会来,但他却来了....... 明潇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想知道,既然现在人齐了,那就该吃饭了。 明潇目光扫过这屋里的人,“小恶魔”很自然的坐到了皇帝的身旁,他心里嗤笑一声。 不亏是皇上最宠爱的四皇子,行事作风,还是一样的大胆,根本不把沈淮安这个嫡兄放在眼里似的。《 》 第36章 回归 站的远远的,一双黑漆漆的瞳孔,…… 天刚刚明了, 从狭缝中露出一丝鱼肚白,天色很是青溟,微微撒露出来青光。 虽然要入夏了, 这初春的早晨也有些寒凉, 楚玉就是这个时候被霍灵叫起来的, 缓缓行止门边,看着慢慢将起的太阳,楚玉还有些懵。 “看看?” 楚玉转过头来问霍灵, 是想要坐着欣赏一下这不可多得的美景,霍灵看天色还早,便欣然应允。 两人并排坐上干净的花岗石上,脚下的花草似乎还沾染着初春的露水。 霍灵转过头来看楚玉, 她睫毛长长的,双手撑着石头,耸着肩, 双目有些无神的看着远方,瞳孔是琥珀色的,透亮得有些透明,睫毛也一根一根的, 很是纤长。 霍灵盯着楚玉看了一会儿, 前方营帐渐渐嘲哳了起来,窸窸窣窣地传出些什么声音,霍灵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拉起楚玉就走, “他们都去狩猎了,我们也要去靶场练射击才行,这是每年的规矩, 来的人都必须找到自己的事情做。” 说着,霍灵转头朝楚玉一笑,芙蓉似的小脸粉白灵动,但她口中这话大抵是告诉她别想躲懒。 但她还真没猜错,楚玉确实是不想去练这射击,今日里这么早被叫起来,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还好干些“体力活”,那她能心情好 虽然这里风景好,青山绿水的,就连空气里的绿草清香里也带着纯天然无污染的新鲜动物粪便味道。 但楚玉还是喜欢睡觉,但是见霍灵如此坚持,楚玉也就没有说什么,起身跟着她走向了靶场。 霍灵带来的仆人,早已整装待发,送来了霍灵早已准备好的弓箭,霍灵拉了拉这已经跟着她好多年的弓箭,回头问楚玉, “你的弓呢,今天必须射满一百发,是每年的规矩” 还有这规矩? 楚玉没听说过这规矩,她回头去看,果然,这些世家小姐们大多都带了自己从小用惯的弓箭,只有少数用的是靶场给提供的弓箭,少数能有多少呢? 大抵是只有楚玉一个人, 楚玉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有些发怔,她本也不是射箭来的啊...... 果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楚玉没有带弓箭,人群中发出了嗤笑声。 楚玉无奈的撇撇嘴,选择闭口不言,或者说,她难得搭理她们。 她径直走向门边,问周边守门的侍卫要了一把弓,弓很大,是适合男子的尺寸,但是楚玉别无可选。 买一副好点的弓箭的钱虽然买不到各色宝石,但也可以买红色珊瑚珠或者绿松石了,这东西放在身边她不香嘛? 再不济,也可以去小倌喝上快半月的花酒了,挑十个肤白貌美会哄人的小可爱作陪都成! 楚玉在心里嗤笑她们,不知道钱不好攒。 她早上起来浑身都是软的,没力气,射不了几下,就要去休息一下。 但青昙出生边境,学的就是边境儿女的骑马射箭,自然瞧不上楚玉这小白花模样。 眼瞧着楚玉第三次去那凉亭下的藤椅坐着休息,青昙坐不住了。 她回头看一眼楚玉,她正优哉游哉的喝着茶,但她的弓就那样孤零零的放在那个靶前,青昙眸光闪了闪。 而这边霍灵练得不久,就又瞧见楚玉坐在一旁休息了,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坐了过去,藤椅明明还有一大半空位,但她正正好,坐在了楚玉身边,紧紧挨着她,看着楚玉这一副虚弱模样。 戳着楚玉的肩膀,口口声声,一字一句地“置问”她, “你怎么这般惫懒。” 楚玉本就是来躲懒的,现下根本不将这话放在耳里,她理了理头发,做西施捧心状,看着霍灵,哼哼唧唧的,一副虚弱得不得了的模样, “我打小身体不好,不禁久站,不禁久晒,不禁久跪,不禁久——” 她还想再说,但却直被霍灵打断,“得得得,您好好坐着,我不叫你起来。” 楚玉一听这话倒是放了心,瘫坐在藤椅上,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神思都快要和周公相聚了,霍灵看她这副懒样,颇为叹息道,“身体怎么这么弱,和我哥哥有得一拼了。” 说道这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看楚玉,“是要找到良医,对症下药,我哥哥现在身体就好了不少。” 又听到霍灵提起霍秀的病,楚玉有些好奇,想起霍秀在她身边的时候,身体也不太好,她犹豫询问出口, “你哥哥,是什么病啊?” 霍秀听她问话,仰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天,最后确定道, “不足之症,气血很虚,怎么补,都补不起来,但是这次找到的大夫,说是可以改善这种情况。” 霍灵清脆的声音在楚玉脑海里回荡,她想起了霍秀腕上的深深浅浅的疤,就像是浮在眼前似的,勾得她神思不定。 楚玉站了起来,甩了甩头,招呼霍灵继续去射击,但这次反而是霍灵,她看楚玉这般积极,反倒恹恹的坐在藤椅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些出神。 楚玉向前走了几步,见没人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她这才站了起来,回府了往日的娇俏灵气,又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招呼楚玉。 “你干什么,走啊,皇上都说了今天不射够一百只箭不给休息,我两已经躲懒好久了。” 楚玉看霍灵情绪这般多变,心里直犯嘀咕,这本书的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楚玉跟着霍灵回去重新射箭,才拿起箭矢,双手拉开试了试,还未使上力气,就突然感觉自己心里不起然后收了收,几番试探后,才终于将弓给拉开。 但令在场人都没想到的是,当弓拉到最大时,弦崩断了,断弦如若一条速度极快的蛇,只听它划破空气,然后直接抽在了楚玉白嫩的手背上。 当即就红了,白嫩的皮肉被抽开,滴滴鲜红渗透下来,楚玉反应过来后,直接拿手绢裹,但还是流了好多血,霍灵听见了动静也过来了,看见楚玉手上的伤口都吓坏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虽是呵斥,但霍灵还是马上丢下弓箭,带着楚玉去寻着营中医帐。 这伤口不太好处理,又长又深,楚玉感觉这一只手都麻了,有种麻木的疼痛,从里面传出来,要是放平常,楚玉早就哭了,只是这次,楚玉看着低头,紧张得不得了,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大夫,又抬头瞧瞧一脸焦急仿佛要吃了这大夫的霍灵。 “你干什么呢,没看见她正流血,动作快点行不行!” 霍灵这句话一出,楚玉不知道这年轻大夫有没有被吓到,她只觉得,自己要是哭了,霍灵就该直接撸袖子,亲自上手给她包扎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不寒而栗,就连眼里因为生理疼痛,马上要滴下的泪眼,都让她给包了回去。 不敢动,不敢动。 但是因祸得福的是,楚玉手伤了,就自然不用去训练了,但也在这医帐呆了许久,回去的时候,外面天色已晚,太阳悬挂在天边,将将就要落下,好像连月亮都出来了。 本在刚升起的篝火下说话的两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一只手被包成猪肘子的楚玉,楚玉轻轻攥了攥被包的惨不忍睹的那只手,本来想避过他们,但是却被径直走过来的明潇拦住了。 “楚妹妹!” 他亲昵的唤楚玉,但是楚玉不想理他,楚玉揉着自己被弦弓拉伤的手,面上有些气恼的颜色,小包子脸都张红了,整张脸上都写着抗拒。 楚玉举着被包成猪肘子的手往后躲,怕明潇这厮又打趣她,但没想到,先问起这个问题的,却是后面跟上来的沈淮安。 楚玉沉默隐藏的“猪肘子手”被他一眼识破,他眸光往后看去,清凌凌的眸光,有些探究的意味,楚玉感受到他的目光,手放得更里面了,有些紧张。 “你这是怎么了?” 说真的,因为面前这个人是书里的男主,楚玉虽心里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敬畏感,但对于他的关心,楚玉却感觉有些奇怪,嗫嚅答道, “弓断了,手收了点小伤......” “弓断了?” 沈淮安听了她的话,仿佛有些探究,他向楚玉伸出手, “我看看” 明潇左右看了看两人这状况,哆嗦着有点不敢说话,沈淮安却已经察觉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直接给了他一个刀眼,将他未说出口的话,憋进了肚子里。 楚玉听这话,心里越发感觉不对劲,她看看明潇,又看看沈淮安,有些面面相觑的意味, 沈淮安对着她倒是笑得如沐春风,很是温润的模样,看得明潇直翻白眼, “我营帐里有祛疤膏,女孩子留了疤不好看,我看看你的伤口,等会儿配好了,让人给你送过来。” 话说到这份上了,楚玉再拒绝,似乎就有些不识好歹了,她犹犹豫豫将猪肘子手递过去,沈淮安稳稳当当地一把抓过她的手腕。 感受到他轻轻拨开那包裹的一层层的纱布,楚玉觉得有些微微的疼,忍不住吸气。 沈淮安小心翼翼瞧着他的表情,见她似乎有些不好受,问她 “痛?” 楚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霍灵一声惊呼。 “哥哥” 其他人闻言一顿,纷纷侧过头来看沈淮安身后, 眼前之人一袭黑衣,昏黄的阴影里,勾勒出他高挑瘦削的身材。 这人没说话,站得远远的,一双黑漆漆的瞳孔,就这样睨着。《 》 第37章 吃醋 从始至终,霍秀都没有回头看她一…… 这人没说话, 站得远远的,一双黑漆漆的瞳孔,就这样睨着。 楚玉的猪肘子手一顿, 霍秀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明明是看着众人, 可楚玉始终觉得在看她一样 ——明亮而又透彻,仿佛能看穿人心。 不知为何,楚玉心里涌现出了一点心虚, 下意识地动了动沈淮安紧紧攥着的手腕,想将猪肘子手收回来。 拉扯之间,沈淮安也察觉到了楚玉的动作,看她脸都涨的有些微红, 一张俊脸,突然涌现出一丝窘迫,微微放开了手, 却没料到楚玉直接挣脱。 一时之间,沈淮安觉得自己的手心里有些落空空地难受。 楚玉得以挣脱,心里松了一口气,眸子却不由自主地, 直愣愣地看着霍秀。 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不似沈淮安这个明晃晃的大冰块,对谁都板着脸。 他单独站在那里时,楚玉总觉得他身上带点阴寒的冷清,看起来不太愿意亲近别人的模样,但楚玉每每与他相处,面对着他如小太阳般的笑容,这种感觉就很快消散了, 让她以为是错觉。 现下,楚玉又感觉到了这种奇异的、与霍秀根本不搭的气质。 楚玉突然觉得,他似乎有点生气。 “哥哥!” 楚玉还在怔愣中,倒是霍灵,她看见了霍秀,好像很是开心的模样,率先打破了沉默,前去迎接他。 霍灵比“霍衍”小四岁,生长在京城,她是“霍衍”失踪的第二年,霍氏夫妇生下的孩子。 柔嘉长公主当时因为自己的疏忽,痛失长子,当时精神几尽崩溃,但是好在后来怀上了霍灵。 当时“霍衍”失踪太久,淮阴侯府怎么找也找不回来,府里的气氛,一度沉闷至极,霍灵地到来,像是一道新的希望,注入了沉闷已久的淮阴侯府,冲淡了他们失去长子的痛楚。 所以霍灵大约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成了霍府上下的期待,成了府里人都宠着爱着的小姑娘,而那时的霍秀,刚刚被卖去伊云馆,饥饿、疾病、打骂、受尽虐/待。 ——在一般大的年纪里,他们的生活,天差地别。 但霍灵的出生,似乎给这件有始无终的事情,画上了一个节点,淮阴侯夫妇对外宣称,长子霍衍已经找到,送至江南养病,明面上再也没有提起过“霍衍”失踪之事,只是暗地里,仍坚持不懈找寻。 霍灵一生下来,是被全府娇宠着长大的,她知道自己有个哥哥,但却从未见过这个哥哥,但每每有什么关于哥哥的消息,从“江南”传过来,母亲那日一定会茶饭不思,待她冷落不已。 霍灵敏感,自然能察觉到这个哥哥对于父母的重要性。 她一直觉得,自己讨厌这个哥哥,讨厌他远在江南,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抢走父母对她的关爱,讨厌每当有人一提起他,父亲母亲,就会明显地被牵动情绪,更讨厌,他会回来抢走父母对她的宠爱。 霍灵一直是怀着敌意来看待这个自己素未谋面的哥哥的,当她听说这个哥哥终于要回来了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想好了,究竟要怎么捉弄这个即将抢走她宠爱的哥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与哥哥相见那一天。 他打着伞,从淅淅沥沥的梅雨中走来,穿着单薄,身材颀长瘦削,肌肤下似乎少了一层血色似的,黑漆漆的眸子,就那样看着这一家人,不卑不亢,不媚不声,仿佛隔绝于这个家之外,他只是个过客一般。 父亲母亲变了法似的补偿他,霍灵以为,自己会因此对他更加厌恶。 态度地转变,大概是那天,饭桌上父亲母亲只顾着给霍秀夹菜,冷落了她,她憋不下这口气,潜入霍秀的房间,想捉弄他,但却看见了那些信,在这些信件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霍秀这些年的遭遇。 一切都和霍灵想得不一样 ——他吃了很多苦,在长达十几年的生活中,父母将她抱在怀里耐心诱哄地时候,他在外苦苦漂泊,从未得到父母的宠爱。 父亲母亲补偿他,是合该的。 就从那诡异的一眼开始,霍灵对于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或许是因为哥哥的遭遇,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哥哥似乎一直以来对于父亲母亲,有种浅浅淡淡的生疏,任父亲母亲如何弥补,那道裂痕一直都在。 霍灵心中,产生了一种,诡异地,想要亲近这个哥哥,第一个将这道裂缝填满的想法。 她向前一步,浅蓝色的骑装显得她娇俏挺拔,她就这样俏生生地站着,去迎接霍秀, “哥哥,你来了?”,她看着霍秀算不上好的表情,心里有些犯嘀咕,想起临走之前对霍秀的的苦苦哀求,却也只得到一句不确定,有些哀叹,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霍秀看霍灵一眼,是很淡的表情,没什么情绪似的,但撒着碎星星的眸子里,寒气倒是少了不少,他淡淡回霍灵, “大夫那边进展很快,多出来走走...父亲母亲也能对我放心些。” 说着,他复又抬头看这里站着并未吱声的人,目光只轻轻一点在楚玉身上,就转移了视线,黑漆漆的眸子直挺挺地看着沈淮安, “三皇子也在啊。” 沈淮安负于身后的手,微微攥紧,他看着这个刚从江南回来的霍家嫡子,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看着自己的视线,似乎有些凉意,沉默半晌,四周仿佛陷入了诡异的尴尬,沈淮安这才开口, “我难道...不该在这里吗?” 是很正常的语气,似乎带着点反讽,但却更像是玩笑一。 霍秀听他的话,笑了笑,微微弯起的唇角,虽不真诚,但中和了他面上的寒意,他手擦上鼻尖,目光一转,看向楚玉,黑鸦鸦的眸子看着楚玉,浓密的眼睫有所遮掩,楚玉看不清他的情绪,只听他开口, “来猎场地时候,听说胡围庸太傅家千金回来了,我以为...您会去迎接呢。” 明潇一听这话,有些怔愣,他看向沈淮安,似乎有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倒是楚玉这里,听见他提起胡围庸千金,思绪有些漂浮。 胡穆宁是书里的女主,是沈淮安太傅的女儿,也是沈淮安的白月光,沈淮安隐忍、克制,能将对于一个人的喜欢藏很久,大概是最后,沈淮安坐上皇位的时候,书中才揭露出,沈淮安对于白月光埋藏数十年的爱。 书里描述,京中虽隐隐传出沈淮安和太傅之女的风流韵事,但沈淮安对于胡穆宁的行为举动,一直都合乎于礼,很快,谣言不攻自破。 大概是,爱到了极致,才那么小心翼翼,克制隐忍。 但这么美丽善良,足智多谋,清秀脱俗,任世间所有美好词汇都不能完全形容的玛丽苏女主,迷弟怎么会只有沈淮安一个呢? 所以,最后,明潇这个男配,也无可避免地喜欢上了女主,上演了一幕兄弟反目成仇的戏码。 思绪回归,楚玉猪肘子手拖着腮,眨巴着眼睛,看着沈淮安,想着看他怎么回答霍秀的话,谁知沈淮安只轻笑一声,眸间有些意味不明,就轻避重地回答了霍秀, “世子倒是说笑了,我为何要去接她?” “哈——”, 霍秀听见她的话,长吁一声,退了几步,勾起唇角轻笑,唇瓣不似平时的淡淡樱花粉,反而是有些绯红,在他皓白的牙齿下就更显得红,额前扫落的几缕刘海,遮住了他的眸光,开玩笑似的回沈淮安, “那就是我道听途说了。” 他笑得温柔,任谁都不会想到,这话里的其他意味,说完,他似无事发生一般,伸手向沈淮安左方招手。 修长洁白的五指,在空中微微展开,夕阳暖光的光影,勾勒出霍秀颀长的身影,有些少年的柔韧感,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被撒下一层暖黄釉光。 “走了——” 看着霍秀向自己招手,楚玉心里吓了一跳,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行往前动了动。 待到看见眼前那一道浅蓝色身影欢呼着地朝霍秀跑去,楚玉才意识到,霍秀根本没叫她。 心中突然有些落空空的,那是一种不太好受的滋味,楚玉下意识抬头去看霍秀的脸。 他高挑瘦削,潇洒转身,用墨色发带束起来的马尾,在空中荡漾出好看的弧度,一袭黑衣,很快隐默在黄昏之中。 楚玉有些怔愣,眸光落在他身上,似乎移不走了。 但是,从始至终,霍秀都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 一眼都没有。《 》 第38章 责怪 楚玉听见这话,心脏漏了一拍…… 夜色已起了, 篝火堆里升起些撩人的火星点子,楚玉撩开营帐的窗,或许是今天颇为丰收, 外面异常热闹。 那些平日里弱质风流的公子哥们, 难得享受到一刻享用自己成果的时候, 他们围着篝火,快然吃肉喝酒,是一番不同于平时的风流潇洒做派。 这一张张快然恣意、青春鲜活的脸, 印在楚玉眼里,看得她有些失神。 以至于,那人都站在她帐篷门口轻声唤她,她都没听见。 “楚小姐?” 似风轻轻扫过庙檐那一串金铃, 带着微微的颤音,又似亲昵的喃喃,太过平和, 反而让人忽略。 大约是当他撩起营帐棚的那一刻,楚玉才反应过来, “楚小姐——” 楚玉回头看,逆光之下, 来人身材高挑, 逆光之下,五官被模糊晕开,楚玉看不太清他的脸,但依稀可以从他的身材轮廓,行为举止,判断出来人是沈淮安。 楚玉有瞬间失神,她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人,脸上有些慌乱。 沈淮安也自知冒犯,他看见楚玉慌张地动作,面上表情有些凝滞,这才将手上拿着的药盒举起来,展示给楚玉看, “芙蓉玉肌膏,祛疤用的。” 他这一提,楚玉才想起来,沈淮安刚刚有说要给她送药,但是,楚玉没想到是他自己亲自来的。 楚玉赶快迎了上去,接过沈淮安带过来的芙蓉玉肌膏,脸上表情是有些尴尬的微笑,看着沈淮安,直言, “谢谢” “无事”,沈淮安浅浅地看着她,听着她道谢,回答得倒是干脆,踌躇等待几分,见楚玉好像真的没什么话要对他说,翻滚荡漾的褐色帘幕下,沈淮安的一双手,攥得有点紧, “既然已经交给你了,那我就先走了?” 他这话音一出口,楚玉就撩起了半掩着的帘幕,猪肘子手挡着沈淮安向外请,一副好走不送的模样。 嘴里反而客套着“那怎么好意思呢,不留下来喝杯茶?”,只是她嘴角那灿烂的笑容,已经将她的心里活动出卖得一点也不剩了。 沈淮安听见她这话脚步一顿,他不管真客套假客套,只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能接触楚玉多加谈心的几乎。 近乎脚步一顿,沈淮安觉得自己迈不动步子了,他扭头回来看楚玉,轻轻浅浅地,绀色瞳孔里有些流转地犹豫,几乎捏着指尖,用力克服心理那一点不适,才厚着脸皮说出口, “那我就喝杯茶再走?” ??? 楚玉嘴角笑到一半的嘴角一僵,她睁大眼睛,重新审视起来了这个一年正经说我喝杯茶再走的男主,心里有些怀疑。 这客套话,男主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但是还未等她探究出答案,这人已经放下揽着帘子的手,转过了身来,似乎想要进楚玉营帐。 那楚玉哪肯? 她伸开手,直直拦着沈淮安,从沈淮安的角度,似乎能看见楚玉头顶的发旋,柔顺得如同缎带的秀发,从发旋披散开来,落入她的脊背、前胸,微微泛着黑亮的光,光顺得让人忍不住动手摸上一摸。 沈淮安控制住自己想要落在她头顶的手,五指微微伸长后,跌落身侧,看着楚玉这样一份护犊子的表情,沈淮安忍不住失笑,进而反问楚玉。 “怎么了?” “额——”,楚玉还没想好借口,葱白手指撩上自己的头发,有些粉白的指尖在墨发下显得更加可爱,但楚玉这会儿有些尴尬,“等等等等——” “我...我突然想起,我营帐里面没有什么茶叶,还当这里是京城我的房间呢......” 沈淮安探头往里看,看着里面桌案上的水壶并不言语,而楚玉这厢直接往前几步,抵在沈淮安身下,将其逼退。 沈淮安本就看看在营帐边缘,如今随着楚玉的动作后退几步,已然被逼退至营帐外,看着楚玉松了口气般,将帘幕放下,沈淮安心里有些晦暗难明。 她就,对他这样抵触吗..... 楚玉看眼见着将这尊大佛送出门外,心里松了口气,心情都要愉悦不少,面多着被她嫌弃的本文男主,她没有半点心虚,直接赶人, “那看来就只有下次再感谢殿下了!” 她笑得灿烂,让人无法拒绝她的提议。 眼瞧着突如其来的男主终于被自己打发走了,楚玉心情都愉悦了几分,可却直接对上了一双眼。 那人斜倚在前方营帐上,略显懒散的支着身子,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就这样看着这边,也不知他到底看见了多少。 楚玉的表情有些凝滞了,心中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两人对视良久,楚玉见霍秀并不打算说话,心里一股气涌了起来,她直直撂下帘幕,隔开与他交融的视线。 心中一股淤气,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让楚玉觉得难受。 让她难过的,大概不止霍秀此刻的冷眼直视,更有霍秀对她的冷漠对待。 楚玉越想,就觉得心里郁气越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楚玉转过身,想将这想法抛下。 可门柩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地动静,楚玉心里犹疑,立即回头去看,果然是霍秀那厮。 楚玉心里正烦闷,她向前几步,坐上矮榻,指着他。 “你出去” 楚玉本就不是一个脾气耐心很好的人,楚玉觉得,是霍秀伤了她的心,她觉得自己委屈。 霍秀听见他说,脚步没停,负手于身后,一步一步向楚玉走过来。 高颀的身姿倾撒下来,虽然瘦削,但黑压压的一片也几乎将楚玉覆盖。 楚玉瞧现在叫不动霍秀了,心里难过更甚,心里的悲伤怎么止也止不住,眼眶长得通红,眼泪也刷刷地往外流。 她几尽哽咽, “你出去——” 霍秀还是没说话,他行至楚玉身旁,默默蹲了下来。 黑漆漆的一团里,楚玉是不太能看清霍秀的模样的,只觉得他如清水一般明亮黑透的眸子,就那样看着自己。 “你到底出不出去” 又是一声带着哭腔的问话 ——楚玉好像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这么哭过,或者说,没有因为他哭过。 在楚玉隐隐约约的悲泣哭声之下,霍秀拿起了她那被包得像猪肘子的手,手的前端,除大拇指,其余四只手指都被包在了一起,肥肥圆圆的,看上去就和猪肘子相差无几。 霍秀小心翼翼地托着那只手,黑色蝶翼般的浓密睫毛,有些扑朔,遮掩了眸底的情绪, “痛吗?” 楚玉不回他话,妄图将手挣脱出来,但霍秀可不像沈淮安那样,他想要的,就算是撒娇耍赖,也要得到。 他托起楚玉的手,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拨开上面的纱布,等带着暗红血污的伤口渐渐浮现时,霍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时间仿佛停止了,他攥着楚玉受伤的手,温柔却不失力道,既怕她挣脱,也怕她疼。 他空出来的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只晶莹剔透的小药盒,一打开,一种中药材独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不知道他在怀里捂了多久,但楚玉感觉得到。 他小心翼翼点在自己伤口上的药膏,是化开来的,有些冰凉舒爽,但不至于刺激。 霍秀仔细帮楚玉涂着药,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楚玉仔细端详他良久,不太明白,他为何又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明明...明明刚才在外面对她那样冷漠,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霍秀一点一点,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压上楚玉手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他很享受和楚玉独处的时间,因此涂得格外的慢,但不时间还是过得那样快,眼瞧着楚玉白嫩手背上,均已细细被膏药覆盖,霍秀终于停下了手。 他放好膏药在小榻上的矮几上,取来新的纱布,将楚玉的手细细包裹,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最后抬眼,一双黑亮的眼就这样直接凝视楚玉,紧紧锁定了楚玉的目光, “姐姐,用我的药。” 轻轻一声呼唤,仿佛又回过了从前,见楚玉没有太多反应,他垂下目光,静静低着头, “这药也是祛疤的,我身上留了很多疤,这两年一直都在擦,效果很好,淡淡的都消了,只是有些时间太久,疤痕太深的,无法全部褪去......” 楚玉听他说这些,鼻子一下有些酸,但偏偏又还在生气当中,她梗着脖子,有些委屈道, “我不用你管,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姐姐......” 霍秀看着她,眸光中有些悲切地哀求,声音也低低的。 楚玉看不得霍秀这副表情,别开头,有些气鼓鼓的模样。 黑暗之中,慢慢沉寂下来的,却在看不到的地方,汹涌澎湃。 霍秀抬头看着扭开脖子的楚玉,心里有无限的苦涩,他伸手拉下楚玉的衣角,似乎自顾自地说了一句, “难道不是姐姐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他的声音里,透露着深深的无力和挫败一般。 清冷的水,又从黑亮的眸子里淌出。 楚玉听见这话,心跳漏了一拍。《 》 第39章 针对 男主男配再次聚头 “难道不是姐姐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这句话在楚玉的脑海里盘旋里, 楚玉一时之间有些怔愣,恍惚之间,如流光般的碎片记忆回归。 好像的确是这样, 在前几次和霍秀的相处中, 楚玉都会刻意避免与霍秀地亲密动作, 更遑论,在相识的人面前表现得熟悉。 楚玉这个生长在京城的官家小姐,是不会认识远在烟雨江南长大的世子的。 楚玉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相识, 也是不想暴露霍秀之前的身份。 心思诡谲之人,数不胜数,楚玉不知道,这些透露出去, 霍秀会遭遇些什么,所以刻意避免。 但是,霍秀心思细腻敏感, 楚玉的刻意规避,让霍秀感到很是不安。 霍秀或许明白楚玉的用意,但也不想撇的这么干净,他想告诉大家, 他们两个之间, 是有干系的。 下午时分,霍秀在众人面前待楚玉冷淡至此,一方面即随楚玉所愿。 ——淮阴侯世子怎么会给一个自己都不认识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姐打招呼? 他们理当是陌生人。 另一方面就是,霍秀自己所受的滋味,也想让楚玉试试,让她能够与自己产生共情,心疼自己才好。 让她察觉一下, 是不是,他的冷淡,也能让她感到如刺在喉,心生不宁,让她好好体会一下,他的心境。 就算是家养的狗,突然冷淡主人,对着别人摇尾巴,那它的主人也不会开心,更何况是人呢? 霍秀心里打定,楚玉会为这件事难过。 而显然,楚玉现下听了这句话,心里猛然一怔,反应过来自己前几次对霍秀有些刻意的冷淡,一时有些难受。 楚玉抬头看霍秀,霍秀冷白得像那骨瓷的脸上,淌下两行澄清的泪,流过绯红的唇瓣,睫毛也被打湿了,粘连在一起,微微下垂。 楚玉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模样,嗫嚅着,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霍秀伸手,顺着她抚上自己脸的手,轻轻擦去眼泪,黑亮的眸子望着楚玉,瓷白纤细的手在冷白的月光下几近透明。 但这泪,却越擦越多,冰冰凉凉的,顺着楚玉的手流下,但偏偏,看得出来霍秀已经在极力隐忍了。 楚玉一时之间,心里涌上密密麻麻地疼,吸进肺部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钉子,刺得她疼。 她声音有些颤抖,连自己眼泪也要流下了,她捧着霍秀的脸,指尖有些颤抖。 “你、你别哭了......” 她这话一出,霍秀更像是忍不住一般,浑身都颤栗起来,咬着唇瓣,浅浅的丹凤眼里几乎盈满了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的脸庞、下巴、脖颈缓缓流下,清亮地在月光下反着光。 霍秀声音委屈,他握着楚玉的手,越来越紧,捏得楚玉骨头疼, “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浅浅,仿若无闻,楚玉有些难过,她拨开遮住霍秀额角的黑色碎发,与他直视, 楚玉眼里,还有着点莹润,她看着霍秀,眸色有些晦暗,一时之间,让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霍秀对上楚玉这样的眼神,黑漆漆的瞳仁集聚收缩 ——他不明白,这样的楚玉,究竟在想些什么。 原本胜卷在握的事情,却突然因为楚玉这样的眼神,让霍秀心里产生无比慌张。 那一丁点害怕被放大,霍秀的身体,颤栗得越来越厉害,他感觉自己几乎不能喘过气来。 又是无尽的沉默,霍秀觉得,自己似乎要生生窒息在这场沉默里,五脏六腑都在搅动,肺部生生的疼。 不知到这场沉默,究竟持续了多久,终于,楚玉的手,从撩起他鬓角碎发的姿势,落上了他的头。 新鲜的空气就在这一瞬又进入了霍秀那干涸的肺部。 感受到头顶隐约的重量,霍秀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仿佛沙漠里濒死之人,遇见了甘霖绿洲。 —————- 从那天起,两人的相处方式,在这春狩的日子里,一切似乎又回归了平常,霍秀再也没对楚玉,有过冷眼相待,但面对着众人,也以妹妹的好友称呼,不至于过分冷淡。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眼瞧着明日就要回京,于是迎来了临走前的最后一场聚会。 楚玉来到宴厅时,已经有不少人都已经到了。 楚玉一进门就看见霍秀了,他冷冷清清的坐在那里,气质尤为出众,楚玉心里正有些犹疑,要不要给他打招呼。 霍秀却已经先看过来了,两人对视之间,霍秀表情一下就柔和了,虽没过分张扬得朝着楚玉笑,但他这眸里的笑意,好像怎么挡也挡不住,黑亮的眸子里,撒满了碎星星般,看向楚的眼里,全是暖意。 楚玉凝滞的心,好像一下就被他眼中如沐春风的笑意,给化解了,嘴角隐隐有些无意识地勾起。 而显然霍灵也注意到了她,连忙招呼她来自己身边坐下。 男眷女眷的席位按照尊卑分散在两边,霍灵的位置自然不差,所以楚玉这一坐,就几乎与霍秀面对面了。 楚玉一抬头,就可以看见霍秀黑漆漆的眸子看着自己,有些温亮的颜色。 在霍秀直愣愣的目光下,楚玉觉得自己地脸有点烫,她朝霍秀挤眉弄眼,拿着筷子夹菜,向霍秀示意,让他别看了,赶快吃饭。 眼波之间的交流,无声地进行着,却被一道无心之声给打破, “来,这是今天刚从京城运过来的蕨菜” 霍灵现在已经将楚玉归为了自己人,给她夹菜盛饭也变得自然无比。 她葱白指尖,拾起公筷,夹了一点眼前新鲜的蕨菜,给楚玉。 霍灵很机灵,楚玉怕被她看出破绽,立马收回眼神,低头乖乖吃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和霍灵客套交谈起来。 但似乎霍灵好像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她盯着楚玉,目不转睛。 楚玉埋头吃饭,不让霍灵看自己,但霍灵这厮,嗅到了那么一丝不对劲,脖子都伸长了,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楚玉。 热烈地目光撒在自己身上,让楚玉觉得如芒在背,抬头一看,霍灵果然在看她,楚玉吃饭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霍灵,怕霍灵刚刚看见了她和霍秀的眉眼交流,决定先发制人,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到了霍灵心里去, “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 霍灵摇头,但一双眼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楚玉在她这□□地直视下,葱白手指头摸上了脸,试探着擦了擦,不明白霍灵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 “真没有东西......只是......” 霍灵盯着楚玉的脸,话没有说完,楚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 霍灵凑近她,一瞬不瞬地看得仔细,最后抬起眸直视楚玉的眼, “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说着,她歪头,很是不解的模样, “很热吗?” 脸红啊...... 楚玉原本轻轻抚上脸颊的手,听她说这话,更往上移了,她捂住自己通红地脸蛋,只露一双眼睛看霍灵,扑闪扑闪地睫毛,就像院子里的花蝴蝶,撩人心弦。 “好像是有点热.....你不觉得吗?” 霍灵听她问话,用心感受了一下,但这是初春地傍晚,还有徐徐凉风袭来,衣服穿得也不算厚,那凉风就顺着薄衫透入......这确实是不太热。 楚玉看霍灵那一脸迷惑地表情,害怕露馅,她伸手指向宴厅外的才升起的篝火堆,窜着火苗子,颤颤巍巍,马上都要熄了的模样,楚玉看着,自己都不是很自信的模样。 霍灵目光随她而去,看见了那火舌舔着干枯柴木的,星星之火从篝火堆下升起,还未将整个篝火堆包裹,露出大部分苍白的新木。 就这??? 霍灵看看火堆,又回头看看楚玉,目光间有些怀疑,但是到底也没说些什么。 见霍灵终于放过了自己,楚玉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可没想到这一切都被始作俑者看在眼里。 霍秀看着楚玉面对霍灵面红耳赤地解释她脸红的事,伸手捂上唇,忍不住笑了,或许是身体还没完好,激烈的情绪波动,使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脸上浮起些潮红,唇瓣上也不似原来的苍白或者带着盈泽的粉红,反而是有些颤栗着的绯红。 楚玉本看着他笑,有些恼羞成怒,现下看着他咳得难受,又有点着急。 但此事就像这宴会上的一个小风波,一番就过去了。 外面夜幕渐渐降了下来,野外有些静谧的空旷,只有宴厅内有些嘲哳的人声伴随着屋外鸦雀鸣啼,刚刚还没什么存在感的篝火堆此刻将自己展现无遗,熊熊的火焰燃烧,携卷着阵阵烤肉的香味,随着热浪喷袭而来。 霍灵撩了撩头发,细腻的脖颈后已经涌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了,她扇着风,朝楚玉嘀咕道, “还真是有点热” “那可不”,楚玉向霍灵眨眼睛,“来,我给你擦——” “——走了,出去吃烤肉” 两人说得真开心,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给打断了。 楚玉抬头一看,是明潇那骚包,他虽看着还算瘦,但着实高挑,身子几乎将楚玉笼罩,此刻站在楚玉面前,楚玉几乎要仰着头才能将他看清。 他睨着楚玉, “圣上刚才说了,现在可以去外面了,你俩是不是没听圣上讲话——” 她两还真没听,楚玉有些微心虚,但气势不输,她装模作样地应了明潇一声好,然后拉着霍灵站了起来,率先于明潇走出宴厅,在篝火旁找了位置坐下。 但没想到明潇这厮脸皮真厚,她们前脚刚一坐下,明潇后脚就来了,还不止他一个人,楚玉往后一瞧,这湖蓝色衣裳的,不是沈淮安吗。 两人就这样坐下,更没事人似的,既然他们不说,楚玉也不问,倒是霍灵,在她旁边那个空位置一直摆弄布置,看得楚玉有些莫名。 霍灵回头看见楚玉疑惑的眼神,有些不解,她自顾自解释道, “啊这,我哥哥等会儿要来,和我们一起坐” 楚玉一听这话,不知怎的,就颦起了眉。 男主男配们就又要聚头了吗?《 》 第40章 做梦 我要娶她 楚玉左右看了看身旁的男配男主, 两方都不动声色,细细慢慢的转着手上插着烤肉的红柳枝条。 男主男配都不出声,那她一个书里的小配角哪敢讲话, 于是便与他们面面相觑。 楚玉认认真真摆弄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烤肉, 这肉已经提前腌制过了, 为了满足这些公子小姐们的创作欲,只烤至七八分熟,就这样端了上来, 等着他们亲自将自己要吃的那份肉烤熟,这样似乎能让这些金尊玉贵,从来都没动过手的公子哥们获得一份满足感,但如若是嫌脏, 交给仆人做就行。 楚玉慢慢转动着手上的红柳树枝,时不时抬头去看,明潇、霍灵、霍秀都是自己上手的, 只有沈淮安这厮有病态洁癖,于是他身边一个小仆,在细细给他翻烤那红柳树枝上的肉。 五人之间的气氛,就这样莫名的有些冷凝, 楚玉撇撇嘴, 嗅着手上红柳树枝上野猪肉穿来的诱人香气,裹杂着香料的气息,一阵一阵的传来,诱得楚玉肚子里馋虫咕叽咕叽叫。 不知道好了没,这香味真是勾人。 “可以吃了——啊——” 是明潇的声音,楚玉抬头去看,明潇那厮已经捧着他手上那串烤肉开始牛嚼牡丹了, 烤肉吱吱吱地冒着热气,似乎把他烫得不轻,但他仍不想放弃,捧着那串烤肉囫囵吞着,口里还不死心地嚷嚷着来表达自己的兴奋, “就,就是这个味道!和我在边境烤的一模一样.......” 楚玉看他这衣服饿狼扑食的模样,微微颦起了眉,连手上的烤肉串都忘记了翻动,但虽然明潇这厮的吃相实在不可取,楚玉还是通过明潇那厮一脸享受的表情,大概知道,这肉算是熟了。 心里叹了口气,忍着想吐槽明潇的想法,楚玉摆好盘子,上手去拿这柴木上的红柳枝条。 “咔擦——” 楚玉还没反应过来,这枝条就断掉了,直直落入了柴火堆里,差点划伤楚玉的手。 楚玉拿着半截红柳枝条,尖端被烤得炭黑炭黑的,还冒着烟——是她刚刚看明潇那会儿,没有翻动,就这么一会儿就被烤焦了,所以楚玉一拿就断掉了。 此刻楚玉有些懵逼,她眨眨眼,看着手上这空落落的枝条。 嗯??? 霍灵就坐在楚玉身边,目睹了全过程,看着那烤肉落进去,溅起火星子漾了出来,吓了一跳,立马站了起来,将楚玉往后拉,托着她的手,看她受没受伤。 但还好,霍灵展开楚玉的手细细看,还是白白嫩嫩的,除了落了些灰烬,完好无损。 看见楚玉没受伤,霍灵松了一口气,但一抬头,看着楚玉愣愣的样子,好像是被吓蒙了,霍灵心里担心又起,她紧盯着楚玉,远山黛一样的秀眉微微颦起, “你没事?” 楚玉眨眼,看着霍灵的眼神有些奇怪的莫名,她收回被她攥着的手,目光投向刚刚落入火堆那一串香喷喷的烤肉,刚才还吱吱吱冒着油光的烤肉,此刻已经焦成了黑炭,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看样子是救不回来了,楚玉心里叹一口气,肚子里的馋虫也跟着叹气。 眼巴巴的看着那烤肉,有些委屈地回答霍灵的话, “我没事...只是,可惜这烤肉了......” 她这话一说,就显得有些可怜了。 霍灵一听她这突然有些孩子气的话,觉得有些好笑,一边安慰她一边拉着她坐下, “没事,再烤就是了” 楚玉正想应好,但却不料她两之间的谈话已经被旁坐之人完全听了过去,于是楚玉耳旁突然传来两道声音,不偏不倚,像商量好的一样,就正正好好,一起说出, ——“可以吃我的” ——“我这里还有” 楚玉立刻回头去看,见是霍秀、沈淮安两人望着自己,一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害怕得回头看了一眼霍灵,发现她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楚玉这才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 霍秀就算了,男主居然也还对她这么热情! 楚玉突然感觉有点害怕,这剧情像是有阴谋一样,楚玉感觉自己是要被捧杀了,她后退两步躲在霍灵身后,声音都有点哆嗦, 她正准备说觉得这不太好,但霍灵已经顺手接过她身边霍秀手上的烤肉,递到楚玉的面前。 沈淮安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眼睛里碎着冰渣子一样,楚玉感觉自己都要被冻死了,迟迟不敢伸手去接,几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尴尬。 现下连正吃得起劲的明潇,也仿佛感觉出了不对劲,他左右瞧了瞧这两无事献殷勤的人,顿下了撸串的手,咽了咽口水,试探着从自己的盘子上拿起一只烤串,弱弱地拿起来向楚玉展示道, “要不,吃我的?” 但他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两道刀眼,而这刀眼似乎绘声绘色地向他传达着“闭嘴”两字。 明潇左右看了看这两道刀眼的来源,似乎有些不解,他记得他才是正牌未婚夫啊,这还欺负到他这正牌头上了? 明潇不服,还是拿着烤串,保持着递给楚玉的姿势。 看着眼前男主男配的暗中较劲,楚玉头都大了。 她环视一周,目光落在霍灵身上,似乎找到了突破点, “我有灵灵,我们两女孩子分吃就行,你们多吃点。” 她笑得有些无力,赶紧拉霍灵坐下,但桌上似乎还是有些尴尬,楚玉埋头猛吃,思考着这到底是为什么。 而沈淮安的一双眼,落在了这个刚从江南回来的淮阴侯世子身上,带着些探究的目光。 霍秀敏感的感受到了沈淮安的目光,却是很淡然的直接与他对视,似乎,还朝他轻笑。 这笑落在沈淮安眼里,就有点意味不明的味道,沈淮安感觉不妙。 但因为第二天要早起回京,这宴会也很快就散了,楚玉不用再这尴尬气氛中“挨冻”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晚上的时间溜得很快,一转眼就过去了,眼看着外面太阳起了,但不刺眼,有些和煦暖阳的滋味,楚玉也是在这个时候收拾好东西出门的。 霍灵已经坐在马车上,撩起来窗子招呼她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她没有再穿骑装,换回了寻常打扮,头上梳着的马尾变成了发髻,珠玉随着她的晃动叮铃作响,荡漾出少女的美好。 楚玉看霍灵开心的模样,心情也忍不住有些雀跃起来,她几步走近马车,上车时才发觉这个马车就上次霍灵来接她那个马车大了许多。 还没来得及疑惑,霍灵已经撩开幕帘扬着一张笑脸等她了,葱白小手递给楚玉,是想要拉她的意思。 楚玉自然将手放进霍灵的手中,顺着霍灵的牵引钻了进去,可一进去,就看见了车里靠在另一窗边坐着的人,他端正而坐,也似霍灵,对楚玉笑得温润好看,眼眸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霍灵看见楚玉盯着自家哥哥瞧,立马解释道, “这次和我哥哥一起,本来来的时候就该一起的,但是他晚了一步。” “哦...我知道了”,楚玉应了霍灵,却在霍灵侧身寻着位置坐下时,像电影里特务接头似的,朝霍秀眨眼睛,但却把霍秀逗得笑容更甚。 这马车里的情景,就在帘幕落下那一刻殆尽,沈淮安靠在围猎场的哨楼上,低敛着眼,看着下面发生的事情。 ——霍氏兄妹和楚玉先后上车,都被沈淮安看在眼里。 一时之间,沈淮安绀色眸底浓色晕开,有些分不清的情愫,整个人都透着沁人心骨的冷清。 明潇也靠了下去,挨着沈淮安,直接将头倒在他脖颈上,看着楼下的好戏,有些调侃沈淮安, “吃醋了?” 沈淮安没说话,伸手直接将明潇的脑袋拨了下去,末了还曲起食指,轻轻弹了弹肩头,似乎有些什么脏东西。 要放平常,明潇看沈淮安这嫌弃他的动作,早就暴走了,可是今天......看着满脸全无情绪,空气似乎都被他冻成了冰渣渣的沈淮安,明潇表示自己不敢主动找死。 轻轻瞟一眼楼下那辆低调奢华的乌木线雕马车,沈淮安抬起眸子看着明潇。 “临安王已经答应拥簇我了” “你这次回去,就可以准备退婚了...我、” 下面的马车渐渐远行,沈淮安视线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有些苦涩,他深呼一口气。 “我要娶她”《 》 第41章 嫁娶 前面乌木浮雕马车,一路上传来些…… 前面乌木浮雕马车, 一路上传来些细细碎碎的欢声笑语,扰得沈淮安心乱如麻,一向镇静的他, 现下似乎有些焦躁。 他掀开窗帘去看, 前面马车稳健地行着, 传来些簌簌的车轮滚动之音。 按理说乌木厚实,隔音效果良好,车窗内的声音根本没几分能透出来, 稍微露出来些只言片语也被这车轮滚动、马儿嘶鸣之声给掩盖,但不知道那模糊的只言片语一落入沈淮安耳里,怎么就变得那么刺耳,扰得他心神不灵, 心中不安被无限放大。 捏着窗纱的手,也隐约有些颤抖,细心琢磨过的下颚曲线, 隐约有些青筋浮起。 明潇暗中观察沈淮安这失控模样好久了,这人眼里的寒气是掩也掩不住,明潇心中叹口气,最终还是坐起身子, 伸手过去, “嗖——”地一声,将那窗帘拉上。 他现下有些担心沈淮安的状态, “你别看了,我回去就找父亲说明退婚一事,被罚被骂,背负负心汉的名头,我都认了, 但是你现在得为这件事做一番打算了。” 