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可谁会信 他们不会说,但他们会做……
凤来浑身一震。
雨九眼里的杀意泛起, 好在凤来及时拉住了他。
“我看大人也有些眼熟,莫不是从前见过?”凤来假模假样地打量,“好像又没见过, 想来是看错眼了, 这世上人那么多, 长得像不足为奇。”
高仕德本也是无心之言, 一时好奇而已,并没有将面前这个素淡的姑娘和往日华贵雍容的公主联系起来,就着话下了坡。
凤来松了口气。
宴席上, 烛光闪烁, 一帮泥腿子和官场之人诡异地凑在一起, 都在没话找话, 气氛十分尴尬。
好在歌舞出场, 大家也都放松了些许。
凤来却看出高仕德为首的人瞧不上盖元鹰等人,她再看这些人,一个个眼珠子都黏在了舞姬身上,说没见过世面,一点不为过,很符合土匪泥腿子的气质。
高仕德再看凤来时,不由想起一桩事儿。
“大将军,今日我忽然想到一桩流言。”
盖元鹰饮了口酒, 随口道:“哦?什么流言?”
“说是如今的皇帝,得位不正, 又心狠手辣,至今没有拿到传国玉玺。”高仕德捻着胡子,笑道:“但某也不知真假,只是别人这么传, 我也这么一听。”
盖元鹰闻言,便也没有当真。
毕竟都是无端猜测,现在天下纷争,战乱四起,什么说法都有,前些天还有说皇帝驾崩的呢,害得盖元鹰白高兴一场。
但这番话落在凤来跟雨九的耳中,无异于平地起雷。
难怪?
那么久以来的疑惑终于解开,凤来的目光控制不住地看向雨九。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和恍然,虽然只是一句没有证实的流言,但两人都知道,这肯定是真的。
那,传国玉玺呢?
凤来一下子惊出一身冷汗,这么努力的抓她,他们不会以为传国玉玺在她身上吧?
她只是一个公主。
接下来的宴席上,凤来就一直没再开口,哪怕柳眉过来喝酒,她也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了宴席结束,觥筹交错间,凤来拉着雨九就跑。
阿纯跟盖绍在后头追。
柳眉看得好笑,和盖元鹰道:“这一个个的怎么回事?跟鬼在后头追似的。”
盖元鹰摇摇头,勉强道:“那小丫头就是娇气了点儿。”
“凤来姐,你跑这么快做什么?”盖绍硬是挤进了马车里,看着雨九,“阿九哥哥,你也要坐马车吗?”
雨九想了想,还是出去骑马了。
凤来本来想跟雨九说话的,见状也只能无奈的把盖绍拉到身边,“你不去黏着你娘,老黏着我做什么?”
盖绍靠着她,嘻嘻笑道:“凤来姐姐好看,还很香,我好喜欢。”
若是平日,凤来肯定欢喜,但这会儿她没有心情,好不容易等马车停了,她一溜烟就奔了下去。
雨九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伸手搭腰一使劲儿便把她抱了下来。
盖绍看着两人相携离去,不由失落。
“父皇和你说了什么吗?”进了房,凤来关好房门,迫不及待道:“雨九,父皇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雨九面色凝重,“他说:幸好凤来调皮,你马上去找到凤来,保护好她,我不是个好皇帝,造成如今局面,我无颜面对祖宗。”
这话凤来早就听过,此刻听着还是平平无奇。
所以,传国玉玺呢?是父皇藏起来了吗?
凤来沉思起来,“那些人肯定以为玉玺在我这,或者以为我知道玉玺的下落,但我真的不知道。”
整个皇家被杀的精光,只剩一个她了,她又不是太子哥哥,哪里知道什么传国玉玺?
可谁会信呢?连周玄清都不信。
她的面色逐渐惊恐,杏眼泛起了泪光,浑身都在抖,“如今群雄逐鹿,个个如狼似虎,都盯着那个位置,倘若这消息被人知道,我,我……”
焉有她的好日子过?
哪怕是盖元鹰,都未必能容得下她,她的身份会带来灾难,这将是可以预估的。
财富只有摆在面前才叫财富,看不见摸不着,空有个壳子,还会挨打挨抢,谁能忍受得了?
得不到,还能毁掉。
凤来心中慌乱,浑身抖的厉害,扑进雨九怀中,哽咽道:“雨九,怎么办?”
雨九紧紧抱着她,轻声安慰,“至少暂时无虞,没人知道你在这,这里也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但是以后得小心些了。”
凤来把头埋在他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雨九,我不知道玉玺在哪?我也不知道会在这撞上熟面孔,怎么办啊?高仕德要是真的认出我,那柳姐姐他们……”
她甚至有些埋怨起父皇,当时若是奋力主战,哪怕战死也比现在苟活强的多,选了投降却又优柔寡断,暗藏心思,造成这样混乱的局面。
难道百姓全都死在战火下,他就满意吗?
随着她见识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对父皇的认识也越发清晰,她一直都不肯承认,也一直拒绝承认父皇是个昏聩无能的皇帝。
可他真的是个好父亲。
凤来还是为自己突然生出的埋怨而感到愧疚,紧紧扯着雨九的衣领,压低嗓子大哭起来。
雨九大手轻抚她的长发,“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有我呢。”
不知何时又落了雪,拍打窗棂沙沙作响,屋中燎炉中的灰慢慢积厚。
凤来肿着眼睛躺在床上,借着幽暗的灯光,看向又坐在窗边磨剑的雨九。
她也懒得再说他,只能喃喃道:“阿九,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我相信。”雨九毫不犹豫道。
凤来苦着脸笑了笑,哑声道:“好歹这世上有人相信我,也很好了。”
雨九拿棉巾细细地擦手里的长剑,轻轻嗯了声。
大年初一,整个永州府都被白雪掩盖,红梅似火,荼蘼盛开。
凤来去找柳眉拜年,听到一个令她感慨又心安的消息。
高仕德死了。
“估摸着是觉得投降丢人。”柳眉叹了口气,“这些读书人啊,认死理,你说这是何必呢?我们是土匪,但我们也是人啊,唉,大过年的,一根白绫吊死了,真晦气。”
凤来听的心里直抽抽。
她隐约能预感到他为什么会死,不过,他死总好过自己死。
世道不就是这样?你死我活的,她已经吃过一次心软的亏,差点害死雨九,不能重蹈覆辙了。
等看到雨九,凤来便问他,心中还有些忐忑。
雨九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他死了,你就暂时不用担忧,反正已经这么乱了,咱们未必会暴露,再说了,传国玉玺丢没丢,不能光凭他一张嘴,咱们还不知是真是假呢。”
虽然心里已经确定了答案,但凤来望着他坚毅的脸,一时间心也还是落到了地上。
她咬着唇,露出一抹笑,“嗯,我听你的。”
开了年,所有人都以为盖元鹰要继续出征,毕竟打铁要趁热嘛,没看到那么多枭雄都在拼命的抢地盘,他们也不能落后。
没想到,他却停下了脚步,撸起袖管,挽起裤脚,兴高采烈地宣布——
继续种田。
柳眉和他是夫妻,夫唱妇随的,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从蜀地拖来粮种,还有各式种田的用具,开始了又一次种田计划。
凤来再次被拉来做壮丁,整天吼的嗓子都哑了。
她真是烦死了,不想干这个活儿,又脏又累,毁了她好几件衣裳,可柳眉托付,她实在拒绝不了。
“你,不许摸爬犁。”凤来这次从头到尾都凶巴巴,杏眼瞪的圆溜溜,“再摸我打你,信不信?”
她朝雨九道:“记,刘犇,十斤粮种,一把爬犁,一把锄头,借牛犁田两日。”
“两日后要是不还牛,我派人去你家捉你。”凤来朝刘犇吼道:“把牛喂饱些,听明白了吗?”
刘犇被这仙女似的人吓得一抖一抖的,结结巴巴道:“听,听,听到了,听到了。”
凤来满意地点头,又让同村人作保,签字画押,扭身去看雨九写的字,虽然还不好看,但横竖撇捺是标准了。
“嗯,写的不错,你继续好好写。”
她悠悠哉哉地跑了。
柳眉正帮着人整理用具呢,见凤来跑来,就知道她在偷懒。
“又使唤栖梧呢?也就他能受得了你。”
凤来抱着她胳膊撒娇,“柳姐姐,我不喜欢干活儿,要不是你让我来,我才不来呢,我对你掏心掏肺,你还为别人说话,伤透我心,呜呜呜……”
柳眉哭笑不得。
她一根手指推开她的脑袋,“好了好了,别撒娇,这事儿繁琐,但农时错不得,这关乎老百姓一年的口粮呢,要是弄不好,会饿死人的。”
凤来面色有些触动。
方才一路走来,就听到不少当地老百姓夸赞,说是幸好投降了,这可比从前任何一个官儿都要好,在这乱世,能安然种地就不错了,还能年头借年底还,简直雪中送炭。
百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她心里难免泛起涟漪。
“柳姐姐,盖大哥为什么要留下来种地?其实,现在多占些地盘才是,不然将来再打可就难了。”
柳眉毫不在意。
“占那么多地盘,然后呢?带着兵抢老百姓的粮食?老百姓又不是傻子,等着你来抢,他们也有锄头铁锹呢。”
她拍拍衣服上的脏土,感慨道:“以前我跟老盖不是没走过这条路,但结果你看到了,被打的跟老鼠一样,我俩当时就明白了,这事儿跟种地一样,秧苗的根没长稳呢,就结穗儿,你说这粮食能长好吗,可不就从根开始烂?”