明潇看着沈淮安,他还是一副失神的模样,眼睫低低敛着眼中的情绪,明潇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那么毒舌冷漠的一个人,也能有今天? “嘶——”,他有些唏嘘,“说你呢!别想了,再想人能往你怀里钻吗!” “你就说皇后那关你怎么过,到时候我前脚一退婚,后脚就被那小子给定下可就搞笑了!” 沈淮安一听这话,才仿佛从失落回忆中回过了神,纤长细白,指节均匀的手指渐渐攥紧,隐隐透出些红。 他望着前方,浓绀色眸子于一点聚焦,似定定看着某物,但却又似什么都没看,认真回明潇的话, “母亲现在已经无法钳制我了,我也不会用如她所愿,用自己的婚约去换前程。” 绝对不会在像上次一样。 这次,他有能保护她的资本,在也不会再那样无力。 说着,他的眸子转了转,望向窗帘的方向,似乎已经透过那层帘子,看见了他心里想着的那个人, “我能够保护她了。” ...... 又像上次一样,马车咿呀咿呀地摇摇,用了大半个早上,才慢慢摇到楚府,楚玉才坐上车的时候,还有精力和他们打趣玩闹,但车上度过的时光实在是枯燥乏味,坐得楚玉倒后来都有些晕乎乎的。 这不,车都已经到了府邸,楚玉却丝毫没有察觉似的,靠在车上睡得真香。 驾马的小侍卫已经停车许久,跳下马车摆好了扶梯,里面还是没有动静,他忍不住微微撩开帘子去瞧。 帘幕里狭窄的缝隙,小厮只能看见一线。 车厢里一直燃着香,沉稳木香混合着梨的味道,有些安神的作用。 里面两个小姐,一个睡得正香,一个看起来双眼朦胧晕晕乎乎的,而自家小少爷拿着扇子轻轻对着面前的铜炉扇着,驱逐蚊虫的同时,又可以加快这香薰挥发,能使这娇贵小姐,睡得更好。 再往上看,自家小世子微微侧着头,白皙的脖颈上隐隐浮现出美人筋,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旁边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姐。 小侍卫虽然看不见小世子的面容,但从他柔柔抚扇的动作看来,是很温柔的模样,平日里带点病恹恹阴沉的感觉,完全消散了。 原来他家小世子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小侍卫看着,突然有些欣慰。 而那边霍灵直面这一幕好像觉得没什么不对,马车已经停下来好一会儿了,霍灵也感觉到了,她懒懒的伸个懒腰,轻轻用手边的扇子抚开窗帘,见已在楚府门口了。 回头看见主人公睡得正香,霍灵斜倚着直直靠上楚玉的肩膀,朝她耳朵猛吹口气, “起来了,懒猪!” 一切发生得太快,霍秀来不及阻止,只是看见楚玉被惊醒后,睡眼松醒的摸着眼,看着她有些恍惚,似乎没睡好的模样,霍秀的眼里划过一丝不赞同,他轻轻看了眼始作俑者,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什么别的情绪,但霍灵却直觉自己哥哥有些生气。 霍灵有些莫名其妙地委屈,她从靠在楚玉身上的姿势直直坐了起来,看着霍秀,有些气呼呼的模样。 霍秀没理耍小脾气的霍灵,看楚玉睡得东倒西歪的模样,伸手将她扶正,温声道, “到了。” “到了?” 楚玉听见他的话,不是很确定,复又重复问了一遍,霍秀朝她点头,看起来温柔和煦极了。 “嗷——”,楚玉从软垫上坐了起来,“那我就先走了”,她回头朝他们笑笑,“下次见!” “下次见” 又是霍秀的声音,他站起来,一手扶着墙,一手扶在门柩上——是一个很绅士的举动,他怕楚玉撞了门。 小心翼翼扶着楚玉下了车,霍秀才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还撩开车窗来看,知道看见楚玉进了门,他才放心让马车驾走。 可没想到一回过神,就对上了霍灵探究的眼神。 霍灵看着霍秀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霍灵心里有些吃味。 而楚玉这边,一下马车就被府里通红的氛围给震惊了。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红色帘幕也弯弯绕绕挂满了整个楚府,门上都若隐若现得贴着些喜字。 红豆知道自家小姐今日要回来了,早早就在门边等了,先看着马车停在门边,没人下车,红豆心里还着急,站不住脚,左看过来右看过去,后来楚玉真从马车上下来了,红豆才放心迎上去。 “小姐——您回来了!” “诶”,楚玉应了红豆的话,但一双眼还是看着这楚府突然蔓延出来的红色,有些不解,红豆自然也瞧见了自家小姐这疑惑的模样,连忙将楚玉往旁边拉,凑在楚玉耳边八卦说, “二小姐的婚期提前啦!” “提前了?”,楚玉不解,红豆看她表情左右环视了一下,确定没人在听墙角,才更加低语道, “前些日子二小姐受了春寒,府里闹了大阵仗,从外面请的大夫进进出出的,后来没多久,就说婚期提前了,我听她们说啊——” “说二小姐是怀孕了才这么急!” “怀孕?” 书里倒是有楚婉莹勾引敦王这一段,但对于这些小配角局限的描述里,完全没有说过是因为怀孕提前婚期。 楚玉听到这话,倒是吃了一惊,楚婉莹的音容笑貌在楚玉脑海中浮现,虽然讨厌,但模样上看起来也还是有些稚嫩,没想到这么早就要做母亲了。 红豆一边说着一边拉她往里走,“今天府中有设宴迎接小姐,小姐快去打扮打扮,不能被她给比了下去。” “她虽然是嫁王爷,但小姐您要嫁的人正值青春年少,虽......” 红豆说到这里,有些语塞,明潇风流,又继承不了爵位,仿佛除了一张脸,找不到什么话夸了,红豆梗塞良久,最终揪出了这个唯一的优点, “但是他长得好,看着舒心!” 反正是比楚婉莹要嫁的糟老头子好多了,红豆在心里想。 楚玉怎不知她话的意思,心下有些好笑,明潇这人嫁不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将嫁妆拿回来。 两人就站在门口,边走边打闹着拉扯了一会儿,回琅玉轩之后,红豆把楚玉按在梳妆台前好好打扮了一番,趁着午饭前,加班加点的让楚玉试了好几套衣服,最后终于选定了一套湖青秀锦的。 楚玉本以为自己去宴会肯定晚了,又要被说教,但是没想到进去的时候,就只有老太太和楚父满脸铁青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俩面对面,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噗嗤——” 楚玉在心里忍不住笑了,但不敢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她静悄悄地坐了过去,摆出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睁大眼睛,一脸地疑惑问老太太, “云轩呢?怎么不见他。” 楚老太太一听楚玉提起楚云轩脸色才缓和一些, “你弟弟他今日学府有事,晚些回来。”说道自己从小教导长大的小辈,老太太不禁有些洋洋自得,“轩哥儿早早得就派人来告诉我回来不了了,还说要回来给我赔罪,不像某些人!” “竟让我等她?也不看她配不配!” 老太太似乎气得不轻,不仅言语激烈,眸子也似喷了火,一张有着明显年轮勾勒的脸上,沟壑纵起。 “那一副做派,还没嫁过去,竟就端起了王妃的架——” 她话还没说完,魏姨娘就扶着楚婉莹进来了,楚婉莹穿了一件桃红色的外衣,头上戴着的点翠珠宝更插花似的,让她姨娘挽着她,一副虚弱得不行的模样。 “来,坐这里” 魏姨娘小心得很,楚婉莹现在的一言一行她都要盯着,生怕她磕着碰着了,要知道楚婉莹成功嫁过去成为王妃了,吹一吹枕边风,敦王再给这边施加点压力,那她肯定离正妻的位置不远了。 为了这个位置,她受了十年的委屈,如今也算是有回报了,她看着楚婉莹,越看越觉得喜欢,满脸的慈爱,真不愧是她的好女儿。 而楚玉有些好奇,盯着楚婉莹的肚子瞧,发现也还没显怀,平平的,一点也不明显的样子。 两人就这样在桌上坐下,但却丝毫没有缓解桌上尴尬的气氛。 楚父轻咳一声,说明了今天宴会的意图, “眼看婉莹也要嫁人了,敦王那边彩礼早也送过来了,所以今天全家吃个饭,理定一下婉莹的彩礼。” 楚玉一听这话,觉得有些不妙,楚婉莹的彩礼,他们长辈决定就好了啊,干什么非要巴巴等着她回来再说这件事,她一个晚辈也说不上话啊。 魏姨娘一听这话倒是笑了,她水眸盈盈地看着楚父,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果然楚父也不负她望,沉静地向楚老太太开口, “婉莹这次的婚事也算是为了楚府争了光的,希望母亲给她添置得丰厚一些的嫁妆,以后到了王府,也算是有些底气的,不会让人平白欺负了。” 楚父小心翼翼看着楚老太太的神色,见她脸色虽不好,但还未发作,再接再厉道, “绸缎五百匹,商铺十家,京郊那个大点的田庄子,金银就少点母亲看如何?” 如何? 楚玉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 京郊的田庄叫曹氏田庄,是她母亲的嫁妆啊,给楚婉莹???《 》 第42章 事端 你看直接退了这婚事如何 楚父说得好听的金银就不多要了, 要知道那曹氏田庄一年的收入就是楚父那点俸禄的两倍不止,也亏他说得出口,不知道那来的自信, 送的还都是别人的东西, 打肿脸充胖子。 楚玉的脸, 一下子就沉了下去,隐隐有些想要发作的模样。 但这次老太太更给力,楚父这话一出, 简直是踩了老太太的尾巴,楚老太太的脸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楚父也顿感不妙,但话已经说出了嘴, 迎着魏令柔和楚婉莹期待的眼神,楚父顶着压力,硬着头皮再次询问楚老太太。 “母亲意下如何......” 楚老太太对着楚父没有说话, 只狠狠瞥魏令柔一眼,吓得她一激灵,耸拉着脖子,看着楚父, 眼里盈上了泪, 已然泛了红。 她现在虽然是快要当外祖的人了,但是皮肤还是像小姑娘那样细腻白嫩,尤其是一双眼睛,没怎么变过,是含着水的妩媚眼眸,看上去还是那样年轻,楚父通过她看着自己的眼神, 仿佛看见了从前的时候。 ——那时他仕途不顺,曹氏体弱,终日生病咳嗽,整日里都泡在药罐里,对他无暇顾及,是魏令柔悉心照顾他、鼓励他,他才能顺遂地走到今天。 于楚父的心理来说,这么多年来,也算是委屈魏令柔了。 思及往事,楚父咬了咬牙,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魏令柔母子,回过头来看着老太太,眼神带着毅然,声音里颇有些苦楚, “母亲,这么多年,也算是辛苦柔儿了,这钱不多!” 老太太听他这话,终于忍不住了,她怒斥道,“辛苦!” 苍老浑厚的声音托扯着肺部粘液,大声之下,是像破旧鼓风机发出的声音一般,带着点轰鸣。 “她有什么好辛苦的,她是管家了,还是赚钱了,一天天的跟正经大小姐似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你这话说得我亏待了她似的!” 楚老太太这一句话,几乎将这么多年对魏令柔的意见都道了出来,那恶狠狠的语气,都快把魏令柔和楚婉莹吓懵了,倒是楚玉,在一旁看好戏看得不亦乐乎。 但老太太的话,落在楚父耳里,就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楚父深刻且固执的认为,这是老太太和魏令柔之间生了龃龉,才让楚老太太对魏令柔意见这么大,带着偏颇。 在楚父眼里,魏令柔这么些年左右逢源,周转于他和老太太之间,是受了不少委屈,也吃了不少苦,但她都忍在心里,不想破坏他们母子关系,只夜深人静地时候默默哭泣,这些楚父都是看在眼里的,楚父一时之间,觉得老太太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他抬起手,心里涌起一股气,恼得他烦躁,导致他有些激动, “就算不说柔儿的功过,那婉莹的嫁妆也是要好好准备,不能让人小瞧了我们楚府的!” “婉莹好歹嫁的是个王府!” 他的声音有些激烈,就像是在对着楚老太太吼叫似的,或许是他自己没察觉道,但老太太更加反感这件事了,她厉声道, “准备归准备,但那田庄想都不用想!” 楚老太太气得不行,这一句话就下定了,根本不容置喙, “就从府中的例银里多拿点出来,绸缎布匹什么的府里也还有,用不着出去定,至于商铺......” 楚老太太想到商铺有些头疼,但看着楚婉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虽然这个孙女讨厌,但走出去也是代表着的楚家,楚老太太心一横,本来只打算给两家的,但最终还是咬咬牙, “给她五家就成。” 她斜瞥楚婉莹一眼,有些心疼这五家商铺,心里有些气不过,最终还强调道, “这么多东西嫁给庶女做嫁妆,那真是绰绰有余了。” 楚父背后早就给她承诺了嫁妆这事不会亏待了她,可眼瞧着这一顿饭吃下来,急的都快哭出来了,她双手抚摸着肚子,直接反呕出来, “呕——” 心里涌上恶心,她立马站了起来,冲向了墙边,吐了起来,这一切当然都被魏令柔这个“兢兢业业”的好母亲看在眼里,她跟过去帮忙,手轻轻抚着楚婉莹的背,哄着哄着,她又忍不住瞧了过来。 一双潋滟着水的妩媚眼睛,就这样委屈至极地看着楚父。 楚父看得心疼,但这次楚老太太可没给他张嘴的机会,她看着魏令柔这副巧言令色的狐媚子相就来气,直接呵斥过去, “这件事我说了算,就这么定了!” 话里包含着莫大的怒气,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人敢置喙。 毕竟,谁也不想触了这个霉头。 ~~~~~~~~~~~~~~~ 回琅玉轩的路上,红豆回想起刚才饭厅发生的事,觉得好笑得很,又拉着楚玉绘声绘色又将楚婉莹和魏令柔那吓惨了的面容给形容了一遍,楚玉明明很想笑,但偏偏又要装得很正经的模样,不能笑得太过放肆,只是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弯弯的,里面的笑是含不住。 可能这次回府开端很顺,虽有麻烦找来,但是就被楚老太太阴差阳错地顶了回去,楚玉乐得清闲。 于是楚玉接下来这几日心情都颇好,府里不紧不慢地准备着楚婉莹的嫁妆,楚玉知道楚婉莹应该不会这么快善罢甘休,还等着瞧好戏呢,但是可没想到下一场戏就轮到了她头上。 初春快的像鱼儿的尾巴,怎么抓也抓不住,天气已经慢慢炎热了起来,眼看要入夏了。 这天楚玉正在琅玉轩的秋千上晃晃朗朗地荡着,红豆给他喂着葡萄,推着秋千,而楚玉就靠在秋千上,懒洋洋的,马上要睡着的模样,架子上的葡萄藤的影子落在了楚玉的脸上,有些斑驳的影子,琅玉轩里那条小溪也淅淅沥沥地流着,发出清脆悦耳得像铃铛一样的声音。 这样惬意的时刻,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来敲门的是老太太身边的云翠,她梳着丫髻,头上脆生生的别了两朵绒花,笑起来也甜甜的,很是温柔驯顺的模样,比上次来的那个丫鬟好多了,她向楚玉行个礼,恭敬道, “小姐,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找我?” 楚玉挑眉,从秋千上坐了起来,藤条缠着的秋千还在晃荡,楚玉轻柔的纱衣,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下飘荡,柔顺的头发也似黑缎子似的,直接从衣衫上滑落,反射出莹润的光泽。 她有些不解,直直看着云翠,开口询问道, “老太太找我做什么。” 云翠不答,只是看着楚玉的眼睛里充盈着笑意,回楚玉, “小姐您去就知道了,奴婢也不清楚” 那行,虽然每次老太太找她都没啥好事,但在这楚府一天,楚玉还是不得不去。 楚玉有些心不在焉,尽管一路上不紧不慢地晃着,但还是一会儿就到了楚老太太的院子。 楚老太太正在喝茶,楚玉站定,乖巧地唤好,楚老太太看见她来了,慢慢开合杯盖,撇去浮沫的手一顿,她直直看着楚玉。 楚玉现在已经二九年华了,正是少女风华最好的时候,规规矩矩站在那里,小脸白净清透,整个人气质温润似那木兰花似的,清新干净,任谁都忍不住看她一眼。 只是...... 楚老太太心里叹了口气,眼神在楚玉身上百转千回,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楚玉...你......觉得明潇那孩子怎么样?” 怎么样...... 楚玉听见这问话,有些不解, 她盯着老太太,仔细观察她的神色,不知老太太是何意,当时订婚的时候不问她觉得怎么样,现在都快成亲了再来问。 有什么意义吗? 还是说,如果她觉得不怎么样,就可以不成婚。 一时之间,楚玉有些摸不透老太太的用意,眸色涌动之间,将自己的情绪埋下,楚玉轻声回楚老太太的话, “明公子相貌英俊,家室斐然,自然是极好的。” 楚老太太一听这话一顿,明潇那厮的纨绔是出了名的,她觉得楚玉怎么都会对他有些意见,难为楚玉还念他的好。 当时楚家巴巴赶着要定下这门婚约,就是想和一时风头无几的镇远侯府攀个关系,明潇那厮虽然放荡了点,但也不算无可救药,楚老太太想着,把人嫁过去就该收心了。 但是,现在......楚老太太想着镇远侯府送来的那封信,上面以委婉的语气说清了镇远侯府想要退婚的事,如果老太太允了,那作为补偿,楚修宏的升迁基本算是稳了。 想到这里,楚老太太看着楚玉的浑浊眼睛,突然有些愧疚,她略带试探的铺垫, “我看他到不怎么好,武上比不上他哥哥明阶,文上也静不下心潜心研究,也就那样了,他只有背后的镇远侯府罢了——” 说道这里,老太太的目光锁定楚玉,带着点阴冷的味道,索性直接将话挑明, “你看直接退了这婚事如何?”《 》 第43章 麻烦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你看直接退了这门亲事如何?” “退了这门亲事, 我给你寻更好的!” 楚玉:“...?” 她可不相信这是楚老太太良心发现,觉得愧对于她,要给她换个好夫婿, 这背后, 肯定隐藏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玉沉默半晌, 默默开口,试图推掉老太太这个奇怪的举动,她已经等了这么多年, 只想顺利走完剧情,不想徒生事端。 酝酿了一会儿,楚玉有些怯怯地看着老太太,行为举止之间, 似乎有些紧张,嗫嚅道, “祖母,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的眼眶红红的,看着老太太的眼睛憋得通红,老太太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己这个敏感的孙女, 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捏着杯盖的手一紧面上有些挂不住, 似是无常地回楚玉, “你做得很好,只是这门亲事,我不太看好......” 尽管楚老太太不太喜欢明潇,但镇远侯这块大饼,任谁都想啃一口,好不容易榜上的关系, 但如果镇远侯府是直接来退婚,那老太太肯定不会应允。 但这次不一样,镇远侯府觉得愧疚,答应如果退掉这门婚事,帮助楚修宏晋级。 老太太觉得,这笔买卖,划得来。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楚玉,眸子里有些寒意,不知道在酝酿些什么,她盯着楚玉,微微掀了掀眼皮,扬起下巴,一字一顿地向楚玉说道, “你点头就行。” 但楚玉一听这话,好像是被吓坏了似的,她浑身都在抖动,看着楚老太太,泪水直接从眼眶里涌出,怎么也控制不住。 清凌凌的泪水随着香腮滑落,可怜兮兮的挂在洁白如玉的下巴上,欲落未落,带着些可怜的意味。 “我......” 楚玉几度开口,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低低垂下头,有些无力,光滑如同缎子的黑色长发也顺着她的动作滑落,有些凄惨的意味。 “祖母...祖母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楚老太太心里知道,这次的事情,也算是对不起楚玉,所以现在看着楚玉现在这副失了神丢了魂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只是......为了楚府,她必须这么做,这件事,楚玉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问问楚玉,不过是让表面上过得去罢了。 但是现在,楚老太太看着楚玉这小可怜模样,纵使心再硬,因着亏欠,也不禁软了半分,她轻点头,应了楚玉, “你考虑一下,明日给我答复。” “嗯......” 楚玉的话里,带着轻轻的哭泣的颤音,有些撩人心弦,楚老太太面上冷哼一声,但还是忍不住道, “你放心,该给你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这句话,也是她自以为是的安抚。 ~~~ 和楚老太太达成协议后,楚玉走了她的院子,一向柔弱的楚玉,现下竟有些脚下生风的凌厉,缎子似的长发和轻柔的纱裙,被风吹了起来,有些出尘的清朗意味。 楚玉一出门,在门口焦急等候的红豆就瞧见她了,立马跟了上去,但小姐腿长走得快,她只有小跑跟上。 但这不跟不要紧,一跟吓一跳,几乎是在视线触及楚玉面容的那一瞬间,红豆就发现了, ——小姐眼眶红红,正伸手擦眼泪。 红豆顿时慌张了起来,她连忙递上自己的手绢,有些不知所措地呼喊着楚玉小姐,似乎是想要安慰她,但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楚玉现在眼里全是杀气,但只是被泪水给糊住了,楚玉这具身体就很生气,眼泪这玩意想它来时它不来,不想它来时,却又止不住。 楚玉恶狠狠的摸了一把眼眶里的眼泪,视线聚焦在眼前的红豆身上,微微停顿,询问出口, “明潇现在在哪?” 楚老太太绝对不会对镇远侯府这块大肥肉放口,更遑论说主动给她退婚,这件事肯定和镇远侯府有关,楚玉刚刚故意拖延,就是想去找明潇问清楚这件事。 如果真的是他搞的鬼,楚玉掏出老本也会给他弄副棺材,让他就地长眠,永睡不醒! 玩她,做梦! 渣男只配和虫蝇蛆蛇为伍。 红豆被楚玉突然升起的气势给吓到了,但认真去看楚玉时,发现她双眸潋滟,泛着水光的杏眸里带着点朦胧的流光,看不清楚,像天上的星河,撒满碎星星似的,看着还是很委屈。 红豆愣了愣,有些突然反应不过来小姐这突然的气势,但再去细细感应时,这种感觉却已消散了,红豆眨眨眼,没怎么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去回楚玉的话,老毛病一时就出来了,她有些结巴地回楚玉, “明...明潇公子从春狩回来,一般是呆、呆在镇远侯府里的,但是今天碧烟馆的掌柜回京,宴请京城名流,据说掌柜和明潇公子是好友,所以明潇公子很可能会去、去......” ——红豆现在的业余娱乐,基本上就是和府里的小姐妹们聊聊京城里的八卦,以沈淮安、明潇为首的有名帅哥为主,最近又添了一个江南才回来的霍秀。 楚玉兴致来了也会让红豆给她讲讲那些八卦,乐呵乐呵,所以楚玉知道,这些所谓的京城风流人物的出行安排,去问红豆,肯定不会错。 楚玉一听这话,心中的目标方向就有了,已经打算磨刀霍霍向“明潇”了。 楚玉向红豆阴险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悠悠得闪着光,明明看起来应该是很是可怖阴冷的模样,但偏偏由她那一张脸,给衬成了真心的微笑似的。 “我们去找明潇。” 红豆看楚玉这表情,完全不觉得她可怕,只觉得她笑起来可爱坏了,怎么看怎么好,于是赶紧点头。 “冲!” 楚玉心里火气大,是抱着寻仇的姿态去的,下巴小孔雀般高高昂着,撅着嘴,有些不服气的模样,但因为秀气小脸和杏眼的缘故,看起来有些娇憨。 楚玉气势汹汹的往里走,抱着要寻仇的架势,但没想到一进去,就又像上次和霍秀来碧烟馆一样,又有一群人围在了大厅的高台前,闹嚷嚷的,好不热闹。 红豆瞧见有热闹了看了,摇头晃脑地往里钻,有些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像是扑闪着翅膀的花蝴蝶似的,楚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咳咳...咳......” 楚玉清清咳嗽两声,提醒红豆她们来的目的不是看热闹,但围在外围的人们,也有些听见了楚玉的咳嗽声,好奇地往后瞥了一眼,但顿时目光一亮,立马牵扯着更多人来看楚玉,跟看猴似的。 不消多时,已经很多人回头看着楚玉了,他们自以为隐秘地盯着楚玉,在窃窃私语的讨论着什么。 楚玉撇开这些人探究的眼神,向人堆里环视一圈,但因为海拔原因,看不见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听见女人的哭泣声尖叫声混杂着男人的无奈叹息,这并不是很能吸引楚玉的注意力,反而是这些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人,更让她感觉如芒在背,整个人一点也不舒服。 楚玉沉下心,去分辨这碧烟馆嘲哳的声音里关于她的议论 —— “这就是楚家那小姐......明潇的未婚妻?” “真是可怜,这还没嫁过去,就几次三番的发生这种事。” “可不是嘛,曹氏那么好一人,当年逃难来京城还受过她的救济,没想到好人没好报,去得那么早......连女儿也........哎。” “......” 这些人说得越来越离奇,俨然就要将楚玉塑造成一个受尽委屈,爹不疼量不爱,道尽人间不值得的未过门的小媳妇。 楚玉“...” 你们在说什么?我受什么罪了?我怎么听不懂? 楚玉将目光聚焦在围观人群中央,意识到这里面就是这群人议论与发散的源泉,既然与她有关,那她上去瞧瞧也是很合乎常理的。 楚玉朝红豆递个眼色,红豆服侍自家小姐这么多年了,自然心领神会,立马从人群里开出一条道出,撑着手向前,恭恭敬敬的请楚玉进去。 但楚玉步子还没迈动呢,就从红豆开出那一条路上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上次闹事那个小瓜子脸姑娘,此刻又像无尾熊一样抱着明潇,窝在他胸前哭得好不畅意,而明潇则是一脸生无可恋、无可奈何的模样。 但....... 他看见楚玉来,眼睛倒是亮了亮,似乎找到救命稻草般, “楚玉——!!!” 他的眼里,脆弱地写着三个大字, “救救我!” 楚玉:“......” 我是来挑事的,不是来平事的。 所以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 第44章 发展 我想看看她的反应 楚玉迎着明潇的目光, 脚步试探着向后退去,身体控制不住的已经有了开溜的趋势。 但明潇一看见楚玉,就像看见了救世主一样, 哪能这么轻易让她给跑了。 被身前女人紧紧钳制住的明潇, 目光紧紧锁定着楚玉, 大喊出声, “楚玉!!!” 这一声下来,他青筋暴起, 面容狰狞涨得通红,可见声音之大。 且单单这一个词,就引本没发现站在角落的楚玉的人,也像是找到了新的谈论对象一样, 纷纷将目光由明潇身上移到了楚玉身上。 顿时数百道目光就像钉子一样落在了楚玉身上,她下意思向后退的脚步一顿,却发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于是往后一看,身后已然有人挡住了,密密匝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也这一声, 楼上悠闲看好戏之人, 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重新将目光扫了下去,落在了楚玉身上,微微勾起的绯红唇瓣有些讥诮,漆黑的眸底,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翻滚着。 他身边的小侍卫也注意到了被困在人群中的楚玉,他想到以自己主子对这女孩的重视程度, 有些害怕,他设局的时候没有想到楚玉会来,如今将她牵扯进来,也不知道主子会不会不高兴。 小侍卫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黑衣男子,眸中有些担心,俯身上去,询问面前的黑衣男子, “主子,需要清理场地吗?” 黑衣男子听见他的话,摇了摇头,在昏暗的光影之下,如山峦起伏般的下颌线仿佛精心雕琢而成,精致得不行,他斜也着下面的闹剧,轻声道出, “我想看看她的反应。” 想看看,她是会彻底厌恶这个人,还是会......对他放手不下...... 而楚玉并不知道自己又被盯上了,此时她正和身后之人的目光直接相对,楚玉咽了咽口水,刚才的气势好像已经被扼杀在了摇篮里,楚玉一点都不想被这么多人围观。 但明潇那厮还不依不饶,直接向楚玉求证出声, “你作为我的未婚妻,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会是那样花心,玩弄别人感情的人吗,你相信我吗,我是可能做这样事的人吗?” 明潇急于求证,说个不停,话像是珍珠串似的,圆鼓鼓的,一颗颗地从楚玉耳中滑了进去,然后又滑了出来,速度很快,话都已经讲完了,楚玉还没反应过来。 她站在人群中,似乎是在认真理解明潇话里的意思,一字一句理解后,楚玉引发了深思,当着这么多人,楚玉说好昧良心,说不好又崩人设,最后楚玉灵机一动,将问题抛了回去。 她眨眨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光,有些呆愣懵懂, ——“您觉得呢?” “那不是废话吗!” 明潇直接抢答,他现在还守身如玉呢,没有谁能比他更加纯洁,他用“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的眼神看着楚玉,看得楚玉嘴角直抽。 明潇未免太过自信了。 他这话一出,人群中的细碎声音又起,窃窃私语着,就像夏末快要殆尽的蝉鸣,扰得人心烦,楚玉不用听也知道他们是在怀疑,在探讨明潇之前的那些风流韵事。 楚玉都不想吐槽了,而眼观那抱着明潇的狐狸眼女孩,一听明潇这话便更是委屈了,她紧紧搂着明潇,眼泪成串成串地掉, “您不要我可以,但是...但是......孩子是无辜的......” 她的眼里涟漪着泪花,有些像春水荡漾,眼周微微泛着红,就这样望着人的时候,能望进人心里去,可怜得泪水直躺。 她摸着肚子,对明潇哭得悲切,看热闹的众人一听“孩子”一词更是哄然,窃窃私语之声不断放大,不再隐秘,又如那乱鼓击打之声,敲在人的耳膜上。 楚玉听见这话,灵机一动,心绪涌了上来。 楚玉可不管这是不是真的,她只是不想让明潇好过。 她瞧着眼前哭得凄惨的女子,不用刻意酝酿,眼里的泪就出来了,仿佛是听见这女子的话之后的震惊神情,她指着这狐狸眼女子,手指哆嗦着,似乎有些喘不上气, “你、你居然......居然——” 说道这里,她说不下去了,声音都哽咽了起来,站在后面,替楚玉隔开人群的红豆也看见了吃饭场景,看自家小姐都委屈得哭了,红豆也不顾尊卑了,气呼呼地瞪了明潇一眼,然后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了手绢,递给了楚玉。 楚玉接过手绢,微微擦拭了下眼角的泪花,但却又没拭干, ——擦干了等会儿又要哭,那多麻烦。 她目光虚虚的瞟着这口口声声说明潇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的狐狸眼女子,脸上涌起潮红,看起来悲痛得不行,她短暂地瞟过该女子几眼后,便有些自怜自艾,低下头,一副丧气的可怜模样, “原来你是为了她才...才......” 她这话没说完,但留下的部分,已经够众人发散思维,脑补出一个更加悲剧的结局,众人见正牌未婚妻不但不帮忙解释,反而也上场指责,不禁对明潇婚前搞出私生子的事情又多信了几分。 大家皆纷纷叹惋,看着楚玉的眼神里全是怜惜,人群当中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都快要将明潇给淹死了。 楚玉见自己计谋得逞,心中不禁暗喜,只是她这明面上失魂落魄的模样,落在楼上那有心人眼里,似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霍秀捏着白玉盏的手,几乎泛红,眼睛紧紧锁着楚玉难过的模样,心底涌上无限惶恐,压得他心慌不已。 而下面,明潇看着周围人向他投过来的凌厉眼神,顿时有些慌张了,他明明是想找帮手的,怎么事件发展得越来越无法控制了。 明潇有些生气了,他朝楚玉喊道, “你好好说话,我们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一起春狩吗?” 话里隐约带了点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怒气,“吓得”楚玉一哆嗦,小脸惨白,然后哭得更惨了。 众人见状,指责声越来越大,唾沫星子几乎都能将明潇给淹了,就在这时,一道冷清的声音打断了众人一传十,十传百的窃窃私语。 “——够了!” 声音清冷但有力度,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道声音对明潇来说很熟悉,他当即看了过去,来人身穿湖蓝色的锦绸外袍,泛着些细碎的流光,一张俊脸冷得能滴出冰,精致好看的眉眼轻轻地皱着,明明身材瘦削,但偏偏不知为何,站在人群中的他让人无法忽视。 明潇一看他终于来了,心里松了口气,仿佛有了底气般,扒拉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子,不知该女子是吓呆了还是心虚,这次竟也就被明潇轻易挣脱了。 明潇揉着被她捏得泛酸的手,趁着这个女子还没反应过来,快速躲在了沈淮安身后,沈淮安没给他眼神,反而向前一步,去查看起了楚玉的状况,他看着楚玉手上的那块手帕几乎已经湿透,便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白皙修长的手指就那样虚虚的拿着,递到了楚玉面前,楚玉不想伸手去拿,但他不拿,沈淮安就一直这样举着,举得楚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觉得不应该这样驳了人家的面子。 放在身旁的手轻轻摩挲,最终受不了沈淮安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将手帕接了过去。 “谢谢” 她轻声道,脸上还有些潮红,低敛着的卷翘睫毛上也扑朔着泪花,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淮安见楚玉接过手帕后就不再哭了,顿时心安了些,他见不得她哭。 沈淮安环视一周,静静扫过这些看热闹的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皆噤声,木讷如呆鹅般不敢出声,再也没有了刚才兴奋讨论楚玉和明潇那股精神劲,恨不得将脖子收起来,原地消失。 被欺负惨了的明潇看见沈大冰块上场的效果很满意,心里乐开了花,此刻也没那么怕了,直接上前一步,指着面前那望着他还在哭的狐狸眼女子, “淮安,又是上次那小妞,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的,你这次总该信我了。” 上回事情闹出来之后,任明潇怎么在沈淮安面前解释、挽回形象,但这人只淡淡地应着,浓绀色的眸子里水波无痕,没有一点情绪涌动,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相信了他的话,而是敷衍。 这一次,就从上次碧烟馆闹事之后,如果不是说要和沈淮安一起出去,他家老爷子根本不放他出门,整□□着他在家好好学习,准备秋闱,府里夫子的成日的之乎者也,都快念得明潇头大了,这次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出门散散心,但没想到又遇见这样的事,简直气得明潇心梗。 他站在沈淮安身侧,看着面前众人,似乎有了底气一般,颐气指使地向面前垂着头的可怜女子宣告着, “我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目的要来陷害我,一次爷也就放过你了,但这次,你等着被送官!” “是不是,淮安!” 明潇说完,转过头来向沈淮安寻找认同,却只得到了凉凉一眼,吓得他一哆嗦,缩着脖子,浑身的气焰都灭了许多。 明潇就是这样,脾性大,嘴上攘攘得厉害,可能使本着他“草原儿女”的真英雄气概,真让他对女子下手,他又不敢,所以刚刚才由着该女子扒拉着他而又不敢蛮力上手。 沈淮安见明潇这朵喇叭花终于安静了下来,转过头看向面前眼睛肿的通红的女子,眸光沉沉,向后招手,声音沉沉, “扭送大理寺,我亲自审问。” 沈淮安这话一出,立即有隐藏在人群中的随身侍卫上墙将该女子拿下。 女子见面前男子铁了心要抓她,顿时慌了神,眼神有些虚无缥缈,但还是口口声声地说着,明潇对不起她,从她撕心裂肺的声音里,惨状可见一斑。 这惨叫,吓得楚玉捏着帕子矫揉做作地哭泣声一顿。 沈淮安见终于处理好了这件事,回头看着楚玉,楚玉此时就感觉头顶旋涡处落下一道灼热的目光,楚玉彻底哭不出来了,只能嘴上多用功夫,哼哼唧唧几句,表示自己还在伤心难过当中。 见明潇这厮脱难了,楚玉心里不爽,哭得也不怎么走心,只抽泣声较为明显。 但她小小的一团,站在那里,长发从胸前飘落,孤零零地摇晃着,看起来还是挺可怜的。 面前的男子也被她这消极情绪感染,似乎想要安慰他,但又不知道从何安慰起,最终楚玉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小脑袋瓜上,伴随着重重地叹息, “他就那样让你难过吗?” 感受着头顶那温柔的、一下一下抚摸的触感,楚玉有些愣住了,顿时长大了眼睛,脖子僵硬着不敢抬起来。 ——她还在怀疑她是不是在做梦。 但好在这手摩挲了两下就离开了,没有什么得寸进尺的动作。 楚玉觉得有些不真实,抬头去看,入眼之间即使沈淮安的白皙如玉的脸颊,他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掩盖了一些不明的情绪,浓绀色的眼底像一个旋涡一样,拖扯着楚玉往下拽。 一时之间,楚玉有些失神。 不知过了过久,沈淮安轻轻叹道, “跟我们上去,你想知道的,我来告诉你。” 在楚玉和沈淮安的短暂交流当中,明潇很成功的充当了一个空气人的作用,直到他们两并肩往楼上走去,明潇才反应过来他这个主人公被彻底忽略了。 这就很让人无语,他看着前面那两道身影,见没人理自己,有些生气,转身向大厅里的柱子踢了一脚。 但可能是心思不在这件事上,一脚下去没注意力道,一下子就踢到了大拇趾上,痛感直接从趾尖向上传去,痛得他直呼冷气。 也就在这时,已经上至楼梯中央的沈淮安见明潇这厚脸皮这次居然没有跟上来,微微侧脸侧身,看着面对着柱子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明潇,朗声唤他, “你快跟上来” “诶!” 这下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了,明潇现在开心了,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任脚一瘸一拐的也毫不在意。 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楼上那一间厢房,还是一直沉默着。 黑衣男子静静地看完了楼下发生的所有事,纵然面色沉静,但漆黑额眸子里似乎已经藏着些不欲人知的嫉妒与疯狂占有欲。 刚才沈淮安落在楚玉柔软头顶那一幕似乎还浮现在他的眼前,像是心魔一般,一点也不能消去。 一步一步看着那两人并排走进楼上的房间,霍秀的心,越发下沉。 跟在两人之后的明潇是最后一个进房间的,他自然地转过身来关上房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看感觉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迎着这道视线看过去,对面窗沿紧闭,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有些奇怪的挠了挠头,确认没人看他后,“嘎吱——”一声,关上了门。 霍秀见门关了,暗地里跟随的目光收了回来,看着自己手中的水杯,冷白的手指握上去,紧紧的咬着,通红一片,有些圆圆的涟漪从中晕开,霍秀面容很是沉静。 小侍卫却有些慌了神,战战兢兢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正犹豫着应该说些什么安抚面前这个似乎气得不轻的男子,就听见冷冷一声, “准备一下...我们也过去瞧瞧......” “瞧瞧他们孤男寡女有什么好聊的。”《 》 第45章 退婚 霍秀心里越发下沉,心里暴躁翻涌…… 厢房内, 三个人的气氛有些冷凝,是楚玉打破沉默,她朝向明潇, 率先开口, “今天, 祖母找我了,她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取...取消婚约......” 楚玉抬头看着明潇,这次她没有哭, 眼眶红红的,仿佛在极力忍耐,声音好像有些颤抖,一颤一颤的, 拨弄着沈淮安的心弦。 她这副模样落在沈淮安眼里,让他心里有些酸胀的难受,他的手抚上胸口, 那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些落空空的。 明潇直视楚玉,有些无法面对此刻脸颊憋得通红的小姑娘,听到楚玉的问话后, 他先有些怔愣, 反应过来之后,莫大的心虚涌上心头,他抬眸到处乱瞟,就是不敢看楚玉。 春狩结束后回京的路上,沈淮安和他聊了许多,在明潇的记忆里,话少冷清的沈淮安从来没有对他说过那样多的话, 可当他一提起楚玉,眸里的欣喜和怀念无法掩藏,但那虚无地望着前方淮阴侯府马车的眼神又是那么难过。 ——这些明潇都看着眼里,想到沈淮安为了楚玉的步步为营,默默筹谋,明潇心里也不好受,回去后考虑了良久,纵使知道这件事情必然会引得老爷子大怒,但当时气氛到了,心中为兄弟插刀的豪情壮志就这样涌上了心头,怎么也挡不住。 所以明潇当日就冲进书房,他家老爷子“宣布”了他想退婚这件事,把一切过责都揽到了自己头上,说不想耽误人家小姑娘,希望能够退婚。 镇远侯一听这话,当即就觉得是明潇又在作妖了,当然是气得不得了,罚跪了整整一夜,到后来家法都上了,但是明潇那股子倔劲上来了,硬生生在祠堂跪了好几天,也不肯说不,后来还是镇远侯夫人心疼儿子,强硬地从祠堂将明潇撵了出来。 但明潇还是没放弃,是不是在镇远侯面前露露面,不似原来无理取闹,反而是摆事实讲道理,陈尽退婚实情,但镇远侯却也一直没松口,把明潇气得不行,现下正思忖着搞个大事出来,让他爹人也得认了,不认也得认了...... 但没想到的是,他爹已经背着他,暗地里去解决这件事了。 一时之间,明潇心里有些感动的好笑,又有些苦涩,他爹心里是还有他这个儿子的。 微微有些感动地哽咽,但明潇现在就更不敢看楚玉这个“受害者”了,他别开脸,眸光有些颤抖,给了她答案, “是——” “咚咚——” 明潇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阵阵敲门声给打断了给堵在了嗓子眼里,笃笃敲门声很有规律,不轻不重的敲,但偏偏又不容忽视,楚玉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眼里还有些浅浅的水波。 目光直直扫在明潇身后的门上,连带着将明潇也纳入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了,那双通红又弥漫着水雾的眼睛吓得明潇向后退了一步,他自知理亏,对不起她,逃避似的转过身,伸手去开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没想到伴随着咔吱一声,门打开后,入明潇眼的居然是淮阴侯府的小世子。 世子眸色点漆,眸色沉沉,脸色好像比原来见他有了些血色,但是还是很白,在他阴沉沉的目光的衬托下,实在算不上什么好脸色。 他直直看着明潇,看得明潇心里发毛后,然后才弯了弯唇角,勾起了一个看似友好的笑容来,只是那双眼睛,明潇怎么看,怎么觉得阴恻恻的,吓得他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正准备开口询问面前的小世子有何贵干,但没想到小世子率先开口, “刚刚在房间里瞧见你们了。”,说着,霍秀转头向身后自己的房间方向微微示意,示意之处让明潇感觉有些奇怪,但他没想起来,这就是刚才那道诡异目光的方向,然后霍秀接着道, “这里的糕点不错,我特地点了许些,但我一个人来看曲,倒是怪乏味的,刚刚正好瞧见三皇子和明公子了,所以想来和你们分享一下,毕竟...”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孑然而立的沈淮安,眸色暗沉沉的,语音有些玩味, “毕竟三皇子是我的表兄——” 明潇闻言,有些怔愣,这小世子这一提醒明潇倒是想起来了他和淮安还是表亲关系,以前几次的相处经历来说,倒也是在算不上友好。 明潇摸了摸脑袋,回过头朝沈淮安看,似乎是在征求意见,但霍秀可“看不懂”他这些小动作,领着自己的小侍卫直往里走。 他朝沈淮安笑,嘴里叫着表兄,却直直走到楚玉面前站定。 楚玉眼里蒙着的水雾还未完全退去,脸上也隐隐泛着潮红,她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霍秀。 霍秀看她这副仿如才哭过的模样,心里直直下坠,脸上却笑得愈加明显,漆黑的眸子里也含着笑似的,将他真实的情绪牢牢掩盖,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背负于身后,攥得通红的手,已经出卖了他的情绪。 “楚小姐也在?” 楚玉还沉浸在自己“被抛弃的良家妇女”的角色里无法自拔,听他这一声楚小姐,突然有些调戏,嘴角直抽,这小子演得倒是像模像样的,楚玉脸有些红,轻咳一声, “在......” 她眼睫垂了下来,遮掩了自己眼里的情绪,可这一幕看在霍秀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是明晃晃的在他面前因为些不相干的男人难过。 霍秀眸子里笑意愈甚,可不知为何,楚玉觉得自己脖子有些凉意,他看着楚玉笑,伸手示意身后的小侍卫将手上拎着的糕点摆出来展示给楚玉看。 一打开楚玉就闻到了醇厚香甜的桂花味道,顺着香味望过去,食盒里那一叠圆圆胖胖的糕点,形态不一,多被雕刻成花瓣的形状,绿豆糕,马蹄糕,奶香糕,桂花糕...... 都放在一起,香香甜甜的味道扑面而来,以那淡黄色桂花糕的味道尤甚,花香沁脾,楚玉想到了小时候姥姥还在的时候给她酿的桂花蜜。 香香甜甜的味道,一模一样,楚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也就是这两眼,让霍秀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眸里的温度柔和了几分,他从小侍卫手里接过食盒,递到楚玉手里, “吃点。” 楚玉被他温柔缓和的清朗声音所蛊惑,拿起食盒旁边的筷子,正准备下手,可却猛然一顿,她感觉到了两道炙热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抬头顺着这炙热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沈淮安和明潇都看着她。 