凤来听着她粗浅的话,只觉比那些长胡子的老夫子讲得还好。
父皇跟那些锦衣玉食的大臣们总说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可谁做到了呢?
都只是说说而已。
她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只知道理,一旦遇到事儿,就把道理全忘了,全凭欲望作祟。
这一次,她对夫妻俩再次改观。
谁说种田的就不识大义?这夫妻俩明明就有大智慧,他们不会说,但他们会做。
盖元鹰看到凤来偷懒就皱眉,“你又丢下我栖梧兄弟?赶紧回去,这种地的事儿是能玩笑的?胡闹。”
凤来破天荒的没跟盖元鹰犟嘴,而是吐了下舌头,调皮道:“知道了,大将军。”
盖元鹰看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满满都是不靠谱,忍不住跟妻子抱怨。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信她?种地的事儿交给她,我真不放心。”
柳眉白了他一眼,“那你说她坏过事儿吗?看着懒点,但责任心强,哪样东西不是梳理的清清楚楚,账本连你都看得懂,怎么就不能放心?”
盖元鹰听到这话,诚恳的点头,“这倒是,就是这丫头看着忒不靠谱。”
柳眉烦他,“去去去,别吵我。”
盖元鹰趁机偷亲了下柳眉,嘿嘿笑道:“还是你好,一看就是种田的好把式,比她靠谱。”——
作者有话说:凤来:你看我像种田的吗?[愤怒][愤怒][愤怒]
睡了睡了,抗不住了。
大家一定要注意保暖,戴好口罩做好防护啊,最近真的是各种病毒。
嗓子疼好几天了,药也没啥用[爆哭][爆哭]
第32章 该死之人 有舍才有得
又是一年惊蛰。
凤来也渐渐习惯了忙碌的春耕, 每天不做事儿还有点不痛快,甚至对那些田间地头,甚至一朵不知名的小花, 都能驻足观赏。
以前在宫里, 精致的美景看多了, 再看山河锦绣, 才发觉天地宽广,回想从前,记忆竟然已经开始模糊。
雨九又领了两千兵走了, 盖元鹰倒是没动。
凤来也明白他的意图, 个人的威望提升, 是需要一些手段的, 别看盖元鹰看着粗犷, 心思可细腻着呢。
况且,还得从永州府征集一些强壮的兵,这都需要时间操练跟磨合。
金桂从前院跑着进了凤来卧房,“凤来姐,来信了来信了。”
凤来一听,连忙丢下手里的书,兴冲冲的跑过来,看到上头略微生硬的字迹, 她忍不住翘起嘴角。
“哼,这家伙, 总算知道写信了。”
信里也没说什么,很简短,说是他继续往东去了,路上可能顾不上写信, 让她别担心。
凤来撇嘴,这人怎么就不知道关心一句?
刚把信放好,就看到盖绍冲进来了,张嘴就喊:“凤来姐救我,我娘要杀我。”
“臭小子,别乱跑,你给我回来。”柳眉气急败坏的追着盖绍,手里拿了根新鲜柳条,也进了房。
盖绍叫着救命,往凤来背后躲。
柳眉气坏了,“你给我出来,躲什么?刚才那股子英雄气概哪儿去了?”
凤来连忙拦住,“柳姐姐,怎么了?怎么就要打孩子?盖绍他干什么了?”
柳眉拿手指他,气喘吁吁,“你问问他,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儿?”
“我没错。”盖绍仰着脖子喊,“那老头儿就知道摇头晃脑,还老是乱吐痰,恶心死了,我不喜欢,我不要他教,你赶紧叫他走。”
凤来一听就知道什么事儿了。
她瞪了盖绍一眼,“是不是你又把先生气走了?”
她拿葱白似的手指戳盖绍的脑袋,“你啊,现在是越大越难教,不喜欢这先生你就说,做什么要气走?”
柳眉气的又要打人,“你是不知道啊,他竟然用尿给先生磨墨,你说这是正常孩子吗?”
凤来闻言也觉难以置信,还有点恶心。
“盖绍,你这次真的有点过分,之前还只是毛毛虫,这次竟然如此不雅?”
盖绍半大的孩子,被下了面子,见凤来也不帮他,咬着牙,闷头一声不吭地跑了。
柳眉真是气得不行,拉着凤来诉苦,盖元鹰整日在外,她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家里家外一把抓,结果盖绍还要气她。
“还不如不生。”她气的抹泪。
凤来连忙宽慰,“之前我看孩子挺好的啊,没有这么多事儿,是不是换了新地方,又有新先生,还被单独盯着,他不乐意了?”
柳眉闻言也思考了起来。
“不应该啊,我就是照着别人请先生来找的,这先生还是别的夫人推荐的呢,说是极会教孩子,个个成材,我听了都觉得开心。”
凤来听到这倒有些明白了,“柳姐姐,我去劝劝他,保证给你劝好,但有一样,你得答应我,不能再打他。”
“只要他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柳眉点头。
凤来就去找盖绍了,小小的身影正缩在池塘边,正往水里丢石子打水漂呢。
“还生气呢?”
盖绍见来的是她,先是露出欣喜,但又鼓起嘴,不肯开口了。
凤来觉得好笑,“好了,我已经跟你娘说好了,以后先生的事儿,我包了,你不点头我不请,好不好?保证不给你请那种摇头晃脑,坐着打瞌睡,喝水滋滋响,还乱吐浓痰的老头子。”
“那你做我先生吧?”盖绍黝黑的小脸上满是期待,“凤来姐,你做我先生,我喜欢你做我先生。”
“我不会做先生啊,我学问不好,也教不了你。”凤来和他商量,“我们就请以前的蒋涵好不好?他教你,你应该不讨厌吧?我觉得他教得挺好。”
盖绍很是沮丧,可听到凤来说,若是不选蒋涵,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老头子教他。
他只有妥协点头。
凤来又去跟柳眉商量,反正老头子已经被气走了,柳眉只能去信请蒋涵。
蒋涵到的时候,已经谷雨了。
春雨绵绵,大地回春。
为了春耕的事儿,大家都很忙,永州府的情况不太好,粮仓空荡荡,壮丁少,田地荒,缺粮少食的,蜀地好歹有莲花教,盖元鹰和柳眉是厚道人,对待百姓至少有仁心,两地情况完全不同。
柳眉一说到这个就骂高仕德,说他死的活该,难怪开门投降,摆明了就是活不下去,哪怕他们不来打,百姓也要把他扒皮抽筋。
这话让凤来的心情好了不少,杀该死之人,好歹心里好受些。
加上最近雨九在外连破两城,擒获两名府台大人,更是喜上加喜,连盖元鹰看到她都开始摆笑脸了。
大概是盖元鹰种地的策略起了效果,还传了出去,不少周边地方的人,拖家带口地逃到了这里,他们没有别的要求,只要分点田地,给粮种就行。
这当然没问题。
盖元鹰专程找了凤来一趟,询问用具跟粮种的情况,得知还有的剩,大手一挥。
“剩下的粮种都用了吧,别留了,反正现在有人,荒地也尽早开出来,早点插上稻子,得赶赶时间了,庄稼不等人啊。”
凤来觉得盖元鹰是真喜欢种田啊,要不是没怎么读书,当个治农官也可以的,一说起种田,眼睛都亮了,侃侃而谈。
不过这事儿最后被蒋涵给阻止了。
凤来看东西都发下去了,稻子也发芽了,不种下去会浪费,这不是割盖元鹰大将军的肉吗?
但又觉得蒋涵没说错,只能拉着蒋涵去找盖元鹰,询问到底该怎么做。
盖元鹰一双虎目的确威严,一瞪起来,唬人的很。
“你说不要就不要?我们正缺人,况且也有荒地,为什么不接纳?知道那些人能种多少粮食出来吗?”
“大将军仁心仁德,实乃永州府百姓之福。”蒋涵先捧了一句,“可我想问问您,我们缺多少人?有多少荒地?”
盖元鹰看向凤来,说了个大概数字。
蒋涵点头,“这些人确实是足够接纳了,但大将军可知道,现在战乱纷纷,到底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无田耕种?”
“这事儿我哪知道?”盖元鹰拧眉,“你到底什么意思?”
凤来看他又吼人,连忙接话道:“他的意思是,如果那些人全都涌过来,你是接纳还是不接纳?那么多人,我们能不能接纳的了?我们有这么多粮种分吗?我们有那么多地吗?倘若接纳了这一批,那下一批下下批怎么办?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战争不会停,他们会源源不断的涌过来,到了一定程度,不用敌人来攻打,我们也会被活活围死。”
她一口气说完后,睁着大眼睛,忐忑的用手指了指蒋涵,“都是他说的,我复述,你太凶了。”
蒋涵:“……”
盖元鹰怒瞪:“……”
但很快他陷入了沉思,显然是听进去了,好半晌才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将他们赶走,况且咱们确实缺人,地也很荒,那么多地,秋天能收很多粮食了,荒着岂不可惜?就算他们不能种地,也能去军中效力啊。”
蒋涵轻声道:“大将军,那些流民能不能入军中,您最清楚,可咱们能接受多少兵呢?一个壮丁一天要多少口粮和肉,您算过吗?如果他们吃不饱,不但不会成为您的兵,反而会是祸乱之源。”
盖元鹰见的多,经历也多,闻言不由眉头蹙起,沉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蒋涵拱手,“孙子兵法有云,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大将军,有舍才有得。”
盖元鹰听不懂这种咬文嚼字的话,犹豫着看向凤来,相比于这个书生,他还是愿意相信不太靠谱的丫头。
“你说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来解释道:“他这话的意思,就是叫你不能因小失大,也有一句话称: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心慈的人不该带兵,感情用事的难以成大事,心善的人当官难以胜任,太讲义气的人不能管钱,所以他才说有舍才有得,今日心慈,将来或许对我们会是一场祸事。”
这些话简单,盖元鹰听懂了,不就是不接纳,一个都不要。
他没有说话。
凤来却觉得这其实不是坏事,而且确实需要人种田,永州府都空成什么样儿了,想招些壮丁打仗都难。
阿九可是就带了两千人出去,没有增援可不行,没有粮食更不行。
但蒋涵说的也没错,她不是一点不懂,从前父皇也会派兵疏散流民,谈及流民,总是唉声叹气,还说流民一旦太多,就是一场可以预见的大祸事。
她灵机一动,犹豫道:“不如折中?”
盖元鹰和蒋涵都看了过来。
“让他们以走亲访友的名义进城啊,毕竟都是周边的百姓,肯定有亲戚在永州府呢。”凤来说到这,幽幽叹了口气,“但还是会拒绝不少人。”
盖元鹰明显思考得多了,眼神看向蒋涵,“先生觉得呢?”
蒋涵又看看凤来,见她满眼期待,便点了头,“凤来姑娘说的,虽然还是心慈了些,但的确能解决目前难局。”
盖元鹰明显松了口气,毕竟话都已经出口了,若真的一个不接纳,他还真不知道找什么理由。
凤来也松了口气。
她真怕若是不接纳这些人,盖元鹰会让所有人下田插秧,毕竟浪费一根秧苗他都要生气。
可这活儿她真不会啊——
作者有话说:凤来:好难![爆哭][爆哭][爆哭]
感谢读者“zi”,灌溉营养液+1
读者“今天大大更新了吗”,灌溉营养液+1
第33章 心有担忧 你以前怎么不说不妥?……
日子不紧不慢, 太阳东升西落。
才刚等到永州府的丰收,来不及高兴,凤来就又要离开了。
天下合久必分, 分久必合, 如今群雄逐鹿, 蜀军算是一枝独秀, 与朝廷已成分庭抗礼之势。
凤来也没想到,盖元鹰竟然能有如此之大才,多年四处逃窜的积累, 还真有了回报, 短短几年竟造就如此之势。
这次雨九和盖元鹰一起带兵, 一鼓作气地直接攻破了应天府, 几乎断绝南北联合的路, 对那个摇摇欲坠的新朝廷,可谓重重一击。
凤来觉得,还是盖元鹰跟柳眉两夫妻厚道,本就是苦出身,知民生多艰,又偏爱种田,受百姓爱戴也不奇怪,别的土匪可比不上, 他们走到哪抢到哪,还有朝廷, 不能以民为本,注定难以持久。
而雨九在外,若不是有两夫妻做后盾,也无法所向披靡。
当她此时再回头看大梁, 心里也不禁叹息,就算没有叛贼,也难以为继了,父皇勉强能做守成之君,但做不了盛世明君。
眼看着到了应天府,宽阔的街道,鳞次栉比的铺子,幌子招摇,哪怕刚经过一番战乱,百姓的脸上惊惶未消,但也比永州府热闹许多,时不时还会有巡逻的士兵。
看来战后安抚的很及时,城内没有什么波折,难怪催着自己运粮食来。
凤来却心有担忧,她其实不想来应天府,这地方太大太繁华,雨九又不在,这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金桂坐在马车里,穿着一身新衣裳,格外小心,时不时拍打一下,生怕弄脏弄皱了。
凤来看的好笑,“你就放心穿吧,等过些日子天更冷了,再给你做一身,还有文娘也是,衣裳就是用来穿的。”
金桂不好意思的笑,“这布料太好了,凤来姐,其实我不用穿这么好的。”
“胡说。”凤来摇头,“衣裳就是用来穿的,这布料舒服,穿着舒服,你开心了,做事就更认真,对大家都好。”
文娘笑道:“应该要到了吧,也不知道家里弄好没?”
凤来闻言不由撇嘴,雨九那家伙,现在整天就知道打仗剿匪,根本就没停下来的时候,她觉得这会儿,他应该也是骑在马背上的。
她打算先去柳眉那儿看看,两夫妻真是不嫌麻烦,还是延续了蜀地的风格。
应天府从前也是旧朝都城,这里的大宅子多得很,夫妻俩一商量,觉得换到哪里对百姓都不方便,干脆占了应天府府尹衙门,正好熟门熟路。
这下子确实方便了,把个庄严肃穆的府尹衙门,弄得跟菜市口一样。
凤来见状,又调转了车头,“太多人了,回去吧,改日再来看柳姐姐。”
新宅子好像还是柳眉帮着挑的,跟府尹衙门不远,就隔了一条街,主人早早就逃跑北上了,只留下几个看家的。
凤来看着面前的三进院子,门口两个石狮子,朱红的门,白墙黛瓦,还算满意。
她刚指挥让人抬东西,蒋涵就来了。
“凤来姑娘,你可算到了。”蒋涵戴着幞头,一身青衫,看着颇为精神,“盖绍念叨了好久呢。”
凤来笑道:“那小子还好吗?”
“挺好的,已经开始习武了。”蒋涵同她一起进门,侧头看着凤来含笑的俏脸,心儿怦怦跳,“你呢,还好吗?”
凤来点头,又问道:“阿九呢?他是不是不在城里?”
“令兄应该快要回来了,昨儿还给大将军来信,说捉了两个匪首。”蒋涵顺手帮着搬东西,“凤来姑娘,要是需要帮忙,你只管说一声。”
凤来客套了两句,请他留下吃饭。
蒋涵很有眼色,见凤来还要收拾呢,送了套字画便告辞了,说是等收拾好了再来拜会。
金桂正收拾卧房,忽然叫了起来,“凤来姐,你快来看。”
凤来进了屋,才发觉里头的家具全是崭新的,和外头空荡荡的厅堂格格不入,尤其是那张千工拔步床,华美精致,里头的梳妆台上还摆着好几个盒子。
她上前打开其中最大的盒子,里面装着两匹布料,哪怕没有点灯,也能看出布料上的金银丝线熠熠生辉,上头绣着的蝶恋花栩栩如生,一匹布上的牡丹未盛开,而一匹则是盛开到荼蘼。
金桂好奇的看着,“真好看啊,要是做成衣裳穿,那就更好看了,这布料肯定很贵吧?”
凤来点点头,又打开一个盒子,里面分成了七个小格子,每一格都是不同颜色的干花瓣,不知怎么炮制的,香气扑鼻,清新怡人。
她再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首饰,一个蛇形臂钏,鳞片雕刻分明,眼睛用极小的红宝石点缀,灵动精美,剩下的也是首饰,但和这臂钏相比,不过尔尔。
金桂这时又叫道:“凤来姐,你看这个被子,好轻软啊,抱着就觉得好暖和,今年冬天可以替换,你就不用再抱怨说棉花被子又重又潮了。”
凤来扭头,看到柜子里装着一条杏黄色衾被,她伸手去摸,又捏了捏,软绵如云。
“这应该是上好的鹅绒填充的。”
这么大一床被子,鹅绒可需要不少,不知道雨九哪里弄来的,这下子可真是高床软枕了。
真是难为他了,打仗的时候,还要记挂着她的这些事。
“大人可真贴心。”金桂感慨了一句,指着床上的首饰,“凤来姐,这些东西要收起来吗?”
凤来抿唇,眼中泛起忧虑,“嗯,收起来,现在用这些也不合适。”
应天府可比其他地方重要多了,达官贵人就更多,这里肯定有人见过她,她还是小心为妙。
当晚,她抱着这床鹅绒被,半是担忧半是迷糊的睡了。
第二天一早,凤来就去了府尹衙门,头上还戴了幕笠。
柳眉见她来,才终于反应过来,“你昨儿就到了吧?哎哟,该死,我忙得不行,一时间都忘记了。”
凤来道了声无碍,和她寒暄了会儿,便四处张望,“柳姐姐,阿纯跟盖绍呢,怎么不见他们?”