眸里的震惊是掩都掩不住,楚玉伸手夹糕点的手一顿,失策了。 ——她现在应该还是一个沉浸在被抛弃的悲伤中的少女才对! 迎着两人的目光,楚玉似触了电一样丢下手中的筷子,轻咳两声,然后抬起头,眼里闪着泪花,捂着心口,做西子捧心状,矫揉做作地对霍秀说, “我实在是吃不下” 表演完毕,继而又把头垂了下去,一副期期艾艾不能自已的模样。 站在旁边盯着楚玉的沈淮安和明潇也察觉出了自己行为的不礼貌,见楚玉刚刚缓和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都有些尴尬,明潇见状赶快迎了过来。 只是当着霍秀的面,他不好在明说刚才的话题,只保证道, “楚玉,这件事上.......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会弥补的......” 弥补,说得好听,诚意摆出来啊,楚玉在心里吐槽。 她没有回答明潇的话,转过身,明显将明潇拒之门外,不想理他的模样。 沈淮安下意思地想要上前安慰,脚步一抬,却只见面前闪过了一道黑影,驻足在了楚玉面前,影子将楚玉笼罩。 楚玉的情绪现在很不好,霍秀心里越发下沉,心里的暴躁翻涌,他阖下似鸦羽的睫毛去看楚玉, “怎么了?”《 》 第46章 虐渣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楚玉没有答话, 低垂着脑袋,浑身都有些颤抖,肩膀一耸一耸地, 似乎是在哭泣。 明潇一看她这模样, 顿时有些慌了, 心中愧疚更甚,他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向前一步, 看着楚玉,发自肺腑的诚恳说道, “我们不适合,退了婚, 你可以选择更优秀的人作为夫婿。” 声音不似以往张扬,有些气虚。 而楚玉一听这话,仿佛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明潇,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泪,但迟迟不肯落下。 她憋着气,只这样深深地望了明潇一眼, 什么都没说, 在眼泪马上就要坠落之际,擦干眼泪,头也不会的跑出了这个厢房。 任谁都没反应过来,只听见门激烈的碰撞声时,楚玉已经不见了。 沈淮安一直静静的在那里站着,目睹了全过程,看见楚玉摔门出走, 他几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立马下意识地抬脚追了过去。 而霍秀这次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有些站不稳了,楚玉刚刚那饱含情愫的一眼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眼里,让他害怕不已,他怕她真的喜欢上了明潇,真的好害怕。 整个人的气息都有些控制不住,霍秀突然开始扯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吓得一旁的小侍卫直接丢下了手里的食盒去扶他。 “世子,大夫说了你现在在调养身体,不能激动!不要激动!” 霍秀没有说话,但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他虚虚的扶着小侍卫,额头上不停的冒出冷汗,嘴唇微微张开,用力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这反应也将明潇吓了一跳,追出去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先问了问霍秀的情况, “你怎么样了?” 霍秀没说话,细密的小珠子不停地从额头冒出来,唇瓣也变得绯红,红得不正常般,他颤抖着,掀开眼皮看明潇,只空洞的一眼,望着他,但却似乎又没把他望进去。 他没有说话,但这眼神看得明潇胆战心惊。 ~~~~ 楚玉跑出厢房,面上的伤心全无,她伸手擦了擦眼泪,脚步却没停 ——事情又变了,真的是明家提出的不娶她了,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脱离了她的掌控。 楚玉想着这接二连三发生的偏离原本剧情的事,心中涌现起细细密密的不安,却又不敢深究到底哪一步出了错,她心里有些焦急。 “系统...系统,系统!” 楚玉在心里唤着系统,言语激动,纵使系统在修复沉睡,也被她给嚷醒了, 【诶诶诶,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好没事不要——】 “我的人生轨迹也变了,明潇不娶我了。” 楚玉原本的身份,在书里就只是一个小配角,只因他是男配明潇名义上的妻子,书里才会有几分关于她的笔墨,但现在,“楚玉”的人生轨迹似乎也被改变了。 系统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玉给打断了,但系统听见这话,原本的抱怨也戛然而止,系统震惊无比, 【他不娶你了???】 【他他他他...他怎么能不娶你呢!】 楚玉轻呵一声,心中冷笑,回系统, “那我怎么知道”,顿了顿,楚玉眸色一转,忍住心中的抱怨,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现在的局势还稳着,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越早溜越好。” 系统一早就说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外来者就是她,书里有他本来的固有秩序,楚玉一直很小心,避免自己的行为对剧情造成影响,只是无论如何小心,现在...蝴蝶效应好像已经开始了...... “我真的......” “真的怕连主线也变了” “......” 楚玉有些无力,她怀揣着心思,脚下生风,追出来的沈淮安竟没赶上她,沈淮安心里担心,坐上马车去追她。 但楚玉没有想到的是,楚府竟已经有好事者在等她了。 楚玉几乎是一下马车,就看见了站在门边和丫鬟打趣逗乐的楚婉莹。 她身后的楚府,挂满了鲜红的装饰,红色的绸缎一节节飘扬着,绞在空中,到处贴满的大红喜字刺得楚玉眼睛疼。 而楚婉莹那厮,就靠在大门边,扬着头看着她,眼里的嘚瑟掩都掩不住。 一看见楚婉莹这表情,楚玉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楚婉莹看见楚玉倒是高兴得很,巴巴地迎了上去。 当她瞧见楚玉眼睛肿胀着,还泛着红,明显是才哭过的模样时,心里更是乐翻了天。 “姐姐” 她装模做样地朝楚玉行了个礼,同时也挡住了楚玉入府的路。 “妹妹在府里的时候不多了,难得给姐姐行个礼,以后......”,说到这里,她自己噗嗤笑了出来,双手叉腰,然后朗声, “以后说不定就是姐姐给妹妹行礼了。” 楚玉没答她话,只冷冷看着她,眼眶周围的红还没消去,眸子上也闪着水光,看上去好不可怜的模样。 但对于楚婉莹来说,楚玉越可怜,她就越开心。 她眼珠一转,想到了今天下午老太太身边墨竹来传的话,说镇远侯府居然要推掉她这个姐姐的婚约,楚婉莹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她眼里闪着光,明知故问道, “姐姐今天去哪了,怎么眼睛这般红,就像是...” “就像是哭了一般。” 楚玉没有说话,她攥紧自己的手指,控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但楚婉莹依然依依不饶, 她看着楚玉,自以为笑得天真无邪,似乎不经意的提起, “今天镇远侯府的管家来了呢,说不定姐姐也快要好事将成了。” 她直直看着楚玉,楚玉面色越白,她笑得越开心,最后笑嘻嘻的说一句, “那就先恭喜姐姐了” “——你先管好你自己” 楚婉莹的声音猛然被打断,她下意识地抬眸向后看去,来人偏偏白衣公子,此时脸色算不上好,但偏偏去又给他添了一丝清冷的气质,更显神秘诱人,但他说出的话,简直是在往楚婉莹心窝子上戳, “听闻敦王近来恋上伊云馆的一个舞姬,天天宿在伊云馆,我与伊云馆主人有些渊源,要不我去求个人情,将这美人直接赠予‘你们’敦王府,想必敦王肯定乐意至极!” 他这话是明摆摆的威胁,楚婉莹一听,脸色气到姹紫嫣红。 “你敢!”《 》 第47章 筹谋 老太太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了…… 他这话是明摆摆的威胁, 楚婉莹一听,脸色气到姹紫嫣红。 “你敢!” 楚婉莹似乎气得不轻,刚才对这公子外貌而产生的好感全无, 她看看楚玉又看看这白衣公子, 心里突然涌现一股诡异的感受, 灵光一闪而过,刚才丢失的气势,似乎也突然找了回来, 阴阳怪气地说出了口, “呦,公子看起来和我们家姐姐很熟?” 怪不得要被退婚了都半点不着急呢,原来是已经找好了下家, 楚婉莹心里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这些公子哥怎么回事,就楚玉这个软包子,任谁都可以捏的, 居然也能勾搭上他们,可见楚玉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答,他们根本是被猪油蒙了眼。 楚婉莹又把目光落在了面前这个白衣公子身上,似粘液般在他脸上扫视, 细细的扒了一圈, 心里又有嫉妒浮现。 眼光毒辣的她,想起来了,这是上次和明潇来府里参加宴会那个商贾之子,俊是俊,但夏朝尊卑按士农工商排序,这身份真是上不了台面,楚婉莹眼里有些嘲讽, 最后薄唇轻启, “这公子看上去比明公子还俊呢,也不知道你们站在一起,被明公子看见了会不会吃醋。” 她自以为是在开玩笑的说完了这段话,然后用手绢微微捂着口鼻笑了起来,但这话里的敌意和针对可真就不少。 别说楚玉,连沈淮安听着都刺耳,他向前站一步,将楚玉挡在身后,看着楚婉莹,浓绀色的眼眸里闪过不耐烦,却被额前微微飘扬的黑色鬓发轻轻掩盖, “他吃不吃醋我不知道,但我想...楚小姐您如此贤惠淑良,盈珏进敦王府,帮楚小姐侍奉于王爷左右,那倒是成就了一桩美事。” 盈珏就是伊云馆那舞姬的名字,最近天天出现在她耳朵边,说得她心烦意乱,如今见这公子居然说要将那贱人送到自己面前,看她争宠,这叫楚婉莹如何不能生气? 但是楚婉莹微微扫他一眼,突然想起来了这公子的身份,心中有些不屑,这人口气竟这么大,伊云馆可不是那种下三流的勾栏妓院,是他一句话就可以要人的地方,楚婉莹眼中有些不屑,正打算出言嘲讽,却突然被身后迎过来的李管家给浇灭了心中火气, ——“三皇子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李管家受老太太之命,出来寻大小姐,但几乎是一出门,他就看见了这气质斐然的公子,认出来之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朝着沈淮安跑了过来,急的满脸都是水珠。 楚婉莹一听李管家这话倒是震惊了,她看看面前的男人,眨了几下眼睛,似乎是不敢确认。 这是三皇子?皇后嫡子? 可这模样,明明就是上次恬不知耻,非要跟着明潇来她家参加宴会那个低贱商贾之子啊。 楚婉莹目光往李管家身上投去,李管家平时管理楚府事物,宴请送贴什么的一般都是他亲自操持的,应该不会认错,他现在额头上的冷汗和这端正恭敬,小心翼翼的态度都不像有假。 难道这真是三皇子?! 楚婉莹呼吸一窒,有些喘不上来气,楚玉这贱人什么时候又和三皇子勾搭在一起了? 想到刚才她对这三皇子的态度,楚婉莹顿时有些紧张,她看着面前的沈淮安,身形有些瑟缩,目光闪躲。 还不仅如此,更令人心惊的是,刚刚楚婉莹还觉得他这个商贾之子,肯定没办法勾搭上闻名京城的伊云馆馆主,更遑论直接要人,但现在,如果是皇后嫡子的身份,那就不一样了。 楚婉莹想到这里,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而李管家现在更是兢兢业业招呼沈淮安,微微佝偻着他腰,做邀请状,请沈淮安进去,沈淮安看着他定了定,然后转过头来看楚玉, 楚玉神色恹恹,实在是算不上好,但也不似刚才那样难受了,沈淮安微微放心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固,沈淮安试探着开口,尝试打破, “明潇他...他——” “我没事” 楚玉直接开口打断, 这件事,也算下定了她的决心,她现在不需要完全顺从剧情了,稍微做出些改变,以免更意外的事情发生要紧,楚玉现在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她看着沈淮安,眸子里闪着坚毅的光,定定道, “替我转告明潇,我会同意的。” 沈淮安想要安慰她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一时间上去也不是下来也不是,沈淮安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这明明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不知为何,却这样难安。 他看着楚玉,良久,点头 “我会告诉他的,你也要...要好好的。” 楚玉嗯了一声,目光看向门内,老太太肯定在等她的答案,她回过头向沈淮安抱歉, “今天我还有事,不能久陪了。” 沈淮安自然懂她的意思,也明白她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消化这件事,楚玉现在状态还好,沈淮安也就放心了,没必要在现在表现自己,沈淮安向楚玉轻轻颔首,正准备离去之时看见了旁边吓得像小鸡似的楚婉莹,微微挑眉,无情开口, “我向来说到做到,楚小姐也不用言谢。” 楚婉莹被他这气势吓住了,想哭又不敢哭,硬生生憋到他上了马车才哭出来,眼泪刷刷刷的流,但楚玉现在可没空管她。 她径直走入了门内,向着楚老太太院子里走去,一入门,发现楚老太太果然端坐着在等她了,老太太手里一下一下的用杯盖剜着杯沿,等着她率先开口。 “祖母”,楚玉轻唤, 楚老太太没抬头看她,只目光幽深地看着手里的茶杯,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祖母为了阿玉着想,阿玉自然愿意。” 她这话将老太太摆上了高位,听得老太太手一顿,但仅一瞬,心里隐约浮起的愧疚就被她缓缓压下了。 “你知道就好”,她说完这话,没给楚玉接嘴的余地,紧接着道,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你这些天好好在家里呆着,等你妹妹出嫁了,我就给你安排门好亲事。”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流言蜚语必定肆虐,在家里呆着,就不用去听这些有的没的了,离间了她们主孙情谊,老太太打得一手好算盘。 楚玉听见这话,抬眸直直看向老太太,她当然知道老太太的想法,只是,这几日她好好好安排准备一下,恐怕不能如她所愿了,但楚玉嘴上还是应承着,避免多出事端。 “好的,祖母。” 楚玉回房间后,提前回房间的红豆知道自家小姐心情不好,已经准备好了小菜米粥,连忙招呼她来吃点,这件事闹得午饭都没着落,她家小姐现在肚子还饿着呢! 楚玉是生气,但是她的生气不是要摆脸色给所有人看,于是她顺从得坐了过去,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但却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红豆只觉得不好,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给她添菜布茶,楚玉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问她, “红豆,我记得母亲有一个金石书画铺子,原来小的时候,母亲说过长大了就给我的,房契在我账上吗?” 红豆一听这话微微颦着眉,她现在虽然不想小姐伤心,可她更不想说谎骗她,只能实话实说, “家里的房契田契都在老太太房里保管,应该是不会划在账房的。” “唔~~~~” 楚玉微微应了声,大概是明白了,得从老太太那里下手啊。 既然老太太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了《 》 第48章 出路 蹑手蹑脚的摸了进去 新绿的嫩叶都长成了, 蝉鸣也越发明显,时常叫得人心烦,但在这夏天将至的时候, 楚婉莹终于要成亲了。 锣鼓声一早就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楚府大半佣人都围在楚婉莹的林芸阁, 等着“姑爷”上门讨赏,楚府内喧闹非常。 这样一来,就显得琅玉轩格外清冷, 红豆探出脑袋往外瞧,远远地就能听见林芸阁那边的嬉戏喝彩声,可琅玉轩除了小姐和她,一个人都没有, 连打扫的小厮嬷嬷都不见了踪影。 此情此景地对比下,红豆格外气愤,她努力拧干手里的湿棉帕, 忍不住哼哼唧唧,然后收回目光,看向床上恹恹的楚玉,嘴上抱怨着, “这些人真不是东西, 小姐还在病床上躺着呢,他们居然也能去凑这个热闹!” 红豆嘴上不饶,但手里却轻手轻脚地帮楚玉换着额头上的棉帕,掀开头上已经冷却至常温的湿棉帕后,楚玉满面通红的模样便映入了红豆眼帘,把她心疼得不得了,直呼小姐, “我的小姐,你昨日还好着呢,今天怎么就突然病了。” 听闻红豆说生病这回事,楚玉便又应景地咳嗽了起来,虚虚得向上翻着白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晕晕乎乎的不聪明的样子。 红豆看她模样,以为她病得更严重了,伸手去摸楚玉的额头,只有些湿热棉帕留下来的余温,感觉已经不怎么烫了,红豆有些奇怪,嘟囔道, “这烧已经快退了,小姐怎么越来越不舒服了。” 楚玉没答她话,一副恍恍惚惚不知所以的模样,红豆看她模样轻轻咽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端起面前装着热水的铜盆,叮嘱楚玉, “我先出去换盆热水,晌午之前你要是还这样不舒服,那我肯定会去叫王大夫的。”,她强调, “您不许我也一定要去。” 说罢,红豆还不忘一步三回头地来看楚玉,担心地不得了,楚玉看她那墨迹的动作,心里也着急得不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玉瞧见红豆终于走了,视线里已经看不到她了,立马从被窝里摸出早已藏好的小铜炉,掀开额头上覆着的湿棉布,将小铜炉放了上去。 当那带着点痛意的热度传来时,楚玉有些舒爽的疼意,但是没办法,楚玉怕假装生病这件事露馅,只能装的更像一点。 等到红豆差不多要回来了,听着红豆的脚步声,楚玉赶紧手忙脚乱的将小铜炉又收了回去,棉帕好好压实在额头上,又回归了那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她半睁着眼睛,问刚才才去打了热水回来的红豆,有些有气无力的意味, “外面怎么样了,敦王来了没?” “来什么啊!”,红豆想着外面那热闹的模样就气,自家小姐在房间里受罪,楚婉莹那边却众人阿谀奉承,凭什么啊?她的小姐才是嫡出的大小姐。 于是红豆气呼呼道, “敦王没来,敦王世子来了,说敦王年事已高,骑不了马,就让敦王世子沈业来了,小姐您也别气,瞧见没,楚婉莹现在都这么不受待见了,之后指不定能不能过好。” 楚玉问出这话,是有目的的,不是想八卦楚婉莹这门亲事,她敏锐的捕捉到“敦王世子来了,但敦王没来”这几个字眼,疑问出声,声音有些虚弱, “由敦王世子代替敦王迎娶婉莹?” “可不是嘛!”,红豆连连附和,心里好笑得不行,“这娶亲正主都不来,也可见楚婉莹以后的日子不怎么好——” “那他们接到新娘子没有?” 接到新娘子就代表快要起轿了,楚父楚母,包括楚老太太都要去敦王府参加楚婉莹的婚宴,也会带走相当一部分仆人,那么届时守卫薄弱,她就有下手的机会了。 红豆话说到一半被楚玉焦急的声音打断,一时有些怔愣,反应过来楚玉的话,有些犹豫地回她, “快了,听说已经走到内院门口了。” 楚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才舒了一口气,躬直的身体瞬间软摊下去了,那副恹恹的模样又回来了,白腻脸上潮红浮起,她有些虚弱的吩咐红豆, “我现在生病了,妹妹的婚宴我大概去不了了,你去老太太那里帮我支句话,就说我生病了,这大喜的日子小心过了病气给他们,不吉利,去不了了,我就好好休息一下,睡一觉就好了。” “小姐......” 红豆看自家小姐这副恹恹的模样,心底真是过不去,碧烟馆回来那天后,也不知谁泄露的消息,满府风声四起,就连红豆都听说了镇远侯府要退婚的事,还听说是现在楚二小姐要成婚,楚府的一举一动都在风口浪尖上,迫于形势,明公子实在不宜现在退婚,才还没来退婚。 这些话快把红豆气死了,红豆原本不信,但这些天小姐心情一直不太好,红豆察言观色,话里试探,也将这件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替她家小姐委屈,心里怒气就更大了。 现下她更是看楚玉这副模样就更是伤心,凭什么她家小姐被退婚,而楚婉莹可以顺利成婚? 她家小姐这么善良美好,楚婉莹却是个蛇蝎心肠之人,红豆越想越委屈,正欲说些什么,却被楚玉先行反安慰, “好了,我没事,我只是头有些晕,你在外面帮我守着,让我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楚玉的眼睛这下睁开了,大大的,还莹润着些许湿漉漉的光,直直地看着红豆,鬼使神差地,红豆来不及思考,一句“好”字就说出了口。 楚玉头闷在被窝里去瞧,见红豆终于走了,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从床下翻出来早就准备好的丫鬟服饰,手脚麻利地换上,这一系列操作,那里还有刚才恹恹的模样? 轻手轻脚的走到背对于大门的那个窗口边,向外瞧了瞧,琅玉轩里鸦雀无声,楚玉微微放心了,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避开人群,抄小道来到了楚老太太院子里。 楚老太太院子里也没什么动静了,看来是都送亲去了,楚玉放下了心,蹑手蹑脚地摸了进去。 楚玉现在有些紧张,因为她能不能成功出逃,就看今天的收获了。《 》 第49章 婚礼 这小傻子,还和原来一样 敲敲打打的队伍, 一路从尚书府延至敦王府,这桩“爷孙”恋引得众人啧啧称奇,而婚礼上子替父娶的闹剧也让这些深巷里的妇人们议论纷纷。 直到花轿被抬至敦王府, 才看见老王爷颤颤巍巍地站在门口迎接, 敦王身穿红色喜服, 眼窝深陷发黑,背也有些佝偻,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众人瞧着他身侧搀着他的那闭月羞花、眼波含情的女人, 也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心里不禁叹息这老王爷还算是个老来俏,娇妻在怀,娇妾作伴, 好不快活。 楚婉莹下了马车,头上蒙着红盖头,什么也看不见, 也就不知道她的新婚丈夫不来接她入门,反而美人作陪在身侧的事,如若知道,那她可不得将这里闹翻天? 楚婉莹牵着红细绳和他的新婚丈夫拜完堂之后, 就被送进了喜房, 从头到尾,就连拜堂都是那个美人在一旁扶着老王爷,楚婉莹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成了别人眼里的笑柄,反而在红色盖头下沾沾自喜。 贵宾席里坐着的沈淮安淡淡的看着台上的一幕,心里毫无波澜,只是目光由不得往楚家人坐的席上扫去, 暗地里瞟了好几眼,也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手无意识地将被子攥得更紧。 而楚家人这次举全家之力来参加这个宴会也不是白来的,敦王虽已年老,但毕竟是皇亲国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这次续弦,别说朝中大员了,就连皇室也得派几个人来意思一下。 楚家还要趁这次机会,多结识攀交些权贵,所以楚父一早就将目光放在了高台下的主桌,又以沈淮安主。 所以见婚礼已礼成,沈业代替敦王挨桌敬酒时,楚父就端上早已准备好的酒水,也跟了上来,来到了沈淮安身前以新娘父亲的身份敬酒, “三皇子大驾光临,真是我们家婉莹的福分,还有就是.......” 楚父的声音有些小,仿佛不经意间,提起他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事, “上次三皇子低调出行,楚府对三皇子有所怠慢,还望三皇子见谅。” 沈淮安闻言摆手,面色冷淡,但楚父却热气异常,甚至还招呼楚云轩和楚迅过来,给沈淮安问好。 楚云轩现在大了,没有原来那般矮矮胖胖了,但在旁边从小体弱多病的弟弟的衬托下,还是白白胖胖的,也没有小时候那样不懂事了,他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冷淡的好看大哥哥,有些紧张地往楚父后面躲了躲,倒是楚迅这个小人精,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沈淮安,有些好奇,嘴里也甜甜道, “三皇子好!” 一看这两个小人,沈淮安倒是提起了几分兴致,他端坐起来,目光扫过面前两个小人,一个瘦弱机灵,一个微微有些敦实,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有一个是楚玉的弟弟,亲的。 想到这里,沈淮安有些开心,他用扇子挑起了面前这个小机灵的头,仔细观察着,还未长开的鹅蛋脸,看着他水灵灵的目光,和楚玉有五分像,沈淮安挑眉,问面前这个小孩, “你姐姐是楚、新娘子吗?” 在婚礼上问楚玉显得太刻意了,话即将出口时,沈淮安改成了新娘子,而显然面前这个小孩听见新娘子这个词很是兴奋,眼睛也亮了亮,立即点头,声音清脆地回沈淮安, “新娘子是姐姐!” 沈淮安一听这话,眸色却又暗了暗,他将目光又放在了躲在楚修宏身后的小胖子身上,仔细观察他的眉眼,发现其实和楚玉更像,只是有些胖,反而凸显不出来这种眉眼之间的秀气好看。 他看着小胖子问, “你姐姐呢?” 小胖子突然被问,更有些害怕地往楚父后面躲了躲,只露出眼睛来看他,有些嗫嚅道, “姐姐...姐姐生病了。” 生病了? 沈淮安将目光投到身后他们的桌面上,看见了有过一面之缘的楚老太太,但楚玉却从始至终都没见到过,原来是她生病了,没出席啊...... 这小傻子,还和原来一样,时不时就生病,不爱惜自己身体。 ~~~~~ 却说楚玉这边,因为楚玉通过原著里的描述,知道楚老太太总是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放在眼皮子底下,所以大胆地做出了假设,没有选择重兵把守的库房,而是选择了老太太的房间。 房间里厚重的纱帘掩着,有些昏暗的意味,楚玉轻手轻脚地溜进内房,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一路从梳妆台、衣柜、书桌摸过去,甚至把床底都翻了,都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箱子盒子,现下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 眼看着时间慢慢溜过去,外面隐隐有些脚步声,楚玉心里涌现出无限的着急,楚玉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知道楚老太太没那么容易现在就回来,但是她却怎么也找不到她想要的东西。 重新将所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楚玉从床底爬出来,有些泄气,她的目光将这房间都细细扫过,一丝都不肯错过,牢牢记在脑海里,然后侧身躺倒在丸子床上,开始回忆书里对老太太的描写,开始分析老太太最有可能将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闭眼冥思的楚玉,听觉比平时都要敏锐一些,已经听到有些脚步声延伸到了老太太房间外,隐约有些要进来的趋势,楚玉倏地睁开眼。 可入眼之间,跋步飘檐床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但是门外的声音也突然变得急了,踢踢踏踏地踩在楚玉的心上,伴随着丫鬟的声音—— “快点,把香点上,老太太可不是那么好敷衍的,这香要燃够至少一个时辰才有老太太喜欢那个味道!” 伴随着“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两个打扮规矩的丫鬟迈着焦急的小碎花步子进来了,一个丫鬟先去开窗透气,散散房间里的味道,另一个丫鬟走到香炉旁,将精心调配过的香氛拿了出来。 丫鬟围着房间走了一圈,挨着将窗子打开,直到隐藏在山水画屏后的那一扇站定,看着面前留着缝隙的窗户,丫鬟走了过去,探出头往外瞧了瞧,有些奇怪, “诶,这窗子怎么是开着的?”《 》 第50章 珍宝 以虔诚的态度,吻着自己最珍贵的…… 楚玉紧紧贴在墙上, 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心跳急促,忍不住大口呼吸着, 在楚玉所及的视线里, ——丫鬟打开了窗户, 向外看了出来。 楚玉用力将自己贴的更紧,屏住呼吸,根本不敢发声, 在这极其安静的环境里,楚玉似乎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随着丫鬟一句, “这窗户怎么开着?” 楚玉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提到了嗓子眼, 瞳孔也不由自主的放大。 但好在自己楚玉丫鬟的视线死角,她只向外望了望,发现没有人影子, 就将窗户开到最大,然后去开下一扇窗户,还颇为疑惑的摸了摸头。 楚玉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在确定丫鬟真的走开了之后, 楚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抚摸上自己的心脏,这里也缓了下来,不似刚才马上要跳出来似的。 楚玉抚在青砖墙上,慢慢往回走,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刚刚危机时刻她找到的小匣子,匣子嵌着螺钿,形成云芝仙树的模样, 上着一把精致的暗黑色锁,精铁练成,暴力拆开不得。 但楚玉确信,她母亲的那些东西,应该就在那匣子里,只因为,在原主的记忆里,这小匣子,原来是放在她母亲床头的东西,只是,那时候,匣子上还没有那把锁。 找到了位置,楚玉的心也就放下了,老太太心思多疑,她这次的本意也不是一招致胜,等她准备好了,再来窃取其中之物,胜算或许更大。 楚玉扶着墙,佝偻着腰,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路回到朗云轩,手脚麻利的换了衣服,又瘫回了床铺上。 开始楚玉被红豆强行灌了退烧药,如今心思松懈下来了,一沾床,药意就上来了,楚玉觉得有些困,竟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被厚厚的棉絮拢着,睡得满脸通红。 但睡意昏沉的楚玉不知道的是,当她睡着之后,从屋内的秋名山水画屏后走出了一个人,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目光触及到床底那没有藏好露出一角的丫鬟服上,有些若有所思的意味,瘦削的背脊,在昏暗的房间里,勾勒出清朗的曲线。 睡梦中的楚玉不知道这人在她的床边站了多久,只感觉头颅上落下了一只微微有凉意的手,很熟悉的感觉,微微带着些凉意,抚平了她睡梦中的燥意,楚玉忍不住往这冰冰凉凉的地方蹭去,意外的舒服。 而床边站定之人,感受着手心里许久未曾触及的温柔,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慰。 这短暂相处的时间仿佛过得异常地快,霍秀贪恋的余温,也不能一直这样乖巧地睡在他的面前,听着外面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霍秀知道,他该走了。 看着面前人熟睡的容颜,纤长浓密的睫毛扫在睡得红扑扑的脸蛋上,洁白细腻的皮肤发着光一样,粉嫩的唇瓣也变得绯红,有些盈泽的光亮。 霍秀呼吸粗重,他觉得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冲动涌上霍秀心头,理智暂失。 倏然凑近面前酣睡的人,离得极尽,霍秀似乎能看见楚玉脸上软乎乎的绒毛,再往下看,眼前的唇瓣绯红,霍秀的呼吸越发浓重淤浊,黑色眼眸里的欲望深重,瞳孔有些发散。 推开门的声音响起,已经在霍秀心中激不起什么波澜了,望着面前瑰丽的容颜,红唇时不时发出软糯的婴宁打在他的心上,霍秀似乎陷入了梦魇,忍不住靠近那绯红的唇瓣。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马上要走入内房,霍秀即将落下的唇瓣顿了顿,眸间瞬间清明,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直直向上,落上了光洁的额头。 以最虔诚的态度,吻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撩开珠帘,玉石相撞,叮铃作响,红豆将目光投了进来,看见了她的小姐在丸子床上酣睡,心里有些好笑叹了一口气,拿着手里的东西几步上前,去叫醒她。 “小姐!” “太阳都下山了,您该起床坐坐了,等会儿晚上该睡不着了。” 红豆的声音就像是羽毛一样扫在她的耳膜上,让她痒痒的,有些不满地从美梦里醒来,眼睛有一瞬间不能适应房间内昏暗的光线,手向眼睛摸去,但不知怎么的,却放在了额头上。 那里有些软湿的感觉,有些奇怪,但楚玉并不反感, 既然醒了,楚玉另一只手撑着床,坐了起来,还伸了个懒腰,美人筋微微浮现,纤细白嫩的手抚在额头,慢慢揉搓。 目光看向红豆,语气有些撒娇地抱怨, “病人就该多睡一会儿嘛。” 尽管她是假病人,但三个字好歹也占两个字呢。 红豆看自家小姐好不容易耍起小孩子脾气,心里有些好笑,但嘴上还是符合她, “对对对,病人是该多休息一下,现在怎么样啦。”,红豆一边说着一边靠近楚玉,想去摸楚玉的额头,楚玉也很大方的将额头给她摸。 但楚玉总感觉额头上怪怪的,有种挥之不去的湿热感,难道是她刚刚作死用小铜炉灌了热水覆在额头假装发烧,被小铜炉烫伤了? 楚玉百思不得其解,但红豆却好像很高兴, 她跳着推开一步,兴高采烈地告诉楚玉, “小姐你已经退热了!” 这不是废话嘛,楚玉有些敷衍的哼哼唧唧回答红豆。 但红豆好像很兴奋的模样,她把身上背着的包袱拆了下来,塞进楚玉怀里,楚玉只觉得被什么死沉的东西砸了一下,闷哼一声,差点被砸出内伤。 楚玉抱着包袱,有些不解地抬头向红豆看去,红豆却高兴,她笑盈盈地回答楚玉, “这是镇远侯世子刚刚派人送来的东西,说是小姐落在他那的东西。” 红豆想起刚才来送东西的阵仗,心里忍不住得意,就算她家小姐要被退婚了那又怎样,有人排着队等她小姐恢复单身呢,她家小姐就是个香饽饽! 想到这里,她又绘声绘色地给楚玉描述, “小姐你是不知道,世子为了送还你东西,派出那马车是多么的低调奢华,前后还有人骑马相护,马上护卫那人也英俊不凡。” 想到刚刚下马车询问她的侍卫大人那俊生生的好模样,红豆就忍不住脸红, 而楚玉一听这话却陷入了深思,她没什么落下的东西啊,还这么重,霍秀送还她什么? 楚玉挥挥手,让红豆先下去,自己对着这包裹发起了呆。 不是知道秀秀肯定不会害她,楚玉甚至要怀疑,这是谁送的暗器来暗鲨她。 楚玉有些纠结的打开了面前的包裹,却发现里面是个匣子,这匣子还有些眼熟,上面的藤萝缠枝花卉,就和...就和,和她当年递给秀秀那个装满金银首饰的匣子一模一样 等等—— 和那个匣子一模一样?!《 》 第51章 回门 眼睛里也撒满了碎星星,简直可爱…… 今天的楚府不似前几日那般消寂, 又重新热闹了起来,原因无他 ——今天是楚婉莹的回门之日 代表着敦王会“大驾光临”,老太太虽然看不过去楚婉莹做的下贱勾当, 但敦王的世袭王身份摆在那里, 怎么也要高他们一头, 也算是楚府向上爬需要讨好的对象。 眼瞧着这楚府为了楚婉莹忙上忙下,楚玉心中无感,自己优哉优哉的坐在自己房间里, 一件一件欣赏着自己的那些失而复得的宝物,好不快乐。 那日一打开包裹,看到自己可爱的小匣子,楚玉就猜到了, 一打开,果然是自己交给霍秀的那些珠宝首饰,点翠簪、月光石镶嵌着的耳坠子、雕工精细的龙凤镯, 全都在,一样没少,上面还摆着霍秀给她的一封信。 大意是说,他那日过后, 在江南的小院子里醒过来, 匣子里的首饰大半消失了,他花了接近三年的时间,才将其他的找了回来或者复刻,然后立即原原本本的东西归还给她。 楚玉早就对于这笔钱不抱希望了,如今由霍秀归还给她,楚玉有一种发了笔横财的感觉,心情好得不得了。 反正她属于原主母亲的东西她会拿走, 既然有了银钱,这首饰,就不用典当了,亮晶晶、闪闪的,看着就开心。 所以红豆进来向楚玉禀明楚婉莹已经到了的时候,楚玉还在滴滴答答的哼着歌,心情颇好的模样,听闻红豆的话,说楚老太太在催了,楚玉把玩手中芙蓉石冰晶扳指的手一顿,看着自己的财富,撇了撇嘴,应了红豆,叫她出去等着,自己马上就去。 红豆走后,楚玉小心翼翼的收拾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一点不敢磕了碰了,看见他们整整齐齐地摆在属于自己的柜子里,楚玉就开心,又忍不住摸了摸。 突然,一副简单的红珊瑚耳坠却在各种精致繁复的首饰中,吸引了楚玉的目光,看见这水滴形的耳坠,在众多珠宝中散发出莹润且低调的光,楚玉的目光顿了顿,忍不住伸手拨开上面繁复的首饰,将它去了出来。 褐红色的珊瑚静静的躺在楚玉葱段似白嫩的指尖,莹润得似乎要化开来,上面晕开的圆弧形的光斑,拉扯着楚玉陷入了回忆。 那年除夕,霍秀从伊云馆回来,给她带回了这对耳坠子做新年礼物,楚玉现在似乎还能看见少年当时少年笑起来柔软的模样,脸上软肉能掐出水一样,眼睛里也撒满了碎星星,简直可爱死了。 哪像现在...楚玉都不好意思再捏他脸了! 哎,她当初应该好好珍惜那段时间,一天捏个十遍八遍的,那软嫩的手感,配上秀秀敢怒不敢言的水眸,楚玉想想都觉得可爱。 真是可惜了...... “小姐,您好了吗——”,在门口左等右等,不见自家小姐人影的红豆,忍不住朝里面嚷嚷了起来。 楚玉也下了一跳,从思绪里回归到了现实中来,听着这丫头现在这么嚣张的叫喊声,楚玉开始怀念原来那个说话都结巴的小红豆。 这丫头没等到楚玉回应,眼瞧着马上就要“亲自”进来抓人,楚玉赶紧将首饰放好,理了理衣襟,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面前的红豆苦着脸看她,一副不赞同的模样, “小姐,我们去这么晚,等会儿她们又要说你了。” 红豆不是抱怨楚玉,而是陈述客观事实,楚玉已经得出规律了,按照她们平日里的操作来说,这楚家人,魏令柔会先拐弯抹角的夸一番楚玉,然后点明她迟到了,让长辈等她了的事实,然后眼神示意楚父,楚父就会只听进楚玉迟到了这部分,然后骂她,最后老太太就会出口,暗讽魏令柔。 夫妻两一个一个□□脸,一个唱白脸,反正不给楚玉插嘴的机会,然后要硬生生被终极大boss楚老太太折腾一顿才消停。 来来去去就这一个套路,他们不烦,楚玉都替他们烦了。 听红豆提起这茬,楚玉叹了口气,没办法啊,就算她准时到,也会被找茬,还不如随心所欲,过的开心点呢,而且这次聚会,还有刚回门的楚婉莹,她指不定得多趾高气昂,颐气指使呢。 不过这次楚玉可猜错了,她走走停停,到了大厅时,里面透露着明显的迷之沉默。 楚玉先还有点奇怪,可坐上餐桌,扫了一圈,楚玉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回门的日子里,新郎官又没来! 楚玉看着楚婉莹面色铁青、众人面面相觑的模样,憋不住笑了。 楚婉莹很敏感的察觉到了楚玉的笑声,一个刀眼就摔了过来。 楚玉心里乐呵,挑眉看她这副怨妇模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乎在对楚婉莹说, 你瞪我你男人就来了吗?! 气得楚婉莹有气没处啥,又恶狠狠扫了一记刀眼给楚玉,然后大声道, “父亲!” 埋头沉默的楚修宏被下来一跳,正欲开口训斥,却突然发现这个女儿现在也算是个王妃了,品阶在他之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没说出来, 倒是魏令柔,看见自己身怀六甲的女儿生气,心疼得不得了,立即向她碗里夹菜,安慰她, “婉莹啊,肚子里孩子要紧,你不吃孩子也要吃,别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一听自己母亲提起肚子里的孩子,楚婉莹眼里闪过得意,她的手抚上微微隆起但并不明显的小肚子,回头看向魏令柔,眸子里的精光掩都掩不住, “我不气,等会王爷来了,看见我不开心,会难过的。” “王爷一会儿来啊?” 刚才还沉默无比的楚父听见这句话顿时精神了起来,一双老眼也亮堂了,刚刚他看见婉莹一个人进的宅子,婉莹脸上也不好,还以为王爷不来了,没想到是走在后面。 “是啊,王爷心疼我身怀有孕,特许我一个人坐那乌金木马车,能舒服点,他随后就到。” 楚婉莹才不会说,敦王是在她回门的日子里,睡在盈珏那小贱人房里没能早起,才吩咐她先来,这样显得多没面子啊,楚婉莹要的是大家艳羡的目光。 果然,连老太太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颇有些赞许楚婉莹御夫有方的意思,只有楚玉在背地里干呕,真不知道楚婉莹怎么能这么自然的和一个能当自己爷爷的秀恩爱。 但楚婉莹还真没说谎,不一会就有小厮前来禀告说敦王府来宾已经到了,楚婉莹一听这话,更是将下巴扬得高高的,像是要开屏的小孔雀般。 楚父已经站起来准备迎接了, 可是—— 楚玉看着进来的那满脸写着油腻的年轻男子,深深的笑了。 继红豆给她讲的代父迎亲后,楚玉终于亲眼目睹了,替父回门。 这到底是你爹媳妇还是你媳妇??? 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一时之间,楚家人脸色纷呈,楚婉莹的脸彻底埋了下去。《 》 第52章 退婚 明潇朝楚玉提退婚 楚玉看见眼前这个年轻男子, 直接笑了出来,脑海中灵光一现,眼里狡黠一闪而过, 她看着楚婉莹那震愤得不得了的表情, 打起了鬼主意, 有些疑惑地问出了声, “这就是敦王?看上去正是老当益壮,风韵、风华正貌啊!” “真是太年轻了, 一点也看不出是知天命之年了。” 她这“夸赞”的话一出,立即打破了诡异的尴尬。 众人心照不宣的沉默无法继续,面面相觑中更显尴尬,楚父手负上口鼻, 轻咳一声,率先打破尴尬, “说什么呢......” “这位是敦王世子......” “敦王世子?” 楚玉听见这话仿佛不可置信, 睁大了眼睛,眨巴几下,震惊得不行。 她愣愣地看着,良久, 久到众人都以为她没什么可说的时候, 她顿了顿,又说出了一句狠狠往人心窝子里扎的话, “那敦王呢?妹妹夫婿呢?” 敦王世子此番来了,那就是明摆着敦王不会再来了。 楚玉这“天真”的话一问出口,桌上众人可不仅仅是尴尬这么简单了,两两相望之间,脸颊涨得通红。 楚婉莹更是气不过, 双颊涨得通红,仗着自己现在的“王妃”身份,不管不顾地大吼大叫了起来, “楚玉!” 她这话饱含怒气,音调高得差点在半空中破音,楚玉被吓了一激灵,抬头看楚婉莹。 她似乎被吓到了,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面盈满了水光,几颗小珠子挣扎到了睫毛上,看上去弱质纤纤,好不委屈,水光潋滟的眸色中似乎有些不理解。 与满面气愤的楚婉莹对视良久,终于,楚玉像是顶不住压力般,伸手捂上唇瓣,别过眼去,不看楚婉莹,音量有些颤抖着小声发问,声音不敢大了,似乎是在害怕些什么.......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我只是关心妹妹......” 说着,楚玉眼里的泪花就突然控制不住般,会成了小溪,涓涓流了下来。 她现在是看上去泣涕涟涟,好不可怜的模样,到真像是一个关心妹妹,反被伤害的好姐姐。 连敦王世子都看不下去了,他看着楚玉小美人泪眼朦胧的可怜模样,眸光又再次扫过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楚婉莹,一人仙女落泪,一人泼妇骂街,两人的对比马上就鲜明了起来。 就连敦王世子,心里隐隐对这个父亲新娶的仗势欺人的妻子有些责怪,他目光紧紧锁着楚玉,却是对楚婉莹说话, “好了,你姐姐都说了她是关心你。” 他这话一说,老太太率先表态,暗底里贬了楚婉莹一把,楚夫犹豫良久,也出声附和了起来。 敦王世子见自己此话得到了这么多附和,心里道这楚家人倒是识货,于是行举态度越发得意了起来。 黏腻的细细扫视着楚玉的脸,就像毒蛇的蛇信子一样,毫不掩饰,引得楚玉越发战栗,就连楚父都察觉到了其中的不一般,正欲开口欲出声询问时,沈业倒是率先开口了, “父亲身体不适,但还是心系楚家的,让在下好好照顾王妃,切不可懈怠。” 楚父很快从他的话里抓取到了关键词,听见敦王世子说敦王身体不适,楚父心里有了思量,这敦王早年纵情犬马声色中,亏空了身体,这敦王府,以后看谁的还真不好说,纵使不悦,面前之人也不能轻易懈怠啊。 心里那把秤隐隐有了偏颇,楚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清咳一声缓解尴尬,然后正视沈业道, “令尊身体抱恙,在下深感惋惜,只是我库房要有百年人参一只,希望世子带回,好好保养令尊身体。” 沈业听闻此言轻笑,他双手合十,看起来颇为恭敬的模样,只是那眸中清明如常,似乎一点情绪也不含,平静地扫视过座中众人,然后再落到楚父脸上。 不知是不是楚玉产生错觉了,总觉得这油腻男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格外粘稠,让她犯恶心。 “既然大人如此关心父亲身体,那在下也就笑纳了。” 楚夫自然是为了亲近两家关系才这么大手笔,此时听见沈业的应承话,自然也要接茬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们做亲家的,应该做的,只希望敦王能和我们家婉莹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两人一来一往,聊得好不开心,却完全忽视了作为主人公的楚婉莹的心情。 只有与这件事完全“不相干”的楚玉,暗地里一直瞅着楚婉莹,看她脸色由红变白再变青。 整个过程就像是变戏法似的,完全没给楚婉莹插嘴的余地,就直接将敦王又没有来的事情给掀篇了,可把楚婉莹给着急坏了。 敦王如何能没来那她不知道吗? 昨前日明明都好好的,但只要是沾了那个小贱人的床,就像是被吸食了精髓一般,一点提不起精气神。 但楚婉莹也知道,这完全不至于无法出门和她一起回府省亲,更何况她出门的时候老爷还答应过她。 肯定是那个小贱人,肯定是她不让老爷起身陪她,硬要将老友黏在床上...... 楚婉莹一想到这里拳头都捏紧了,气血往上涌,脸涨得通红,那和魏令柔如出一辙的远山黛眉毛紧紧地蹙在了一起,快要认不出它原本的模样。 楚玉看楚婉莹这幅模样,心里好笑极了,差点忍不住当着她的面笑出来。 楚玉发现楚婉莹这厮可好玩了,每每牺牲自己,表演被打脸或者变脸给她看,真是难为她了。 而现在这做作矫柔的女配角,明显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炮灰命运,跟一个千金大小姐似的耍脾气 ——她决定呆在楚夫不回去了,一定要等到敦王来接她不可。 楚婉莹想得挺美,觉得可以借此机会在家人面前保住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微薄颜面,顺便疯狂打脸那霸占这王爷的狐媚子。 但她不顾楚父和魏令柔的劝阻,非要在楚府住这两天,但到最后也没等到敦王后悔来接她,但令她微微得到安慰的是—— 明潇来向楚玉提退婚了。《 》 第53章 喜欢谁? 我觉得楚玉可能真的喜欢我,…… 这天是楚婉莹回门后的第三日, 敦王仍就没有亲自来接她,只派了马车来,说她住够了回去就行。 这敷衍的态度, 完全不把她当回事般, 楚婉莹心里懊恼, 本想要再拖几天,引得流言蜚语蚕食了敦王府,逼得敦王必须来, 但又怕府里那狐狸精子在她不在的日子里,在床榻上缠着敦王,将楚王的心魂完全勾走。 一时之间,楚婉莹有些举棋不定。 但她没想到的是,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倒是上门了。 整日里被楚婉莹派着守在门口看敦王来没来,一点风吹草动都要进去汇报的芸香, 在看见明潇进府的第一时间,仿佛如获至宝,急急忙忙地将消息告诉了楚婉莹讨赏。 没等到敦王,倒是等到了姐姐的未婚夫, 楚婉莹勾起唇角, 想起前段时间的流言蜚语,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也就将敦王一事抛诸脑后,去凑了个热闹。 转角进大厅房门的一瞬间,楚婉莹眸光只轻轻一扫,便看清了里面的人,楚玉和明潇端正站在大厅正中央, 却是一副很冷漠的模样。 而楚父和楚老太太则端坐在高堂之上,皆是一副庄严肃穆。 楚婉莹看这情况,心思一转,便懂了其中奥义,她抬腿进屋的脚一顿,向后退了几步,虚虚地躲在了房门背后,只留一只眼睛埋首在门边,窥探里面情况, 大厅内,楚父扫了一眼明潇,后又错开,略带掩饰地清咳一声后,略带威严地声音响起, ——“明潇你说说,为什么退婚?” 明潇抬头看楚父,目光沉沉,有些意味不明的意思。 父亲的计划他早已经知道,他们明家是付出了代价来退这个婚的,这不过一场交易,而楚父现在这惺惺作态的模样,大概是又拿了好处,又不想丢了面子,同时还要置问他,获得一个满意的答复给楚玉,让楚玉念楚家的好。 真是打得一手好牌,明潇心中不屑冷笑,出口的话,也就凉了几分, “在下如今暂无功名,也无一官半职,唯恐耽误了楚姑娘,特来解除婚约,也祝姑娘早日觅得良人,修得秦晋之好。” 楚父抬了抬手,还欲说些什么,可目光倏忽触及到了明潇阴戾的眼,却突然顿住了,也自知拿乔过度,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罢了!” “既然这样......” “缘分强求不来,既然玉儿点头同意了,那就随了你们年轻人......” 楚父的话,含糊的穿进正在听墙角的楚婉莹的耳朵里,楚婉莹理清之后,眼睛里惊喜都快掩不住了。 楚玉真的被退婚了! 而自己现在可是敦王府的王妃,正经的世袭王爵夫人,而楚玉,居然被一个连爵位都继承不了的世家子弟退婚了...... 一瞬间,一种强烈的满足感涌入楚婉莹心中,像是温泉密密麻麻的从心脏最中央往上涌,在这一刻,楚婉莹觉得,自己这些年身为庶女受到的白眼和委屈都值了。 心里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浊气,连老王爷来不来接她,她都完全抛诛于脑后了,现下腰板都挺直了。 退婚算不上什么喜事,里面的交谈沉寂而又冷漠,楚婉莹伸手整好自己的衣服妆容,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在确认自己光鲜亮丽,里面的人狼狈不堪后,伴随着一声做作不已的 ——“诶,今天又怎么聚这儿了?” 楚婉莹的一只脚,跨进了门,她张望四周,仿佛才发现这大厅里坐了些人,但她硬是装作看不见这沉默冷凌的气氛般,环视一周后楚婉莹的目光落在了明潇身上。 眼前之人剑眉星目,高鼻浓眉恰到好处,不显粗犷,反而是一种秾艳的好看,一颦一笑、一嗔一怒,皆在那眉眼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明潇虽然平日里花孔雀了点,但他无疑是俊朗的,带着边疆儿女特有的朝气,但却又不似那般粗狂,否则也不会如此招蜂引蝶,以至于无数闺阁小姐对他芳心暗许。 而楚婉莹原来就是其中一员,也因此数次抱怨似地责怪过魏姨娘,嫌她姨娘没有个好身份,让她一生下来就是庶,使得楚玉处处压她一头,就连明潇哥哥,也是楚玉的,每每看见明潇气宇轩昂的好模样,楚婉莹不知道自己为了这个怄了多久的气。 但是后来,见识到权钱的好处后,楚婉莹觉得爱情似乎也没那么重要,只是,对于楚婉莹来说,她得不到的东西,也绝对不允许别人得到。 楚婉莹现下眸光落在明潇身上,装作才看见他的模样,眸光落在他身上良久,却将他脸从上到下好好扫视了一遍,黏腻得不行, “明公子也在啊?” 明潇回过头看她一眼,面前之人远山黛眉,眼睛长得挺好,但细看之下却又有些寡淡,颇有些面熟,好像是...上次宴会梨花带雨哭诉楚玉没有骂她的那个妹妹。 认清楚了来人是上次想陷害楚玉的人,明潇就不再留恋,收回了目光,直视楚父,目光沉进了谷底,楚父也好像反应过来了一般,连忙承诺, “既然这样,那这婚事就做罢!缘分这事,强求不来——” “什么!?” “姐姐被退婚了?” 听见楚父这半句话,楚婉莹反应迅速,尖锐刺耳的声音频出,直接越过明潇,直直将目光锁定在了楚玉脸上,很是惊奇的模样。 楚玉听见她这做作的声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么半句话,就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焦点引到她身上,她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楚玉根本不用直接言明。 心里翻了个白眼,退婚怎么了,她乐得自在! 正欲开口反击,可却没想到,这次却是楚老太太先出了声。 楚老太太端坐高堂,将楚婉莹躲在门背后偷窥,然后当中喧哗演戏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刺得楚老太太心里发疼。 这个孙女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不给她找麻烦! 楚老太太本就不喜欢楚婉莹,如今遇见这事,直接阴鸷开口,以绝对不容反驳的气势,回了楚婉莹, “不是你姐姐被退了婚,这事是我们两家商议后才做出的决定,二郎他醉心于学问,誓要在朝堂上有一席之位,先立业后成婚,但是你姐姐不小了,她等不起,所以我们才会做了这个决定,你懂吗?” 还未成婚,就被退婚,对于女子来说,是极大的侮辱,如果就这样传了出去,也就不要想能给楚玉寻个好婚事了。 楚玉是楚府的嫡女,代表着楚府的门面,以后一定要嫁得好好的,为楚府尽一份力才行,老太太决不允许,楚玉好不容易在京城中树立起的“小菩萨”人设被毁。 老太太这句话太过强势,直接将楚婉莹怔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有些怯怯的看着明潇,开始展示自己的“善解人意” “姐姐心性纯良,我如果是姐姐,必定会心无旁骛等待着明公子考取功名的,这有又何必退婚,更何况......更何况姐姐年纪也不小了。” 这话既贬低了楚玉心思不忠,又抬高了她的形象,楚婉莹只觉得完美,她仿佛已经想象到了明潇感激地朝她一笑的模样,楚婉莹感觉全身都冒起来了粉红色泡泡。 她看向明潇,笑得羞涩,正欲承接他感激的眼神是,但没想到的是,目光一触即明潇,明潇只递给她一记刀眼,带着狠狠的威慑力,楚婉莹心里一怔,以为自己是看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发现明潇再也没有看她,只回过头看着老太太,颇为真诚的模样, “老太太说得对,希望这婚约解开后,楚家小姐觅得真正良人才好,这样我也算是放心了,平白耽误小姐这两年。” 楚老太太沉吟片刻,也就应了明潇这句话,微微挥了挥手,表示这件事算是结束了,也代表着明楚两家的婚约正式解除。 而楚婉莹看见楚老太太和明潇和谐交流的模样,揉了揉眼,简直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婚约可是老太太举全家之力,搬出了好多大义道理,给镇远侯府疯狂带高帽子,才勉强定下的。 而且镇远侯府现在风头无几,能和楚家结清,就算没有爵位也会是楚家的有力帮手,楚婉莹简直不敢相信楚老太太会放弃这已经衔在嘴里的肥肉。 这简直不可置信,不可理喻! 楚婉莹看着眼前这一幕,怎么也想不通楚老太太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同意了退婚一时,而且还是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来挽回自己的颜面,但却徒然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老太太心思一凝,见她还欲作妖,眸光直直的扫了过去,一记冰冷的刀眼就落在了她的脸上,让她无法开口, “楚婉莹你如今新做人妇,府里妾室成群,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相夫教子,莫要生了间隙,平白让人挤兑了去。” “过几日就是敦王七十大寿了,还依托你主办,但是你现在在做些什么?” “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楚婉莹一听这话,脸瞬间凝固到雪白,说不出话来般,老太太这话很明显的是在点她说她不争气。 但有一件事算是点到她了,敦王七十大寿,她得好好把控全局,让人看见她的能力才行,不能让人占了便宜去。 心中一计较,就有了答案,眸光又落在了楚玉脸上,暗藏的眸光被眼睑掩盖,让人看不清她眸中波涌,只是她捏紧的拳头,出卖了她的情绪。 这次寿宴,她一定要好好操办,让世人都看看她比这个被退了婚的“尚书府嫡女”楚玉,好的不止一点半点。 “好了!” 见众人都没有了异议,楚老太太沉静开口, “既然此事已决,就休要多言,楚玉——”,提起楚玉,想到她也算是为楚府付出了,老太太终是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出声轻哄到, “楚玉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不要过度思虑这件事,这不是你的错,我们楚府也不会平白无故,让人说道了去!” 楚玉收回落在楚婉莹脸上的目光,转过身来,微微低下头,颇为恭敬含蓄地回了楚老太太的话, “是,祖母,孙女必定谨遵祖母教诲。” 她声音极轻,飘飘然地,没有重量,身子又纤细,配合着微微低下的头颅,有些颤抖,倒是有种楚楚可怜的意味。 老太太看她这副不争不抢,纵使受了委屈也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这样的姑娘,若是嫁对了人家,必定得到怜惜,于楚府有所裨益,但若是嫁了个宠妾灭妻的,那可说不定是福是祸了。 楚玉可不知道老太太现在在想些什么,楚玉只觉得自己又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凭着老太太近来因为退婚一时对她产生的怜惜,那匣子里的东西,楚玉又多了把握,她现在只觉得自由和幸福已经在向她招手了! 楚玉似乎已经看见了幸福的曙光,微微低着的头下面嘴角憋笑得怎么压也压不住,可偏偏楚老太太和明潇还觉得她是伤心难过了,对不起她。 明潇看见楚玉这副模样确实过意不去,想到自己也算是辜负了一小姑娘,心里也不好受得很。 直到他终于完成好沈淮安交代的事,有些恍然的走出楚府,方才楚玉“难过的”模样,都还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淮安一直在门外等,颀长瘦削的身影依靠在梁柱上,静静地望着楚府门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些萧条的意味。 直到明潇从楚府走出来,他才回过神来,慢慢走上前,看着明潇沉重的表情,沈淮安又有些迟疑,思虑良久,忍住心里的颤栗,沈淮安才鼓起勇气拍了拍明潇的背。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忍住发自心底的战栗,用自以为沉静的声音,终于问出了口, “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明潇听见沈淮安问这话,挠了挠脑袋,想起刚刚楚玉那低垂着小脑袋的模样,想必私下底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了,只是不好让他瞧见。 想到这里,明潇抬头来看沈淮安,星眸里带着深深的疑虑,细看之下,似乎还有点歉意。 明潇突然伸手放在沈淮安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几下,然后也不顾自己死活了,决定把真相告诉沈淮安,以免酿成大祸。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沈淮安心思微动,摩挲着手指,心中担心又起来了,扰得心思不宁,砰砰作响,心中几经犹豫,三番猜测,终是忍不住微微点了头。 而就随着他将头颅点下,明潇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涡卷着的黑色泉水,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意味,沈淮安只觉得心中不安。 随着明潇声音地响起,沈淮安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我觉得...我觉得楚玉可能真的喜欢我,我不想背叛你。” 他一把搂住沈淮安,重重地拍打他的脊背,吐露出心中想法, “我们要当一辈子好兄弟!” 沈淮安:“...?”《 》 第54章 挽发 姐姐,你的耳朵好像红了 楚老太太的那几句话仿佛打在楚婉莹心头, 叫她无法不去细想,任凭她现下心中如何气不过,楚婉莹也知道, 自己应该回敦王府了。 但回到敦王府眼前所见却更让楚婉莹感到愤怒——敦王已经被伊云馆的那贱人勾去了心魂。 偏偏她现在怀有身孕, 又不能近身伺候敦王, 这导致敦王近来都宿在盈珏那小贱人房里,怀抱着温香软玉,好不快活, 一点也不把她这个当家主母放在眼里。 楚婉莹实在是气不过,想到楚老爷一开始也是这样痴迷于她,然后在春日宴上才会如此不顾及将她拉到了床上去,楚婉莹就觉得心慌。 现下这浓烈却短暂的偏爱仿佛已经被人代替, 而给自己留下的只是王妃这个身份。 以敦王那色令智昏的昏庸性子,保不齐那天听信了贱人谗言,就直接危及了她的地位。 楚婉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现在必须牢牢抓紧属于自己的,身为王妃的权利,不折手段地展示自己的才华,方才能在京城诰命贵妇中占得一丝地位。 到时候她掌握了生杀允夺的权利, 令敦王府里众人都打心眼里城府于那她, 那她到时候收拾这个小贱人岂不是得心应手得多。 而眼前敦王大寿就是很好的机会,通过这次宴会,楚婉莹一定要让人看见她的能力,她肯定能将这大宴大理得井井有条,让人刮目相看。 她才不是大宅院里没见过世面的庶女! 打定主意,心里揣了事之后,楚婉莹也没有心思管盈珏那小贱人勾引王爷的事情, 一颗心铺在了打理敦王大寿之事上,兢兢业业地准备了好一段时间,把人都累瘦了。 楚婉莹本来就瘦,如今还怀着身孕,胎儿在母体中吸收了大部分养分,楚婉莹近来又没有好好休息调整,过分忙碌的这段时间,直接将她瘦脱了相。 以至于敦王寿宴这天,作为敦王亲家的魏姨娘前往赴宴,只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尽管她云鬓缠花,手上一对翠绿的镯子,与身上穿的这件水红的喜庆衣裳相得益彰,妆容精致,整个人都比在楚府的时候尊贵气质了许多。 但知女莫若母,魏令柔几乎在看见楚婉莹的第一眼,就发现楚婉莹瘦了,少女两腮的香软已经不复存在,薄薄的贴在两侧,显得更精致,但却又没有少女的娇憨。 魏令柔赶快迎上去,扶着楚婉莹的手,细细看过她厚重妆面下的容颜,眉心几乎挤在了一起,以她的眼力,哪能看不出楚婉莹眼底的灰青色。 自己的女儿在这里过得根本不好! 魏令柔重重的叹了口气,她苦了大半辈子,放下身段给人做妾,还尽受恶毒婆婆磋磨,就是为了自己的儿女,希望他们能够过得好,给自己争一口气。 现在婉莹做得很好,以正妻的身份嫁人了王妃,这身份是她见到都要跪下来参拜的,迅哥儿在学堂功课也好,时常被夫子夸赞聪颖,以后有她姐姐帮衬着,仕途肯定顺利得多。 只是......魏令柔看着眼前女儿的模样,心里涌现出些微难受,女儿嫁了个好人家,但夫婿对她似乎不太好。 但哪个男人没有几个女人? 只要,手里将这敦王府的中馈牢牢把握住,顺利生下儿子,任谁也动不了她的地位,这敦王年纪有点大了,再往上面算起,嫡亲母亲早已去世,只有几个老姨太养在府里,依仗这王妃手里露出点缝生活。 楚婉莹身为王妃,只要她把握得当,就根本不需要受任何人的委屈,而现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依仗的筹码。 想到这里,魏令柔又从女儿不受宠这件事里清醒了,她看着女儿的肚子,欲言又止,想立即提醒,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魏令柔无法开口。 魏令柔抬眸环视四周,发现这次来宾非富即贵,妇人的衣服首饰都高端典雅,富贵无比,她有些瑟缩地缩了缩脖子,伸手去拉楚婉莹,想将她拉到暗处,说些母女之间私下里的体己话。 但手堪堪从肩头滑落,还未落到楚婉莹的手上,面前的女儿,目光锁定门外,仿佛看见了什么,就直接甩开了她的手,向着大门走去,去迎接那人群之中格外尊贵亮眼的柔嘉长公主。 魏令柔的手悬在半空中,有些僵硬的尴尬,纵使刚刚楚婉莹甩开她的手只是无心之举,着急下的动作,并不用力,但魏令柔还是感觉心凉了一截。 呼入的空气像是针一样插在她的心里,细细密密,无法挣脱,无法拔出。 魏令柔回头去看,自己的女儿面对柔嘉长公主毫不怯弱,大方迎接,柔嘉长公主也对她露出了赞赏的神情。 明明她该感到高兴的,可不知为何,心里竟这般难受,食指裹着绢帕抚上胸口,魏令柔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合该高兴的 ~~~ 楚玉早在退婚一时上就听说了这个宴会,这段时间府里奴仆又时常提起,但因为是楚婉莹主办的,楚玉完全没有心思参加。 可这次霍灵知晓自己这个舅舅是楚府的亲家,楚府肯定都要去,也就没打过招呼,顺路将马车驶来了楚府,想一起接她去敦王府,两人路上也热闹些。 这下好了,本来可以装病不去的,但小郡主亲自来接,一双眼尽落在权势里的楚老太太自然不肯放过楚玉。 这场宴会,对于楚家来说,就是结识柔嘉长公主的最好时机。 于是楚玉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赶鸭子上架了。 不过老太太看着她在“受了风寒,体弱不已”的情况下,还如此替楚府打算,应了这场宴会,颇有些欣慰地又赏了楚玉一些金银首饰,古董字画。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于是楚玉看在钱的份上也就不说什么了。 而且仅仅是去参加宴会楚玉就收获满满,她还巴不得这种好事多来几次呢! 堪堪撩开半边帘幕,霍灵已经在车里等她了,笑嘻嘻的,粉嫩唇角边的梨涡若隐若现,人又长得白白嫩嫩的,尤其是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能把人心给看化了。 但与这天使般的长相相反的是,面前的小郡主可是个玩弄起人来不手软的小恶魔。 她朝楚玉浅浅一笑后,直接伸手拉过了她,楚玉反应不及,跌落在了软塌上,简单簪着头发的银簪滑落,千丝万缕的墨发直直滑落,银簪磕到繁复精致的波斯地毯上,发出闷哼一声。 楚玉还没坐稳,这车就直接行驶了起来,霍灵也转开头,看着窗外闷声说着快要来不及了,但楚玉所有的感官,却只集中在了面前地毯上,伸出的那一只帮她捡簪子的手上。 修长洁白,指骨匀称,完美的不见青筋浮起,指尖还泛着微微的粉红色。 楚玉顺着这只手抬头去看,目光扫过纤细如白玉般的手臂,泛着丝滑光亮的青色外裳,直直往上看去。 熟悉的眼角微微上挑,却又圆润无辜的丹凤眼,湖青色衣衫衬得他冷白肌肤干净透亮,也仿佛微微浮起了一层粉,比原来那般毫无血色的模样好多了。 他看着霍灵挑开窗户往外看去,像楚玉眨了眨眼,这其中隐藏着的意味,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姑娘这簪子掉了,让灵儿给你挽上?” 一股脑将心思放在窗外,努力降低存在感,誓不做电灯泡的霍灵,在哥哥唤她名字时明显地愣了愣。 回过头有些蒙圈地疑问出口, “啊?” 哥哥说什么她没听清,只是敏感地捕捉到了话里自己的名字。 霍秀掀起眼皮来看她,丹凤眼里似如平常,没什么别的意味,他很有耐心的将话重复了一遍,同时将手里的簪子递了出去, “楚小姐的簪子掉了,你帮她挽起来。” 看着哥哥手里的银白色素簪,霍灵一瞬间脑抽,正欲伸手去接,去蓦然想起了重要事件,她猛地一拍自己脑袋,遮着楚玉能看见的视线,给了霍秀一个“我懂了”的眼神,然后立即接茬, “我哪会这些?在家里面都是云舒和浅碧她们帮我做的,这——” 她朝着霍秀手里的银簪直摆手,生怕这玩意落进了她手里,很是嫌弃道, “这我实在不行。” 楚玉一听她说不行,也没觉得有什么,正打算直接接过这银簪。 楚玉今天的发型简单,就靠这一根银簪撑起来,前额还有一个流苏片,是很简单的精致,而这鬓发并不难,绕发手法简单,差不多算是楚玉来了楚府这么多年,跟着红豆学会的为数不多的发髻之一了。 楚玉很确定她能靠自己梳理好发型,心下一点也不慌张,可真当她手一伸出去,伴随着霍灵的一声, ——“我哥哥习惯自己弄头发,他会,让他帮你挽,你自己手不太方便。” 楚玉顿感不妙,再定睛看去时,霍秀已经将银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进了手心里,完全不给她抢夺的机会。 楚玉:“......” 他看着楚玉对他露出的一脸疑(便)惑(秘)的表情,只觉得她娇憨可爱,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于是,在霍灵的目光下,霍秀直接将手放上了楚玉头顶。 楚玉感受到头顶有些重量的微凉感官,呼吸一窒息,背对着霍灵疯狂给霍秀眨眼睛,让他适可而止,不要露馅,可霍秀却抿着唇,很无辜地眨巴了几下大眼睛。 放在她头顶的手,窝成一个小窝,显得愈发的白,还时不时蹭几下,看见楚玉的“明示”,霍秀的手转了个弯,直接顺着她的发丝落下,再起来时,已经撩起了一束青丝。 他看着楚玉脸上生动可爱的表情,有些控制不住的笑了,水润的眸子里也荡漾着笑意,许久未见的软和笑容微微浮现,看起来可爱极了。 “既然这样,那就由我来给楚小姐挽发,我手轻,不会弄疼你的。” 他说着,手就动了起来,十指绕过她的发丝,在乌黑发青的墨发下,显得霍秀的指尖更是白得透彻,他托起楚玉一半的长发,移了移位置,更靠拢了些,这样才好给楚玉认真盘发。 他的脸就凑在楚玉耳侧,楚玉余光可以看见霍秀专心致志帮她盘发的模样,甚至连脸上细微的容貌都看得清楚,霍秀温热的吸纳呼在了楚玉的耳垂上。 楚玉感觉不太妙,头皮有些发麻,直接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等待着霍秀帮她将头发盘好。 感受到头皮微微紧了,但顺着簪子的翻转插入,却又一下子固定了下来,霍秀落在她头上的手也离开了。 楚玉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还没完全放松心情,就感觉自己的耳垂上落下了一只冰凉的手,拇指并着食指,软软地揉搓着,霍秀用几乎为不可闻的声音,凑近她的耳朵,告诉楚玉, “姐姐,你的耳朵好像红了。”《 》 第55章 差别 什么嘛,对妹妹就这个态度哦 霍秀的手一直是有些骨感的凉意, 平日里摸着会觉得舒服,但当他的手一触碰到楚玉的小耳垂时,在敏感的小耳垂上, 那种凉意就被无限放大, 楚玉有些受不了的战栗。 只在这一瞬, 这冰凉的触感似乎沿着她的1耳垂,一路冰到了她的脑子,让她无法思考, 楚玉只得下意识地挣脱了霍秀的手,但偏偏那凉意仿佛附着在她耳垂上了似的,怎么也挥洒不去。 楚玉觉得这种感觉有些奇怪,白嫩脸颊上浮起微红, 有些不适地抬眸去看,始作俑者却在笑,发自于胸腔的低低震动的笑声 ——他似乎很开心的模样。 楚玉原本不生气的, 但看着眼前之人这副“嚣张”的模样,楚玉就像那火炮一样,马上就炸了。 她杏眼圆瞪,恶狠狠的看面前人一样, 可这人看着她炸毛的表情似乎笑得更开心了, 完全不收敛的模样,楚玉直觉他这样不对,转过头去看霍灵,想从她哪里得到认同感, 但不看不知道,一看发现霍灵将整个脑袋都至于了窗外,一副两耳不闻车内事的模样, 当了个隐形人,乐得轻松自在。 霍秀看楚玉走神,直接将她的头转了过来,两人面对着面,离得极尽,霍秀眨巴眨巴眼,楚玉似乎能看见他睫毛根根分明的模样,他看着楚玉良久,楚玉还想挣脱去向霍灵求救,霍秀看她这小包子脸鼓,两颊软肉鼓鼓地拖在他的手心,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霍秀忍不住了,噗嗤一笑, “别看她,看我。” 楚玉看着面前突然没脸没皮的秀秀,眼白分明的大眼里闪烁着疑惑,却是挣扎得更明显了。 她有些怀疑,眼前之人真的是她可爱的秀秀吗?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皮,楚玉心里气不过,眼睛盯着霍秀,却抬起脚照着霍秀的脚尖重重踩下,脚尖立足于霍秀脚背之上,楚玉从大腿向下发力,咬牙切齿的重重碾压,她就不信了,她治不了这个坏蛋。 “嘶——” 但好像随着她的脚尖用力下踩,霍秀吃痛的呼了一口气,原来挺直的脊背,也痉挛似的往下弯了去。 他好像真的有点痛,楚玉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不忍心,不由自主了放轻了脚下的力度,退了开来。 看着霍秀紧颦着眉毛的痛苦模样,楚玉有些担心,小声问他, “很痛吗?” 霍秀听了她这话,抬起头来看他,明明眸中有几分水灵灵的委屈,但还是摇摇头,回答她, “不痛,这地毯软和得很。” 楚玉看他表情就知道明显不是这么回事,立马抬起了还踩在他靴子上的脚,心中纠结一番,决定不管这件事了,有些逃避地转过了头,不去看他。 ——这明显是不想负责任的态度。 霍秀盯着楚玉这圆圆的后脑勺,忍不住笑了出来,也不再逗她了。 马车慢慢的行驶着,里面却有两只小鸵鸟,一只将头埋在窗外不想当电灯泡,一只秉承着不想负责任的态度背对着霍秀,自以为她看不见霍秀,霍秀就看不见她了似的。 两个青幽幽的后脑勺在霍秀面前晃,霍秀只觉得好笑。 被对着霍秀的楚玉斜依在马车上,这马车还算平稳,一路走得太无聊,楚玉险些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叫她,楚玉有些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迷糊之中,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缝里却突然挤进了一张放大的俊脸,近得似乎连他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楚,就连睫毛也根根分明。 楚玉才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现下有些懵,而面前这张俊脸太有侵略性,楚玉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想躲避,但没把控好力度,竟直直向后倒去。 但好在霍秀反应迅速,直接伸手向楚玉背后接了过去,才使得她的头没有磕在马车上。 而显然,刚才转过头来准备下车的霍灵看见这一幕都快要看呆了,她哥居然一把将楚玉拉进了怀里! 脸上浮起诡异的笑容,霍灵看着面前这两人的眼都亮了几分,她肯定地给她哥比了个大拇指。 但没想到却被挣扎着坐起来的楚玉看见了,吓得她赶紧将手放在背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才从霍秀怀里挣脱的楚玉现下有些害羞,脸颊上浮起微红,她一把推开霍秀,也不去看霍灵的表情,挣扎着从软塌上坐了起来,自顾自下了马车,有些气呼呼的模样。 霍灵有些心虚地看霍秀一眼,霍秀却神色如常,目光锁着楚玉的声音下了车,帘幕放下一角,楚玉渐渐没了身影。 霍灵看着楚玉逐渐远去的背影,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家哥哥,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期待,有些嗫嚅地问出了口, “那个,哥,你不去追吗?” 不是看起来很喜欢的模样吗。 霍秀闻言,只定定看她一眼,不置可否,伸手撩起帘子,下了马车,楚玉已经没了人影,霍秀回头来看霍灵, 霍灵被他看得有些懵逼,缩了缩脖子,语气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那个...戏本子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霍秀答非所问,掀开眼皮,扬了扬下巴,直视霍灵, “你下不下来?” “......” 什么跟什么嘛,对妹妹就这种态度哦,霍灵心里那个气啊。 ~~~ 楚玉只一人走进敦王府,发现楚家人都到了,她本来是想躲了去,却就在进门的那一刹,直和楚婉莹对上了眼。 楚婉莹现下就站在楚家人旁边,周围还围着些人,这架势一看就是楚家在借这个宴会交际社交,楚玉可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但没想到正欲遁走时,楚婉莹却直直看了过来,和楚玉对上了眼,紧紧地锁定了她,随着她一动不动的目光,楚家人也向门边看了过来。 楚老太太现在这手势,明显就是在叫她,楚玉有些难受。 小步小步,特别不情愿的走了过去,楚老太太正眯着笑眼,和身周的诰命贵妇们交流,再往旁边一看,不但楚婉莹这“当家主母”在,连沈业这油腻男也在。 楚玉不知道这种场合让她来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在楚老太身边站定,有楚老太在,就有人帮她骂街,她根本不用怕的。 一旁穿着丹红色衣裳,看着楚玉笑起来的沈业满面油光,那油腻腻的光堆在他的苹果肌上,晃得楚玉眼睛疼。 “楚小姐来了啊” 他身为敦王的长子,楚婉莹的继子,本该喊楚玉阿姨的,但因为皇室身份,还有世子头衔,他连楚婉莹母亲都不喊,更遑论称呼楚玉为阿姨了。 但楚玉其实也不愿意被叫“玉姨”,“楚姨”之类的,而对方还是这么大把年纪的人,但不知怎么的,明明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称呼,一由沈业这油腻男说出口,楚玉都觉得浑身战栗,皮肤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轻哼一声,算是回了沈业的话,然后别过头去,乖乖巧巧的看着老太太,完全不像是不想搭理沈业的模样,只是让人觉得她乖巧无比。 眼前的姑娘梳着极其简单的发髻,就连面颊,也像桃儿一样,从白嫩肌肤下,透上来微微的粉,看起来可爱极了,沈业有些意动,他看着楚玉,目光黏腻得像毒蛇的唾液。 楚玉明显得察觉到了这束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低敛着的眸色越发不耐烦,正欲尿遁,但没想到楚婉莹这厮居然又开口了, ——“太太们瞧瞧,这是我姐姐,模样生得乖巧,还未有婚约,不知太太们可有人选推荐。” 这京中贵妇们彼此之间相看儿媳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像楚婉莹这样明摆着说出来,就显得很楚玉很廉价了,赶着上门似的。 楚玉有些无语,抬头看楚婉莹,楚婉莹却全然不顾楚玉冰冷的目光,自顾自的说道了起来, “我姐姐这人啊,心性纯良,怀揣着菩萨心肠,最见不得人不好,只可惜了......” 她后半句话没有说完,引人浮想联翩,沈业这厮却没往别的事上想,他看着楚玉,很是惊喜的模样,直接提出了心中按捺不住的猜想, “楚玉...不是有婚约在身吗?” 楚婉莹听沈业问话没回过头来看他,只见这世子,一双眼都快粘到楚玉脸上了,这猴急的模样,眸子里掩不住的意味,她能看不懂吗? 楚婉莹轻轻嗤笑一声,看着沈业,微微地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这不,明二公子醉心研究,一心要做出点学问,那我姐姐可耽搁不起,就一拍两散,解了这个婚约!” 退婚理由是什么不好,偏偏是那风流名声满京城的明二公子醉心于学问,这话拿去问城郊土地庙旁那只大黄狗都不会信,楚婉莹这句话,不由得引得当场众人嗤笑了起来。 偏偏当事人还没决定,一张嘴叭叭叭,要将家底抖落完似的。 周围这些贵妇人望着楚家人的眼神,越来越意味不明。 楚玉看着楚婉莹这在人群中演讲得神采飞扬的模样,微微颦起了眉。 楚婉莹不觉得尴尬,她都替楚婉莹感到尴尬。《 》 第56章 阴谋 我看你失了贞洁,怎么嫁…… 面前的楚婉莹俨然将这里当成了她的个人表演现场, 正大光明地明褒暗贬,引得各位夫人眼神悠远难辨。 楚老太太一开始听楚婉莹的话,还真觉得这丫头开窍了, 竟在这些贵妇人面前张罗起了楚玉的婚事, 心下还颇为欣慰。 但后面越听越不对劲, 感受着这些贵妇人落在自己身上裹杂着莫名笑意的眼神,楚老太太明显感到了一丝诡异。 眸光扫在面前眉飞色舞的楚婉莹脸上,老太太一凝, 好似知道了这种怪异感的来源,她看着面前的楚婉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而楚婉莹此刻陷入了自我境界, 无所察觉,还在激情澎湃地夸赞这她“亲爱的”姐姐。 眼前的局势越来越不对劲,楚玉微微撇着嘴, 看着面前这个仿佛进入了魔障之中的妹妹,心下不禁升起疑惑 ——这个妹妹是不是管家管的走火入魔了。 但讲道理,她这话也不是全无人听得进去,沈业就是这么个觉得楚婉莹正在好心给自己姐姐寻觅良人的奇葩。 楚婉莹这些话落进沈业的耳朵里, 沈业看着面前这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竟然被退了婚,他只觉得怜惜,他脚步忍不住抬了起来,向着楚玉靠近,莫名的,沈业觉得这是自己的英雄时刻,他应该要站出来保护面前这个被伤透了心的小公主。 除了楚婉莹刺耳的声音穿入耳膜, 周围的贵妇人们都笑而不语的看着这场戏,一片寂静安好的模样,沈业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楚玉,正打算抬起手落在这背对着自己单薄的肩膀上,好好安慰她一番, 可沈业的手,才堪堪向下,楚玉却被人一把抓过,沈业的手落了空,只有飘扬起来的青丝从他手中滑落,沈业下意识的抬眸看去。 ——楚玉被淮阴侯府的小郡主一把拉走 楚玉一把被拉得转过了身体,靠在了霍灵怀里,直直与沈也互相面对着,看他抬起的手,应该是正欲落在自己身上的姿势。 楚玉对这这张油光满面的脸,有些反呕。 她靠在霍灵的身侧,有些长长的呼了口气,转过头来看霍灵,她瞪着一双微微斜挑的灵气大眼看着沈业,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但是楚玉现在只觉得她帅呆了,差点一口啵唧下去。 而霍灵瞪完沈业,看着他老老实实将手放了下去,才收回眸子来看楚玉,双手握上楚玉的肩膀,有些不确定地拍拍,然后抬眸看她,疑问出口, “楚姐姐,你没事?” 被美女救了,当然没事了,楚玉有些劫后余生的拍了拍胸脯,笑着回答她, “没事” 楚玉盯着楚婉莹那疯魔模样,嘴角勾起冷笑,有事的人可不像是她。 霍灵见楚玉没事,顿时松了一口气,眸光向对面的朱红柱子望去,那里一道青色身影靠在后面,暗地里观察着这局势。 如果楚玉出了事,她都不知道怎么向这人交代,但好在面前之人无事,还颇为神采奕奕地的把目光投在了激情演讲的楚婉莹身上。 ——楚婉莹的个人表演太过出色,吸引了绝大多数贵妇太太的目光,以至于他们这段小插曲没人发现。 楚婉莹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姐姐的好,却又将她放在了极低的位置,生怕她嫁不出去似的,哀求着面前的太太们给她安排一个好去处。 这哪里是为楚玉好,这根本是无限的贬低。 霍灵的眸光冷了,她盯着面前的楚婉莹,随着她一句又一句的话说出口,霍灵直接强势接过话茬, ——“你说的没错,楚姐姐是很好,我早已告诉过母亲,母亲也很欣赏,我还有好几个哥哥,文韬武略,都略有涉及,到时候拿出来给楚姐姐选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霍灵这句话可震惊了众人,淮阴侯一支虽子嗣单薄,但旁系子弟,人才辈出,文官武将具有杰出着,其中关系盘根交错,又依托于当家主母柔嘉长公主为皇帝同胞妹妹,使得霍家成为京城中数一数二的钟鸣鼎食之家,长盛不衰,任由谁都要忌惮两分。 霍灵这话一出口,无疑是震惊了在座自持金贵的夫人们,霍家是她们都攀不上的世家! 别说嫡亲的世子霍衍,就算随便来一个旁系子弟,那也是年纪轻轻,能力不凡,再与霍家沾亲带故,以后朝堂上都得担待着点。 她们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连忙招呼起来了楚玉,一狐狸眼,小瓜子脸的太太,反应迅速,当即顺着霍灵的话,夸赞起来了楚玉, “可不是嘛,这姑娘长得俊,心又善,娶回家去,那是不可多得的良妻!” 她看着楚玉,说的话真心实意极了,任谁也瞧不出,刚刚那一副置于人群中,摆着高高在上架子的人是她。 楚玉看着这些人变脸速度之快,笑得嘴角直抽抽。 面前的楚婉莹面色也早已不似刚才眉飞色舞的模样,本来眼看着这些太太们对楚玉的影响直线下降,如果能随便配给一个旁系子弟,那楚婉莹可就高兴了。 明明刚刚,她都要成功了,怎么会突然发生转变? 楚婉莹看着这些夫人们变脸速度之快,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楚玉。 怎么会这样??? 楚玉什么时候又获得了柔嘉长公主的青睐,还要给楚玉挑选夫婿。 楚婉莹简直眦目欲裂,不敢相信。 而老太太还未开口,就看见面前突如其来的转折,笑得合不拢嘴,听着众人跟着霍灵的附和声,老太太就知道让楚玉一定和霍灵多多交流的决定没做错,笑得眼睛都快被微微垂落的眼褶子给遮了。 看着面前这众人附和,众人称赞的情景,老太太连忙“谦虚”的出言制止大家的商讨,语音间完全不见平时在楚府号令众人时的强势,反而称得上和蔼, “我家玉丫头啊,是心善了点,很乖巧,谁对她好呢,她都念着呢,但姻缘这件事,还是要看我家玉丫头喜欢,强迫不行!” 她将话一说完,眼睛瞟着手侧的茶水,用杯盖撇去上面浮沫,端起来喝了一口,一副镇定自若,荣辱不惊的模样。 但楚玉知道,这老太太心里肯定笑开了花。 楚玉倒是觉得没什么,她现在身价越高,老太太就越喜欢她,老太太越喜欢她,就代表着她能捞的油水更多,但这件事明显与楚婉莹的意愿背道而驰,老太太的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楚婉莹精心准备的宴会,就这样被别人抢了风头,而这人还是她最最讨厌的姐姐,这让她如何不崩溃? 连日来战战兢兢准备的高压情绪形成了一股弦,支撑着她用尽心力料理这敦王的寿宴,可这是突然的翻转,似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楚婉莹在这时,一口气没上来,晕厥了过去。 这敦王府寿宴,当家主母竟然晕了过去,顿时引得人荒马乱,在贵太太们的惊呼中,身为孕妇的楚婉莹被送回了房间,由沈业暂时主理事物。 只是经此一遭,沈业也没了什么与这些贵人们笼络关系的心,他的目光追随着楚玉的背影而去。 刚刚明明是他表现的大好机会,可偏偏让霍灵给横插一脚。 真是该死。 如果楚婉莹知道她会在自己精心准备的宴会上昏厥过去,那她打死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贬低楚玉,最后却害苦了自己。 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楚婉莹醒过来时,宴会已经进行了一半了,楚婉莹不听丫鬟劝阻,非要从床上爬了起来,搀着丫鬟走出房门的那一刹。 看见外面喜气洋洋的气氛。敦王那老头怀抱着美人看着台上戏班子的祝寿曲目,笑得好不愉快,完全没想起她这个正妻,此刻怀着身孕,还昏厥在床。 楚婉莹的心渐渐冷了,她的眸光顺着敦王的位次往下看,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这宴会中的每一个人。 看着沈业那厮目光几经徘徊后,任投在了楚玉身上,想到导致她出丑的罪魁祸首,楚婉莹眸中闪过一丝冷笑。 不是要嫁霍家吗,我看你失了贞洁怎么嫁霍家。 她现在...不介意让“燕园宴”再发生一次。《 》 第57章 开展 看她起身离去,便也跟了去…… 面前众人的欢声笑语打在了楚婉莹耳膜上, 视线渐渐模糊,泛起白点,巨大的无望感挤捏着楚婉莹的心脏, 楚婉莹感觉自己又要喘不过气了。 浊气郁结在心, 楚婉莹心里烦躁纷起, 睁眼之时,却又是一片清明。 重重地将心里这口气吐出,楚婉莹紧紧捏着搀扶着她的芸香的手臂, 最后再看席位中坐着的人,楚婉莹嘴角勾起冷笑。 “走,我们先回去。” 楚婉莹现在面色不善,含着怒火, 芸香现在看着楚婉莹,有些忍不住的瑟瑟发抖,总感觉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抬头怯怯的看了她一眼,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她凌厉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她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可怕,芸香不敢和她对视, 糯糯地低下了头, 连忙遵循她的“旨意”,扶着她往里走。 芸香拿不稳楚婉莹到底想做什么,一路上都有些小心翼翼,憋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尊菩萨进了房门就躺在了床上,眼神瞟着旁边的热水盆,意思是芸香赶快给她敷上。 芸香现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是就这样过去了?依着她的性子,芸豆还以为她要会房间准备准备,大闹寿宴呢,没想到是真的回来休息的啊。 那正好,如果楚婉莹闹事,那身为她贴身婢女的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她摸了摸头,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缓缓放下,立马手忙脚乱的行动了起来,拧干棉帕,覆在了楚婉莹头上,看着她缓缓闭上眼睛,扑朔着的眼睫趋于平静,芸香心里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易感,这人最近可不好伺候了,脾气喜怒无常,歇斯底里,最近几个姐妹都被她以各种理由骂得狗血淋头。 眼前看着这尊大佛好不容易睡下去了,芸香当然松了一口气,但这气松到一半,却被楚婉莹的突然出声给下了一跳, ——“芸香~~~,去,去帮我把世子请过来。” 乍一听到这话,芸香抬头看去,发现楚婉莹还是瞌着双眼,看上去有气无力真像生病了一般,完全不似刚才在外边那样凌厉吓人。 芸香睁着眼睛看她一会儿,发现他全无动静,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正欲退下,可床上躺着的人就又出声了, “我给你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芸豆吓得一哆嗦,立即允了楚婉莹的话,赶忙跑出去请了她家世子爷。 芸豆急急忙忙来到宴厅时,台上的戏正在高潮,但芸豆也没来得及瞧,直直就往沈业那里奔去,俯身说明了来意。 沈业一听这话倒是一怔,抬头看向高座之上敦王,这老王爷还是如常,正抱着美人,看着眼前好戏,心思是一点也没放在楚婉莹身上,就算此番楚婉莹让人去请他,那恐怕也是于事无补。 现在只闻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 沈业有些无奈,也有些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摇头,父亲一辈子都是这样了,改不了了。 但这偌大的敦王府,还需一个他这样能理事的才行。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跟上来芸香的步伐,急急忙忙的进了楚婉莹的房间。 见她躺在床上,沈业等待半天她也不出声,沈业面容隐约有些不耐,但也并未说什么,只出口打破沉默, “你找我何事?” 他是从来不用称呼楚婉莹为母亲的,时常都是以“你”来称呼,当着敦王的面时,偶尔会称呼为“您” 楚婉莹低敛着眼睛不看他,只低低置问出声, “您父亲呢?” 敦王现在外面美人在怀,可没工夫搭理楚婉莹,沈业眸光平静,沉着出声, “父亲他宴陪宾客,现下抽不出身来看你。” 沈业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楚婉莹忍不住嗤笑出声,她还不知道敦王在做什么吗?这话又能为敦王掩饰些什么吗? 但楚婉莹眼前计划并不在此,她不愿意在这件事上与沈业多做纠缠。 楚婉莹听见这话,睁开了眼睛,她轻轻扫了床前恭恭敬敬站着的芸香一样,芸香自然懂她的意思,自觉退了出去。 