柳眉笑着摇头,“这会儿正跟着蒋先生上课呢。”
凤来笑道:“我就说蒋先生能教的,学问也好。”
她说到这儿,也忍不住了,“柳姐姐,阿九什么时候回来啊?天儿都凉了。”
柳眉一拍脑袋,苦笑道:“你看我这记性,都给忘记了,他刚回呢,正在跟老盖谈事儿。”
凤来一听这话,赶紧起身去找,正好就看到雨九从垂花门里走出来,因着身量太高,在攀着爬山虎的枝叶下歪了下头,许久不见,他冷峻的眉眼依旧,潇洒利落。
四目相对,都有些惊讶和喜悦。
“阿九。”凤来杏眼顿时亮了,雀跃着朝他跑去,许久不见,他似乎精壮了不少,她搂着她的腰,仰头看他,笑眼弯弯,很是惊喜,又有些埋怨。
“你怎么在这?应该先回家的呀。”
雨九也渐渐习惯她大胆又真诚的亲昵,尤其喜欢她说家这个词,每每思之,都心头温软。
他垂颈眸光温润,点在心口的下巴透着温热,让他忍不住露了笑,摸摸她的长发,柔声道:“喜欢那吗?宅子是不是有点小了?”
凤来朝他甜甜一笑,“有一点,但是也足够咱们住了,对了,你放在我房里的东西,我很喜欢。”
雨九朝一旁含笑的柳眉颔首,随即牵着凤来的手,“喜欢就好,可惜就是没有找到你说的那种布料。”
凤来一愣,“什么布料?”
盖元鹰跟蒋涵这时也走了进来,两人面色各异。
蒋涵目光难以控制的落在凤来身上,又忍不住好奇,和盖元鹰玩笑道:“凤来姑娘和她哥哥还真亲近。”
盖元鹰笑着摇摇头,无意道:“栖梧兄弟平日里话少,只有对着小丫头才肯笑笑,他这年纪也该娶亲了,也不知他俩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蒋涵如遭雷劈,表情都难以控制。
他几步跟上,难以置信道:“他们,他们不是兄妹吗?”
“是兄妹啊。”盖元鹰没有注意到他的面色,解释道:“哥哥也分哪种的嘛,好哥哥情哥哥,不都是哥哥嘛。”
蒋涵差点站不住,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只听别人说凤来有个哥哥,兄妹感情不错。
雨九这时才注意到蒋涵的眼神,眸光低垂,拉着凤来和盖元鹰告辞。
“行了,回去好好歇歇。”盖元鹰拍拍雨九的肩,意气风发,“或许很快,咱们兄弟还得一起上阵,到时候再杀个痛快。”
回到家,凤来迫不及待拉着雨九分享自己的布置。
“你看这里,我打算挖个水塘,那边还有活水呢,到时候养些金鱼,无聊的时候可以喂鱼。”
“这里我想种一颗桂花,文娘做的桂花糕可香甜了,还有桂花酿,你喝过的……”
雨九很配合,她说什么都说好,耐心的陪着她走遍每一个角落。
凤来让文娘多做些菜,自己则是拉着雨九问东问西,高兴溢于言表。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雨九进了卧房,喜滋滋的叉腰。
“你看,我还摆了一张软榻,特意吩咐老板加长加宽,你睡的时候,就不用蜷着腿了,我们还能说话聊天,和从前一样……”
雨九看着这张榻,又侧眸看着一身素衣黑发的小公主,褪去稚气后,容颜难掩娇媚,像极了枝头刚伸展纤姿的花骨朵,散着淡淡幽香。
如此华美伶俐,如此高贵清丽。
他的脚步一时间难以跟上,想到蒋涵的眼神,还有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他犹豫道:“如今家里不缺房间,我们是不是应该单独睡,我的简单好布置,旁边的厢房随便弄一下就行……”
凤来一张小脸正笑着,顾盼神飞,神采飞扬,突然就瘪了。
她杏眼里透着气怒,还有些隐隐的不安,问道:“你不想跟我在一个房间呆着吗?”
雨九沉默以对。
凤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不肯动也不说话,心里陡然有些慌乱,猛地甩开他的手,甩了鞋子,径直跳到床上,蒙着被子睡觉。
雨九一时不知所措,他也不好再出去,只能先在房间里的软榻上坐着。
没多久,便有幽幽细细的哭声从拔步床里传出来。
他如坐针毡。
本以为小公主哭一会儿,性子也就过去了,毕竟男女有别,这事儿不管对外还是对内,于她都没有任何好处,雨九觉得她能想通。
没想到哭声一直都在,断断续续的,他怕她真哭坏了,心里无奈,只能弯腰进了拔步床。
凤来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拉着被子,埋在里头伤心的哭着。
“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你出去,我讨厌你,呜呜呜……”
雨九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拉了拉被角,见拉不动,才柔声道:“你别哭了,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我……”
凤来埋着头闷闷道:“你要是不愿睡软榻,也可以上来跟我一起睡的,床这么大,又不是装不下我们?”
“这怎么行?”雨九哭笑不得,又拉了下被角,耐心道:“我是男子,这不妥……”
凤来猛地一掀被子,挂着满脸的泪水,大声质问道:“有什么不妥,能有什么不妥?你以前怎么不说不妥?”
她小脸被捂得酡红,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黏着脸颊,可怜极了,像被雨水浇灌的杏花,娇艳到颓靡。
“我也不想做累赘,我也不想成为麻烦,可我越来越怕,你一直不在,阿九,我很害怕,可你总是不在,你总是不在,呜呜呜……”
凤来崩溃的扑进雨九的怀里,大哭起来。
“你是不是要离开我?阿九,是不是连你也要抛下我?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晚安宝宝们!一定要注意保暖,戴好口罩啊啊啊啊![爆哭][爆哭][爆哭]
第34章 不谋而合 你别丢下我
雨九不防, 身形被她陡然冲得一晃,差点没抱住,脖子被紧紧搂住, 鼻尖全是女儿香, 他浑身都僵硬了。
直到这一刻, 他才惊觉, 他从未认真想过她的处境。
只以为给她提供她想要的东西,将她护在身后,便能让她开心快乐, 娇贵的小公主, 就应该恣意快活。
明明她应该感到开心的, 可此刻她的眼泪却没有断过。
原来那些外在的东西并不能保护她, 从家国破灭的那一刻起, 她的不安和担忧日益加重,几乎化成实质,如同她的眼泪,落在他肩头,令他心口发酸。
凤来哭得快要岔气。
这个世上,已经只有雨九了,她不敢信任任何人,不敢跟任何人吐露心声, 背负着秘密的感觉并不好,只有在雨九面前可以随心所欲地说笑。
在得知传国玉玺的事儿后, 她被绷得太紧了。
谁盯着她看久了,她都觉得是不是被认出来了,会不会有人传出去,会不会有人觉得, 那个该死的玉玺在她身上。
“呜呜呜,阿九,我不是麻烦,我也不是累赘,你别丢下我,呜呜呜……”
雨九听着她满是哭音的话,一颗心像是被紧紧攥着,生疼生疼的,难以控制的怜惜。
他将小公主抱在怀里,双臂用了很大的力气,笨拙的安慰。
“别哭,公主,我怎么会丢下你呢?我永远不会丢下你的,我发誓,好吗?别哭。”
凤来毛茸茸的脑袋抬起,通红的眼睛里,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凄婉哀怨。
她身子一抽一抽的,“真的吗?”
雨九忍不住抬手轻轻为她拭泪,断眉舒展,凤眼里写满认真,“真的,我发誓,我永远不会丢下公主,刀山火海,我也带着公主一起闯。”
凤来的哭声更大了,她重新将头埋在雨九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如同抱着救命稻草。
她很是委屈,又很是难过,声音闷闷的,“我真的不知道玉玺在哪,阿九,我真的不知道啊。”
雨九点头,但发觉她看不到,又连忙道:“我相信公主,别哭别哭,公主别哭。”
“阿九。”凤来喊了他一声,呜呜呜地又哭了起来。
雨九耐心地抱着她,大掌轻抚她的肩背,帮她顺气,直到她缩在怀里睡着,哪怕睡着了,她哭过头的身子还在抽搐。
他低头看着小公主脸颊上挂着的眼泪,用食指轻柔抹去,随后靠在床头,闭上了眼。
恍惚间,还以为又回到那片走不出去的林子里,两人相依为命,夜间相拥取暖。
雨九紧了紧手臂,面露坚毅。
翌日一早,太阳已经日上三竿。
凤来迷迷糊糊起来,头昏昏沉沉的,眼睛也疼得厉害,她艰难爬了起来,披上衣裳,见外头的软榻上空空荡荡,心里一抖,赶紧掀了被子起床。
“阿九?阿九?”她光着脚跑出了房门,啪嗒啪嗒地响,“阿九?”