看着芸豆一点点的退出房间,关好门,楚婉莹才回过头来看沈业,眸光深长,沈业自觉这不是什么好事。 却在楚婉莹问出那句话时,心脏猛地一跳。 ~~~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的东西,楚玉听不太懂,也就体会不到其中的曲回婉转,于是她就在一堆喜笑颜开,神采飞扬的人里,显得有些无感。 随着台上高潮迭起,楚玉身后又是一声欢呼爆呵,楚玉回过头去看,果然大家都笑得开心极了,似在欢呼雀跃。 楚玉有些不懂,但嘴角还是努力扯起笑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格格不入。 但对于见惯了各种娱乐方式的现代人来说,眼前这场楚玉听不懂的戏,倒是真的无法提起她的什么兴趣。 眸光从高台收了回来,扫视着自己桌上这丰盛的饭菜,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楚玉也就不用用笑容伪装自己了,她有些百般无赖的拿起筷子挑选了起来。 宴请客人的菜都是些大鱼大肉的,楚玉本有些失落,但目光落在那一道糖醋排骨上后,就几乎没停过手,但楚玉现在这身体娇弱精贵,吃不了这么油腻的,于是还没吃上几块呢,就隐隐感到有些不适。 但正好,随后上的一道白玉清汤楚玉也挺喜欢的,清透底汤上漂浮着翠绿葱花,散发出来的肉香令人垂涎,但又不见几颗油花,用来解腻刚刚好。 入口浓淡适宜,吸走了肠壁上的油腻,暖呼呼的,很舒服。 楚玉就忍不住多喝了两口,但不知道怎么的,这小半碗汤下肚,楚玉肚子就有点不太舒服,一点点下坠的压迫感,但并不强烈。 虽不至于很难受,但这感觉也不容忽视。 楚玉揉着肚子站了起来,准备去找茅房,顺便走走放松放松心情。 却没想到,席中一直有人关注着她,看着她起身离去,便也跟了去。《 》 第58章 高潮 他的双手颤抖着,心脏已经麻木到…… 人已经被引进去了, 眼看时机成熟,楚婉莹给芸香使了个眼色。 芸香接收到楚婉莹的眼色,咽了咽口水, 有些紧张的看着楚婉莹, 她也是第一次跟着楚婉莹做这种事情, 但不做也没办法,这人有的是办法对付她。 她哆哆嗦嗦地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等着楚婉莹的下一步指示, “你先出去守着院子,听见里面有声音就马上叫人进来,我......”, 楚婉莹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睛一转,稍微整顿了下呼吸, 接着道, “我现在怀有身孕,怕她对我不利,如若里面声起, 到时候只管引人来, 其他的你什么都不要说。” 说着,她递给芸香一眼凌厉的刀眼,轻呵她,“我让你引人来,你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 芸豆吓得一激灵,结结巴巴的回了楚婉莹的话,看看院子里面, 又看看热闹非凡的宴厅方向,瞧着到时候跑那条路才能最快把人叫过来,不至于让楚婉莹又逮着机会惩戒她。 但她还是不理解,楚婉莹这是又搞什么幺蛾子了,非要将楚大小姐引进那院子,然后说自己要进去和她好好聊聊,但这件事明显不是这么简单,她还留了一手,让她叫人过去。 肯定少不了撒泼闹事,芸豆心里叹了口气。 不知道善良美丽的大小姐又哪里惹到了这个女人,但是主子吩咐下来的事情她照做就是,她的卖身契还在把握在楚婉莹那里呢,予打予卖还不是主子一句话的事情。 这院子里奴仆们奉行的就是少问多做,别一个不小心,被楚婉莹发卖到窑子里,那简直求死都不能。 想到这里,芸豆甩了甩头,抛开心中杂念,靠在已经合拢的门缝边,仔细的聆听着里面的动静,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了什么。 可不知怎的,芸香感觉自己等了好久好久,里面也没传出来什么声音,迷迷糊糊快睡着了之时,才猛然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音,把芸香吓了一激灵。 “!” 起冲突了!起冲突了!快去叫人! 刚刚楚婉莹交代过的事情,一股脑的在芸香脑海里回忆了起来,她连忙转过身去,准备去叫人,可脚步刚刚抬起,想到楚婉莹那人的性子,想到这次楚大小姐可能要遭殃了,又有些不忍。 犹豫了一会儿,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愈演愈烈,板凳椅子磕到滑落声音渐起,拍打在芸香的心上,让她焦急不已。 楚大小姐出事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她不知道,但是楚婉莹要是出事了,那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不管了,先走一步算一步。 芸香做好了心里建设之后,就急急忙忙地向宴厅冲了去,嘴巴里一直嚷着不好了,但任别人问起来,她又答不出个所以然,憋着两泡眼泪,硬生生要将自己急哭了。 在敦王的寿宴上做出这种闹事,是平添晦气,娇美人儿盈珏好似也被这突然冲出来的丫鬟吓住了般,直往敦王怀里躲。 敦王一看怀中温香软玉的美人受惊,哪还有什么好脸色,面色倏忽变得铁青,可偏偏却又一直没个管事的下人出来,敦王正欲亲自处理这个不识好歹的丫鬟,却突然被人制止。 “你是楚...王妃的丫鬟?” 芸香对上敦王包含怒气的眼,受了惊,在侍卫的挟持下,她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根本已经站不稳了,听见有人问话,她立即像是抓住最后一把救命稻草般地看过去。 “是的,小姐,我...我是王妃的贴身丫鬟芸香...王妃她出事了,您快过去看看!我给您跪下了!” 说着,她就要往下跪,但霍灵哪想沾上楚婉莹这么个戏精麻烦,听芸香这样说完后,霍灵当即抬起头去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哥哥。 他现下面色冷得能沉出水来,眸光也能猝出冰渣子似的,霍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然后缩了缩脖子来降低存在感。 ——她是想找死才会现在在她哥面前皮。 瞟了瞟四周人的神情,霍灵确定自己没干什么蠢事,但哥哥却又一副便秘的表情,霍灵直觉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然后指着后院方向,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 “哥...我们去看看吗?” 霍秀现在感觉很不好,刚刚芸香来那条路,就是楚玉消失在他视线里的那条路,楚婉莹才在姐姐那里吃了瘪,此时又横生事端,霍秀很难想象,这件事与楚玉没有什么关系。 霍秀掀开眼皮,青幽的目光生着波澜,只轻看了眼霍灵,霍灵便立即懂了他的意思,立马抬头,看向芸香, ——“你且说说,你们家王妃怎么了?” 她这话一出口才像是吓到了芸香,芸香立马哆嗦了起来,红着眼睛直摇头,眼泪也忍不住地流,她一副语焉不详的模样,什么也不肯多说,可表现出来的神情,却又像她家王妃死了那么严重。 霍灵眸色慢慢变深,不知道楚婉莹又在搞什么幺蛾子,而显然众宾客快要等不下去了,有的在看热闹,有人在窃窃私语现在这王妃未出阁时和这老王爷的风流韵事,总之就是各怀鬼胎,不怀好意,没有人真正关心楚婉莹,连楚家人在看见芸香这撒泼似的胡闹后,也不想去汤这场浑水,当着众人的面丢人献丑。 眼看着大家全都不欲出头,霍灵想到了刚刚哥哥凝重的表情,轻咳一声,一句话出口,算是给这件事一个交代, ——“带我们去看看,人要紧。” 果然,霍灵这句话一出口,现场宾客之间的氛围就又变了,刚刚本来不屑这个庶出王妃的众人门,随着这长公主嫡亲血脉的一句话,便又纷纷附和了起来,具称应该对于这王妃多加关心,仿佛刚才在私底下阴阳怪气,窃窃私语的人不是他们。 但好在这句话一出口,就算是给这场闹剧点明了一个方向,于是在敦王的默许下,侍卫便压着芸香,带着一干人等,大摇大摆的走向了那个隐蔽的小院子,但这模样就像是去凑热闹,根本不像是救人。 众人来到那个小院子面前时,里面并没有了什么动静,但那方才明明紧闭的院门,此刻竟然开了一道口,但众人并没有察觉,只带着探究一个劲地往里走。 站在院子里,房间门也是虚虚的掩着,里面的杂乱从外面便能看得出来几分,甚至于,从那昏暗的门里,散发出了些暧昧的气味。 众人瞧着,都感觉有些不妙,尤其是被侍卫架着走在最前面的芸豆,看着里面昏暗的气氛,心里浮起不安,一种不妙的猜想涌上了她的脑海,一时之间,她心慌意乱极了。 霍灵这时后还未想其他,但霍秀看见这屋子里的昏暗暧昧,便早已忍耐不住,太阳穴突突的跳,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涌向了心头,拉扯出强烈的心痛,引得他无法思考。 直到向前一步,不受控制地推开了门环,里面散落的衣服映入众人眼帘,沉默了一秒之后,人群之中猛然炸开了锅,芸香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一股热血涌了上来,她跌坐在地,差点晕了过去。 人群纷嚷之间,瘫倒在地上的芸香抬头向床铺望去,那里人影若隐若现,裸露在外面的雪白肌肤活色生香,芸香几乎是忍不下去了,猛地哭了出来,忍不住忏悔, “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大小姐......” 楚婉莹先让她叫来世子爷,又把楚大小姐引进了这院子,现在...现在这屋里竟...这样,芸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以为只是楚婉莹和大小姐之间的矛盾纠葛,没想到楚婉莹这次竟做得这么狠,这无疑是毁了一个女孩子啊。 在这样强烈的震惊当中,芸豆几乎要晕了过去。 芸香这句话,掩在了沸腾的人声当中,但却又像是一把泛着亮光的薄刃,越过人群,直直插进了霍秀的心里。 他的双手颤抖着,心脏已经麻木到没有了知觉。《 》 第59章 准备 感激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 他的双手颤抖着, 心脏已经麻木到没有了知觉。 头脑空旷,无法思考,巨大的恐惧盈满了他的头脑。 已经没有什么形容词能表达出她的心境, 只是毫无知觉地抬起脚, 一步步的走向那昏暗幽深的床榻。 薄薄的蚕丝被覆盖在床榻之上, 勾勒出高低起伏的轮廓,显而易见的是,床榻上是两个人的身影。 这两人沉浸相拥而眠的场景, 仿佛丝毫没有被这突然而至的纷嚣打动,呼吸绵而深,落在霍秀那里,却仿佛鼓擂, 一声声地拍打在霍秀早已没了感觉的心脏上。 一步步慢慢靠近,转过隔段,里面的情景越发深刻, 那轮廓刺得霍秀眼睛生疼,但他却无法移开。 霍灵定定地看着霍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失控,却无法上前阻止, 众人也随着霍秀向那薄毯伸手的动作呼吸一窒。 霍秀的指尖, 轻轻触及到了那真丝质地的薄毯上,微微有些颤抖,被拢里熟睡的那个女人,窝进了男子的怀里,只留几缕青丝,连绵至木床脚下,泛着幽光。 在微微触及到的那一刹那, 霍秀说不清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有种酸涩,从胸口下端缓缓向上涌起,在达到底端时,喷薄而出。 鼻子一酸,霍秀眼睛憋得通红,几乎要滴下眼泪来,深呼一口气,再度抬起的指尖,这下是向下放下了。 霍秀现在说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他现在好害怕,怕真是他想象的那样。 指尖越来越近,呼吸却越来越慢,众人皆将目光聚集在霍秀手下,屏住呼吸,整个屋子里安静地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少女声音空灵,从人群最后传来,她似乎是好奇这里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正惦着脚尖朝里面张望。 这个声音,或许别人听不出来,但霍秀绝不会认错,猛地抬起双眸,抬头看向人群之外,一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少女,瞧见刚才还在宴厅的众人,皆聚集在此,也便摇摇晃晃地往里挤。 不知是来瞧热闹还是其他的,慢慢从后面钻了进来,青幽的小脑袋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而霍秀,大概是在捕捉到这道鹅黄色身影后,重重的呼了一口浊气。 伸手向床榻的手也停,霍秀深呼一口气,不管众人急不可耐地想知道这毯下之人究竟是谁,霍秀收回了手,几乎是有些狼狈的从床上站了起来,退回到了霍灵旁边,不管众人盯着那幽暗床榻的干瞪眼架势,随他们面面相觑。 不管床上是谁,只要不是她,那就与他无关。 楚玉这时也终于从人群中穿了进来,却在触及到面前床榻上这迷乱的一幕后,有些惊愕的失了神,她站定,探寻的目光投向霍灵。 霍灵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向前一步,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凑在她的耳边问她, ——“你干什么去了?” “我?” 听见霍灵问话,楚玉睁大眼睛,有些不解的模样,有些疑惑地回她, “我刚才吃坏肚子了,找茅厕去了,现在这是......”,楚玉目光环视一周,最后落在床榻上,定定的看着,眉心无法施展,她开口询问, “这是怎么回事?” 听见楚玉问话,霍灵也忍不住颦起了秀眉,她伸手抚上鼻尖,想要阻止这股□□的气味钻入鼻尖,她一个眼神向身后暗卫扫了过去,暗护心领神会,径直向前,用长剑挑起了那薄被,缠绵相拥的两人,便就这样,进入了众人的视线里。 远黛眉,白嫩的脸蛋上晕染着驼红,正埋在身前男子怀里,酣睡淋漓。 里面活色生香的画面,映入众人眼帘,不少自持金贵的夫人们立即别开眼去,不看这画面,但无论她们看不看,只一眼,人们就认清了,这对相拥而眠的狗男女,就是这敦王府的世子和新晋王妃。 处在众人之首的敦王,自然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一股热血直直蹿了上去,敦王差点就地晕倒,一时之间,房间内人仰马翻,喜宴差点变成丧宴。 楚玉看见面前这情况,也免不了大吃了一惊,有种后怕的感觉从她的后脊骨升起,阴森森的,带着点凉意,却直让楚玉感觉后脑散发着寒意。 如果刚刚不是那个人,那现在躺在这里的人,就应该是她了。 没想到楚婉莹这厮,现在竟这般心狠手辣,竟想对她下如此狠手。 楚玉想到这里,面色有些惨白地站不稳,捏紧了霍灵攥着她的手腕,一时有些脱力。 霍灵自然也感觉到了楚玉的不对劲,楚婉莹毕竟是楚玉的妹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楚玉现在有点反应也很正常,不了解实情的霍灵对于现在的楚玉,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同时也很心疼她。 刚刚透过哥哥的反应,差一点点,连她都要意味床上躺着的人是楚玉了,但还好,楚玉现在还完好无损的站在她的面前,尽管,现在看起来有点虚弱。 霍灵赶紧拉着楚玉往外走,想让她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拉着她往外走。 楚玉几乎被连拉带拽的被霍灵给弄了出去,但她真没那么严重,只是有些后怕。 不过,楚玉回头看任人群再怎么纷闹,床上还是在酣睡的两人,不知道楚婉莹给她下了多重的药,才会睡熟至此。 现在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落在了他的身上,楚玉也没什么可以为她感到惋惜的,这一切都是她该。 楚玉在门外站定,看着里面敦王几尽爆呵的爬上床,去撵打床上那一对人。 楚家人几乎是面如土色的站在一旁,任谁也不敢出声,只有魏令柔靠在楚父怀里呜呜哭咽,却又不敢吱声。 楚玉心里勾起一丝冷笑,如果今天躺在这床上的人是她,不知道他们又会不会哭得这样伤心......还是,正借此机会,将自己当做筹码,来和敦王府换取更多有用的东西...... 不管如何,反正,这楚家人,她是一点期待都没有了。 “你还好吗?” 温柔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打断了楚玉的思绪,楚玉回头去看,面前之人清朗疏离,眼里却又微微含着笑意看她,白衣衬得他整个个人不似凡子。 楚玉认清来人后,有些感激地看向他,微微颔首, “我没事,谢谢你......”,语音到尽头,是楚玉无法在众人面前完全说出口的话。 ——谢谢你刚刚帮我 若不是沈淮安刚才提醒她看见楚婉莹进了这个院子,那今天遭遇的就是她了。 只不过,楚玉看向房间里面,几乎被人头淹没的闹剧,楚婉莹撕裂的的尖叫声音传来,几乎划破了长空,昏暗颜色也汇聚成了看不清的东西,直直拉着人往里坠。 她可真没想到,沈淮安也会插手与他毫无干系的事情,还...还做得这么绝...... 楚玉回头看向沈淮安,感激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 他为何要这样帮她?《 》 第60章 害怕 觊觎姐姐,就让他求生不能,求死…… 他为何要这样帮她? 楚玉回府路上百思不得其解, 却总隐隐地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霍灵看楚玉一副走神的呆萌模样,忍不住推她的头,略有些嫌弃, “喂喂喂, 醒醒!” “莫不是被吓傻了!?” 楚玉还沉浸在自己的疑惑当中, 猛地被霍灵一推,吓了一激灵,反应过来之后, 便也毫不客气的挠了回去。 霍灵仔细观察楚玉神色,没发现异常,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两人吵吵闹闹, 不一会儿就到了楚府。 楚玉眼看到了,便也噤了声,喜笑颜开地和她们打了招呼, 然后神色如常地下了马车,任谁也没看出破绽。 只有背对着他们走下马车的楚玉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 ~~~ 楚玉回到楚府时还颇早,楚家人都还陷在那场“捉奸在床”闹剧里没抽出身。 所以楚玉现在乐得自在, 她径直走回琅玉轩, 红豆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红豆正在院子里打扫,看见楚玉就这样回来了,稍微吃了一惊,立马走到院门口,左右瞧瞧,见没人,才放下心来, 把门关好,才转过身来看楚玉。 “小姐,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楚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神色有些凝重, “这件事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不过——” “我交代你的,安排好了吗?” “我早安排好了!” 听见楚玉这样问,红豆这丫头神色更加紧张了,想到楚玉前几天向她袒露的大事,她如临大敌般跳到楚玉身前,赶紧提醒她, “小姐,你小声点!这事我们可不能让人给发现了!” “......” 楚玉听见红豆这番话,忍不住抬起头来直视她,看得红豆有些心虚。 红豆也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咋咋呼呼似乎比楚玉声音还大,立即噤声,缩着脑袋,有些小别扭地看着楚玉。 “好嘛,我闭嘴。” 人家也不是故意那么大声的嘛 说着,她就用手去捂住嘴巴,瞪着大眼睛,做出一副誓死不说地表情,那表情好像随时要英勇就义了般。 楚玉喝水的手一顿,一口气不上不下,实在有些怀疑,自己把这小丫头片子归在自己计划里是对是错。 但与这小丫头水灵灵的目光对视良久,楚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还是将水杯拍下了桌子,然后将手摸上了红豆的小脑袋。 “红豆啊,你怎么这么蠢...咳咳......可爱呢?” 红豆还以为楚玉在夸她呢,立即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把手一手,向楚玉邀功似的眨眼,凑在她耳朵边低声说道。 “小姐,您让我去打探准备的东西,我都问好门道了,那里承诺说只要钱够,东西随时都可以给我们准备好。” 听见红豆说户籍这件事好准备,楚玉心里也就有个底了,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最重要的东西准备好了,楚玉也就不怕什么了,楚府未来这一段时间,怕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楚府上下,也只怕无瑕顾及她这样一个平日里一点存在感都没的透明人,届时就是她最好的逃跑机会。 只是,如何快速变现原主母亲那些东西还不被发觉,楚玉还没想到比较好的解决办法。 但红豆带来的好消息,却给楚玉打了一剂强有力的定心丸,只要身份户籍到手了,那她们两以后也算是“有身份”的人,行走各地也方便许多,至于钱不钱的,都可以再赚,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一想,楚玉就有些释然了,看着面前这个还捂着嘴巴盯着她瞧的傻丫头,也觉得有些好笑了。 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不用面对傻逼的生活,马上就要开始了!!! ~~~ 淮阴侯府,夜已深了,只听风阁零星亮着几盏灯,昏暗幽明,彰显着这院子的主人还未睡去。 只是这院子里静悄悄的,连挂在树梢的半角月亮,也显得有几分寂寥。 院中的人还跪坐在那里,青色薄衫在夜风下微微浮动,脊骨消瘦却又挺直,冷冷清清,却又莫名引人遐想无限。 面前一盘残局,少年修长冷白的手指执拿着黑棋,目光下视,似乎在寻找破解之法。 这一切,静悄悄地像是一幅画,少年轻轻飘动的鬓发,却给这副画,添上了一丝诡秘的灵气。 仔细看去,少年眉心微颦,不知是在苦恼这残局的破解之法,还是其他。 直到身后出现一道隐秘的黑影,少年的手一顿,修长手指一弹,放下了手里那颗温润如玉的黑色棋子,只一步,就打破了这困惑了许多人的黑白棋子间的无解僵局。 但他却毫不在意地轻轻拂手,躺到在太师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神色淡漠,眸光晦涩难辩,不知在想些什么,音色里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查出来了?” 黑衣暗卫听见他问话,想起这位主子雷厉风行的手段,整个人的身形又忍不住恭敬了几分,整个人严肃到了头发丝, “据楚婉莹身边的那小丫鬟交代,她原本、原本是想设计楚玉小姐与敦王世子.......,然后不知怎的让楚玉小姐逃过了一劫......” “不知怎的......” 霍秀低低的品味着这句话,舌尖回转,有些好笑,睫毛轻颤之下,姐姐最后与沈淮安对视那个眼神不断在他眼前浮现。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又有人惦记上了姐姐呢。 但还好,这次姐姐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就先让他在姐姐那里占个好...... 毕竟,露出了锋芒,才更好让人去解决。 不过,霍秀用力的闭上眼睛,想将当时那昏暗房间里发酵在心底的害怕挥去,但这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当时的恐惧还紧紧吸附在霍秀的心上,搅得他心脏无法正常跳动 ——如果真的是姐姐,真的是姐姐被....... 霍秀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会直接将那人给活刮了 深呼一口气,抑制住从心底泛上来的战栗,霍秀眸光一凝,以最轻松的姿势,轻易的就抹杀了一个人, “沈业那厮,就先解决了。” 既然觊觎姐姐,就让他求死不能,求生不行好了。《 》 第61章 揭露 所以,献王才会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小姐, 你听说了吗?” “什么?” 红豆又神神秘秘得凑到了楚玉面前,楚玉这几天忙着收拾东西,来不及搭理这楚府的大小事, 再说了, 无论怎么样, 这些事也轮不到她管。 如今听红豆一说,楚玉倒是想起来了,楚婉莹那事之后, 就直接被休了,当天就被赶了出去,但楚府这下因为楚婉莹蒙了羞,自然也是不想接纳她, 两方就这样僵持着。 楚玉也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处理的,只知道楚婉莹好像被魏令柔接了回来,所以现下听红豆讲起来, 也有些好奇,她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看红豆。 她现下已经洗漱了,墨发长长地披散至腰间, 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 显得更加莹润晶莹, 她看着红豆,睫毛轻轻的眨着,睫毛投下的阴翳像一把小扇子一般,昏暗的气氛,又为她增添了几分美貌。 “怎么了?” 红豆看呆了,久久没有答复, 楚玉复又开口询问,红豆这才从楚玉的美貌当中反应过来,底下头答她, “二小...楚婉莹这次是真的栽了,敦王府不要她,楚府也不留她,这不,老爷和老太太商量好了,要把楚婉莹送到乡下去,魏姨娘正在院子里哭着喊着求饶呢!” 红豆说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看起来的确是高兴坏了,楚玉原本也没多大感觉,但看见这小丫头这么高兴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然后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得意忘形”,轻咳一声,敲了敲小丫鬟的头,危言耸听道, “别一天去听这些有的没的,耽误了我们的大事。” “哎呀,你说的我都好好准备着呢。”,红豆跟着楚玉这么久之后,也变得皮实了,不害怕她了,又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和楚玉分享她的所见所闻, “您不知道啊,她们娘两哭得那叫一个惨,哭声从魏姨娘的栖雨阁响彻到了老太太的雾冕楼,简直闻着且伤心,听着为落泪啊,我都忍不住为她们伤心。” 老太太为了不时常见到魏令柔给自己添堵,所以安排的栖雨阁和雾冕楼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称得上楚府最远的距离了,红豆这个比喻着实夸张。 且她说着,还极其做作地摸了一把眼泪,浮夸得不行,演技简直没有,楚玉硬生生被她这滑稽的演技给搞笑了,便也配合她道, “谁不是呢,如今妹妹遭受大难,我这个做姐姐的,心里也不好受,她这辈子,可就这么毁了啊。” 楚玉的装模做样可不似红豆的浮夸表演,她这番话说下来,便又泪眼汪汪的了,因为皮肤薄,眼角也泛着红,眼里闪过的悲切,是怎么掩也掩不住。 红豆看她这副样子,一下子有些懵了,装不下去了,她看着楚玉现下的神情,一时有些怀疑楚玉的难过是真是假。 这走向不对啊,她可不想小姐真的为楚婉莹那贱人伤心难过,可是,红豆仔细去看,小姐泪眼朦胧的模样,好像也不像是假。 这可不行,她原来是准备把这件事说出来让小姐高兴一下,现在怎么又弄巧成拙了, “等等等等——”,红豆装不下去了,有些扭捏, “不过二小姐她她自己做了错事,也怨不得谁,小姐我们不必为她伤心。” “噗嗤——” 楚玉忍俊不禁,没想到这丫头这么不禁逗,变脸速度这么快,楚玉还想再说点什么,红豆就又开口了, “要我说,这件事那敦王世子和二小姐都有错,敦王虽然把所有的罪责都怪罪到了二小姐身上,但可能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敦王世子干的那些混账事,最近全被扒拉出来了,敦王府现在闹得厉害呢,根本无暇顾及二小姐,不然她.......” 不然她指不定多惨呢 红豆打了个囫囵,把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吞下了肚 ,眼神飘忽,不敢看楚玉,只哼唧道, “小姐,我们不要管她们了,我们好好准备我们的事。” 楚玉:“......” 我本来也没想管,不是你的一颗八卦之心按捺不住嘛。 ~~~~ 伊云馆 厚重的帘幕拉得严严的,仙鹤形状的香薰炉伫立在大厅一角,悠悠地飘散着些白色烟雾,有些缭绕地仙意。 面前两杯白玉盏,还和霍秀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跪坐在小几前,霍秀面不改色的看着面前的用来装他鲜血的杯。 抬起手,腕上还是那些瘢痕,有的已经浅了带着点粉粉的印记,有的却才结痂,一条深红横在腕上,格外触目惊心。 少年似乎还是毫无察觉,他抬起手,当着面前男子的面,面无表情的划开,看着鲜红的血水沿着冷白到没有颜色的手腕一滴一滴滑落,溅在那白净得一尘不染的杯子上,直到慢慢注满。 少年才拿过旁边的纱布随意擦上几下,包裹了起来。 面前的精瘦男子看着少年这无所谓的动作倒是轻嗤一声,浑浊老眼,透露出几分精光,直接挑明了来问他, “淮阴侯府那里,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少年闻言,低敛眼睫,遮住了漆黑眸子里的暗光,淡声回高座上的人,语音中具是恭敬, “一切仅听主子吩咐。” 少年的一切语言动作,似乎都在向男子表明对于他的衷心与臣服,看着面前这少年,他由最初时张牙舞爪般的小兽,到现如今的奴颜婢膝的模样,男子心里涌现了极大的满足感,有些轻声叹慰, “那就好——我送你去淮阴侯府,不是真让你去当世子爷的,你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 少年脊骨打得挺直,但头颅却微微垂了下来,仿佛是在仔细听高座上男子训话,姿势仪态,无不让人赏心悦目,落在男子眼中是极其受用的。 他指尖一弹,将东西丢到少年肩上,然后弹落在地,而少年似乎毫无察觉 “一月有余的药,记得主动来伊云馆找我。” 少年将滚落在面前的药瓶捡起来,揣进了怀里,唇齿泛白,显得眼睛更黑,一举一动,就像一具木偶一样毫无生气,但这般没有自主意识的棋子,才是献王所需要的。 所以,献王才会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 第62章 逃跑 怎么办 楚玉已经带着红豆在城门边转悠好几天了, 但是近来守卫戒备格外森严,楚玉找不到机会出城门的机会。 府里的一切都收拾妥帖了,老太太匣子里的东西, 楚玉只挑了钱庄里的契银, 拿着就可以用的银票, 以及一些能快速兑换成现金的东西,早早的就用假的换了出来。 她们额外购置了两套男装换洗,身上除了钱和楚玉放不下的那几样首饰, 几乎什么也没带,一切从简,就是为了不引起楚家人的怀疑,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跑路。 只是, 天不遂人愿,这京城近来闹事纷飞,沈业那厮, 原来抢占民女,贪赃枉法的事情被捅了出来,如今被剥了官职,赋闲在家。 可这京城鱼龙混在, 道上最不缺的就是侠义之士, 他们似乎还是看不过去沈业这厮夺人清白,逼人寻死,最后的结果仅仅是丢了那定乌纱帽,气氛之下,便潜入敦王府,割了沈业这油腻男的命根子。 沈业当时的惨叫之声,响彻了整个敦王府, 连夜召集宫中太医为其会诊,也没有救回来,那玩意算是完全废了,这件事一传出,为人家小姑娘打抱不平的,均是拍手称快,对这侠肝义胆之士赞不绝口。 这样一来事情就闹大了,沈业虽说纨绔,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宗室,皇帝的亲侄子,皇家的颜面也不是由这样任意践踏的,所以这江湖侠客算是动土动到了太岁头上,皇上知晓此事后,下令严查,委派三皇子沈淮安捉拿刺客。 三皇子平日里看上去温柔冷清,可做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立刻封锁了整个京城,派重兵把手关口,街上更是来来回回有皇家近卫队巡视,那模样,可一点都不敷衍。 一时之间,京城风声鹤唳,原来站在街头巷尾议论敦王府的也都噤了声,生怕连累到了自己头上。 这本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楚玉也为那个沉冤得雪的姑娘感到高兴,可这件事正好撞上楚玉筹备已久的逃跑事宜上,楚玉倒是说不出她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但楚玉知道,楚婉莹那厮现在怕是在京郊的尼姑庵笑得合不拢嘴了,现在敦王年事已高,和楚婉莹“一发即中”,简直称得上医学奇迹,而沈业被人割去了命根子,全废了,这敦王府香火传承,可全落在了楚婉莹肚子上了。 退一万步讲,对于敦王来说,就算这个种是楚婉莹和沈业珠胎暗结怀上的,那好歹也是他们家的香火,总比后继无人强,所以,这个乌龟王八蛋,他是当定了。 一时之间,楚婉莹的地位,就由沈业遇刺一事,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楚府当然在这件事一发生的时候,就嗅到了里面暗藏的玄机,只是这个时候,楚老太太已经心满意足且毫不顾忌魏令柔的哭闹叫喊,将楚婉莹送到了乡下。 这件事一出,楚婉莹这尊菩萨,那可不得迎回来好好供着,但楚婉莹才被狠狠羞辱了一番,怕不是恨毒了楚家人,如今借着这件事逆风翻盘,那这么容易放过楚家人,直接一封书信送来,说尼姑庵好得不得了,她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会在这里好好思过,代发修行,一辈子不踏入红尘一步了。 楚家人一听还得了,他们那能让到嘴的肥肉给飞了? 于是一家人都坐上了车,去乡下请“佛”,硬要将这尊大佛好好请回来才行,便也无瑕顾及楚玉这个透明人了。 一切都刚刚好,现在的楚府几乎就剩楚玉这一个主子了,那她想干什么可就太方便了,只是这城门,如今戒备森严,用花钱买来的户籍,楚玉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不能过去倒算个小事,但如若那户籍做得不够逼真,被当场识破,扭送官府,那楚玉可就没处申冤去了。 所以现在的每一步,楚玉都走得小心翼翼的。 带着红豆,换上男装,接连在城门边观察了好几天,楚玉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每下午接近傍晚时,进出城的人是最多的,可偏偏这个时候又有一次护卫队交班,忙不过来,只会轻瞥户籍一眼,然后施以放行。 这个时候守卫松懈,新换过来的护卫也还没适应工作状态,可以称得上,是楚玉逃跑的最佳时机了。 看着眼前拥挤在门关,将要进城出城的人们,他们喧闹嘈杂,挤作一团,傍晚带着赤金的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身上,一张张脸庞映入楚玉眼帘。 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斜倚挂在天边,悠悠然然,半边躲在了云后,楚玉知道,快要换班了。 深呼了一口气,楚玉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留下一块碎银子,当饭钱,眼神示意红豆该走了。 红豆看看窗外人群纷闹,又回头看看楚玉,忍不住紧张地咽了咽,努力平复心情,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跟上了楚玉的步伐。 楚玉为了行走江湖方便,是穿的男装,她的户籍一男一女办了两,红豆就随着她女装了,毕竟两花一般年纪的姑娘行走在外是极其不安全的,但楚玉娇小,就算是换了男装,刻意加粗了眉毛,抹黑了脸,看上去都难免有几分女气,倒像是个白脸书生,所以楚玉决定在没有安定下来之前,都先以进京赶考的书生为身份。 书生进京赶考,家中父亲突然发病,俨然不久于人世,书生为了见父亲最后一面,选择了放弃秋闱,离开京城。 合情合理,只要一口咬定,演下去,就不会错,楚玉心思微定。 红豆本来就怕,而楚玉就是这次计划的主心骨,如果她都乱了,那这次就玩完了。 楚玉气定神闲的走在前面,红豆也亦步亦趋地更了上来,途中两人都没有言语交谈,只一个眼神,就互通心意。 终于混进了喧闹的长队之中,后面更多的人闹嚷嚷的挤了过来,楚玉知道,人越多,她们就越安全。 队伍缓慢的排查着,眼看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换班的护卫队还没来,楚玉有些耐不住心焦,眼前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如果换班的护卫队再不来,楚玉就无法保证她们能够顺利通过了。 眸光锁紧了大道的一端,迟迟不见应该往这边过来换班的护卫队,楚玉的呼吸开始急促了,心律也快了起来,她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慌,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大事。 慌乱之中,一只手拉了拉她的衣摆,撞了过来,用只她能听见的声音,告诉楚玉, “小姐,别怕。” 红豆都不怕,那她又怎么能怕,只是,为了现在,楚玉准备了太久,成败在此一举,楚玉无法不由之动容,只是,楚玉深呼一口气 ——千万不能被意外牵动了情绪。 随着队伍慢慢地磨着,楚玉跟上前的脚步放缓,人头攒动的队伍之外,她已经看见了护卫队的黄色旗帜经过,只要沉住气,拖到他们交接,那楚玉就的胜算就又多了几分。 但是她躲在后面磨磨唧唧,仿佛却引起了本早已惫懒的护卫的注意,那侍卫目光紧紧锁了过来, “你,干什么呢!?” 人太多了,楚玉也不确定他是在叫自己,错过护卫直直看过来的眼,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侍卫却更火了,他直接指上了楚玉的脸, “我说你,磨磨唧唧干什么呢,到底走不走?” 被点了名的楚玉,明显感觉到众人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让她有了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但楚玉知道,事到如今,如果再强装不懂,只会弄巧成拙。 似作惊奇的抬起眼,楚玉一副疑惑的模样指着自己,问侍卫, “我??” 看着侍卫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楚玉摆摆手,赶紧解释道, “小的东西丢地下了,人太多了,正在寻呢,现下实在是找不见——” 楚玉话还没说完,就被横眉竖眼的小护卫打断了,语气颇为急躁,不耐烦地对楚玉说, “我说你,走不走,要走就赶紧将户籍证明拿出来,别更我在这磨磨唧唧的。” 听这侍卫直接道出自己逃避的事情,楚玉心里咯噔一下,但现下不是慌乱的时候,越是镇静自若,她们过去的可能性才越大,于是听见侍卫要户籍,楚玉赶紧回头看红豆, “快把户籍拿出来,再挨一会儿,天晚了,客栈都要住不上了。” 侍卫也随着楚玉的目光,转移了时间,探寻审视的视线就落在了红豆身上,面前这道视线太过压迫,红豆现在欲哭无泪,还强装镇静的将手伸进了口袋,故意磨蹭几下,终于将户籍证明给掏了出来,本欲先行递给楚玉,岂料那护卫直接伸了手出来接,红豆没办法,只得转了方向,朝着他那边递了过去, “诶诶诶,给您——” 侍卫愣愣看着丫鬟一眼,便也随着她的动作伸手去接,楚玉看见这一幕几乎是呼吸一窒,心跳几乎卡在了嗓子眼。 怎怎怎......怎么办《 》 第63章 被捉 说说吧,怎么回事 怎怎怎......怎么办 护卫伸过来的手近在楚玉面前, 楚玉琥珀色瞳孔控制不住的收紧,楚玉感觉自己呼吸都凝固了。 控制不住地屏住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只等着命运的降临。 “——老刘, 今天怎么样啊, 城东那羊肉馆子今天开张了,可别错过了!” 闷哼一声,护卫的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来不及去接过红豆递过来的东西,护卫刘宁下意识回头去看,瞧见却是来轮班的李守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顾不上红豆,就这样闲聊抱怨了起来, “能怎么样啊, 这人挤人、人踩人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除戒备,这戒严令啊,上面就一句话的事, 但累的可是我们哥几个。” 这个叫住楚玉, 姓刘的高个子护卫巡视了一下午,现在忍不住又几分抱怨,就当着自己好兄弟的面一股脑地吐槽了出来。 “这不,你瞧。”,他带着精光的小眼睛又向楚玉一干人等扫了过来,接着道, “现在这么多人, 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 这突入而来的转变也让红豆属实有些懵逼,看见前面一高一矮两个护卫聊得正欢,似乎没注意到她们,红豆就默默地将东西收了回来,可收到一半,却没想到直接被才来的那矮个子精壮护卫给叫住, “诶嘿——” “你要出城?户籍拿出来啊,别愣着了,后面还排着队呢!” 正在往回收东西的红豆本就心虚,猛然被呵斥一声,更是被吓了个激灵,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看上去有点引人怀疑。 楚玉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接过红豆手上的户籍,直直地递到了矮个子护卫手里, “大人,我们是乡下来的,没见过大世面,不太懂规矩,怠慢了的,就请您见见谅。” “我本秋闱试子,奈何家父病重,短短一个月,快马加鞭远送了好几封书信进京,说形势不容乐观,我这着急回去尽孝呢,大人就通融通融。” 说着,压在户籍下面,那块颇有分量的银子,就这样被楚玉塞进了这矮个子护卫手里。 矮个子眼睛一转,精光一现,捏着那两本不大不小的户籍说明随意翻看了下,见墨迹印章皆为规整,瞧见上面的字,问出了声, “你叫楚陈宣是?” “是是是”,楚玉听见矮个子护卫叫自己那户籍本上的名字,连忙答应,矮个子护卫便也没为难她们,身子一侧就放了行。 楚玉见事情这般顺遂,也便顾不及其他,连忙拉着红豆往外走,挤过这道人声鼎沸的城门,便是她的自由天地了。 城门内人声杂乱,颇有些昏暗,楚玉有些看不清楚,只紧紧拽着红豆,捏紧身上的包, ——她怕与红豆走散,也怕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城门里丢了盘缠。 憋足一口气,没几步,楚玉就带着红豆走了出去,当城门外的昏黄暖阳撒进楚玉的眼的时候,经久压在心里的那个担子,好像突然就没了,楚玉莫名感觉到了一丝不真实。 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楚玉放开红豆,回头示意她跟上,然后尽量掩压住心底的欣喜,镇定自若地往外走。 却没想到,城门上来巡视的那人,却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冷清得如同一汪清测潭水的眸子,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身旁人似乎注意到了这人的反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这位主的目光落在了楼下拥挤的人潮上,忍不住开口解释道, “主儿,您下令封城,但每天都有无数商贩和旅人途径京城,需得从这正德门过,早出晚归的,这个点,挨着检查盘问,拥挤堵塞是必不可免的——” 护卫军统领似乎还想解释什么,沈淮安却全然听不进去了,他手举起来,示意这人别说话,一双清冷凤眸却看着门外那人,眉头紧紧锁着, 刚刚过去那小公子,杏眼小嘴,皮肤看上去有些不正常的黄,可那五官轮廓分明是和梦里描摹过无数次的人一致,身量也相差不多。 那小公子背着行囊往外走着,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身伸手招呼身后的小丫鬟跟上,沈淮安随着她的目光向后看去,那小姑娘,瞳孔忍不住一缩,那小丫鬟,分明就是楚玉的贴身丫鬟,沈淮安绝不会认错。 她这般打扮,究竟是要干什么? 沈淮安呼吸一窒,顾不得旁边护卫军统领,直直追了下去。 楚玉现在感觉不太好,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似的,一切似乎比她想象中的顺利,顺利得让她感觉有些不安,脚步再快上几分,一定要在日落前,赶上京郊的客栈,不然这荒郊野外,露宿街头,对于两个女生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楚玉有些心忧,这样想着,她的脚步不禁加快了几分,可随着脚步的加快,楚玉感觉自己心跳莫名地快,焦急得要跳出嗓子眼了似的,心底涌现出一种莫名的不安。 目光有些无措的四处张望,但也没有找到这种不安的来源,楚玉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有些疑神疑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里告诉自己没事, 可这气呼到一半,楚玉却猛然听到了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声线清冷,带着点焦急,明明是很平稳的音调,却直直刺穿了楚玉的耳膜, “——这位公子请留步。” 楚玉直接懵了,竟一时站定了脚步,忘记了移动, “这位公子?”,后面的人又出声了,楚玉觉得这道声音莫名的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涌上心头,楚玉简直想拔腿就跑。 她僵直地站在那里,不敢回头去看,可“啪——”的一声,一只手已经落上了楚玉的肩头。 楚玉心中一哽,欲哭无泪,这下好了,想跑都跑不了了。 顺着肩上手臂的用力,楚玉有些认命且僵硬地向后转过去,在触及沈淮安那张轻浅绝色的脸时,楚玉再也没对美色的半点欣赏,只捏紧拳头,咬紧牙关,抑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 到底干嘛要拦她??? 嘴角忍不住抽抽,楚玉看了看沈淮安身后,已经有护卫队跟了上来保护他,楚玉盘算着现在拨开他的手臂,撒腿就跑,且还能成功逃跑的概率是多少。 