金桂正晒箱笼呢,看她这样跑出来,赶紧上去阻止。
“凤来姐,天冷了,你得穿鞋,穿鞋呀。”
凤来压根没听到,径直朝外跑去,刚跑到中庭,远远的就看到垂花门外的盖元鹰柳眉夫妻,还有蒋涵也在,旁边还跟了个盖绍。
“你说咱们要不要出兵?刘明也没说错,唇亡齿寒,他被打散了,对我们没有好处,哎哟……”盖元鹰背着手,正凝神说话呢,忽然就被撞了个趔趄,一道身影极快的朝垂花门里冲去。
“嘿,这小子干什么呢?冒冒失失的。”
柳眉看的直笑,“你满眼都是事儿,哪里看得到别的。”
盖元鹰朝妻子摇了摇头,这才看到雨九正抱着个人快步朝后院走去,身影也就一闪而过。
他眯了眯眼,“那谁啊?凤来吗?自己家抱来抱去的做什么呢?娇气包,也太娇气了,现在更是路都不想走,也就栖梧兄弟能忍……”
柳眉“啧”了声,“人家小两口的事儿,要你管?管天管地的,还管人家走不走路,人家就是在天上飞你能怎么着?”
盖元鹰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暗地里撇了下嘴,很是嫌弃。
盖绍和蒋涵面色各异,都没说话。
凤来知道自己冒失了,缩在雨九怀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雨九大步流星地进了卧房,将她放在软榻上,又握住她的脚,发觉果然冰凉。
他叹了口气,“冷吗?这个天气,得穿鞋才能走路,不然会得风寒的。”
凤来听他关心,垂下了头,失落道:“我以为,我还以为你又走了。”
“我不会走的。”雨九蹲着身子,帮她穿鞋,沉声道:“哪怕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这一路不容易,我们早就说过,要好好的活下去。”
凤来肿起来的眼睛里又闪起了泪花,她鼻子发酸,轻轻点头,哽咽道:“嗯。”
她一直紧绷的心,勉强松了些。
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夫妻俩就当做给两人的新家温锅,留在这吃饭。
柳眉不由想起当年第一次给两人温锅的事儿,笑着拉凤坐到一边,“怎么回事,我看你眼睛肿成这样,那小子欺负你了?”
凤来摇头,“哪有,是我自己的原因,柳姐姐,你可不能笑话我。”
“我笑话你做什么?”柳眉的眼睛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老盖昨儿还说呢,栖梧兄弟年岁也不小,你也正当年华,什么时候成亲啊?”
“成亲?”凤来一愣,面色有些迷茫,“谁跟谁成亲?”
柳眉看她这茫然模样,不像装的,才察觉自己意会错了,顿时笑着打岔,“没事儿没事儿,我们今天来这,也是因为当下时局有变,想一起商量。”
凤来便打听了两句。
这才得知,占了陕西的刘明派人来求助,说是朝廷打的他招架不住,地盘都丢了一半儿,想请蜀军派兵增援。
“找咱们求助,他找错人了吧?”
都是土匪,谁帮谁都怕被捅刀子。
柳眉却摇头,“他们都说什么唇亡齿寒,而且陕西因着离玉京太近,所以朝廷才急着灭他,可他若真的没了,那肯定就轮到咱们了,虽说咱们不怕,但总归底子太薄,老盖说这次不帮,刘明撑不了多久,恐怕朝廷很快就要来打咱们了。”
凤来明白了,这是想拖延,以获得休养生息的时间,蜀军发展的确实太快了。
但新朝怎会如此无用?才几年时间,就战乱四起,丢了一城又一城,周家干什么去了?
一个传国玉玺,真有这么大的效用?
她的心里又开始忐忑不安。
“那就派兵去打朝廷,但直接派兵去帮,难免落人口舌,尤其是朝廷,不能让他们抓着把柄,不能给他立刻出兵的理由,不如,围魏救赵?”
柳眉愣了愣,“什么叫围魏救赵?”
她声音大了些,正好被桌上的男人们听到。
蒋涵也点头,深以为然,“夫人的想法,倒是跟我不谋而合了。”
柳眉笑着摇头,“我哪有什么想法,是凤来说的,所以,这围魏救赵之法,确实能解咱们的困局?”
蒋涵有些意外,朝凤来道:“凤来姑娘,你是怎么想的?”
“围魏救赵,能暂解一时之困,但朝廷肯定不会放过。”凤来抿唇,“我看还是想办法绝了刘明跟朝廷联合的可能,三足鼎立,好过鹬蚌相争。”
要知道,现在还有南边那些姻亲紧密的宗族呢,这些人,最会投机取巧做墙头草了。
蒋涵抚掌而笑,“凤来姑娘,你与我想的,当真是不谋而合,不谋而合啊。”
雨九坐在一旁,看两人侃侃而谈,默默垂下了头。
盖元鹰则是追问道:“那要怎么绝了他们联合的可能呢?”
凤来耸肩,“我怎么知道?我想不出来,这不应该是你们想的吗?”
盖元鹰正听的有劲儿呢,被凤来这一盆冷水泼的发寒,顿时无语。
雨九则是忍不住低头,悄悄弯了唇。
等吃完饭后,雨九送走客人,和凤来回了房,他忍不住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凤来点头,诚实道:“我又不会打仗,又不会做官,哪里知道这些,其实我那些法子,都是从书里,或者是父皇跟大臣们商议的时候听来的,那些读书人最会弄这些阴谋诡计。”
她说到这,又垮了脸,“到时候,不会又要你带兵吧?”
雨九摇摇头,“这次我就不去了,围魏救赵而已,又不用去拼命,让别人也拿些功劳吧。”
凤来顿时高兴了。
眼看着天儿越来越冷,盖元鹰终于打算出兵。
凤来才不管这些,每日都待在家里,和雨九吃吃喝喝,偶尔帮他束发戴冠,更多的时候,是给自己梳妆打扮。
雨九买的首饰也终于派上用场。
“好看吗?”凤来打扮一新,在雨九面前转圈,“可惜没有好看的耳环来配,只能空着耳朵了,但我特意戴了你送的珍珠青金石点翠步摇,正好弥补了,好看吧?”
雨九点头,“好看,要是还缺首饰,我们再去买?”
凤来立刻摇头,“你拼死拼活的,全给我买这些东西了,不买了不买了,反正也就只能在你面前打扮打扮,外面我可不敢,买了也是放着落灰。”
雨九看出她眼里的落寞,也知道她爱美,最爱这些享受之物,抿唇轻笑,牵过她的手进了房。
他在拔步床的梳妆台下摸了摸,忽然掏出一个手臂长、大约两指厚的描金檀木盒子,递到凤来手中。
凤来一脸诧异,“我每日坐这梳妆都没发现有这个盒子。”
她打开盒子,发现竟然是一沓沓的银票,杏眼顿时瞪圆了,“你怎么这么多钱?”——
作者有话说:今天咳得不行,勉强写到这了,晚安宝宝们!
感谢读者“止语”,灌溉营养液+5
读者“今天大大更新了吗”,灌溉营养液+1
读者“今天大大更新了吗”,灌溉营养液+1
读者“止语”,灌溉营养液+10
第35章 名正言顺 短时间的种种巧合
雨九伸手在里面拨了拨, 露出银票底下摆放整齐的金块,每一块都大约一指长半指宽,金光闪闪的。
凤来这下连嘴巴也合不拢了, “我还奇怪呢, 盒子怎么这么重, 原来全是金子。”
她是金枝玉叶, 好日子里过来的,又经历过苦日子,比谁都知道金子的重要, 这下子抱得紧紧的, 不肯撒手。
数了数, 足有三十三块。
雨九看的好笑, 温声道:“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好的。”
凤来瓷白的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杏眼发亮,“这都是哪儿来的?这金块看着,怎么像是大梁官造的?”
“就是大梁官造,到底是应天府,连新冒出来的土匪窝都豪气的很。”雨九拿起一块金块,“我这么拼命剿匪,也是为了这些东西,打仗消耗太大, 从百姓身上拿得太多也不好,就只能从这些土匪恶霸身上挖了, 但也压根不够,所以只能放慢脚步。”
凤来对亡国之感已经浅淡,看着金块,叹了口气, “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雨九拿起几块金子,“可以融了做耳环,还缺什么首饰吗?”