楚玉有些诡异的神色看着沈淮安及他身后跟上来的护卫队,忍不住和红豆面面相觑。 面对着红豆把自己当做救世主一般的希翼目光,楚玉思忖着撒腿就跑这个方法成功的可能性,最红用目光简单测量过距离之后,楚玉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希望,但这并不妨碍她殊死一搏,轻轻地向红豆眨了眨眼,传递讯息。 接受到信号的红豆立刻会意,两人目光相对,正准备拔腿就跑,但是...... “嘶——” 楚玉腿刚一抬起来,肩膀上那只手突如其来的力量扣下,捏得楚玉地肩膀生疼,回头看过去,洁白纤长的指尖已经变得通红。 楚玉不敢想象这么好看纤细的一双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现下她只觉得自己肩膀都要碎了。 但男子却猛然一拉,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怀里,不管后面追过来的护卫,直直带着楚玉就走。 ——不必问什么,沈淮安在楚玉刚刚转过头的一瞬间,就已经认出来了是她,他是绝对不会将她给认错的。 只是—— 大庭广众之下,高岭之花三皇子直接拥一男子入怀!!! 连忙追上来的护卫军统领周沿,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要惊下来了,没想到...... 三皇子居然好这一口! 属下懂了,属下马上就滚,绝不叨扰您抱拳 护卫军统领吓得连退好几步,张开双手,拦住了后面赶来的人。 后面赶来的人没看见沈淮安刚刚做了些什么,只隐约看见他怀里抱了个人影,就被护卫军统领长臂膀一展,直直给拦了下来,纷纷有些不解, “周统领,这是......?” 统领周沿马上转过身来,将人结结实实拦在身后,不让他们窥探到半分,但他也自知自己的行为稍显奇怪,轻咳了几声缓解尴尬,然后直接倒打一耙, “你们干什么呢?太闲了是不是,赶快去巡逻排查,没看见这里堵得水泄不通了吗?” “可是——”,两个小护卫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出心中的疑惑,“我俩今日的工作的护卫三皇子安全呐。” 三皇子日理万机,按理说应该不会亲自来这里巡视,但今日既然来了,那护卫队就合该抽几个人跟在他身后保护,而他们两,就是今天的幸运儿,得以在皇子面前长长脸。 而且,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他们是被统领亲自选选□□保护三皇子的,统领刚才夸赞他们的话似乎还在耳前,怎么现在就是一副不认账的表情呢? 两人看向周沿的目光,带了些探究。 周沿哪能让他们两毛头小子给下了面,面对他们的疑惑,只轻咳一声,直接铁青了一张脸,呵斥道, “是我保护不了三皇子了吗?你两赶快去给我帮忙疏通!” “是......” 两个侍卫的声音带着点不服气,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也没有办法。 瞧见这两人终于走了,周沿也算是松了口气,三皇子喜欢男人这件事,他可得好好给瞒着,让三皇子给看在眼里了,肯定得念他几分好。 正扬起笑容向后转身,正欲邀功,可身后空空如也,那里还有人? 与此同时,正德门酒楼包房里,沈淮安拉过楚玉摔在墙上,俯身压了过去,绀青色的眸子里闪着点光,沉声问她, “说说,怎么回事?”《 》 第64章 送回 薄红迅速爬满他的耳坠 “说说, 怎么回事?” 温热的呼吸打在眼前,面前人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太重,楚玉有些不适地向后缩了缩脑袋, 尽量背离他喷洒而来的气息。 心里犹疑, 拿不住沈淮安到底知道些什么, 楚玉攥紧了手心,侧开脖颈,紧张得白腻脖颈上美人筋已经绷直, 楚玉妄图远离他倾泻下来的气势,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话 “什么...怎怎怎么回事啊?” 一句话说出口,楚玉因为心虚,控制不住的断成了几截, 抖珠子般说了出来,越引得身前的压迫更甚,男人越发靠近, 楚玉左右动弹不得,就只能躬直脊背,以虾形往下缩, 面前男子神色还是那样清冷淡薄, 冷白如玉的脸上并无什么表情, 连那含着清水似的凤眸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就这样淡淡得看着楚玉,看得楚玉心里发慌。 他听闻楚玉这句反问,原本没有碰上她的手,也缓缓伸了过去,落在她挽的男士发冠上,指尖轻动, 弹了弹,然后趁着楚玉还没反应过来,一转手,就给楚玉来了个脑瓜崩。 “嘶——” 男子指骨发凉,他身子虽若,但平日里为了强身健体,多有练剑,一双好看的手,根本看不出有那么大的力量,他只觉得自己轻轻一弹,给个警示,可楚玉白嫩的额头,却因为这个动作,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块, 看着楚玉额头上倏忽红起来那一块皮肉,沈淮安也有些愣住了,本来想伸手去帮她揉揉,但楚玉眼疾手快地躲了躲去,手停在半空中。 沈淮安浑身绷直得有些僵硬,但还是强装镇定,转过头去,将手放下,横在楚玉耳侧,以不容质疑的姿势,几乎将楚玉整个人圈在了自己怀里,两人挨着的距离极尽,对视良久,沈淮安终于忍不住带着质疑发声, “你说怎么回事?” 他意有所指,眼睛扫视着楚玉身上穿着的月白色男装,眼里的探究意味已经再明确不过,楚玉看着他的眼神,也明白自己再不能揣着明白当糊涂。 伸手摸上被弹红的额头,用力地揉了揉,然后再努力向下挪几分,楚玉觉得面前的沈淮安有些奇怪,她离得这人远远地,以免再被他欺负, 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对自己这么抗拒,沈淮安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悦,他很反感这种感觉,不想看她怀疑的表情,这表情让他急躁得想将面前的女孩搂进怀里,但他不行,至少现在不行,深呼一口气,压平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沈淮安薄唇轻启,复又询问出口, “说不说?” 她要再不说,他有的是办法知道,她这身打扮究竟是想去干什么,楚玉也很明显地听出了这话里的威胁意味。 但楚玉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楚玉嘴角憋得直抽抽,用力将自己与墙体贴得更近,来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但面前这人的目光虽然清冷淡薄,但任像是一把刀子似的扎在了楚玉身上,不肯移走,楚玉最后看实在没有办法了,颇为“真诚地”向他眨了眨眼,拉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来与他回应, “听闻城郊妙法寺的菩萨很灵...我、我说我出城拜佛您信吗?” “......” 听着她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沈淮安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楚玉也心虚,看着这僵持不下的局面更是着急起来了,手心狠狠一掐,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一股股的往下流,有些委屈, “我又不是刺客......” 沈淮安见不得她哭,楚玉金豆子一留,沈淮安就有些手忙脚乱了,想伸手去帮她擦干净,却再堪堪将要触及的那一刹,被楚玉侧脸给躲了过去。 楚玉倔强的转过头,垂下眼睫,竭尽所能地离沈淮安远一些,再远一些,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人现下有些莫名的行为令她感到很不安 他干嘛要这么关心自己?楚玉不懂...... 眼睫低低地垂着向下,上面还闪着一点泪花,气得小包子脸都鼓起来了,微微透着点潮红,这副模样落在沈淮安眼里,他完全拿这样的楚玉没有办法,他轻轻叹口气,解释道,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我是怕你出意外 沈淮安这句话哽咽在口,仿佛藤蔓在刺挠他的喉咙,令他怎么也说不出口,看着面前小姑娘的模样,沈淮安就算再后知后觉,也懂了自己现在是招了讨厌,不由得有些难受。 对视良久,楚玉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默默流泪,沈淮安简直拿她没办法,两人就开始无言沉默。 沈淮安现下有些恍惚,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两人的相处模式竟然变成了这般,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原来她很黏他的...... 对上楚玉淡漠且畏惧的眼神,沈淮安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抓住了,一丝丝地抽着疼,压得他呼吸不过来,他放弃了追问, “我先送你回去,最近京城不□□稳,你一个人不要乱跑。” 楚玉别开脸去,不答他话。 但沈淮安似乎还算是个正人君子,答应了的就会做到,但楚玉面对沈淮安的时候,楚玉是理不直气也壮,但现下坐上马车回府,楚玉猛地想起来,今天应该就是楚老太太和楚父接楚婉莹回府的日子,不免呼吸一窒,有些难受,一路上都坐立不安。 一路上车水马龙,眼瞧着马上到楚府了,她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装扮,顿时有些后悔刚刚和沈淮安闹得那么僵了,也不知道现在缓和还来不来得及。 看着马车里一路沉默寡言的沈淮安,楚玉原本不愿意主动开口说话,可是现在.......实在是没办法, “喂——” 她用“喂”来称呼沈淮安,声若蚊嘤,但没想到沈淮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立即抬头来瞧她, 鬓发从他的额角滑落,牵出丝丝青丝,他抬头看她,是很惊奇的模样,似乎没料到楚玉回主动出声,绀青色的眸子带了一丝惊喜。 楚玉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表明了心中的想法, “那个——”,她伸手挑起窗帘,看着外面比肩而立的店铺客栈,“能停一下吗?” 楚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沈淮安,顿了顿才接着说道, “我得换一身衣服。” 红豆的包袱里有两身楚玉换洗的衣服,一套女装一套男装,女装是楚玉出门的时候穿出来的,她得穿回去才行,不然就现在这身男装,楚玉觉得自己连进楚府都够呛。 沈淮安听见楚玉的要求,明显的怔愣了下,反应过来之后,薄红迅速爬上他的耳坠,蔓延至两颊。《 》 第65章 回府 此时的楚玉还不知道楚府有一场风…… 沈淮安听见楚玉的要求, 明显地怔愣了下,反应过来之后,薄红迅速爬上他的耳垂, 蔓延至两颊。 他轻扫了眼楚玉现在的装扮, 鹅蛋脸, 头发高高挽起,扎成男子发髻,穿着宽大男子外袍, 身材看不出起伏,但腰肢倒是挺细,这活脱脱就是一瘦弱公子哥的形象,这样回府, 实在是不太好。 目光从她身上扫视一圈后,沈淮安看着楚玉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她直视, 轻咳了下掩饰尴尬,才逃也似的拉开帘幕,叫停马车,吩咐侍卫从后面马车的红豆那里取来衣服。 手上的衣服很软很薄, 棉花似的一团, 但沈淮安却不知怎的觉得它有些烫手,简直有些拿不稳地向下滑,沈淮安有些羞涩,他伸手递给楚玉,耳朵已经红得要滴血了。 楚玉坐在一旁淡漠地看着沈淮安现在的样子,明明自己不尴尬的,看着他这“严肃处理”的模样, 却突然感觉到了有些尴尬。 “额——” “那个......” “什么?” 在楚玉话语开头际,沈淮安别开头,似抢答的回了楚玉的话,嗓音有些颤抖,但依然不敢看她。 反观楚玉,她就没有这么扭捏了,但看着沈淮安这副逃不及的表情,她感觉微微有些别扭,连出口的声音,都变得迟疑了, “我是......是在马车里面.......” “还是——” “去客栈,我去定个房间。” 沈淮安听出来了她话里的意思,赶紧打断, “唔——” 楚玉轻声应他,看着他冰肌玉骨上爬上的绯红,楚玉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这人 ——真是搞不懂,她都没害羞,这人到底在害羞些什么。 接过他手上的衣服,楚玉下了马车,没心思管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楚玉径直进了离这里最近的一家客栈,要了间房间进去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就换上了那一身皓白裙装,女性的柔和曲线展露无遗,但楚玉看着自己的脸感觉还是有点不对劲,对着镜子比划良久,想起了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往脸上搽了点黄姜汁,有点泛黄,赶紧洗了把脸,露出了原来白嫩细腻的皮肤,以最快的速度挽了个简单发髻,见镜子里的自己看得过去了,楚玉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红豆已经等在外面了,才被放开桎梏在外面坐立不安的红豆,看见楚玉后立马迎了过来,与小姐的逃跑计划失败,红豆难免委屈, “小姐.......” 楚玉仔细地看过去,发现这小丫头眼眶红红的,都快哭了,赶紧上去安慰她,帮她抹开眼角的泪花,看着面前小姑娘哭花了脸的模样,楚玉有些好笑, “别哭,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 楚玉不安慰红豆还好,现下楚玉出来了,红豆跟有了主心骨似的,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了,刷刷的往下掉,一双眼睛涨得通红,楚玉看着都心痛。 但饶是楚玉现在表面再平静,其实她心里现在也不好受,毕竟是筹备了这么久的事情,临门一脚却失败了,任谁都有些丧气。 想到现在的局面,楚玉心思微微一哽,抬头去看站在红豆身后的沈淮安,他原本从楚玉出来开始便看着她,楚玉猛地将目光投过去,两人便直直对上了。 突然对上楚玉目光的沈淮安猛地一怔,却无法从楚玉脸上挪开,负在身后的手渐渐捏紧,宛如白玉的指节也变得泛红,彰显着他内心的焦躁不安。 楚玉看着他,他负手而立,逆光站在那里,与过强的光亮形成对比,使得他的五官看起来更为立体,身材颀长,孑然如浊世佳公子般纤尘不染,但楚玉却知道这个人城府极深。 她想请求沈淮安放了她,让她走,但心思百转千回,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楚玉现在很纠结。 在两人对视之间,空气似乎凝固了,沈淮安感觉到了楚玉有话想对他说,但却迟迟没有开口,等待良久,他终于忍不住询问, “你——” 他声音很轻,轻得楚玉几乎没听见,楚玉不但没有开口提出自己的要求,反而在他张口讲话的时候,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回避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楚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但是在沈淮安张口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不能让沈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秘密泄露出去就不是秘密了,更何况,面前的还是这本文的男主,这件事情不定因素太大,楚玉不敢冒险。 沈淮安看着楚玉,原本想说话,却见她眸光闪躲 ,一下错开了看着自己的眼,沈淮安嘴边一句话卡在喉头,挣扎良久,最后苦涩地吞下。 楚玉收回眼光落回了红豆身上,面对红豆哭得通红的眼睛里希翼的光,她有些心虚地捏上她的脸颊,向她眨眨眼。 “好了,别难过,走了。” 说着,楚玉就拉上红豆走了,越过了沈淮安,楚玉还是没敢看他,只给他留下了一道清瘦的背影,薄纱飘动翻卷之下,这道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刚才他明明感觉楚玉想要和他说些什么的,但她不相信他,不愿意和他说,这种不被相信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受,呼吸困难,像是由一把手,捏紧了他的心脏。 沈淮安的手又攥紧了几分,捏得指骨发青,手指通红,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甲几乎要陷进皮肉里了。 而前面拉着红豆悉心安慰的楚某人还不知道沈淮安的反应,楚玉瞧红豆的可怜模样,便一路拉着她上了刚才与沈淮安同乘的那辆马车,沈淮安上车时看见红豆明显一愣。 红豆本就胆小,突然对上沈淮安的眼睛,也有些惴惴不安。 但沈淮安到底没说什么,坐了下来,和楚玉主仆离得很远,车厢内几人,就这样相顾无言,直到马车到达楚府门口。 而此时的楚玉还不知道楚府正有一场风暴等着她。《 》 第66章 对峙 楚修宏目光沉沉地站在她身后看着…… 眼瞧着到了楚府门外, 马车也安稳地停了下来。 沈淮安抬起头来看楚玉,她神色淡漠,没透露出半点别样的情绪, 沈淮安心思一凝, 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楚玉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既然地方到了,那她也该走了,楚玉站了起来, 在低矮的车厢里,她的脊背有些打不直,微微佝偻着腰去撩开帘幕,先行一步下了马车, 然后才装模做样地朝沈淮安做了个揖道谢—— “谢谢三皇子送我回家。” 这话像是讽刺一般——不是沈淮安楚玉早溜了。 楚玉明摆着将不应付沈淮安的情绪表露在了脸上,但她偏有长了一副不会干坏事的脸,柔和的五官就堪堪将她的情绪给掩藏了, 更显得她无辜可怜,还带着点哀愁。 她说完这句话,娇娇柔柔的捂着脸,不等沈淮安的反应, 就马上转身走了。 这到不是楚玉故意给沈淮安甩脸色看, 而是楚玉确实是心里有些着急,楚父和楚老太太去京郊接楚婉莹了,楚婉莹那人扭捏拿乔几天,但她又不是真的不回来,按照时间来说,她应该作完了。他们也该回来了。 今天早上出门时,李管家特地吩咐了丫鬟们上上下下收拾打扫院子, 这反常的一幕,落在楚玉眼里,现下蛛丝马迹在楚玉脑海中浮现,不免让她怀疑。 楚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颗心也渐渐提了起来,但现在还是猜测,但当楚玉一只脚踩进楚府的时候,楚玉才明了了什么是想什么来什么。 看见门口不同以往的阵仗,楚玉有些紧张,来不及和沈淮安道别,拉着红豆冲了进去。 一踏进门,楚玉就看见了平日里跟着楚婉莹那个小丫鬟,好像叫芸香来着,楚玉眉头皱了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小丫头既然在这里,那就证明楚婉莹可能也在。 楚玉脑海中一产生这个想法,就立刻撒开脚丫子跑了起来,想赶在看见楚婉莹之前,赶快溜。 可没想到,想什么来什么,楚玉才提起裙角,就听见了那一声熟悉的 “姐姐——” 这一声明明轻飘飘的,带着些奇怪的意味,但落在楚玉耳朵里,却如雷贯耳,楚玉有些难受地暂停了脚步,转过身来回头去看楚婉莹, 这人原来还算饱满的下颌,现在已经变得有些微微下凹了,显得她的颧骨更高,但精气神却十足,一双水眸也被衬托得恶毒刻薄了起来。 看起来没少受苦,但偏偏近来楚家人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又让她有了十足十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拿捏住楚玉。 既然被叫住了,楚玉也就微微站定,转过身来看她,对上她充满精光的眼睛,楚玉顿感不妙,心思一动,决定先发置人, “怎么了,妹妹?” “怎么了?” 楚婉莹听见这句话,仿佛听见了莫大的笑话,她用手帕捂着唇轻轻笑了起来,反问楚玉,语音又尖又细,烟波流转之间,似乎沁满了深刻的恨意, “不知姐姐今日里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父亲已经在家里等你好半天了。” 楚父回来了!他还知道了自己不在家,楚玉听见这句话,仿佛吞了一只苍蝇,伸手捂住了脸。 不出所料的话,这家人又要搞事情了。 短暂的凝噎之后,楚玉快速的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抬头看向楚婉莹,睁着大眼睛,马上便盈满了泪花,将落未落的挂在了眼睫上,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 “还说呢...”,楚玉又开口,她垂下了眼睫,泪水便随着她的动作落下,经过饱满额脸颊,直直坠落如玉的下巴,她泪眼涟涟的对楚婉莹说, “祖母和父亲担心妹妹身体,亲自去庵里接你,我这个做姐姐的,却什么都帮不上忙,不免心里愧疚,前日里听闻普陀寺今日做法事,我就想着去为妹妹和妹妹肚子里的孩子祈福,保佑你们...母子平安......” 楚玉不知道说保佑她什么好,一边思考一边说出“母子平安”四个字,稍微有些拖沓,但楚婉莹却听出了其他意味,有些怀疑, “母子平安么?” 楚婉莹听见这句话,有些犹疑的颦起了眉毛看着楚玉,这个人心肠真这么好吗,楚婉莹有些不相信,她难道看不出来自己对她的不待见吗? 面对楚玉的“善意”,她轻呵一声,有些阴阳怪气地说, “谁知道你是在外面干什么,不要什么事情都扣到我头上来!” 楚玉一听这话,有些震惊,瞳孔突然放大,看着楚婉莹的眸光中,带着深刻的不解,仿佛被她狠狠的伤了心,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了起来,睫毛也一颤一颤的,她怔愣地看着楚婉莹,琥珀色的眸子里泛着水光,她似乎被伤到了,下意识地慌张解释 “我......没有......” 脸上也泛起来红潮,眼睫上挂着泪珠,“被伤到心”的楚玉有些情难自已,她抬起手来擦脸上的泪花,擦了又掉,怎么也擦不干净似的, 楚婉莹原本就是想要楚玉不好过,看见楚玉哭,她原本应该高兴,但却又觉得有些奇怪 ——在她看来,该委屈的明明是自己好不好,上次她想要设计楚玉和敦王那宝贝儿子睡一觉,把她嫁进来做自己“儿媳”,纵使是嫡女又怎么样,以后她都只能称自己“母亲”,矮自己一头。 可当时明明眼瞧着,楚玉已经走进那屋子了,自己吹里迷药进去,原本昏睡在里面的应该是楚玉,可不知怎的,她一推开那门后便完全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是捉奸在床,被敦王打醒的。 她永远也忘不了当时围在床边的众人看着自己那种□□与鄙夷的眼神,那种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很脏,而她也因此众叛亲离,被父亲赶到了乡下的尼姑庵。 如果不是沈业被人给取了命根子,那往后的日子,楚婉莹想想都绝望。 但好在老天都庇护她,让她有了这次翻盘的机会。 这件事要说和楚玉没有关系,楚婉莹是打死都不信的,只是......楚婉莹微微眯着眼,带着探寻的目光看着眼前哭得正欢的楚玉,楚婉莹一点也看不出以往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的长姐,竟然藏得如此之深,现下还在假惺惺的哭。 楚玉这具身体体质特殊,她一哭就像刹不住的闸似的,眼泪大滴大滴的向下掉,楚玉也就不能浪费这好不容易存储下来的眼泪,婴宁着向楚婉莹解释,声音微弱得像小猫一样,听起来可怜极了。 就连厅房面前洒扫的丫鬟小厮们,都忍不住频频朝楚玉投来怜悯的目光。 楚婉莹当然感觉出来了,于是她看着就更来气了,在她看来,去乡下吃苦的是她,被祖母和父亲责怪的是她,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也是她,明明这些人该怜悯叹息的是自己才对,而不是面前这个只知道哭的蠢女人,对比之下,楚婉莹一时气急,脸憋得通红,忍不住怒吼出声, “我叫你别哭了!” 楚玉好像是被她的河东狮吼给吓到了,她这话一声,楚玉果然不哭了,但生理反应,不是她想控制就能控制的,楚玉有些懵了,小声地打了个哭嗝。 周围的众人看见楚婉莹对待姐姐的态度,也都唉声叹气起来,每一声哀叹中都充满了对于楚婉莹的指责,楚婉莹有些受不了了,她孕期本就敏感,受不得刺激,现下众人投向她的目光,在她脑海里明显放大,刺激得她直接咆哮出声, “看什么看啊你们!!!” 楚婉莹这句话一说出口,大家果然安分了许多,只是还有一个穿着黑衣,在擦拭桌椅的小厮,不停地向楚婉莹这边张望,楚婉莹一时怒火攻心,忍不住直接像他怼里过去, “说你呢,不想在这干了是不是——” 这小厮听见她的话,仿佛被吓呆了,唇瓣耸动,嗫嚅着什么,楚婉莹气急,跟着他的唇形仔细去分辨, “你说什么呢?老——爷——?” “老爷!?” 楚婉莹有些懵了,顺着小厮的目光向后看去,果然,楚修宏目光沉沉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 第67章 开端 你应该露出点马脚…… 楚修宏在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楚婉莹也显然被突然冒出来的楚修宏给吓了一跳, 面上凝滞片刻,便立马转换了神色,挂上了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面对楚修宏。 楚修宏当然把楚婉莹当中欺辱楚玉的那一番表演看在眼里, 但是他才废了老大劲将这人从京郊接回来, 所以虽然面色不太好, 但也没直接指出这件事,只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 楚玉看楚修宏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这人是明摆着不愿意替她讨回公道, 楚玉心思一转,只摆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却不开口指着讨要些什么,这是魏令柔的绝活, 没想到却被她给学了个十乘十。 楚修宏果然受用,他就是看不得这副模样,虽然不能为她讨回公道, 但楚修宏还是有些试探性地开口,勉强表达一些关心 ——“你今日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楚玉一听这话,马上故技重施, 睁着大大的眼睛, 水雾就要凝结成珠子,弥漫出来了,看着很是可怜,她有些小心翼翼地瞟了楚婉莹一眼,才敢开口, “我今天是...是去庙里上香祈福去了......” 她这话说到一半,楚婉莹听见她这托词, 心里一哽,给楚玉翻了个白眼,但楚玉却立马“吓得”一激灵,连忙道, “我不是去为妹妹祈福,我真的没有去为妹妹祈福。” 她看着楚婉莹,目光闪躲,一副被强权压迫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楚父也成功理解到了楚玉想给传递给他的意思。 现在楚婉莹在楚父心中的形象,就被楚玉期期艾艾的三言两语刻画成了一个欺压嫡姐的恶毒庶妹形象。 楚父现下有些叹惋,不知道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如今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模样,就连回府这件事,都要让他三令五申之后,亲自去请,反观这个自己从未管过的女儿,现下还如此懂事,楚修宏这样一想,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于是楚父看着楚婉莹的目光,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他轻轻看她一眼,终是忍不住出口, ——“你姐姐打小心底善良,做事妥帖,你们姐妹两应该好好相处相辅相成才对。” 楚婉莹本就对楚玉不服气,现下见她哭哭啼啼,三言两语就又获得了父亲的怜惜,自然看不过去,想要发作了, “父亲。”楚婉莹强调,“我和姐姐关系可好了,上次王爷寿宴就是想给姐姐介绍夫婿来着,谁知看见姐姐和世子走在了一起,我上前询问,然后不知怎的就昏睡了过去,这些我都同您解释过了。” “是是是”,感觉到楚婉莹生气了,又提起了敦王府发生的那糟心事,上次楚父没有相信他,赢得楚婉莹在他面前频频解释,一定要得到认同才行。 按照楚父的经验,楚婉莹马上就要提起被他冤枉,发配尼姑庵的事实了,倒时候又是免不了哭哭啼啼,让他一番安慰才行,楚父心里有些烦躁,立马出声制止楚婉莹后面的话,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好在现在王爷已经查明事情真相,让你沉冤得雪了,父亲也因一时走眼冤枉了你,但好在我们婉莹善解人意,明白父亲的苦心。” 楚修宏话里暗暗夸着楚婉莹,就是为了赶在楚婉莹爆发之前先行安抚她,这个女儿不知为什么,感觉嫁到敦王府之后,脾性变了好多,原本还是像柔儿一样温柔可人,不知现在怎么变得这样暴躁易怒。 楚父心里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想要笼络敦王那边的势力,他才不会助战现如今楚婉莹的嚣张气焰,只是现在,楚修宏看着旁边哭红了眼的楚玉,想起发妻临终时候的嘱托,觉得有些对不起她,心思一哽,有些难受,他看着楚玉,唇瓣耸动嗫嚅了几下,想说些话来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抬起的手攥紧,最终又无力地放下,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吩咐楚玉说在外面累了一天,赶快回房休息。 楚玉其实挺明显的感觉楚父对她有话想说,对上楚父略带点愧疚的眼,楚玉其实有些害怕楚父说些什么煽情的话出来,一想到楚玉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还好,楚父最终什么都没说,只让她快回去休息。 楚玉深深的舒了一口气,脚底抹油准备开溜,但楚婉莹看楚父这么容易就放过了楚玉,明显有些不满。 楚家到底算是个书香门第,又掌握在出生于世族的老太太手里,管教甚严,楚玉今日里未曾向长辈禀告就出门,直到傍晚才会来,让老太太知道的话,肯定是要好一通教训,楚婉莹想不通为什么楚父那么容易就放过了楚玉,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未出阁的她身上,楚婉莹觉得,老太太光是眼神就能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看见楚玉远去的背影,楚婉莹又抬起了脸,叽叽喳喳地和楚父说起了什么,楚玉不用猜也知道是在说她的坏话,但是楚玉也懒得管,楚修宏是大男子主义了一点,可他不是没脑子,他自然分得清楚婉莹是真是假。 楚婉莹这样一直无端的做作下去,只会引得楚父愈加反感,到后面对她半点怜惜不剩。 但楚婉莹在经历了被全家人放弃之后,楚婉莹俨然成了一只疯狗,逮着谁就咬谁,在认定楚玉和她被“捉奸在床”这件事有关之后,她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楚玉。 楚玉到没将心思放在楚婉莹身上,楚婉莹那厮从小被她母亲保护得太好,虽然有她妈的心眼,但是没有她妈的手段,等她又搞事情,楚玉只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不需得话太多时间在提防这人身上。 楚玉现在烦恼的是,刺伤沈业的刺客一直没找到,京城也就会一直戒严,楚玉被逮了一次,还被那里的护卫军统领给瞧见了,再跑坑定就困难了,楚玉在思考,现在应该怎么跑,又或者,要不要等这段时间风声过去了,城门解禁了再跑。 楚玉在家里坐镇,掩人耳目,红豆就充当起了传话筒的作用,好几次,她都以采买东西的名义,被楚玉派出去打探消息。 却一直得到的是刺客还在京中流窜,望百姓严加防守,多加小心,城门也守得严严的,生怕有人来摸来抢。 而被打搅了好事的楚玉,先还在为挺身而出,阉割奸人的江湖侠士点了赞,后面发现自己就是因为这个人逃跑不成功,就一时有些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了。 且因着红豆带来的不利消息,楚玉宅在家也就没出去过,开始思忖新的逃跑路线和逃跑方法。 可她却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刺客,现在真好好呆在淮阴侯府的密室里呢。 就连她逃跑被沈淮安抓回,竟也在这人的掌握之中,被暗卫一字不差的报告给了他听。 霍秀不知道楚玉知晓了这些回事什么表情,他只知道,他永远不会让她知道这件事。 黑衣侍卫上前回话,面前之人手指轻轻捻着白玉扳指,似乎在听他讲,又似乎没有,敛着眼皮看着手指上的扳指,鸦青色的睫毛在脸颊上留下一片阴影。 暗卫战战兢兢的将自己窥探到的内容一字不差的禀报给座上之人,坐上之人却并不言语。 一语毕,座上之人却未曾开口,暗卫觉得自己如芒在背,心中思忖一番,正欲退下之时,坐上之人却淡淡开口了, “他有发现异常吗?” “异常?”,暗卫心里反复琢磨,仔细回想,他当时假扮此刻,引三皇子沈淮安去了城门,正好遇上了准备出逃的楚小姐,不出所料,三皇子一心系于楚小姐,没有成功将他捉拿。 按理来说,这一系列操作应该是天衣无缝的,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什么纰漏,暗卫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主子,主子神色淡漠,好像心思也不在这件事上,暗卫吞了吞口水,对这人实在不敢有所欺瞒,决定实话实说, “奴才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应该是没有出现纰漏的,当然,也有可能奴才愚钝,没有发现.......” 他这话一出,坐上之人才好像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摩擦扳指的洁白指骨一顿,扬起下巴,微微掀开眼皮来看跪坐在地上的暗卫, 声音清冷,声线平缓好听,却说着暗卫听不懂的话, “你应该露出点马脚才好” 应该露出点马脚让沈淮安怀疑到他头上.......毕竟局,他已经布好了........《 》 第68章 出门 他就在你后面 楚玉无聊得在琅玉轩里呆了两天了, 因为京城戒备森严,楚玉迟迟没有采取行动。 楚玉无事可做,原本乐得清闲, 哪想麻烦自己会找上门, 楚婉莹在楚修宏那里告上一状后得不到反应, 居然打起了老太太的注意,她居然找上了老太太一起来找楚玉的麻烦。 楚玉反正不知道楚婉莹是怎么想的,楚老太太那么讨厌她, 她居然还打起了楚老太太的主意,但奇怪的是,老太太明明那么厌恶她,也不知道是被怎么说服, 竟真的给楚玉下了一道禁足令。 但老太太没有亲自出面,是派的身边信任的大丫鬟来的,简单的说明了禁足, 又安慰了楚玉一番,说老太太是为了她好,让她别往心里去。 楚玉一听倒是笑了,但好在楚玉原本就对老太太没什么感情, 除了有点生气, 到也谈不上难过,他只是对老太太这见风使舵的性子感到好笑。 原来老太太那么讨厌楚婉莹,也能为了点蝇头小利,帮楚婉莹整治自己的嫡亲孙女? 虽然这禁足只是做做样子,但楚玉还是又对楚老太太“刮目相看”了。 原来楚玉是在自己的琅玉轩里待得好好的,一如既往的咸鱼,对于出不出去, 楚玉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 只是人都有逆反心理,楚老太太和楚婉莹越不想要她出去,楚玉就越想要出去,并且,楚玉决定了,她不但要出去,还要光明正大的,让楚老太太笑着送她出去,直接气死楚婉莹那厮。 想法一定,楚玉便找来纸笔,给自己的好姐妹来了一封信,洋洋洒洒的表达了自己的思念之情,以及迫切想要一叙的想法。 果然不出楚玉所料,就在老太太下令的第二天,霍灵就风风火火的带着人来接楚玉出门游玩了。 这可是霍灵,淮阴侯府的嫡长女,柔嘉长公主亲自抚养长大,集完全宠爱于一身的小郡主。 淮阴侯府门生谋士满天下,旁系也是人才辈出,正值鼎盛时期,京城中人人都知道淮阴侯府的厉害,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们嫡系子嗣单薄了点,除了才回京城的那位世子,就只有这小郡主了。 小郡主常年陪伴在淮阴侯和柔嘉长公主身侧,两人对其溺爱非常,说句不好听的,小郡主有的东西,说不定宫里的公主都没有。 如今霍灵小郡主把楚玉当成朋友,愿意和楚玉一起玩,就相当于将楚玉带进了更高一层的世家子弟圈子,老太太怎么可能不让楚玉去? 她不但要让楚玉去,还要砸钱,把楚玉打扮的好一些,再好一些,让楚玉代表着楚家的门面去。 拿出了霍灵这张免死金牌,楚玉就心满意足的在楚老太太满目和煦的目光中挽着霍灵出了门,任一旁的楚婉莹一口银牙要碎都没用。 楚玉一路憋着笑,享受着楚老太太好不容易才堆起笑,装出来的关心,直到走出楚府,她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挽着楚玉的霍灵有些疑惑楚玉为什么要笑,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楚玉,忍不住眨巴眨巴,根根分明的睫毛低下,瞳孔是干净透亮的黑色,剔透得似乎能看见底一般,与霍秀黑白分明的眼睛有几分相似。 突然想起了霍秀,楚玉脑海里突然有些空旷,她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霍秀了,才重逢的时候倒是三天两头就能看见他,但是现在楚玉逐渐意识到,他是真的和原来那个为她洗衣做饭,事事以他为中心的霍秀不一样了。 ——他很忙,他有自己的事业。 想到这里,楚玉心里突然有些酸涩,原来霍秀在她身边时过的并不好,她也不能安心跑路,但现下他已经是尊贵的淮阴侯世子了,再也不需要她的庇护也可以过得很好了。 楚玉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突然感觉有些欣慰,意识回转,却看见霍灵一直盯着自己瞧,在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下,楚玉突然萌生了一种,好像自己所有想法都无处可藏的窘迫感。 楚玉沉吟半刻,迎上霍灵清澈的目光,半点不带心虚地开始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最近在干什么啊,都不找我玩。” 霍灵一听这话立即泄了气,嘴巴撇了起来,看着楚玉,佯装疲惫的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手挽手拉得更紧了, “还说呢,母亲说我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样子,逼着我天天在家里面读《女戒》、《女德》什么的,还好哥哥帮我说话,今日我才能出来找你。” 看着霍灵对着自己撒娇耍赖的模样,楚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伸手去揉霍灵的头,安慰她, “谁说你没有女孩子的样子了,明明长得这么可爱......”,说着,楚玉捧起霍灵的脸,看着霍灵白嫩可爱的小脸在自己手下挤作一团,莹润的嘴巴也嘟了起来,楚玉更觉得好笑了,试探性的捏了捏手下这张触感很好的小脸,然后道, “可爱得连我都想将你娶回家了。” “谁要嫁给你——!” 你只能娶我哥哥!不对,嫁给我哥哥!!! 霍灵在心里呐喊,但她这副模样落在楚玉眼里就是一副害臊了,然后恼羞成怒的模样,白嫩的小脸红彤彤的,诱得楚玉更加想上手调戏她,两人就这样吵吵嚷嚷打打闹闹直到到了京城最大的酒楼面前。 楚玉进去包间的时候发现菜已经上号了,糖醋鱼,红烧肉,八珍鱼丸汤,珍珠鸡,开水白菜...... ——都是她喜欢吃的菜,且还在热腾腾的冒着白气,更为了这桌丰盛的菜品添加了几分食欲。 楚玉看着这些菜有些惊奇,转过头来询问霍灵,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你喜欢吃?”,霍灵眨巴眼,有些不解,“我不知道呀。”,她又笑,眼睛里冒泡泡般,笑得古灵精怪地,向着楚玉睫毛一挑,暗示明显, “那还真有缘,这些菜都是我哥点的,他也喜欢吃。” “诺~~~”,霍灵朝楚玉努了努嘴,“他就在你后面。”《 》 第69章 相处 姐姐,你耳朵好像红了 “诺~~~~~”, 霍灵朝楚玉努了努嘴,“我哥就在你后面。” ???霍秀也来了吗? 楚玉有些懵了,但还是下意识转过头去看, 身后的人笑脸盈盈地看着她, 连平日里黑白分明, 显得有些淡漠的凤眸里,也盛满了笑意,流转着的光波, 像撒满了碎星星般。 楚玉仔细看去,发现霍秀两颊上的软肉已经褪去许多,清冷的骨相更彰显着他的美貌,现下的他看起来, 一点没有了当时在伊云馆时,那般魅惑的容颜,现在的丹凤眼看上去冷清又高贵, 也长高了,浑身上下,已经是不可侵犯的贵气了。 楚玉看着这样的霍秀有些怔愣,她知道这样的霍秀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需要她庇护的伶人了, 相反, 他已经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他这样的转变令楚玉觉得高兴又苦涩,高兴是他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苦涩是楚玉觉得他能有今天,肯定吃了不少苦。 不但楚玉在观察这人,这人见楚玉瞧了过来,也立马挂上笑容, 向楚玉问好, “姐...楚小姐” “世子好” 楚玉听见他这称呼,觉得有些好笑,背对着霍灵,有些狡黠的地朝霍秀眨眨眼,两个人心领神会的交流,尽在不言中。 霍秀看见平日里冰清玉洁得像仙女一样的楚玉“挤眉弄眼”的表情,被呛了下,差点没直接笑了出来,修长手指掩上唇角后,霍秀对上了霍灵略带探究的目光,欲盖弥彰的摆摆手,赶紧招呼楚玉和霍灵坐下吃饭,但楚玉好像很好奇, ——“世子怎么也在这啊。” 霍秀怎么出现在这,应该是一件很明显的事情,他有些心虚地抬头瞟了瞟楚玉,眼里有话,但却不能说,轻咳一声,最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妹妹出来玩,不太放心她。” “嘁——”,霍灵一听这话,忍不住给霍秀翻了个白眼,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人心里的小九九,平时在家里笑脸都不给她一个,一听她出来找楚姐姐玩,就眼巴巴的跟了上来,还包揽了一切,甚至亲自去说服了母亲放她出来,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而这人现在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霍灵可不觉得这是为了她,想到过往的种种,这对比不禁令霍灵顿时有些酸了,她打断了霍秀的话,看着面前丰盛的饭菜,给楚玉夹起了菜, “来,多吃点,你看看你现在多瘦” 说着说着,霍灵就拉着楚玉说起了小女儿之间的贴心话,不给霍秀插嘴的机会,俨然是想把霍秀晾在一边的想法,但霍秀倒是也没管她,便也自顾自地吃起了东西。 霍灵本不是真的想拉着楚玉说那些有的没的,她只是想让霍秀吃醋,但是霍秀好像稳得很,期间霍灵偷瞄她好几眼,霍秀也没有明显反应,弄得霍灵不上不下,最后也觉得没有意思了,气得自己低头扒饭。 桌上的气氛一时冷凌下来了,霍灵气呼呼地咬着自己手上的大鸡腿,两颊鼓囊囊的,咬牙切齿地撕扯下香卤鸡腿上的皮肉。 楚玉明显感觉到了霍灵的气愤,但这好端端的,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为什么霍灵突然生气,看着霍灵奋力撕扯鸡腿子气鼓鼓的模样,楚玉只得和霍秀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楚玉看霍灵那气呼呼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开口想问霍灵怎么了,但又不能直接问出口,脑袋一转,楚玉便拐弯抹角地试探性的开口, “诶,霍灵......这个藕盒还挺好吃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霍灵啃鸡腿的动作一顿,仿佛在思考楚玉的话,看着那炸的酥脆的鸡腿,的确有几分诱人,霍灵瞟了一眼眼前的白玉瓷碟,眼神示意楚玉夹给她放上去就好。 楚玉照做,可霍灵俨然没有要放过那个鸡腿的模样,还是在气呼呼的咬着,把哥哥不待见她所受的气全都撒在了鸡腿上,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看得楚玉胆战心惊, “那个......”,楚玉还是决定劝一劝她,楚玉夹起青菜放进霍灵的瓷碟里,“灵儿啊,别光吃鸡腿啊,吃点蔬菜,对身体好。” 沉浸在与鸡腿斗智斗勇的霍灵根本听不见去楚玉的话,闷闷的,没有搭理楚玉,但却没想到自己冷落楚玉的举动让护短的哥哥生气了,他接过霍灵帮楚玉夹菜的动作,主动给楚玉夹了菜,堆在她的碗上,除此之外,他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叮嘱楚玉, “你多吃点,别管她,她就这大小姐脾气。” 被自己喜欢的哥哥这样说,霍灵一听哪还乐意啊,直接就放下了筷子,威胁似的扬言, “我不吃了——” 可这话才说到一半,霍灵就准确无比的收到了一个来自她哥的冰冷刀眼,吓得她语言一转,语言马上献媚起来, “我先去上个茅房再回来,你们先吃,你们先吃。” 这话说完,霍灵抬头去看她哥,才发觉他的神色好了些,心里不免松了口气,想到刚刚自己闹脾气,不知道她哥要怎么收拾她呢,决定脚底抹油赶紧溜 。 但她不知道她这一溜,反而是如了某个人的愿。 看着霍灵纤细的背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楚玉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席位上就剩她和霍秀了,回过头来,却见霍秀没有看霍灵,反而目光直直地在看自己,楚玉不免有些尴尬。 