他不懂买首饰,看着好看便买下,要不是凤来说首饰成套的才好,他才发觉那些首饰里,缺了很多东西,尤其是耳环这种小饰品。
凤来这下没有拒绝,而是开心的接下了,“我要做一个牡丹样式的,可以配你买的那套布料,还要做……”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大堆,兴致勃勃,满是期待。
雨九坐在梳妆凳上,以手支颐,看小公主神采飞扬地比划,杏眸清亮,慢慢弯了唇。
年关才过,凤来就听到说围魏救赵的计划很成功,朝廷果然分了兵力,这对刘明来说,可谓雪中送炭,大大缓解了燃眉之急。
盖元鹰对刘明没什么好感,此人贪财好色的名声在外,根本不是一路人,能成就今日之势,全凭老天爷厚待,还有时局变幻。
他这会儿也没空理他,因为南边的乱象渐渐起来了。
人人都知道江南富庶,但这片土地充斥着太多算计和利益,似乎新帝背后就是他们在支持,还有那些整日舞文弄墨的文人骚客,他们之中有正直无私,也有浑水摸鱼,更多的是墙头草,势力都非同一般。
应天府被蜀军占据后,强行切断了南北连接,南边的人一开始还能淡然,但随着时移世易,没有朝廷,战火蔓延,百姓逐渐也失了掌控,他们就闹了。
北边还未消除隐患,南边就必须压制,最好的方法,就是跟北边一样,把水彻底搅浑,让他们自顾不暇。
如此一来,大梁算是彻底四分五裂。
南边的势力同样不小,他们是新帝的共同利益者,凤来便知道,雨九又要走了。
她万分不舍,扑进他怀里,哭着道:“你要早些回来,保护好自己,遇事别冲得太快,要小心些,我在家等你。”
雨九轻轻替她拭泪,“嗯,别担心。”
凤来送雨九走后,一直都很担忧,随着离玉京越来越近,她的身份就越可能暴露,还有传国玉玺,简直就是悬在她头顶的刀。
开春后的春耕,一向是盖元鹰和柳眉夫妻俩最在意的。
这次也不例外,并且随着地盘加大,这桩差事就越发繁杂,需要解决的麻烦也就更多,需要的人也越多,现在不是两个村械斗,而是各方势力,一条河一座山,一片竹林都是要争的。
更别提他们只是后来者,说穿了,还是泥腿子土匪出身,当地留下的有权有势的人,表面是臣服了,但经常会暗地里使绊子。
也渐渐地,新人旧人冗杂混合,居然慢慢形成了类似小朝廷的所在,每日里议事决策,很是正式。
盖元鹰一个泥腿子,能领兵打仗,能勉强管好一县之地,已经是人尖子,可叫他跟读书人打交道,管好如今这一大片地盘,也是千难万难。
吵架根本吵不过,好几次都气得受不了,说是要拔刀杀人。
听说有一次,没忍住打了本地一个县官,揍得人家鼻青脸肿,这事儿引得本地官员怨声载道,好在新人胜旧人,更别提新人都是拳头说话。
柳眉来找凤来,让她去帮忙,“整日待在家也无聊的很,不如随我去做事儿,你算账厉害,我也信得过你。”
凤来思来想去,觉得抛头露面只会带来灾难,最后还是拒绝了。
“柳姐姐,不是我不想帮,是我怕做错了,忙没帮上,反而坏事……”
柳眉倒也没有强求,只是和她闲聊,说起盖元鹰跟蒋涵等一众人商议的想法,还有如今的局势。
“听闻那个刘明心狠手辣,还趁机反攻,杀了不少人,得知皇帝没有传国玉玺,洋洋得意,已经扬起旗帜,说是要自立为王了。”
占据山头只能算匪,可自立为王是叛贼,人人得而诛之,看来这就是让刘明绝不可能跟朝廷联合的办法了,倒也有点意思。
凤来心里忐忑,但也清楚,这个消息不可能捂得住。
她只能试探,“没有传国玉玺?这怎么可能?消息已经能确定了吗?”
柳眉点头,“应是能确定了,老盖也说,若是能找到这东西,咱们就有理由了,打过去也算是名正言顺,可惜啊,谁知道这东西在哪呢。”
凤来面色发白,勉强笑道:“没有这东西,咱们也一样能打。”
“没错。”柳眉爽朗一笑,“咱们这一路,什么都没有,还不是打到了应天府,听说这里以前有很多皇帝呢,不都灰飞烟灭了。”
凤来不由想起父皇,亡国之君,不止灰飞烟灭,后人还会唾弃。
从这以后,她就很少出门了,每日里老老实实地待在家,偶尔阿纯跟盖绍会来探望。
胖丫也会带着孩子来看她。
凤来拿着锄头,气喘吁吁,“胖丫,你不累吗?”
胖丫挥着锄头,所过之处,板结的土地都被挖开,她笑道:“这有什么累的,更累的你都还没做过呢。”
她指了指地,“你这是种菜还是种花呀?”
凤来毫不犹豫,“种花,我才不种菜呢。”
她刨了两下地,手心被磨得通红,实在受不了,丢下锄头去喝水。
胖丫人实诚,做事儿不惜力,一锄头一锄头硬是把院子四面的土都挖开了,为了方便凤来撒种子,还细心地敲碎大土块。
“你到时候种些风雨兰吧,特别好看,要是开了,记得送我些。”
凤来点头,好奇道:“你不是不喜欢花儿吗?”
“我是不喜欢。”胖丫圆圆的脸上露出苦笑,“可那女人喜欢,她簪着风雨兰的样子,可好看了。”
凤来听了直叹气,林小鱼纳妾的事儿,柳眉跟盖元鹰都拦不住。
“你这个性子,真是白长这个体格子,我要是你,我不打得他们俩满地找牙算我心善。”
胖丫听的直乐。
“凤来,我就喜欢跟你说话,跟别人说这个事儿,她们要不说我得改改,要不说我没用,把不住男人,可腿长他身上,我能关着他吗?再说了,我能怎么改?唉。”
凤来不想违心地劝她,更不想违心夸她好看,便道:“你们和离算了,找个真心疼爱你的男人再嫁,不比在他这受罪强啊?”
胖丫连连摇头,“这肯定不行啊,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凤来其实劝过几次,但胖丫每次都很是抗拒,显然很介意名声。
她转了转眼睛,“那你以后别种地了,更别种菜,就跟我一样,种花,别的活儿也别干,什么洗衣服晒被子扫地种菜,都别干,听说你还养猪呢?胖丫,不是我说你,你真是操劳的命,操劳林小鱼就算了,现在连妾你都养着,你养的猪你跟乘风能吃多少?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胖丫被说多了,这会儿也有些失落,她看着放在一边的花种,突然气呼呼的咬牙,“好,我也种花。”
凤来大喜,拉着她研究花种,她不是种地的人,花都是天生天养,胖丫不同,种地的好手,连盖元鹰都夸呢。
随着春耕慢慢进行,日子如水滑过。
凤来对外头的事儿很是关注,但她不会介入,连出门都会戴着幕笠。
可不知为何,前朝公主带着传国玉玺,在应天府隐姓埋名的流言,还是渐渐冒了出来。
公主不算什么,但传国玉玺那可是权力的汇聚,现在能叫得上名号的势力,都开始跟盖元鹰打探消息。
凤来得知这事儿后,吓得大汗淋漓,越发深居简出,连门都不出了。
时局动荡,本来几方势力难得都停了下来,却因为这则消息,应天府里的怪事就多了。
不日,凤来便从盖绍那听说,朝廷竟然将在北戍边的周家给调了回来。
大家都猜测,这是朝廷为了传国玉玺,想出兵应天府。
而且南边的水师也已经出动,看来南北的联系,一时断不了,但这也意味着雨九短时间内不可能回来。
对于朝廷来说,内忧外患,解决内忧是重中之重,当务之急,就是传国玉玺。
没有这个东西,何来名正言顺?连老百姓都不认可,民是国之基石,这道理谁都懂。
盖元鹰当然要整兵对战。
他甚至有些兴奋,“听闻周家练兵极其厉害,纪律严苛,赏罚分明,当年投降了新朝廷,可惜不得重用,如今被搬了出来,看来狗皇帝是急了,莫非传国玉玺真在应天府?”
柳眉闻言,很是担忧。
“周家那么厉害,咱们是不是要避一避?说到底,你带兵打仗靠的是勇,如今你虽然也操练兵马,可终究比不上武将世家啊。”
盖元鹰虎目一瞪,意气风发,“打仗若无勇,那才吃败仗呢,再说了,我已经加紧操练,又有城门阻挡,何惧之有。”
柳眉很是担心,可又怕加重丈夫的负担,打击他的信心,打仗若提前担忧对手,那就已经败了。
她只能找凤来商量。
凤来觉得盖元鹰有点自信过头,他确实一往无前,没有对手,可他这是没有遇到周家。
“柳姐姐,若仗着城门,咱们或许能守,您千万劝住盖大哥,不要出城迎敌。”她这么说觉得不妥,又补充道:“听闻周家从上到下,尤其是周大将军,用兵如神,军中人人信服,这种战场的积累,不是勇气就能战胜的。”
短时间的种种巧合,她不信是天意,里头一定有周家的手笔。
凤来忧心忡忡,她不敢想身份曝光后,会有什么事儿等着她。
柳眉闻言也越发地担忧了。
“凤来,你说那前朝公主真的在应天府吗?也不知道她在哪,为了她手里的传国玉玺,恐怕这世道是平静不下来了。”
凤来听到这话,心里的恐惧到达顶点,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她哪里知道传国玉玺的下落?可现在的传言,简直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六月,天儿还不算特别热,朝廷打着镇压匪患的名号,水路出发,从苏州府一路陈兵应天府。
和凤来想的一样,和朝廷的第一仗,盖元鹰果然败了,若不是有城墙和忠心的士兵掩护,差点连命都丢了。
凤来听到这消息,腿软得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半晌站不起来。
金桂连忙扶她坐好,“凤来姐,你还好吗?”
凤来面色苍白,心中惊恐,“金桂,收拾东西,我们……”
她想走,可现在能走到哪儿?蜀军已经是这些势力中,实力最强劲的一股,离开了她又能走到哪里去?
“准备笔墨。”凤来慌乱地起身,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我要写信,我要给阿九写信……”——
作者有话说:凤来:丸辣[愤怒][愤怒][愤怒]
感谢“嘿”宝宝送的地雷![抱拳]
第36章 人外有人 这个事休要再提
蜀军在应天府吃了败仗, 这个消息传得极快,各方势力都知晓了,朝廷终究是朝廷,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尤其是皇帝终于肯动用周家。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刘明竟然是最先出兵支援的。
盖元鹰躺在床上, 面色苍白,但一点不见颓势,虎目熠熠生辉。
“往日我总是在想, 都说什么家族积累, 经验传授, 我总是嗤之以鼻, 觉得我能好好学, 能从每一次战斗中获得经验,怎可能比不上别人?可今日所见,当真是,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咳咳咳……”
柳眉赶紧扶他坐下,“行了,你就别说什么感慨了, 好好养身体才是。”
凤来连忙给盖元鹰递了杯水,“盖大哥, 这次交战,是不是很有收获?”
盖元鹰点头,舒了口气。
“可惜栖梧兄弟不在,他若是在, 或可与之一战,他带兵的本领,比我要厉害,手段也毒辣许多,但周家的确强劲,战中如此凌乱,但那些兵依旧如臂指使,指哪打哪,不知如何训练出来的,而且他们军中有各种旗帜或是手势,还有号角跟鼓声,分明都是暗语,只可惜我们听不懂。”
凤来闻言,不由咬唇,心里很是纠结。
这些她能听懂,以前周玄清跟她讲过,周家操练兵马的场景,她也见过很多次。
可要不要说呢?说了之后呢?她该怎么编造身份?
柳眉听丈夫说得激动,又开始咳,连忙帮他顺气。
“你就别说这些了,人家那是父传子子传孙的经验,那么多年钻研一件事,那是普普通通就能学会的?这次知道人外有人了吧?看你以后还敢嚣张。”
盖绍倒是听的很激动,“爹,下次让我也上马吧?”
盖元鹰看着跃跃欲试的儿子,很是满意,不过还是摇头,“要是一些杂兵,我可以让你去,但周家不行,你还太嫩了,叔叔伯伯都还在,轮不到你个黄毛小子。”
凤来拉着盖绍,示意他别再说了。
柳眉叹了口气,拉着儿子和凤来坐在了一起,“竟然这么厉害?周家来打,无非是要我们投降,还有那个前朝公主,咱们去哪儿找前朝公主?”
盖元鹰毫不犹豫地嗤笑,呸了一句。
“找个屁,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吧,我倒觉得,这前朝公主很有眼力啊,知道躲在应天府,这是觉得我老盖有些能力吧?她一个小姑娘,全家都被剁了,都要活成缩头乌龟了,那些人也好意思缠着,追着要什么传国玉玺?有没有这玩意还两说呢,我看啊,他们就是不要脸,欺负小姑娘。”
凤来整个人都愣住了,本来惴惴不安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些。
她万万没想到,盖元鹰竟然是这个态度,好像压根不在意什么所谓的传国玉玺。
柳眉也笑了,“我也觉得,难道没有这玩意还办不了事儿吗?我看我带着百姓种田,种的就挺好的,大家也挺愿意听咱们话。”
凤来弱弱道:“可那些官儿不听啊,传国玉玺虽不知真假,但这是一种象征,权力的象征,若是拿到了,能省很多事儿。”
盖元鹰摆摆手。
“不听我砍了他们,再说我也干不来那种事儿,把一个女娃娃交出去,我盖元鹰还做不做人了?将来我要真成了事儿,怕是也会被人唾弃,这个事休要再提,打仗卖命我不怕,但要是出卖自己的百姓,那我不答应,也没这个脸,没那玩意,那些狗崽子还不听我话了?我就不信了,咳咳咳……”
柳眉连忙帮他顺气,嗔怪道:“你说话就说话,老激动个什么?别忘了你身上有伤。”
凤来心里一阵暖,鼻子酸酸的,在一边也跟着紧张,“盖大哥,你千万休息好啊,阿九不在,这里全靠你撑着。”
盖元鹰不耐烦道:“小伤小伤,看你们紧张的,我身体一向壮如牛,咳咳咳……”
“闭嘴吧你。”柳眉气死了,忍不住下手拧他。
“哎哟,你谋杀亲夫啊……”
凤来直到出了门,都还有些回不过神,她从没想过,盖元鹰柳眉夫妻俩是这样的反应,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天下没有人不对权力渴望,哪怕是她,也隐隐对权力有觊觎之心。
她自小就在权力漩涡长大,身边每一个人都是盼着往上爬,朝堂中的叔叔伯伯们,他们盼着升官,后宫的嫔妃们,她们盼着升位份,身边的宫女太监,个个都盼着升一级,哪怕是母后,她也要巩固自己的后位。
人人都知道,往上爬一点,名利便靠近一分。
国破家亡后,凤来就流落民间,其实也没有受过多少苦,苦难都被雨九和他手里的剑挡住了。
她慢慢也发现,百姓对权力并没有多大的渴望,他们盼着的,是一家团圆,身体健康,吃饱穿暖。
跟着盖元鹰这么久,总觉得他有大才,凤来都有些忘记了,这个踌躇满志嚷着要打天下的男人,本就是老百姓,他最爱的就是种田,一株秧苗都很看重的农夫。
好像传国玉玺对他们来说,确实没那么大的吸引力。
金桂把手里的幕笠给凤来戴上,“凤来姐,咱们回家吗?”
凤来眼眶有些红,吸了吸鼻子,“嗯,回家。”
还好没给雨九寄信,北边如此情况,南边肯定也算不上好,自己这信能不能送是一回事,若真送到了,怕是会影响他的大事。
可是,该怎么帮盖元鹰呢?
凤来心里很苦恼,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叫来金桂,“帮我磨墨,我要给阿九写信。”
虽说败了一仗,但好在盖元鹰素日也勤加练兵,比不上周家,靠着城墙勉强也能支撑。
第二仗是在深夜里,盖元鹰吃一堑长一智,拒不出兵,吩咐人烧开水往下浇,最后直接烧金汁,弄得满城臭气,令人作呕,但效果显著。
天儿越发地热,盖元鹰的伤勉强好了点,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城墙上,极目远眺。
“怎么感觉这兵少了许多?而且听闻进攻也不卖力?”
一旁的道哥点头,“太热了,他们再厉害也怕热啊,应该是撤了些人避暑,不然怎么熬得住。”
盖元鹰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派斥候各地打探一下,看看这周家弄什么鬼。”
很快,他就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当夜,刘明竟然带着些亲兵,逃到了应天府。
盖元鹰这才得知,十天前,周家派了五千人,趁夜偷袭,直接破城而入,刘明的兵完全无法阻挡,败的摧枯拉朽,半夜光着屁股从被窝里赶出来,爬起来就逃。
他听的直拧眉,心口乱跳,望着地图看了许久许久,最后猛地拍桌子,“快,派人去蜀地,速速支援。”
眼看着到了八月,桂花飘香。
凤来才得知,是周玄清领兵五千,差点就从汉中府杀到了保宁府,若不是人数太少,盖元鹰反应迅速,恐怕蜀地已经攻破了。
但奇怪的是,那些兵最后还是回到了应天府。
战争眼看着一触即发,应天府中枕戈待旦,严阵以待。
周玄清眺望着高大的城墙,面色紧绷,想到阿淼就在城中,他就无法冷静,更没办法面对。
“看什么呢?”周大将军走了过来,带他进了营帐,“都布置好了?圣旨已经到了,半月内,我们必须要破应天府。”
周玄清叹了口气,又道:“爹,皇上为什么让大哥二哥撤走?”
周大将军面容坚毅,饱经风霜的面容上,只有如刀般的冷漠,“对皇帝来说,无非是猜忌,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周玄清忍不住咬牙,狠狠道:“爹,他凭什么?这么不信咱们,又让咱们……”
“啪”的一巴掌,在营帐中脆响,周大将军眸光如刃。
“当初若不是你儿女情长,私自放走她,焉有今日之事?焉有今日之乱?焉有今日之战?恐怕早就四海承平,百姓安居乐业,咱们周家也能偏安一隅。”
周玄清被打得头一偏,嘴角流出鲜血,好半晌耳朵里都是嗡嗡声。
他哑着嗓子道:“爹,您明知道这个皇帝是怎么上来的,和那些文官勾结,拼命推他上位,无非是觉得先帝拦了他们的财路,下手如此狠辣无情,您为什么要信他?这才几年,就因为分赃不均狗咬狗,把大梁糟蹋得四分五裂,四海承平?安居乐业?爹,您真的这么想吗?”
周大将军怒目而视,又甩了他一巴掌。
“他再不堪,再无能,可他至少没有听信奸臣之言,没想要咱们家人的命。”他望着儿子发红的眼,终于颓败地垂下了手臂,威严的嗓音泛着疲惫。
“周家上下近百口人,我要保住你们,保住你们的母亲,更要保住我的母亲,清儿,这不是我作为一个将军的底线,而是我做为一个人的底线。”
周玄清满面哀伤,“可是爹,您不是从小教我们,底线是忠君吗?”