低下眼帘,搅动碗里银耳粥的速度也慢了起来,楚玉有些心不在焉,却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楚玉感觉自己耳朵有些发烫了。 抬头看去,霍秀果然在盯着她瞧,楚玉有些恼羞成怒,想要呵斥他,但是他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楚玉无奈了,叹了一口气,正欲出口,但霍秀却率先开口了, 他眨巴着眼看着楚玉,很是认真的模样,他恭敬指出, “姐姐。” “嗯?” “你耳朵好像红了。” “......”《 》 第70章 马脚 这究竟是为什么 “......” 真是讨厌死了, 楚玉现下看着霍秀的目光有些气愤,可那人的眸光清澈地荡漾着笑意,整个人沁在了愉悦中般, 开心模样毫不掩饰, 看着他那高兴劲, 楚玉顿时有点想动手的冲动。 两人对视之下,霍秀好像还在笑,楚玉忍不住了, 羞愤出口,伸手捂住通红的小耳朵,置问出口, “你笑什么?” 霍秀看把她逗炸毛了, 马上收起了笑容,抿着粉嫩唇瓣,脸上的本已消失的软肉, 又因为这个动作丰盈了起来,看起来分明是憋笑让着楚玉的模样。 仔细看去,他嘴角的笑亚都压不住了,楚玉这下不但是耳根子, 脸也噌的一下红了, 她这下伸手挡脸也不是,挡耳朵也不是,顿时有些委屈,哼哼唧唧道, “你别笑了。” 霍秀看眼前之人实在不禁逗,捂着耳朵的模样可爱得不行,马上允诺, “我不笑了我不笑了,来姐姐快吃饭,来——”,霍秀拿起自己的筷子给楚玉夹了菜,一时情急,他就也没顾得上用公筷,而随着他的动作,一块鲜嫩多汁的奶白鱼肉,就这样落进了楚玉的碗里, “你最喜欢的糖醋鱼” 夹完糖醋鱼,霍秀还不满,又将筷子伸向了桌上其他菜,誓要将楚玉的碗堆成小山,一边给楚玉夹菜,霍秀还一边向楚玉解释道, “我没有笑话姐姐,只是觉得姐姐脸红起来很可爱。” 说着,他还抬起眼睛,小心翼翼的瞥了楚玉一眼,但是现在楚玉正生气,根本不想理霍秀。 楚玉咬着筷子,有些闷闷不乐, 明明原来那么可爱的小朋友,现在怎么这么皮, 无语了都 ~~~ 因为此前沈业遇刺一事,京城已经戒严良久了,但却迟迟抓不到人,沈淮安也因此有些焦虑,但好在城门守关的侍卫,今天传来了些好消息。 说是游人在城外的黑水河发现了刺客的尸体,一干人等前去查验,发现是中毒生亡,浑身乌紫,七窍流血。 尸体就这样不明不白的飘在了城外的黑水河里,沈淮安感觉有些蹊跷,但手下将这尸体送去给沈业看过后,沈业又称肯定是这人,他大仇得报,一时忍不住心胸畅意了起来,竟当着众人面逢魔般地哈哈大笑,透着点渗人的意味。 虽然成功的抓到了刺客,但沈淮安不是没脑子的人,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地毯式的搜索将近一旬,翻遍了整个京城都找不见的人,就这样被人毒死了,还越过了层层把手的士兵,死在京外,这一切,都让沈淮安忍不住深思。 沈淮安慢慢捻着手上的茶杯,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面前人的报告,直到面前侍卫提起,仵作的详细时间报告出来了,沈淮安才抬起头,把目光投向了眼前这人,绀青色的眸子里回转着些不明的意味, 沈淮安平日里待下人极其温和,但这几天,他浑身散发的冷然气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被他一看,这人忍不住有些战栗结巴, 卡在嘴边的话差点断了,但好在侍卫随从沈淮安多年,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接上了话, “查到这人的身份了,侯明昌,京籍,父母早亡,小孩没人管,后来就失踪了,亲戚朋友再没有见过他,不知为何近日出现,还......还伤了世子......” “侯明昌?” 沈淮安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低声反问,喃喃出声,侍卫定定看着他的眼睛,顺势接上他的话, “对,侯明昌,原来贪污灭门惨案的侯须知侯巡抚之子,因为是灭门惨案,当年轰动一时,但其实侯巡抚是被推出来当的替罪羊,而现在这个案子,已经被淮阴侯的侄子霍忻给平反了,还了侯家一个清白。” “而且......”,暗卫说道这里顿了顿,忍不住抬起头去征求沈淮安的意见,得到了沈淮安让他继续的眼神,暗卫点点头,才敢继续说道, “而且...而且验出来,这侯明昌中的是檐鸩毒,这毒......” 暗卫的话没有说完,但沈淮安立刻懂得了他的意思,宫里有特别成立的闻声处,专门探听王公贵族,承袭世家之间的秘辛,而这檐鸩毒,是淮阴侯府用来处理后事的毒药,外面的人可能不知道,但沈淮安无法忽略这个问题。 这仿佛是一条线,冥冥之中,牵着着沈淮安想起了别的什么 ——沈业强娶民女,用世子身份在民间为非作歹的事情暴露之后,朝堂上再无他一丝席位,就连敦王,进来也屡遭弹劾,引得父皇震怒,敦王手上本就没握着什么实权,在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弹劾之后,几乎就被扒了个底裤朝天,几乎什么都不剩了,不是念在兄弟情义的份上,就快直接被父皇一脚踹回敦王府养老了。 敦王府这几十年累积下来的家业,也就这几天,因为上下打点,给沈业用最好的药治那命根子,竟快不剩下什么了,几十年的基业,一朝一夕之间,尽显风雨飘摇之势。 沈淮安开始还没多想,毕竟敦王和王世子做的这些事情,他于父皇都看在眼里,看敦王长成一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王爷,对父皇没有半点威胁,才是父皇想要的东西,所以看着他作恶,父皇根本就不管。 可惜纸包不住火,他们做的那些事,一层层被扒了出来,递到了父皇面前,那他就得“公事公办”,收拾了这个弟弟,沈淮安一开始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毕竟他见得太多捧杀之事,但是现在仔细想起来。 举报敦王贪污的大理寺少卿霍忻,上折子参沈业一本的吏部尚书,火上浇油的左拾遗......这些人...除了霍忻明明摆摆的是淮阴侯府的势力,其他几个也是游走在边缘地带,于淮阴侯府多少有点瓜葛,心里想着淮阴侯府的人。 与淮阴侯府有关...... 一切好像渐渐在沈淮安面前明晰,只是他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淮阴侯府要去针对这个对他们毫无威胁的敦王府,乃至于做到了断后的地步呢。 究竟是为什么呢?《 》 第71章 好消息 刺客抓到了,京城即将解封…… 酒足饭饱之后, 楚玉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霍秀当然不会让楚玉一个人回府。 霍灵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非要跟上来, 于是, 在亲眼目睹了平时在自己面前冷若冰霜的哥哥一路端茶倒水,向着楚玉殷勤示好之后,霍灵简直酸的直冒泡。 哥哥那么金贵如玉的人, 亲自端茶倒水诶!霍灵想都不敢想,但偏偏楚玉还觉得这是常态似的,丝毫没有受宠若惊的表情,霍灵觉得, 如果哥哥对自己能有对楚玉一半的上心,那她已经高兴到飞起来了。 只可惜...... 天下男人一个样,有了媳妇忘了娘...咳咳......忘了妹妹...... 楚玉是真的觉得霍秀的行为是很合乎礼节的, 只是,楚玉回头去看霍灵,她不懂霍灵为什么一直是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她,又是难过又是欣慰的, 黑幽幽的眸子直直盯着她, 楚玉连手上端着的茶都不能好好喝了,一时之间,三人气氛有些沉默。 于是,在这诡异僵直的气氛之下,马车终于悠悠然然驶到了楚府门口,霍秀目光轻轻浅浅地扫着外面,见到地方了, 面色有些不愉,整个人都隐隐约约地散发着一丝冷气,他从桌上拎起特意为楚玉打包好的糕点,嘱托她,声音温和悦耳, “楚小姐,这糕点你们小姑娘爱吃,你带回去吃。” 听见这话,楚玉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霍灵,她正插着腰,目光放到了自己和霍秀身上,撅着小嘴,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小姑娘长相灵气可爱,嘟着嘴的模样也可爱,从那气呼呼的表情,楚玉便也能知道她的想法,看着这丫头的目光,突然多了些宠溺,回头瞧见霍秀,他已经将桌上的糕点装好了,伸出了长手,正欲递到楚玉手上, 楚玉顺势接过,打开轻轻闻了闻,桂花裹着着奶香,香气扑鼻而来,是楚玉喜欢的味道,只是.....楚玉抬头望去,小姑娘的嘴快要噘到鼻子上去了,明明是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但偏偏忍不住往这边瞧。 模样灵动可爱,但落在她那张明明高贵灵气的脸上,却又显得有些娇憨,看得楚玉差点直接噗嗤笑了出来。 她将东西从霍秀那里拿来,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后一个圆滑的转手,便已经把糕点递到了霍灵的面前, “诺~~~” “我不能吃太多甜的,灵儿你拿去吃。” 霍灵刚才还恹恹的,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一把接过楚玉递过来的袋子,第一反应不是打开袋子去看,而是立即抬头看她哥的表情,果然不出她所料,这白净俊脸上,霍灵好像隐隐看见点青色啊...... 啧啧啧,霍灵在心中感慨,他霍衍也能有今天啊,真是莫名令人心情舒畅呢,这下霍灵顿时不酸楚玉了,接过她手中的糕点,鄙夷了自家哥哥后,霍灵满面春风地向楚玉道了谢谢, 搞定好一切,楚玉当然就脚底抹油,直接开溜了,霍秀没说什么,只掩着自己的目光,通过薄薄窗纱,暗地里多看她两眼。 而楚玉这边,也就一天的功夫,她这个犯了错,被罚至闭门思过的大小姐,自被“小郡主”亲自接出去游玩之后,楚玉感觉府邸里上上下下的奴仆,看着她的模样都要和蔼可亲一些了一些,与前些日子的冷漠不一样,现在的她们看见楚玉眼睛都要泛光了,甚至还有故意上前搭话的。 只是,楚玉现下感觉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起卦,看着左右围过来的人说些乞巧的话语,楚玉才猛然想起,红豆那丫头今天既没有跟着她,现下也没有跑出来凑热闹,这根本就不像她。 这样一想,楚玉就有点着急了,没在大厅和这些她完全不认识的人周旋,径直向自己的朗云轩走了过去。 走在门口时已经在唤了,但始终没有人回应,楚玉心顿时跳得好快,一种不祥的预感,喷洒而出。 站定在院落门口,楚玉深呼一口气,葱白指尖微微有些颤抖,犹豫良久,还是推开了眼前的门,红豆还是不在院子里,楚玉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正怔愣之际,肩上却重重被人拍了一下,楚玉都快吓蒙了,下意识回头一看,红豆咧着嘴笑的模样映入了她的眼帘。 ——这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关心她,甚至于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笑得一脸灿烂。 楚玉当时就无语了,她在心底给红豆翻了个白眼,没管后面笑得开心的红豆,腿一迈,便大步向前走去,红豆反应不及,一下子就落下了好长一段距离,赶紧小跑去追。 但是她似乎是没有意识到楚玉脸上无语气愤的表情,还是一番笑语盈盈的表情,看见楚玉在房间内的浮雕乌木八仙桌旁坐下了,红豆也赶紧粘了过去,嬉笑着一张皮脸,凑拢楚玉耳边,故弄玄虚额, “小姐,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先听哪个?楚玉看着面前的这种问题,一时之间也没做出表态,反而是有些好笑红豆这丫头片子,刚才的时候怕生得要死,说话都结巴,而现在居然已经敢逗她了,人成长得真快。 见楚玉不愿选,红豆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那我先告诉您好消息?” 想到这个好消息,红豆激动不已,有些迫不及待地准备开始她的演讲了, “小姐,您——” “先告诉我坏消息——” 楚玉打断红豆,她觉得最近倒霉的事情真不少,得最后用好消息缓缓才行,但她这话一出口,红豆也没说什么,语音瞬时转了弯,接上了楚玉的话, “坏消息就是,楚婉莹已经回敦王府了,老爷亲自去送她了,但她临走时候又说了小姐的坏话,而且......老太太那里也没幸免...” 楚玉当时在喝水,听见红豆的言论,心里啧啧称奇,不明白楚婉莹那厮怎么只会告状。 “重点来了!” 但显然红豆不是很在意那个坏消息,没有给楚玉接话的机会,直直宣布了自己最期待的好消息, “刺客抓到了,京城即将解封!!!”《 》 第72章 马脚 你没有下次机会了 “刺客抓到了, 京城即将解封???” 红豆的声音有些震耳欲聋,落在楚玉耳里,让她顿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京城就要解封了, 那岂不是她又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开跑了? 红豆看见楚玉瞳孔瞬间放大, 好像有些没反应过来,瞬间失笑,捂着嘴, 拉上楚玉进了房间。 楚玉忍不住抬头向房间外望去,小院子内绿竹掩映在红墙之上,一直以来,本是有些寂静的意味, 但不知怎么的,微风下轻轻浮动的翠竹却隐约带出来些焦灼,让人有些浮于心间的烦闷, 但院子偏僻,细听之下,又实无嘲哳之声。 只是...... 只是虽说城门解禁了,楚玉的逃跑机会增多了, 但是楚玉知道, 楚父魏姨娘还有楚老太太都在府里,楚婉莹也时不时回府打个秋风,处处想要找一下她的麻烦,这样看来,要在这几位的眼皮子底下逃跑,可就难了。 思及此,楚玉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 细软白嫩的皮肉嘟囔了起来,耷拉着的眼皮子毫不掩饰地彰显着她的忧愁。 红豆这小丫头片子有些兴奋,看见楚玉嘴唇嘟了起来,还以为她在想怎么逃跑呢,立马神神秘秘地走到楚玉面前,挤眉弄眼地用眼神暗示她, “小姐,我们是不是......” 楚玉看着红豆这古灵精怪的模样,觉得这丫鬟有些可爱,原来决定带上她,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楚玉没想过如果小丫头不同意的话怎么办。 当时她只是能肯定,就算红豆不跟着自己,也不会将自己的秘密泄露,万万没想到红豆不但同意了,还兴高采烈的表露衷心,说什么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魂,就连商量起逃跑对策来,也比她积极多了。 可是...谁要她的人和魂呐。 瞧见眼前人眉飞色舞的模样,楚玉扶额,有些叹息得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太监急??? “噗嗤——” 楚玉突然想到这句谚语,眼瞧着面前叽叽喳喳的红豆确实像个太监,忍不住笑了出来。 正兴高采烈和楚玉规划未来的红豆听见小姐这一笑,突然顿住了,她仔细观察着楚玉的神色,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姐......” 红豆见楚玉神色没有不愉,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开口, “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刚才那耀武扬威的花孔雀,一下子就瘪了气,在楚玉面前乖成了小鸡崽子,楚玉内心叹了口气,伸手拉起来她的手,以做安抚,等到红豆缓过来后,才转移话题似的扬起下巴,往红豆身后大大敞开的房门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不知怎的,楚玉看着外面微风轻抚下有些颤动的竹叶有些心慌,觉得需得将这房门关得严严实实,才好聊这逃跑的话题。 红豆毕竟在楚玉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在大部分时间里都能很好的把握楚玉动作眼神里的意图,把她照顾得很好,偶尔的犯浑,只会让楚玉觉得她可爱。 瞧见自家小姐有些郑重的表情,红豆心里一个哆嗦,暗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居然这么不谨慎,这要让别人听去那可全完了。 想到这里,红豆清醒了过来,立马警惕地四周瞧了瞧,确认过周围没人,才走向门前去把大大敞开的大门关了起来,走回来经过那木窗时,也能看得见外面微风徐徐,吹得碧青竹叶晃动。 虽然外面一切如常,但红豆还是停住了脚步,仔仔细细盯着这碧绿竹叶,犹疑了一会儿,走向前去,将这房间内唯一的光线来源也关了个严严实实。 房间四处都封锁好之后,视线也倏忽暗了下来,不知怎地,在这幽明的房间里,红豆反而感觉自己更加轻松了,仿佛少了一只一直盯着她们看的眼睛似的,心情也自在了起来。 但房间还是太暗了,红豆行至桌案上点一上一根红烛,罩上灯罩,红烛悠悠然地将自己的温暖撒下,暖黄的灯光形成了一个环,整个房间就突然有了些明亮的暖意,四处发散着光明。 红豆就端着这么一盏灯,悠悠地向着楚玉走了过去,明明很迫不及待却要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凑在楚玉耳边,压低音量, “小姐,我们是打算......?” 门窗一关上,房间里的声音微若蚊蝇,外面已然是听不清楚了,不过早早埋伏在门外的人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他几乎不需要听见两人说什么,只看得见两人交谈的画面,就可以读出唇语。 ——幽明之外,黑衣人穿墙掠池,引得窗外绿竹带着些不规则的韵律微微浮动,黑衣人却毫不受此影响,沿着无人之道悄无声息地从楚府一跃而出,跳入泥泞黑暗的崎岖小巷。 楚府前摆摊吆喝的小贩看见一团黑色唰地一下从楚府跃了出来,但几乎是立即再往那巷子里看,哪还有什么黑衣人,只看见一身着青色长衫,戴着学士帽,一点点扶着墙壁往外挪动的花白胡子老人。 小贩揉揉眼,仔仔细细向巷子里瞧了好几遍,确认了除了这老头,巷子里空无一人,还是像往常一样泥泞幽暗,最终只觉得是自己花了眼。 但他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位腿脚不便的和蔼老人走进人群之中后,一个晃眼,便沿着人群上了这名满京城的醉花溪酒楼,人群之中,再无其踪迹,哪里是什么年迈体弱腿脚不便的模样。 房间里立着一扇秀屏,绣屏用最轻薄的丝绢打造,用堪比金丝贵重的蚕丝在上面秀了一副水墨山水,男子清瘦的身影在这绣屏上投下阴影,不似其看着那般无害的少年郎面容,绣屏上的身影透露着一种压迫人心的诡谲。 绣屏后的霍秀喝着玉山新上供的松针,下颌精雕细琢,绣屏上的阴影完美的投影了少年清瘦而又不失力量的身影,优美的肩颈如临江的粼粼水波。 听见“嘎吱——”一声开门,这人眼皮子都没跳一下,眼底碧青茶水荡开一层层旋涡,透着些琥珀色的光影。 他仍然向着跪着自己面前的暗卫,微微带点粉的薄唇轻启,却没有给推门而进之人半点眼色,少年特有的声线里透着一丝冷清,只吐露出几个不轻不重的字, “事情办妥了?” “是——”,地上跪着的暗卫十分的恭敬,他向绣屏后面的人解释道, “是找的钦天监的死刑囚,死后运到了城外的黑水河,此刻他是中檐鸩毒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三皇子耳中了。” 众所周知,檐鸩毒是淮阴侯府用来料理不听话之人见血封喉的毒药,可淮阴侯府的根基摆在那里,背后势力盘根交错,没人能动得了他们。而现在矛头,已经直直地指向了淮阴侯府,这正是霍秀想要的结果。 冷白指尖一下下的打在了漆黑的扶手上,笃笃之声一下下敲打在绣屏之前两人的耳膜上,室内的气氛太过压抑,只得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叨扰了座上之人。 不知过了多久,绣屏上的黑色轻轻挥一挥手,跪坐在正中的暗卫便得令退下,只余那一身青衣的老者。 眼瞧着暗卫退下,青衣老者眼神转了转,立马撕下唇下花白胡子,帽子一摘,却是满头青发,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精光闪亮的眼下也格外突兀,这一切,让人无法不质疑他的真实年龄。 他抬起头颅,暗瞟一眼绣屏之后的人,想起刚才自己听到两人的交谈,一时之间,不知道面前这位手段狠辣的世子究竟要做些什么,忍不住有些瑟缩,半晌才结结巴巴的开口, “主,奴已确认,城门解封的消息已经顺利传到楚小姐那里去了,不知主......” 这人心中实在是好奇,通过刚才两人的言语来说,世子的一系列举动都故意让三皇子沈淮安怀疑到淮阴侯府身上,还让他去楚府确认楚小姐收到了城门解封的消息,可作为淮阴侯府的继承者,这样做,究竟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他终是忍不住抬头,暗地里觑着绣屏之后平静喝茶之人,询问出口, “不知主......是想要干什么。” 刚才敲打扶手的笃笃之声,似乎又起来了,一下下敲打在这人的耳膜上,四周有些诡谲的静谧,不由得让人有些惶恐。 青衣人心里一惊,意识到是自己多了嘴,刚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可一句话已经敲打在了他的心上 ——“你没有下次机会了”《 》 第73章 反诬 声音不大,但在场人皆可以听得清…… 几日来楚玉假借出门吃茶的名义围着城门转了好几圈了, 发现戒备确实放松了很多,但说实在的,京城也真的出了这么大事, 敦王府的唯一继承人在天子脚下遇此不测, 被人割去了命根子, 所以守卫也不似从前宽松,禁宵依旧还在施行。 好消息是,楚玉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发现, 只要找准恰当的时机,卡着禁宵的时间点出去,城门一关,她们主仆二人就可以选一条会通往鱼米江南的小路连夜驾车逃跑。 这样来说, 就算第二天早上楚府发现她人彻夜未归,派人寻找追赶,也无法找寻到她们的踪迹, 而她们主仆二人从此揣着银子,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想好了对策, 楚玉的心情就美妙了起来, 忍不住哼起了轻快的小曲。 “走——” 楚玉回头,却看见红豆没跟上她的脚步,还支棱着个脑袋向窗外张望。 楚玉心里叹口气,直接伸出手臂,一把把红豆拽到了自己身后,红豆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楚玉, 纤长浓密的睫毛眨呀眨地,一脸娇憨的模样,属实有些可爱。 楚玉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小丫头的鼻子,俯下身来凑到她耳朵旁边,颇有纨绔公子调戏良家妇女那一套。 她或许是想逗逗红豆,伸手遏住红豆的肩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这样深情而又诚恳地看着红豆,直直得瞧着她,把红豆的脸瞧了个通红,红豆还以为楚玉要说些什么呢,没想到这人的手已经摸上了自己的脸,望着她深情款款道, “豆豆,你想要的姐都给——诶诶——诶你别笑啊,姐说真的!真的!!!” 楚玉本来就想着出都出来了,也找到了逃跑一事的解决办法,是时候放松一下了,是真的想要带着红豆去逛街,没想到逗逗这丫头,却遭到了她的“嘲笑”,这下楚大小姐是不能忍了,非要说到做到,当即带着红豆下楼,从城南逛到了城北。 但是,嗯,如果再准确一点形容楚玉主仆二人的行为的话,应该是说,她两从城南吃到了城北,没办法,走走瞧瞧,就吃得最便宜,那多宝阁、点云阁的金银首饰,翡翠珠宝,楚玉喜欢倒是喜欢,但这玩意贵,很贵,楚玉后半辈子就只想指着自己的存款做个咸鱼,吃吃喝喝逗逗红豆。 这个朝代基本生活的消费水平不高,楚玉粗略地算过,作为一个官宦世家的嫡小姐,她当掉自己和原主母亲留下来的首饰的钱,加上从楚老太太那里“取回来”的大额银票,完全够她们吃穿不愁用一辈子的了,但是楚玉看着那些亮晶晶水灵灵的首饰,也只能眼巴巴瞧着,这玩意只适合达官贵人玩玩。 楚玉原来不当家时候是不知柴米油盐贵,这些东西买了就买了,随便戴戴,但现在手里捏着点钱,算算才知道,就那样一件稍微好点的首饰就够她和红豆两人吃喝一年了。 这一逛,楚玉得出一个结论——以后她和红豆的恩格尔系数将会高居不下了,她要节省节省再节省。 而楚玉节省的方式就是大口吃肉,不买首饰。 两人也就这样从城南吃到了城北,叫花鸡、冰糖葫芦、糖炒栗子、甜皮鸭、肉串、小馄饨——但凡入了楚玉的眼,那楚玉一定得买来和红豆分来尝尝,毕竟在楚玉的小脑袋里,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把自己给吃穷了。 于是回府的时间就有些晚了,楚玉本来准备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进去,但没想到一溜进去就撞上了从敦王府回来的楚婉莹。 楚玉倒是惊了,在楚玉的影响里,楚婉莹这厮还没出去几天呢,就又往回跑,但看这架势,楚玉知道,楚婉莹现在揣着他们王府的唯一一根独苗苗,敦王虽然不待见她,但也因为这独苗,对她万分上心,现在敦王府上下的百十双眼睛都恨不得落在楚婉莹身上。 不知她竟又寻了什么由头往娘家里窜,不过敦王看着这独苗的份上,确实也怪宠着楚婉莹的,看这一身的绫罗绸缎,还有身后跟着的众多嬷嬷丫鬟,就差把半个敦王府给端过来了。 这次就连楚父也陪同在楚婉莹身边,楚玉知道两人肯定是搁这拦她呢,索性也就站定,虚虚地向楚父行了个礼。 意料之中,楚父肯定又是被楚婉莹撺掇了什么,没给楚玉面子,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了作为“严父”的关心教导, “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府?” 楚玉轻咳一声,她早已摸清楚了楚父站在道德制高点用父权压制她的套路,几乎是他一张口,楚玉就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些什么,所以楚玉如今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果然,楚父这话一出口,楚玉几乎是毫无间隙的就接上了他的话,只见她一边说道, ——“我听厨房的李嬷嬷说她幼时家旁边的普陀寺求平安特别灵验,许多父母、新媳都会去那里为出远门的孩子或者丈夫求平安,香火不断,佛祖日夜被这些赤诚之心所供奉着,自然也就愿意保佑他们,我也就一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中......”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楚婉莹亲昵的将她拖在微微隆起小腹上的手拖了起来,看着楚婉莹的大眼睛里一片诚挚, “这不,想着妹妹才从京郊回来,舟车劳顿,害怕惊扰了她腹中胎儿,于是便特地去了普陀寺,为妹妹这未出世的孩子点了盏长明灯,就供奉在佛陀的脚下,经年累月的承受佛祖带来的福泽,保佑这孩子平安出世,健康成长。” 说着,楚玉的手,就顺势抚摸上了楚婉莹微微隆起的小腹,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抚摸,白嫩小脸上一片真情实意,似乎是很喜欢这个小孩子的模样,引得身后的红豆在心里赞叹不已。 小姐真是厉害啊,撒谎都不带脸红的,下午明明她们在一起吃了好多好吃的,红豆感觉现在自己身上都还有一股香喷喷的肉香味,小姐比她吃得多,身上肯定也有,想到这里,红豆嘴角抽搐了下,难为小姐带着香喷喷的食物味道还装得这么诚挚了。 高,实在是高,红豆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家小姐鼓掌。 而楚婉莹这边,感受到楚玉的手摸上自己的肚子,滑滑的凉凉的,有点像蛇,楚婉莹发自内心的厌恶面前这个装腔作势的女人。 但楚婉莹是顿悟了,如果不是肚子里面的孩子的话,父亲对她的态度不会这样好,父亲本就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对她有所偏见,甚至于一定要把她送到京郊,如果她现在拍开楚玉的手,撕破她的虚伪嘴脸的话,父亲只会心疼楚玉。 虽然他肯定会因为她的现下身份而维护她,但是楚婉莹在这后院呆久了,看清一个男人的情绪不在话下,父亲肯定会因此对她有所成见。 想到这里,楚婉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正准备接上话,好好替肚子里的孩子感谢下这个这么关心他的姨母,可才张开嘴,突然一股浓郁的肉味却从她的鼻腔窜入,直直蹿进了她的胃里。 这味道现在对于楚婉莹这个孕妇来说刺激可不小,尤其是楚婉莹怀孕初期在庙庵里一直吃素,一点荤腥都没碰到,她后面回了敦王府后,厨房想尽办法顿各种营养汤给楚婉莹补身子,希望她能为王府诞下一位新的继承人。 但可能就是因为在庵里吃素成了习惯,再加上孕妇感官比较明显,但凡沾上半点荤腥,楚婉莹是一点也吃不下,现下突然闻到这叫花鸡味道,楚婉莹只觉得油腻极了,话还没说出口,一股黄水涌上,楚婉莹就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她这举动可把楚玉给“吓坏了”,楚玉连忙后退一步,在楚父的目光里,她看着自己身体不舒服的妹妹,水灵灵的眸子里尽是担忧,茫然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丝毫没有计较楚婉莹对她的不敬的举动,连忙走上去托着楚婉莹帮她轻轻拍抚后背,哪想楚玉越关心,楚婉莹就只觉得那味道一直拢在她的上空,将她紧紧遏住,不能呼吸,引得她吐得越厉害,以至于完全无法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一句话也说不出的楚婉莹一把甩开了楚玉好心搀扶着她的手,连带着自己都差点滑倒。 楚玉“茫然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楚婉莹甩开后,她站定在那里,久久不能回过神,睁着大眼睛一愣一愣的,不知过了过久,似乎是理解到了自己是被妹妹所讨厌了。 几乎是瞬间,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晶莹剔透的眼泪,盈满了眼眶,到达极限之时,便顺着白嫩的脸颊流了下来,只留下一道清丽的水痕。 她没有看谁,表情有些委屈又有些痛苦,轻声嘟囔着 ——“都怪我不好,妹妹好像不喜欢我。” 声音不大,但在场之人皆可听清楚。《 》 第74章 转变 人在旁边站,锅从天上来 声音不大, 但在场人皆可以听得清楚。 而在一旁的楚父当然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知道楚婉莹一直不待见自己这个嫡亲的姐姐,这次回来明明自己有求于楚玉, 但也还是想仗着现下肚子里的孩子在楚玉面前耍耍威风, 可他没想到楚婉莹现在已经厌恶楚玉到了如此地步, 竟当着下人的面子也如此扫这个大小姐的面子。 说实在的,看见自己的两个女儿不太和睦,楚父心里是不太舒服的, 这样一来,楚父看向楚婉莹的眸光闪烁,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感觉,此时楚婉莹已经从刚才那一股自己无法控制的作呕中反应了过来, 再抬头一看,身边仆人看着她的模样尽是为难,就连楚父脸色也有些隐隐发青, 楚婉莹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自己又着了楚玉的道。 她扶着旁边老嬷的手慢慢站起来,手紧紧的攥在那绸布衣服上,额角的青筋隐隐凸起, 但她得忍着, 一旦发作,这里上上下下的人,肯定又觉得是她在发疯,楚婉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看着楚玉的眼神尽力温婉,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快咬碎一口银牙,她努力装作笑脸盈盈地看着楚玉,伸手拨弄一下额角汗湿的头发, 眸光里有些委屈。 只见她顺着身边老嬷的手站了起来,捏着手帕捂嘴,额头冷汗汗湿了细碎的鬓发,她柔柔弱弱地看着楚玉,一脸的可怜相,只说 “姐姐,妹妹怀有身孕,身子不爽利,不过我知道,姐姐是这么宅心仁厚的小菩萨,肯定心疼妹妹,不会与妹妹与孩子多计较!” 说着,楚婉莹上前一步,人离得远远的,却伸出手来,颇为讨巧的拉上了楚玉的手,一副姐两好的模样。 楚玉倒也不拒接,她暗暗抬眼一看,周围围着他们的丫鬟婆子们可都神色各异,指不定心里怎么编排这个仗着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欺压嫡姐的王妃, 楚玉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楚婉莹脸上,却顺着楚婉莹眼神的方向,直接将目光落在了楚父脸色。 ——楚婉莹在给楚父使眼色。 这两人竟还不肯善罢甘休,还在密谋着找她的茬,楚玉的心有些冷凝,她对这对父女是没有半点情谊了。 温热的心,在他们一次次的偏心和针对下,变得无比冷硬,不消多时,楚玉心中已有应对之策,只见清凌凌的泪水马上盈满了漆黑的瞳孔,正要顺着白皙似瓷娃娃般的脸颊落下。 楚玉面上还无半点表情,但显然,眼泪已准备就绪,早已蓄势待发的盈在了眼眶里。 身前的楚婉莹背对着一干奴仆,明目张胆地朝楚父递着眼神,但嘴里还对楚玉说着些身为妹妹的温柔体己话。 楚玉深吸了口气,余光死死盯着楚父,只等他张口,楚玉马上就发作。 一、二......三...... 楚玉在心中默念,此刻时间宛若禁止,一点点细小的动作,也能被楚玉放慢成无数倍,楚父张口其实只在瞬间,但不知为何却在楚玉眼里那么慢,或许是他嗫嚅着有些不敢说话?也或许是楚玉的错觉? 但就在这一瞬间,楚父张口的一瞬间,楚玉砸了砸眼睛,浓密纤长的眼睫好似蝴蝶般翩然而过,带来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泪花,顺着瓷白的小脸擦过。 注意力高度集中下,一套动作完成了,但是......楚玉有些怀疑刚刚事情的真实性,因为她听到了楚父说, ——过几日是你母亲的忌日,你也应当去为她点上一盏明灯。 ?嗯???楚父居然不是在找她的茬,还提起了原主母亲的忌日!!! 楚玉的大脑有一瞬间放空,但几乎是瞬时,楚玉就总结出来了这件事的本质——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楚玉有点被自己没有撒出去的气给噎着了,她感觉自己心里现在有种五味杂陈的恶心。 但是不管好与坏,楚父既然已经当着这么多人面前给了她台阶下,楚玉也是乐于接受的,毕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准备跑路,而不是和这对父女斗智斗勇,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楚玉立马抬起头看向楚父,刚才那条隐约的泪痕在白瓷般的肌肤上看得已不大清楚,朦胧含泪的双眼也如烟消云散般瞬间清明,缩着脖子,卑微得有些感动的小声窃语道, “母亲她在黄泉下面,有知您这么惦念她,肯定会很感动的。” 楚玉说得真诚,而楚父回报她的是复杂的神色外加一声轻到听不清的叹息。 楚婉莹那边使劲给楚父递眼色可不是为了上楚父和楚玉在她面前悼念那个死了好多年的女人,她听见楚父的话,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眼看着眼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背离了她的期望,楚婉莹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直接放开了托着楚玉的手,转向了楚父,有些生气的低呵, “父亲!” 楚父本来就对楚玉有所愧疚,眼前不过提两句曹氏的事,楚婉莹这个当女儿的竟然敢呵斥他,这让楚父心里对于楚婉莹的不满更甚,面色沉沉地拉了下来,看着楚婉莹的目光里全是寒霜。 但楚父平日里惯着楚婉莹,尤其是这次他不顾父女情谊,把楚婉莹给“发配到”乡下养胎后,为了把她接回来,不知道在她面前说了多少软和语许诺了多少。 至少是现在,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楚婉莹是不怕楚父的,她只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看着楚父,开口强调 ——“父亲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语音软糯得像是平常女儿对于父亲的撒娇,让奴仆们听不出其中深意,但楚父却知道,楚婉莹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是少见的,看着面前自己疏忽了很久的大女儿,她因为得到自己一点怜惜而欣喜的模样,楚父有些说不出口。 楚婉莹见他犹豫,却丝毫不让,一声声的唤着父亲,执意想要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完全不给楚父就此篇揭过的机会。 但他那一声声听起来软糯的撒娇声,却如同擂鼓,带着震耳欲聋的声音打到了楚父的耳朵上,饶如得他头疼不已,连带着看着她的眸色越来越冷。 楚婉莹也不是傻子,看着楚父现在这个态度,完全是不想给自己出头的模样,可是现在如果顺从父亲就此揭过,那她只会在自己的奴仆面前下不来台。 楚父的眼神越来越冷,楚婉莹的心也越来越凉,欣喜的撒娇声也越来越弱,到后来,楚婉莹彻底明白了楚父的态度。 她没啃声,转头对向楚玉,眸若寒星,直接抛出直接的意图—— “三日后皇后设宴,邀请了姐姐前去参加,姐姐不建议带妹妹去见见世面?” 一旁吃瓜吃得正嗨,恨不得这两人直接打起来的楚玉:嗯? 不是说好,该配合你演出的我视而不见吗? 现在是,人在旁边站,锅从天上来exm?《 》 第75章 挑明 我不是说过我哥哥有喜欢的人了吗…… “三日后皇后设宴, 邀请了姐姐前去参加,姐姐不介意带妹妹前去见见世面?” 站在一旁吃瓜的楚玉听见这句话都快惊了,皇后邀请她了?她怎么不知道! 带着疑问的目光, 楚玉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旁边的楚父, “...?” 在楚玉诧异的目光中, 楚父似乎有些心虚,但却并不表露,只开口以父亲的口吻命令道, “过几日是三皇子生辰,由作为三皇子生母的皇后娘娘举办,给京城的众多达官贵人都下了帖子,我们楚府自然在列, 届时名流都会前往,你们姐妹二人可要好好表现。” 楚玉:“......” 楚玉现在是知道了,这两搁这堵她是为什么了, 皇后的帖子是下给楚府的,楚婉莹现在冠了夫姓,可算是敦王府的人了,而敦王世子前不久刚收重创, 皇后可不会傻在这个节骨眼给敦王府送帖子。 看来是有人心不死呐。 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旁边一脸着急上赶着的楚婉莹, 楚玉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果然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楚婉莹争强好胜的心。 说实在的,楚玉没什么心情去参加这次所谓的宴会。 不过,如果楚玉没记错的话,按照时间进度来说,这场宴会,皇后虽然表面上打着为沈淮安庆生的名义, 但实际上却是为了沈淮安挑选未来的三皇妃。 全京城那么多达官贵人,皇后的帖子一家一家的下,谁能不长个心眼呢,这风言风语的,皇后的司马昭之心,怕是已经传遍全京城了。 沈淮安作为杰克苏之光,家传三宝少不了——长得好,性格好,家世好,京中哪个姑娘不把沈淮安当做自己的白马王子? 这场宴会,京城中的大家闺秀们,只怕是快要撕破脸皮。 楚玉感觉自己已经嗅到了这宴会上的腥风血雨。 “呜呼~~~” 有好戏看了! 心里打定主意,楚玉回头看向楚婉莹,她肚子微微隆起,脸颊却瘦得快要凹进去了,整个人快瘦脱了相,只一双和楚玉有几分相似的大眼睛格外突出,因为太瘦了,那对眼珠子就像悬在脸上一样,格外突出,只直直的看着楚玉。 这人到底什么想法,楚玉还不清楚吗,是上次敦王寿宴上她在这些贵妇人面前闷声吃了哑巴亏,虽然这次宴会全是些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但这也并不妨碍楚婉莹借着肚子里面还有货,去找场子,炫耀自己。 但是这次可不是简单的皇子诞辰,这个宴会上可集聚了各家名门千金,哪个不把楚婉莹给比下去,瞧瞧楚婉莹这副模样,她大概还活在自己的意想中,指望新得的珠宝首饰给她撑撑场面。 殊不知她这些引以为傲的东西,已经是别人玩剩下了的,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楚玉心里门清,但是忍住没有打碎楚婉莹的幻想,她不值得自己为她撕破脸皮。 望着这对父女看了一会儿,楚玉柔柔的点了个头,眼里还雾蒙蒙的含着泪水,可那倔强样又忍不住让人心疼。 可能是在楚婉莹的“无理取闹”和楚玉的“逆来顺受”的对比之下,楚父强压在心底的愧疚又慢慢涌了上来,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心里有些烦躁,他有些怀疑自己,原来自己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竟然是这样令人不省心的吗? 楚父忍不住陷入了深思。 ~~~ 宴会那天楚玉去得有些晚了,但楚婉莹这厮可是从天刚微微凉就等在楚玉门口了,等了半晌,才等到红豆打开房门迎她进去坐着等。 这也就算了,明明她身边的丫鬟敲了这般久的房门,偏红豆这丫头还要装作一副不知道她等在门口的模样,瞪着一双无辜大眼邀请楚婉莹进房间,这才把楚婉莹给气着了,心里直道这丫鬟和楚玉简直一个样,简直令人作呕。 但楚婉莹此刻得求着楚玉办事,现下面对红豆毫无办法,只能看着她干瞪眼。 这么一来二去,待楚玉带着楚婉莹到达宴会的时候,里面已经很多人了,打眼望去,连霍灵都来了,她身边围了一众大家闺秀,纷纷殷勤地和她闲聊着。 除了沈淮安之外,自霍秀被从江南接回王府后,那也是京城里一等一的热门人物啊,亭身玉立,面容如玉无害温润,微微一笑只怕是要将京城里的姑娘心都酥了。 这群贵女来参加这宴会,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啧啧啧,楚玉心下有一种自己养大的孩子被人认可的成就感,可跟随着这种情绪涌出来的,还有些酸酸涨涨的感觉,楚玉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是瞧着霍灵那边那么热闹,楚玉也莫名地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她摆摆手,正欲转过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眼前一道粉色身影却直直往霍灵那边走去,楚玉没表态,红豆却急得不行,她直直拉着楚玉的衣袖,气急败坏的看着前面那道目光明确,直奔霍灵的身影,几乎咬牙切齿地向楚玉抱怨, “小姐,你看她。” 红豆确实有些生气,虽然在得知楚婉莹非要跟来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但她这个上赶着去给别人当炮灰,红豆却是有些气不过,惹出了什么事,到时候给她收拾烂摊子的还不是她们家小姐。 可楚婉莹才不管楚玉和红豆开不开心,她觉得只要她开心了,那比什么都重要,几步就走到了那群贵女面前,毫无意外的,霍灵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她的脸上,原本微微扬起的唇角慢慢扯平了,她看着楚婉莹,有些意味深长。 原本和霍灵正谈笑风生的众小姐们,也随着霍灵的目光投到了楚婉莹身上。 突然这么多对眼珠子放在自己身上,楚婉莹有些紧张,但她还是骄傲的挺了挺肚子,正欲向前一步,插进这个贵女圈子。 霍灵却猛地往后一趟,斜也着扬起下巴,眸光跳过楚婉莹,直直落在了楚婉莹身后准备拉着红豆开溜的楚玉身上。 “诺,我不是说过我哥哥有喜欢的人了吗,那就是——”《 》 第76章 情愫 霍秀感觉自己心口有些疼 “喏, 我不是说过我哥有喜欢的人吗,那就是——” “噗嗤——”,站在霍灵身旁的展红玉目光还落在面前大腹便便的楚婉莹身上, 原本慌乱的神色在看见楚婉莹隆起的肚子那一刹那瞬间放下了心来, 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 旁边站着的贵女们也显然不信的模样, 展红玉给身后的人使一个眼神,平日里那些跟屁虫们自然便懂了她的意思, 其中一穿着碧青衣裳,有一双狭长丹凤眼的姑娘上下睨了楚婉莹两眼,立马展开行动,虽是无所谓地打趣, 但却直插心窝 “不是我眼拙,这不是上次敦王寿宴和世子厮混的妇人吗,世子喜欢她?怕不是瞎了眼了罢......噗嗤——” 她此话一出, 周围的贵女们也想起来了敦王府那一茬没能压下去的丑闻,几人眼观鼻鼻关心,互相对视着,立即有人附和, “原来是她呀” 贵女们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五颜六色的锦绣手帕外,看着楚婉莹的目光具是□□裸地嘲笑,就这几个轻飘飘的眼神便已经将楚婉莹钉在了耻辱柱上。 楚婉莹看着这群望着她的贵女们,早就在心里打好了无数次的草稿反而说不出来了,她憋得脸颊通红,心里咚咚打鼓,但是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现在肚子里有孩子, 是敦王府如珠如宝的孩子,母亲说她肚子尖尖的,里面指定是个男孩,只要生下来就能继承爵位,她也能母凭子贵,坐稳敦王府女主人的位置。 她可是尊贵的王妃,她再也不是这些贵女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女,这些平日里用脚尖看人的贵女应该巴结她,阿谀奉承她才对。 楚婉莹有些慌神,想象和现实交错,面前贵女们的笑声如同刀子似的往她耳朵里面刺,让她快要听不清。 不应该,不应该,和她想得一点都不一样! 她只是想证明自己而已,她才不是只能任人宰割的庶女,她现在已经成了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未来也会继承整个王府,可是面前生来就尊贵娇奢的贵女们的笑颜在她面前是那样的恶毒,她们还是看不起她。 可是她只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已。 这又有什么不应该! 楚婉莹纤细的身子,连同头发丝颤抖到了指尖。 刚才楚玉刚打算转身开溜,就听见霍灵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她说自家哥哥喜欢的人在这里,楚玉脚下动作一顿,差点被霍灵给整蒙了。 不知道为什么,楚玉莫名觉得霍灵是朝她说的。 且伴随着霍灵的声音,楚玉明确感觉有炽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心里有种不好的念头,连带着脖颈都有些僵硬,楚玉还是没忍住转了过去,没想到一道浅浅的阴影直接朝着她扑面而来。 一条条光束从他身后射进楚玉的眼睛里,荡出阴影分明的轮廓,面前的人好似亭亭玉竹,明明那样清瘦,但却又能将她整个个人笼罩在属于自己的阴影中。 ——面前的人好似比她记忆中高大了不少,而这道身影也正不偏不倚地朝她走了过来, 楚玉原本是想转身看看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目光触及眼前之人的时候却愣住了,直到这道阴影朝着自己过来,离得那样近,近得快要撞上,楚玉才反应过来猛地向后退去。 但可能是因为她奇怪的姿势,慌乱地脚步移动之间,楚玉差点把自己绊倒,但好在眼前之人反应迅速,随着身边红豆的一声惊呼,霍秀伸手牢牢将楚玉的葱白皓腕抓住,力道大得指尖都有点泛青。 一旁贵女们底下窃窃私语,毫不掩饰自己对楚婉莹的嫌弃,但随着红豆一声惊呼,几乎是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可她们却不知道,霍灵早就将不远处的一切尽收眼底,或者说是,是她故意的。 展红玉是新锐将军展珉豪的女儿,展珉豪刚立下赫赫战功,提亲的媒婆也差点踩断了展家的门槛,可展红玉不喜欢那些人,她心系这容貌出众的世子,今天前往赴宴也是为了霍秀,如今楚婉莹来搞这么一朝她本就不开心,如今又有人胡闹,这不是撞她枪口上了吗。 听见这声音,展红玉抬起头来,凌厉的目光直接扫了过去,刚欲开口教训,可眼神落在面前那个挺拔清瘦的背影上却再也转不动了。 展红玉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神,怀疑那个伸手紧紧牵着一女子的背影,究竟是不是那个对谁都冷冷清清不上心的世子。 可是明明...明明父亲答应过她,会说服侯府和她联姻。 怀疑,不敢置信,委屈......这些情绪纷纷涌上了展红玉心头,直到霍灵朝着那道纤长背影唤了一声哥哥,才打断展红玉的臆想,展红玉绵延至眼角的泪花再也包不住,直接清凌凌的顺着下巴留下。 霍灵抬起脚准备往那边去,但展红玉已经先声夺人的闯了过去, “贱蹄子” 她拉着楚玉的手腕一把甩开,不想让她碰到自己的心上人。 但却没想到霍秀捏的极紧,展红玉用尽全力一摔,不但没把两人摔开,反而害得楚玉一个趔趄,直直向霍秀扑去,闷哼一声撞倒在了他的怀里。 虽然没摔倒地上,但霍秀身上可没几两软肉,或许是瘦,全身硬邦邦的,不知道撞到了哪里,直扑过去的楚玉不偏不倚地将鼻尖撞了个通红,痛得她眼泪直接往下掉。 艹!!!痛死老娘了。 楚玉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 面前的少年似乎也吓坏了,紧紧握住的手腕终于舍得放开,但没舍得移开,反而抬起了楚玉的下巴,两人由此直接对视。 不自觉地,楚玉脸上有些发烫。 但霍秀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看到楚玉撞上他胸口的鼻尖有些红,她还不争气的流下了细碎的银色泪花。 霍秀感觉自己心口有些疼,也不知道是被她给撞的,还是因为看见她哭鼻子了。《 》 第77章 皇后的心意 楚玉有点坐不住了 霍秀觉得自己胸口有些疼, 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她撞了,还是因为看见她哭鼻子了。 霍秀托起楚玉的头,她眼眶里的泪快要含不住, 随着霍秀的动作直接清凌凌的从洁白的脸蛋上滑下, 看见她这副泪眼模糊的样子, 霍秀浓绀色的忍不住询问出口, “很痛吗” 他想伸手去帮她擦干泪,但手还未碰到楚玉的脸, 楚玉已经挣脱开了霍秀向后退了好几步。 霍秀的手虚虚落在空中,楚玉退回红豆身边,视线开阔了些,发现在场之人有八成视线都落在了他俩身上, 楚玉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 “哥,你不要吓着楚姐姐了”,霍灵伺机而动, 迈开长腿,笑嘻嘻的往楚玉身边凑,直接把霍秀挤到了一遍。 “楚姐姐你才来?”,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楚玉往她的位置上引, “我专门从府里给你带了你喜欢的鲜奶酥还有江南那边才上供的新茶, 你也尝尝,如果觉得好的话,下次咱们姐妹小聚我再多给你带点。” 霍灵这态度哪像平常那个高高在上需要大家都哄着她依着她的小郡主,她拖着楚玉的手,只狠没有再多的新鲜玩意能够给她,简直热情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本人。 如果刚开始大家看见霍秀的动作是缄默的话,那现下霍灵对楚玉的态度无疑给了在座各位重重一击。 展红玉看着楚玉和霍灵旁若无人的寒暄, 整个人都愣住了,瞪着那双不算大的眼睛,似乎是在怀疑眼前这一切的真实性。 也随着霍灵的态度,原本缄默的众人也开始窃窃私语,暗地里议论起来了这件事。 但霍灵却丝毫不在意,甚至于旁若无人的对楚玉献着殷勤。 楚玉快觉得众人的眼神,快化作千百个刀子似的戳在她身上。 有没有搞错,这是三皇子的相亲宴,你们吃我的醋敌对我干什么? 楚玉有点无语,干脆直接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来个眼不见心为净,知道那双玄色纹靴进入她的视线里,楚玉觉得自己有些稳不住了。 尽管心里几乎已经确定面前之人是谁,楚玉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来人,但几乎是瞬间,楚玉就复把头垂了回去。 眼瞧着面前脚步越来越近。 楚玉心悬倒了嗓子眼,咚咚咚的跳了起来,似乎马上就要挣脱束缚,狂奔而而出。 忍不住,慌乱之中楚玉余光里瞟了瞟左右两边的通道是否空旷,已经想好了要往那边跑。 但随着一声清润有力的男声传来,楚玉的脚步顿住了。 “真热闹,大家都到齐了?” 来人一改常态,没有穿他喜欢的白衣,反而是淡紫色的上好丝绸,正好与他头上那一只线条简单流畅带着云纹滚边的玉簪衬出了一位温柔至极的公子形象。 他的目光也随着众人,淡淡的落在了楚玉和霍秀身上,明明应是带些探究的眼光,但偏偏那样平淡,那样冷,冷得让旁人看不出一丝属于他的别样情绪。 楚玉敏感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 几经波折,宴会终于开始了,楚玉和霍灵坐在一起,原本霍灵是想要将霍秀也安排着和她们一起坐,但是楚玉看着身后清一色的女眷使劲给霍灵使眼色,霍灵这才意识到这场宴会青年女眷全部在一侧,未婚男眷和成双夫妻在另一侧。 如果霍灵非要自家哥哥和她们坐在一起,那简直不能用“鹤立鸡群”,而应该用诡异来形容这场宴会了。 楚玉是来看好戏的,可不想变成别人的好戏。 终于,在楚玉一张俏脸快要使眼色使得快要抽筋的情况下,霍灵终于“懂的”了楚玉的意思,放开了霍秀去了男眷的席位。 但也好巧不巧的,正坐在楚玉对面,面前的人明明没笑,但任谁看了他那水波粼粼望着自己的眼睛,都会察觉出来一丝别样的情绪,更别提身后那些人精了,楚玉似乎感觉到了身后那些姑娘们的眼刀子一刀一刀地插了在了自己背上。 楚玉明明没做什么,但现在感觉完全被这些人看透了似的,白嫩的脸蛋红成了水煮虾。 而且莫名的,楚玉觉得台上的沈淮安也在看她,轻飘飘的目光,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楚玉现在如坐针毡,只怨自己为什么要来看这场“好戏”,这下好了,她快成别人的好戏了。 楚玉觉得自己脸上的红,快要烧到心里了。 但还好随着皇后大驾至群芳殿,众人的目光终于有了其他的去处,刚才看着楚玉还似针扎似的眼刀子,在投向皇后那张保养得当,优雅端庄的脸的时候,又立马变得温柔且谄媚,一个个的看上去乖得跟小鸡崽子似的。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沈淮安只是后备选择,要说是夫婿首选,还得看三皇子沈淮安,毕竟,纵使皇上再如何喜欢四皇子,也抵不过嫡出的血统和皇后背后的献王。 到底孰轻孰重,众人还是分得清。 皇后年近四十,保养得当,坐在高位上的她一举一动优雅无比,却又带着不可压制的气势,她向众人宣布, “今天是吾儿的生辰,宴众宾客前来,看着大家玩得尽兴,本宫也就开心了。” 众人皆称“诺” 皇后做了这个开场后,很快就有舞姬乐师鱼贯而出,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众人的目光散开,终于没有人注视她了。 楚玉终于歇了一口气,明明原来很享受别人的羡慕的目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楚玉开始厌烦这些人的过度关注。 因为人设在这里,也没有父亲母亲毫无保留的护着她,过分的关注只会惹来麻烦,在这紧要关头,楚玉不想惹来麻烦。 目光落在眼前的丰盛佳肴上,楚玉慢慢吃着,因为心里想着事,有些食之乏味。 想着逃跑的事情,楚玉神思慢慢飘远。 “小姐。” ——直到红豆假接着夹菜提醒楚玉,楚玉才反应过来。 思绪回归,楚玉立即抬头,发现皇后笑语盈盈地盯着她。 怎么回事? 楚玉向红豆投去求救的目光。 红豆正欲开口救楚玉于水火之中,没想到皇后倒是颇给面子地朝楚玉笑笑,完全没有要责怪楚玉走神的意思。 她朝身边的大宫女晚莲递个眼色,晚莲立即端起了皇后手边的那一晚羊肉羹汤朝楚玉走了过去。 “上次见你还是你母亲在世的时候,她带着你来参加本宫的宴会,你那时候只有小小一点,但倒是可爱伶俐,现在怎么这般瘦了?” 楚玉感觉才从她身上拔下去的眼刀子,现在又插了上去,在她身上捅出了无数个血窟窿,快把她弄成内伤了,但还是要笑语盈盈的迎上皇后的话,可原主那身子弱柳扶风,小小的脸倔强地抬着 “母亲去世后,我受了长风寒,身体从此就不大好,现在还算是将养得好了些。” 晚莲将那碗热腾腾的羊肉羹汤恭敬地端到楚玉面前,仔细吩咐红豆, “这羹汤在炉子里煨乐了一天了,羊肉正是软和入味,你服侍小姐趁热吃。” 红豆赶紧毕恭毕敬的接过晚莲手中的托盘,立马眼观鼻鼻关心的用小碗盛出半碗羹汤放在楚玉面前,又忍不住探出一只耳朵,去探听皇后娘娘和自家小姐的对话,心底没有为自家小姐被皇后高看一眼的欣喜,反而隐隐有些担心。 楚玉谢过皇后,在众人毫不友善的目光中,品尝起了面前那一碗羹汤,本来还战战兢兢的,但舌尖碰到软糯入味的鲜汤后,楚玉眉头挑了挑,这羊肉羹汤是真的好喝! 楚玉指尖捏着勺子,轻轻搅动着让他发散热气,正欲抬头向皇后赞美这羹汤,但看见座上晚莲又端着一盅冒着热气的羹汤走向沈淮安的时候。 拿着手上代表着皇后心意的羹汤,楚玉有点坐不住了。《 》 第78章 真相 雨水毫不客气的砸在了他的脸上…… 终于从刚才的宴会里脱了身, 但是回想起皇后当时有意无意的夸赞和沈淮安几次三番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楚玉的心情并没有得到半分缓解。 直觉告诉她不太对。 但群芳殿的另一端,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宴厅, 现在却有几分箭在弦上的僵持感, 客人们渐渐离场, 唯沈淮安和霍秀各自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容从静,似乎没有半点想要离开的意思。 见这二位最佳夫婿人选不离场, 女眷席中自然有小姑娘不肯走,一个个小脸红彤彤地瞧着面前这两位如玉一般清隽的公子,差点幻想起了以后孩子要叫什么名字。 还好沈淮安旁边的太监久居深宫多时,处事玲珑剔透, 主子的一个眼神到底什么意思,他马上就能领会。 上前招呼几个不肯走的闺秀,看着面前佯装品茶吃糕点地她们, 太监小海子嬉皮笑脸地招呼几位,直言是皇后娘娘待客的东西是好东西,看几位小姐喜欢,立马让人去装了过来, 且算作是皇后娘娘的赏赐, 表示这是皇后娘娘对这几位闺秀的喜欢。 三言两语间,把这些小姑娘哄得心花怒放,也算是个台阶下,这些小姑娘晕乎乎地就拿着刚到手的“赏赐”没了人影。 这下好了,殿里只剩下了沈淮安和霍秀,就连小海子招呼完那些名门闺秀后,也颇有眼力见地退了下去。 但这沈淮安和霍秀对视, 到也没有谁比谁尴尬,只见霍秀纤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拿起那白玉茶杯,淡青色的茶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打了个璇,他微微仰头饮尽最后一口,自然而然地看向沈淮安,朗声告诉他, “既然大家都走了,那我也该走了。” 他站起来掸了掸并无半点灰尘的宽大衣袖,质感上乘的丝绸微微有些波动的磷光,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瘦。 他轻轻向沈淮安行了个点头礼以示尊重,但这尴尬且沉默的气氛半点没有改变,两方无声的僵持,霍秀却为此毫不动摇,径直向殿外走去。 他看着眼前那道有些碍眼的身影,还似往常那个待人温柔亲切的三皇子,可他伪装得再过镇定,也改变不了淡紫色长袍下,那双手攥得快要嵌进掌心的愤怒。 灯火辉煌的群芳殿,至此只剩沈淮安一个人。 ~~~ 沈淮安觉得霍秀和楚玉的关系不一般,敦王世子欲轻薄楚玉反而和楚婉莹滚上床单那件事,淮阴侯府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处理了敦王世子? 沈淮安理原本察觉到了一丝诡异,敦王府和淮阴侯府向来无冤无仇,且敦王府手无实权,早已是个空壳子,又怎么值得淮阴侯府做这种断人子/孙/根的阴毒之事来落人话柄? 但是在群芳宴会上,沈淮安终于知道了是为什么 ——楚玉被人惦记上了。 或许是有了前世的记忆,沈淮安错过了一心爱慕他的楚玉,模模糊糊的梦里,其他的什么看得不太清,可唯独记得楚玉喜欢他,温柔体弱的她,体内似乎有用不完的倔劲,她爱慕他,为他做了很多事,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 他记得她最喜欢在他的梦里哭了,每次都哭得他心好疼,想要去抱着哄才好,但前世的他,好像并没有那样做,他只是远远地,用凉薄看这世间百态的眼神看着她。 所以,或许是报应,这一世沈淮安渴望着靠近楚玉,得到她的喜欢,但好像,他把她的喜欢弄丢了。 沈淮安安慰自己慢慢来。 但沈淮安实在没想到,他的姑娘,这辈子居然会被别人惦记上。 这不由得让他有些心焦。 掌握着前世记忆,本想顺着楚玉心意慢慢来,布置好一切之为再续前缘的沈淮安有些坐不住了。 楚玉和那从江南回来的病弱世子何时这般熟捻? 下令彻查此时已近一旬,从下面探子传回来的情报看来,这件事的丝丝脉络,都指向了他的舅舅献王。 在梦到的上一世有限的记忆里,沈淮安敢肯定献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母亲,那他怎么又会和霍秀有所联系呢? 沈淮安不得而知,但他想,他应该去拜访一下舅舅了。 舅舅都会告诉他的。 近来天气有些阴寒,雨淅淅沥沥从房檐低落,天空也灰蒙蒙地,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淮安到达献王府后,立马眼尖的奴仆引人来为他撑伞,在众人的拥簇下,沈淮安就算在雨里,走在泥泞的地上,纯白得像玉兰花的衣摆,也纤尘不染。 可还没走几步,就遇上了从里屋出来的管家,他看着沈淮安,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却控制得很好,立马笑语盈盈的向沈淮安迎了过来, “三皇子今日怎么亲自来了?那药药师已经做好了,我等会差人走一趟,给你送过去就成,怎么还麻烦您跑这么一趟。” 沈淮安很敏感的捕捉到了管家那种小心翼翼的奉承他的感觉,总是有那里不对劲。 献王是他的舅舅,这些年在献王东奔西顾的寻找下,终于找到了能治疗他先天不足的药师,吃药这段时间,他感觉自己身体好了很多,他与献王的关系密不可分,也无需那么见外,所以今天来时未下帖子,而显然,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不对劲,李管家究竟在隐藏些什么。 虚虚朝里面忘了一眼,沈淮安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落在李管家身上,却发现他脸色苍白得厉害,心思一转,沈淮安这才回了李管家的话, “多日未见舅舅了,有些话想与他聊,他在书房吗?” “在在在....”,李管家连连答话,但心里止不住的有些虚,那药人今日也来了,如果让慈悲善良的三皇子知道,他平日里吃得药丸,是用药水里浸泡了两年试了无数种毒的活生生的药人的血所制作而成的,那可怎么是好啊! 李管家有些心虚得朝来的方向撇了撇,估摸着时间,那人也快该出来了,李管家心里打定主意,绝不能让两人撞上。 他抬起头向沈淮安献媚一笑,若无其事道, “王爷在书房和属官们商量要事,先请皇子去大厅里坐坐,我就去请王爷来。” 沈淮安本就觉得献王有事相瞒,如今李管家的反应和举动,更加让他肯定了他的想法。 他定定直视李管家的眼睛,直盯着他心虚,虚胖的身材,如同熟透了的蜷缩在一起的虾仁,浑身紧绷在一起,不停地颤抖。 他正欲开口,却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那人。 与他的众人紧蹙着伺候打伞好似不同,霍秀身边没有人,淅淅沥沥的雨落在他的身上,沾湿了每一根发丝,然后在沿着他光滑洁白的下颚滑下。 和那天在群芳殿上和他对峙的状态好像不同,今天的霍秀,脸色苍白得可怕,唇瓣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往下看去,有什么鲜红的液体顺着他苍白的指尖滑下,顺着雨水,被冲洗得干净。 霍秀好像也注意到了他,孤魂似的身影站定,微微扬起下巴,掀开眼皮看着他,雨水毫不客气得砸在了他的脸上。《 》 第79章 圣旨 让楚玉做皇子侧妃 霍秀好像也注意到了他, 孤魂似的身影站定,微微扬起下巴,掀开眼皮看着他, 雨水毫不客气得砸在了他的脸上。 沈淮安看着这样的霍秀, 一瞬间有些怔愣, 顺着雨水滑下的鲜红的血,刺激了沈淮安的感官,沈淮安突然感觉自己大脑放空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种不敢置信的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放肆地挣开身边重重叠叠的护着他的伞,沈淮安跨步向前,冲向了献王的书房,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看见桌子上那盛着血的碗,沈淮安控制不住的开始浑身战栗。 他觉得冷,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连带着他的肌肉打着颤,沈淮安快感觉到控制不住自己了。 想到平日里吃下去的赭红色药丸,浓厚药材下那股他无法忽略的微微甜腥味, 沈淮安扶着门框, 手指攥得发青,感觉胃在抽搐,脊背控制不住的收缩起来,沈淮安感觉自己几乎要吐了出来。 头脑开始放空,沈淮安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模糊,快要看不清楚,只听见身后众人的呼喊, 下一瞬间,他再没了意识。 ~~~ 自从楚玉参加了沈淮安的生辰宴,回来之后明显感觉楚父待她有些不一样了,听闻楚父近日在官场上连连被皇上称赞,隐约有些要升官的趋势,还几次三番的夸他生养了个好女儿。 连同楚老太太都把楚玉叫过去,一套家族大义就往楚玉身上套,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向楚玉承诺以后她嫁出去了楚府会给他撑腰,但也让她一定不要忘了提携本家。 这三言两语的下来,楚玉感觉明显不对劲,而后来事实证明,楚玉的感觉是正确的,就在楚玉如火如荼的准备着自己的逃跑大计的时候,圣旨下来了,和圣旨一起来的,是三皇子沈淮安。 跪在堂前令圣旨的前一刻,楚玉心里都还在默默祈祷不要是她想的那回事,可老天却丝毫不给楚玉面子。 当听到圣旨套话一过,一开篇就是夸自己的话时,楚玉的心凉了半截。 原来虽是有些怀疑皇后和沈淮安在打她的主意,但洞悉全文剧情的楚玉,也只把这是当做自恋,在她看来,皇后绝计不会给自己的儿子选她这样背后无权无势的女主做皇子妃,在皇后的眼里,利益高于一切。 只要沈淮安再娶一个与之相当的高门贵女,那皇位岂不是手到擒来? 楚玉的任务就是盯着剧情不要有太大的偏差,让沈淮安顺利登上皇位,迎娶自己的白月光,只要时间一到,楚玉就可以赶紧溜去开展自己的新生活, 而之所以系统默许她现在就溜,是因为眼看着这剧情已经翻不出什么花样了,皇上为四皇子布置的势力已经被皇后势力压制得死死的,夺嫡之争,结果已经肉眼可见。 但如果这时候,沈淮安娶了无权无势的她,而四皇子则与高门贵女成亲,又得一派势力相助,那可就不一样了。 朝堂之上,风云诡谲,一步错步步错。 这紧要关头,皇后怎么会同意沈淮安娶她?楚玉不由得为此感到焦心。 顷刻之间,楚玉思绪万千,摸不着个头绪,可当那圣旨念到末尾,楚玉听见了明晃晃的“皇子侧妃”四个大字,才知道原来真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们不想放过她,也不想放过唾手可得的皇位,所以就让她去做妾。 真是好笑至极。 吊着嗓子的大太监宣读完圣旨,因为圣旨里不但把楚玉许配给了沈淮安做侧妃,还象征性得给楚父升了官以示安抚,楚父作为楚家的代表,连忙上前领旨道谢。 楚父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仿佛这只是一场交易,用她来做妾来换楚父升官,而他们还感恩戴德,仿佛就是应该这般。 纵使楚玉再不在乎这里的一切,也忍不住为原身有所不值了,楚父根本不在乎她的幸福,只在乎自己的前程。 沈淮安看见楚玉空怔的表情心里有些针扎似的疼,他等不下去了,原来和母亲说好的交易是,等他正式被册封为太子,就可以迎娶自己心爱的女子为正妻,可是不久前从舅舅那里知道的事情让他心惊。 他实在是太害怕楚玉被人捷足先登了,但现在局势复杂,母亲绝不可能让他提前以正妻之名娶楚玉回家,所以他只能暂时这样宣誓自己的主权。 只是这样,委屈了自己的姑娘。 他上前一步,扶楚玉起身,想去帮楚玉擦干凝在眼睫上的泪水,但意识到他的动作,楚玉偏过头去躲过了。 沈淮安也没说什么,他转过头去,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他有些话要对楚玉说。 沉浸在喜悦中的楚父这才意识到楚玉的不对劲,口头上应着沈淮安,吩咐在场人退下,可却一个劲的在给楚玉使眼色,让她不要不识好歹。 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红豆却不愿离开,她知道小姐现在肯定不好受,小姐在她心中虽然善良又美丽,很多时候都很好讲话,但她知道,小姐是有自己的傲骨的。 连楚婉莹那样的货色都是去王府做正妻,自家小姐怎么能做这所谓的侧妃呢,在红豆心里,小姐肯定是宁愿不嫁给三皇子,不要这侧妃之位的,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荣耀。 红豆知道,现在小姐肯定很难受,她不愿弃她而去,留她一个人面对三皇子。 可是当三皇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害怕的,毕竟三皇子久居高位多时,尽管表现得再温柔,浑身的气势,也不是她一个小丫鬟能抵得住的。 最红红豆躲在楚玉背后瑟瑟发抖,整个人比她还紧张,但就是紧紧攥着她的袖口,不愿意离开,楚玉叹了口气,回头轻轻抚摸上红豆的头,告诉她 “我想吃你做得酒酿小圆子了。” 她双眼静静地看着红豆,带着点克制不住的水光,红豆知道楚玉的意思,小姐有话要和三皇子谈谈,她不需要她守在这里,尽管红豆心里有些难受,但还是连忙点头,向楚玉糯糯道, “奴婢现在就回去做,等会儿你回来啦,就能吃得上了。” 一语毕,两人皆是沉默,但好在红豆尽管留恋不舍,也听话的退下去了。 只剩沈淮安和楚玉两个人,现下大厅里面的气氛就更沉默了,沈淮安想说些什么,喉结几经滚动,可看着楚玉眼含泪,鼻尖红红的模样,终是什么也说不出口,不知道过了多久,楚玉才隐约听到一句, “对不起” 声音有些哽咽,但这句话完全没有让楚玉感到开心或者释怀,她抬起头来直视沈淮安, “皇子您没有不对的地方,是我不识抬举,让您为难了。” 沈淮安哽了一下,心里的刺痛越来越明显了,他本想抬手去摸摸楚玉的头,可抬到一半却又突然想起刚才楚玉对他的抵触,有些不安。 沈淮安看着她的眼睛,向她承诺, “我不会一直让你做小的,只是我害怕失去你,所以才这么仓促。” 他看着楚玉,有些小心翼翼讨好的意味。 楚玉心里明白,在这个王权大于一切的时代,她的婚事由不得她拒绝,而现在,远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楚玉抬起头,对上了沈淮安的视线,什么也没说,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沈淮安看着楚玉的神色有些交错的复杂,他叹了口气,终于硬下了心肠,抬手抱了抱楚玉,嗅着她身上的馨香,沈淮安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在她的耳边轻轻对她说。 “你以后就明白了。” ~~~ 究竟沈淮安要她明白什么,楚玉不得而知,但她现在望着沈淮安临走的时候给她的信封,有些微微出神。 她不想看,她害怕里面是些小儿女的肉麻情话,她真的承受不起来自杰克苏男主的强势宠爱,这个男的面都没见过几面,就说喜欢自己,这离谱吗。 楚玉前面两天还对着这封信耿耿于怀,感觉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但后面楚父和楚老太太轮番轰炸,做她的思想工作,大意就让她不要不识好歹,就算现在只是个侧妃,等以后三皇子登基了就得是个贵妃,再不济也得是个妃,这已经是他们老楚家祖坟冒了青烟才求来的福分,让楚玉一定好好把握。 虽然楚玉肯定是不会嫁的,但如今这个节骨眼,也只得口头应下,敷衍着把她当祖宗供着的楚父和楚老太太,放松他们的警惕,然后再一鼓作气,远离京城再也不要回来。 至于楚父和楚老太太什么结局,楚玉可管不着,他们没对她好过,只把她当做邀宠的工具,她也不用想着他们。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楚玉该吃吃该喝喝,快乐轻松得很,楚父和楚老太太自然也放松了警惕,以为楚玉被他们说服了,立马转过身去招呼数不清的听闻喜讯登门拜访的亲友了。 在楚府表面这一派祥和,各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友赶着登门祝贺的情景之下,楚玉已经花钱打点好了各方,在婚期不久前的某一个宁静的夜晚,她坐上了远离京城,前往富庶江南的马车。 但一切似乎太过顺利,直到看着马车缓缓驶出了京城,楚玉还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这么容易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 第80章 前世 可当消息穿到沈淮安耳朵里时,他…… 跌宕起伏的逃跑过程仿佛是话本子里才有的剧情, 而楚玉的逃跑过程太过于顺利了,整日里提心吊胆的,却半点风声都没有, 这不由得让楚玉有些淡淡的忧伤。 这就好比离家出走的小孩, 做了万全的准备, 带上了最爱的娃娃,抱上了存储已久的零钱罐,蓄谋已久, 终于再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逃跑了,忍住连最好的朋友都没有告诉,就是为了不让爸妈发现自己的行踪。 可没想到,爸妈根本不在意他, 也没找过他,做足的万全准备也落了空。 小孩有些难过,楚玉看着面前这碗浮着青色葱花和点点油光的小馄饨, 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没劲,连日里做梦都梦见了和楚父知道她离家出走后的气急败坏,在梦里楚玉还和他派来寻找自己的人斗智斗勇,一路把他们刷得团团转。 这下真没人来寻她, 楚玉都觉得自己都没有成就感。 托着腮帮子, 手里的调羹一下下的搅弄着碗里的馄饨,带着虾油香气的白色蒸汽蓬勃而出,楚玉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小姐,小姐,撞鬼了!” 前面去帮她买糖葫芦的红豆一路炸炸惊惊的回来,在她耳边惊叫不停,吓得小脸惨白, 楚玉抬起头来看她,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手探上了她的额头,还好,小姑娘除了脸色惨白,额头被汗湿了之外,倒是没发烧,楚玉心下松了一口气。 不过,看着红豆这焦急的模样,楚玉心下不平,是谁把小姑娘吓成这副模样? “怎么回事?” 出门在外,就她们主仆二人相互帮衬,谁欺负了她的红豆,她得去把场子找回来。 红豆本就受到了惊吓,加上刚才一路跑过来,此刻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接不上楚玉的话,她抬起手,指向了她跑过来的方向。 “那里...那里......” 楚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发现那墙根脚下,围了一通人,密密匝匝的在讨论些什么,楚玉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楚玉心下生疑,又看见红豆这副被吓惨了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走” 她拉上红豆,就向那城墙边走去,纵使人多,但好在她两身材小巧,几下就挤了进去。 楚玉目光瞥到那城墙上张贴的告示,心下一紧,那黑纸白字,寥寥几笔便传神般勾勒出来的,明显是霍秀。 看见楚玉怔愣的样子,红豆便知道楚玉懂了她的意思,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霍秀...秀哥哥” 也就是这下,红豆突然发现自己不结巴了。 她此话一出,吓得楚玉赶紧捂紧她的嘴巴。 红豆不识字,但她也能很明白的分辨出墙上画像里的人是霍秀,三年前从楚府携款出逃的霍秀,已经早无踪迹,又怎么会突然被人通缉? 所以才看见这告示时,她才那样震惊地跑向了楚玉。 可是她不识字,完全不知道,这告示上写的是什么。 楚玉赶紧趁还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连忙把红豆连打带拽的拖了出去。 红豆都有些懵了,但她不敢反抗自家小姐。 等两人终于走到远离人群的偏僻处,楚玉才和她解释。 “那上面写的是霍秀伙同歹人绑架劫持了我,然后霍秀已被收监,歹人正带着我四处流传,如有消息立即汇报当地衙门,即有重赏。” “歹歹......歹人?!”,红豆现在有些蒙圈,“霍秀哥哥不是三年前就就.......就失踪了吗?”,红豆一紧张,就又开始结巴了。 红豆还不知道淮阴侯世子霍衍就是霍秀,只是觉得像,但浑身气势全然不一,红豆不敢那样想,伊云馆的卑贱奴籍怎么会成为那位一直在江南养病的世子呢? “是失踪了......”,楚玉慢悠悠地回他,语气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霍秀早已改头换面,成为那个养尊处优的世子了,所以他们抓的,是霍衍而不是霍秀。 楚家人绝计不知道霍秀是霍衍,就算知道了,他们也奈何不了一个侯府世子,能查到这些的...... 楚玉心口一顿,突然明了。 这件事和三皇子绝计脱不了关系,他在知道知道霍秀喜欢她的情况下,也要从皇上那里求来圣旨,切断他们的联系。 而现在。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逼她就范。 但衡量着淮阴侯府凛然的势力,楚玉又觉得沈淮安想动他,也是困难至极,而自己却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京城逃脱出来的,一时之间,楚玉竟有些动摇。 可这份动摇与不安,完全泯灭在楚玉拿起那封她未拆开的,沈淮安交给她的信上。 粗略扫过信件,楚玉唇色尽失,手指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 而楚玉终于知晓了为何沈淮安在她没有与他接触过几次的情况下,这般痴迷与她,也知道了,如果她跑了,沈淮安恐怕绝计不会放过霍秀,毕竟,未来能登上皇位的人,哪能说得上有什么好心肠呢? 一切只是表象,是他的伪装。 他的心思到底有多冷多硬,楚玉不会不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拿着信件的双手都有些颤抖,楚玉唤出消失已久的系统,没什么感情,只冷冷的问, “他说得是真的吗?” 系统其实在感觉到楚玉情绪暴动的那一瞬间就从她的体内苏醒了过来,自然也知道信件上书写的内容,以楚玉的聪明才智,系统知道,楚玉猜到一切了。 楚玉跟他讲话,大多时候,都是带着娇嗔的有些软软糯糯的撒娇的语气,系统忐忑,他本欲要蒙混过关,可是此刻她突然话锋转冷,系统感觉自己根本招架不住,有些哆嗦的告诉她, 【是...是你想的那样】 楚玉自幼体弱,差点活不过来,父母心疼她,自幼娇生惯养,就算后来她因病早逝了,她的父母也投入了大量心血和金钱在慈善上,为她募捐善款,修缮寺庙,年复一年,风雨如一,为她修得了无上福泽,就是为了让她不管在哪里,就算没有爸爸妈妈陪着,也能好好地,做个上天都宠爱的娇女。 她身上福泽太多,所以阎王爷特许她不入轮回之苦,跟着他来做异界的任务,只要任务完成,她便又可以是那个娇娇柔柔的小公主。 她身上福泽笼罩,怎么任性,都有天道护着她。 可是,如果不是这封信,她可能怎么也想不到,她入这异世不是五年,而是十二年了,她最开始的任务也不仅是在一旁默默观看这已默熟于心的剧情,而是参与其中,攻略沈淮安。 她一身过得太短暂,人间的情缘她都还没来得及经历,就因为疾病过早的死在了病床上。 地府在送人入轮回的时候,阎王爷会先问恶事,在问善事,最后问情事。 无论是恶人还是善人,在被问到情事的时候,通常都会有激烈的反应,或嗔,或怒,或伤心,或不舍。 不知道有多少人最后哭着求孟婆说自己下辈子要和那个人在一起,不要喝孟婆汤,也有人在三生石上看见早已过世的心爱之人写下的名字后,一口气喝下孟婆汤,只为早点去寻找自己的爱人。 楚玉还在地府的时候,经常上阎王爷那里去看他审问来来往往的鬼魂,也会在孟婆闹肚子的时候去帮她代班。 她时常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这些鬼魂讲述自己的爱人。 因为没经历过,少女是有些好奇的,她兴冲冲地问从她进地府就跟着她的系统,什么是爱? 系统从他诞生之处就是系统了,他不太懂人的七情六欲,面对缠着他问他什么是爱的小姑娘,他也没办法回答她。 看着她天天往阎王爷孟婆那里跑,听这些鬼魂们的爱情故事,就像是看戏本子那般上瘾,情到深处,往往哭得肿着核桃般大小的眼睛回去。 系统想,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但他敢肯定,小姑娘对爱情肯定是向往的。 到后来,上面让他带着楚玉去异世做任务,不要太难,完完全全的保证小姑娘完好无缺的完成就行。 系统就是在这个时候动了心思,他选中了这个全文的赢家,一个集颜值才华和能力于一身的男人,因为小姑娘喜欢这样的,又好看又能保护得了她,他让小姑娘去攻略这个男人,得到自己想要的情爱。 系统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制造楚玉与沈淮安偶遇交流的机会,给女主和沈淮安之间安排各种误会。 他以为两人相爱会是板上钉钉的是,可惜他不知道,人心最难测。 不管是为何原因,沈淮安最后还是放弃迎娶楚玉,站在上帝视角的系统也无法阻止男主女主的结合。 楚玉在雨中哭着求他,可他还是那般冷漠,仿佛楚玉从来没有打动过他的心。 懵懵懂懂的楚玉原来是依靠本能做事,但是好像在那天,她懂了什么叫做难过。 至此,楚玉任务失败,一蹶不振。 系统不愿意看她伤心,用了术法,使楚玉的肉体慢慢衰弱枯萎,灵魂也被抹去相关记忆,回到起点,重新开始任务,系统也由此受了伤,在她体内沉寂了许久,只偶尔才出来说话。 他们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走的,楚府里没人关心这个病恹恹的嫡女的死活,简单的就办了丧事,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可当这消息穿到已经坐稳太子之位的沈淮安耳朵里时,他才发了疯。《 》 第81章 重来(大结局) 系统一五一十的和楚玉交代清楚了, 楚玉的唇彻底白得没有一点颜色了,她闭上眼睛,从系统的叙述中, 她好像回想起了曾经, 纤长睫毛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系统有些担心, 担心楚玉承受不住这强烈的冲击。 可没想到楚玉睁开眼睛后,又是一片清明,眸光里冷静得让系统有些害怕。 他宁愿楚玉骂他, 也不愿意她此刻强装冷静,这样看着更让他更害怕。 久违的,他对这个小女孩,感到了一点心痛。 ~~~ 京都, 三皇子府。 霍秀已经被困在这里几天了,他被绑在脚手架上,连日来滴水未进, 饱受折磨,让他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润光亮唇瓣变得枯竭且充满沟壑,结成深褐色的血痂。 但与他的唇瓣相比,他瘦削清冷的身体才算是破败不堪, 肮脏泥泞。 一条条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的印记刻在了他冷白得毫无生机的躯体上。 他半掩着眼眉, 浓密得眼睫毛洒下阴翳,掩下了他所有的情绪,他现在看上去,气息奄奄,再无半点生机。 握着鞭子的人终于打累了,他终于放下手中的家伙,走出这间牢狱, 恭敬的向面前面色冷凝的白衣公子行了个礼,有些心虚道, “对不起,公子,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男人没说什么,他站了起来,径直越过面前恭谨弯腰的狱卒,雪白的衣摆带着点飘逸的弧度。 行至霍秀身前,他站定了脚步。 在昏暗潮湿的牢狱里,沈淮安皓白衣摆纤尘不染,端庄干净,而另一个,浑身血渍遍布,汗湿的墨发凌乱的贴着鬓角,快要看不出原本模样。 而这一切,仿佛昭示着他们原本的身份,一个高贵得如天边飘逸的云彩,一个肮脏地像谁都可以踩一脚的泥土。 沈淮安拿起旁边的浮尘,挑起霍秀的下巴,仿佛是嫌脏。 霍秀终于掀起了低敛着的眉眼,墨色瞳孔直直盯着他,霍秀有些不屑,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你觉得她会喜欢这样的你吗?”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沈淮安的痛楚,他的瞳孔极具收缩,最后定定的落在了霍秀的脸上,突然甩开,发出嗤笑, “你又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 他侧过头,眸光落在了旁边的刑具上,声音里是压抑着的愠怒, “你到底说不说?” 从去楚府提亲的那一刻起,沈淮安就有安排暗哨保护和监视楚玉。 楚玉失踪那天,暗哨被人解决,沈淮安想尽办法,也找不到楚玉行踪的蛛丝马迹。 如果说,这背后没人帮忙,沈淮安是怎么都不能信的。 不用想,这一切,肯定于眼前这个男人有关,沈淮安可不相信霍秀有那么宽阔的胸襟放楚玉离开,他本质上,是和自己一般偏执的人。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放走楚玉,又看着她因为自己回来,沈淮安想,这人大概很满足。 面前的男人显然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他发出低低的渗人的笑声,仿佛进入了魔怔般,却看得沈淮安心生憎恶。 他的行为显然成功的激怒了面前这个偏偏如玉的公子,沈淮安暴怒了,也顾不得脏,双手直接掐上了霍秀那苍白修长的脖颈,带着不顾一切的气势。 霍秀被他掐得双目充血,被紧紧绑住的身体紧绷却又动弹不得,粗糙的麻绳在布满新旧不一伤疤的手腕上搓出血色,就在霍秀要断气的前一秒,沈淮安停下了他的动作。 他甩开霍秀的下巴,似乎有些厌恶,没管喘着粗气的霍秀,抚手一摆,径直出了牢狱。 沈淮安握着自己刚才不受控制的手,指节纤白,因为刚才的用力,有些不受控制的抽搐,沈淮安有些懊恼,懊恼自己刚才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有关于她,一丝一毫,好像都能让他暴怒,梦里的碎片似乎又拼凑出来了,失去挚爱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又慢慢爬了出来,引得沈淮安控制不住的战栗。 沈淮安也说不清当时自己的感觉,那么骄傲的小姑娘哭着求他,他也没娶她,他那时认不清自己的心,究竟是情爱重要还是权势重要。 只是,权势不会为他等待,而沈淮安却莫名相信,楚玉会等他,她那么喜欢他,清楚他的一切爱好,小心翼翼的讨好他,沈淮安不是感觉不出来,所以沈淮安觉得楚玉肯定会等着他。 他把一切都算准了,顺利登上太子之位,皇位也似乎唾手可得,与明潇退了婚的楚玉迟迟也没有一门姻缘,他想,无论是权势还是美人,他都能得到。 可是他却算不准世事无常,他斗不过生死由常。 一场小小的风寒,就带走了那个爱笑的姑娘。 从未回头看过楚玉一眼的沈淮安,这次回首,那人却不在了。 原是她将他拿捏住了,她拿生命证明了这一点。 酥酥麻麻的痛楚似藤蔓将他的心脏包裹,又突然收紧,随意玩弄,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在抬起头,双目已然猩红。 ~~~ 楚玉快马加鞭一刻不停地赶回了京城。 这件事因她而起,不应该由别人来替她承担。 楚玉本想直接去找沈淮安,可没想到一入京城就被人劫了去。 楚玉这次很镇静,她以为是沈淮安,所以当她看见霍灵的那一刹那,还是忍不住有些震惊。 无数信息就这样往楚玉脑海里涌,楚玉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霍灵怎么又会知道她的行踪? 她走出来,眼眶有些红红的,明明是好姐妹,但因为哥哥,她还是有些忍不住生楚玉的气, 她抽开堵着楚玉嘴唇的棉布,又顺手去解绑紧她手的麻绳,麻绳系得紧,霍灵弄了许久都弄不开,她本就心情不愉,忍不住低声骂起了听她吩咐把楚玉劫来的那些人。 ——“这群蠢货!” 听见她说话,楚玉忍不住抬头来看她,霍灵有些气闷,她对楚玉又说不出重话,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闷闷的, “难为你还回来了,哥哥也没白为你受罪难为他那么喜欢你” 听见霍灵说起霍秀,楚玉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她赶紧询问霍灵, “霍秀衍,霍衍他现在怎么样了?” 霍灵有些沉默,纠结过后,她抬起头定定的看向楚玉, “你别管这件事了,离开这里,往之前那条路,会有人保护你的。” 保护你 霍灵的声音敲打在楚玉的耳膜上,她有些恍然,一瞬间似乎想通了很多东西,难怪从这里到江南一路畅通 原来是有人保护她呀。 楚玉心里有些酸酸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来。 手指不断移动,楚玉皓腕上的麻绳终于被解开,霍灵拉楚玉起来,让她赶紧走,但从头到尾也不说霍秀最后会怎么样, 楚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些混沌,脑子都慢了一拍,有无数声音充斥在她的脑海里,令她分辨不清,她抬起头看向霍灵,声线有些颤抖, “那我走了,霍衍怎么办?” “霍衍”,霍灵看着楚玉的目光有些闪躲,但她还是坚定道,“霍衍是我的哥哥,我会想办法救他的。” 霍灵这句话一出口,楚玉几乎瞬间确定了心中的猜想,淮阴侯夫妇知道了,他们知道了霍秀只是伊云馆的卑贱奴仆,他们再也不是霍秀坚定的后盾。 如果她走了,霍秀就得死。 往事一幕幕在楚玉脑海中浮现,从南海王的宴会上将霍秀捡回来,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讨好自己,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慢慢变得爱笑,变得柔软,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最软的一面透露给她看。 这样的霍秀,楚玉如何能够不动容。 心思沉重了起来,却又似乎想通了一切。 楚玉告别了霍灵,没有像承诺的那般离开京城,也就是这天,霍灵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得到楚玉和霍秀双双葬身在火海的消息。 系统说她身上福报萦绕,是天道都要庇护的有福之人,但尽管这样,她也不能肆意篡改原有结局,这会破坏她的福分。 但楚玉不在乎这些,她想,原来一直是霍秀对她好,却始终得不到回应,这次她应该让他也知道,自己其实也喜欢他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是花灯节见他在台上吹箫,是新年他给她带上的那副珊瑚耳坠,还是现在,牢狱的熊熊烈火中,挣脱不开的霍秀看着她痛心疾首的眼神? 楚玉想不清了,她看着他,听着他痛苦且虚弱的咆哮,看着他无论怎样用力,也挣不脱手脚上的镣铐,慢慢走近,不管熊熊烈火,抱上了他。 火花迅速舔上了两人的身体,疼痛带给楚玉更加真实的感受。 但是没关系的,她知道,他们要重新开始了。 ~~~ 又是那年花朝节,小菩萨的目光像上次一样,落在了高台阴影处的那个纤细清瘦的背影上。 与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两人的目光对上了,缱绻的目光里,似乎饱含着浓浓的情绪。 他看见小菩萨冲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