周大将军恢复了冷肃,冷冷道:“忠君的底线,是我的家人无恙,他做不到,一味听信谗言,那就怪不了我背叛,人生在世,谁不是为了家人而战。”
望着父亲的背影,这几年过去,他的肩背似乎佝偻了许多,鬓边的头发也白了许多,周玄清实在无法指责。
他忽然道:“倘若她并不知玉玺下落呢?”
周大将军脚步一顿,淡淡道:“她最好知道,否则我们周家,怕是要被世人耻笑三姓家奴了。”
周玄清无力地阖上眸子。
凤来给雨九去了信后,就一直在等,心里很怕雨九收不到信,更怕雨九的信送不回来。
好在,雨九的信还是及时的到了。
她瞟了下信的内容,顿时露出喜色,“金桂,金桂,走,咱们去府衙……”——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灌溉营养液+6
读者“窝是一枚醋包”,灌溉营养液+1
读者“今天大大更新了吗”,灌溉营养液+1
第37章 命运相连 爱哭的小公主
当意图再一次被应天府里的叛贼识破, 周大将军在营帐中怒不可遏。
本就炎热的天气,在一声声怒吼中,犹如熔岩流淌, 空气都快凝滞。
“怎么回事?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包抄?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撤兵还如此之快, 这不像盖元鹰的性子。”
周玄清站在一边, 咬紧牙关, 死死盯着面前的沙盘舆图。
他的思绪,在紧张又跌宕的气氛中,竟然慢慢飘远了。
少年男女会寻到一切的法子相会, 他跟阿淼也不例外。
他会带着她从街头走到街尾, 吃遍所有小肆酒馆, 他会带她骑马踏青, 漫山遍野地撒欢, 偶尔还会给她舞剑,给她讲自己在军营中的事儿,和她说周家练兵的事儿。
他和阿淼无话不说。
当先帝赐婚的消息传来,他心里的狂喜压根抑制不住,他如此期盼,从那一刻起,每一日的梦都是香甜的。
若阿淼就在城中,她或许是恨自己的, 不然盖元鹰怎么会知道这些?
周玄清心里缓缓松了口气,如果阿淼在盖元鹰的身边, 她过得好不好?盖元鹰会善待她吗?她那么娇气的小姑娘,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他缓缓阖上双眼,心里一直在想,如果再见, 她还会对他那么厌恶吗?
她还会记恨自己背叛她吗?
她肯定会的,她一向爱憎分明。
周大将军一抬眼,竟然看到小儿子在角落里悄悄落泪,心头一惊,先是环顾四周,见没人看见,才松了口气。
“都下去吧。”
人都走完了以后,他鹰隼般的眼睛狠狠盯着儿子,“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周玄清睁开眼,眼底猩红,泪光点点,满面哀伤,“爹,盖元鹰不是草包,那么多年都没剿杀掉,现在他已经是一方霸主,只剩三天了,咱们打不下来的。”
周大将军先是疑惑,但他何其敏锐,像是明白了什么,顷刻间勃然大怒,他揪着儿子的衣领,愤怒道:“你跟那个小丫头说了?什么都说了?每次轮换的口令,也都说了?”
周玄清再次闭上了眼。
周大将军的愤怒犹如化成实质,他抬脚就踹,“混账,你个混账,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爹,是您教的好啊。”周玄清趴在地上,无比倔强,“您从小教导我忠诚,对大梁忠诚,对皇上忠诚,对公主忠诚,却又让我学狡猾跟背叛,爹,大哥二哥可以,但我做不到。”
周大将军又踹了过去,可脚在快要踢到的时候,又止住了。
他面色颓然,身形越发伛偻,意志消沉的坐了下去。
应天府府衙内。
虽然还是败了,甚至是仓皇逃窜,但盖元鹰依旧很是振奋,无奈何伤口不允许,他只能满面红光,虎目露出精光,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太好了太好了,果真奏效,我栖梧兄弟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他这是立了大功啊。”
柳眉不厌其烦的拉着他坐下,“你别这么激动,坐好,伤还没好透呢。”
盖元鹰毫不在意,“好了好了,我那点伤早就好了,可惜啊,我没能上阵,太可惜了。”
凤来见状,心里那点忧虑,勉强能压下。
盖绍在一旁听的激动不已,“爹,下次让我也上吧,爹,求求你了。”
盖元鹰满意地拍拍儿子脑袋,“好儿子,你呀,还太嫩了,放心,以后有你上阵的时候。”
柳眉见父子俩聊得热火朝天,拉着凤来埋怨道:“一说起打仗就没完没了的,唉,也不知道栖梧兄弟什么时候能回来,听说他把南边搅的一团乱,他怎么做到的?咱们这能顺利,真的全靠他了。”
凤来也不知道。
她也很担心,雨九那把破剑,还有空磨吗?他用这把破剑,能打败那么多敌人吗?他受伤了有药吗?早知道应该给他置办一把好剑。
寻常打仗需要供给和支援,但这次雨九只带了不到五百精锐,没有支援,没有粮草运送,也不知怎么做到的?
但有一点她知道,雨九一定是在拼命。
好在南边乱象对蜀军是有大好处的,至少能在这时候付出全力顶住朝廷的进犯。
终于,周家退兵了,走得很突然,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陌生的将军。
盖元鹰说起这事儿,还有些失望,这才刚打出点意思来。
但这对应天府而言,是大好事。
已经到了秋日,中秋过后,天儿就不再那么热,院子里春日洒下的花种,这会儿已是开到荼蘼,细看还能瞧见几片发黄的枯叶。
只有风雨兰还翠绿着,但依旧不见花苞。
胖丫几次来寻,都失望而归。
“凤来,我不种地了,可怎么越来越觉得没意思,我不喜欢这里的日子,我想回家,我想家里的地,还有猪圈,还有院子里我种的那两垄菜。”
凤来拉着她的手,“胖丫,和离吧,他纳妾就纳妾,你守着乘风过也挺好的。”
胖丫这次没有反驳,而是很沮丧的垂着头,“凤来,风雨兰什么时候开花呢?”
“很快了。”凤来喃喃道:“说不定阿九回来的时候,风雨兰就开花了。”
败了好几次后,终于迎来第一次胜仗,蜀军扬眉吐气,军中一片欢腾。
恰好此时金黄稻浪在田间翻涌,秋收也就到了。
盖元鹰喜滋滋的领着官员们,柳眉领着些百姓,开始割稻子。
上天厚爱,又是一年丰收,这意味着蜀军又能多撑一年,也意味着百姓明年能吃饱,虽说这是乱世,但对老百姓来说,这乱子起的正好。
之前许多对蜀军有怨言的人,也慢慢老实了,城中也渐渐开始有人夸赞盖元鹰,势已成虎,某些有二心,或是左右摇摆,暗地里使绊子的官员,也变得老实了。
罢了,给谁干活不是干,谁叫朝廷没用呢?
“嘭嗵”一声巨响,凤来镇定的坐在梳妆台前,和金桂道:“阿纯来了,你让她先坐坐,吃些点心,我马上就出来。”
她不出门的这段时间,本来也想闭门谢客的,可阿纯不是普通人,她就算把门踢烂也要进来。
凤来实在无法,对这个入室抢劫般的朋友,终于屈服,每天专门接待她。
“凤来真懒,太阳晒屁股了。”阿纯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拔步床前,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凤来,嫂子让我请你去吃饭。”
“吃饭?”凤来有些诧异,“专门请我吗?”
阿纯摇头,“不是,还有好多人呢。”她掰着指头数。
原来是庆功宴,凤来摇摇头,“我还是不去了,我想等阿九回家。”
阿纯一点也不意外,挨着凤来挤在一张椅子上,“凤来,你喜欢阿九吗?”
凤来的心猛地一跳,她眨巴眼,想了一会儿,没有敷衍,而是认真道:“我不知道。”
阿纯咬手指,“凤来,你什么时候成亲啊?我想喝喜酒,嫂子说喝喜酒,人会变聪明。”
凤来:“……”
想喝喜酒就想喝喜酒,说这些做什么?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变得怪异,无奈道:“好啊,你也学会拐弯抹角了,我看你是想喝我家的桂花酿了吧?”
阿纯嘻嘻笑,凤来跟她闹了会儿。
寒露过后,天儿一下子就变冷了,夜里都会起白霜。
凤来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夜里不想睡觉,靠着窗子往外头看,想到雨九走了那么久,她心里难受的直流泪。
她又有好多话想要说,但她的话只能跟雨九说,因为他是这世上,自己唯一信任的人。
凤来又想到阿纯的话,她心里不禁泛起涟漪,开始认真思考,她喜欢阿九吗?
她喜欢很多人,父皇母后,哥哥姐姐,还有柳眉夫妇,还有胖丫,可要是选一个人成亲的话,她喜欢的就少了。
以前她喜欢周玄清,可现在她不喜欢他了,因为他背叛了自己,而雨九,她跟他命运相连,他护着她这么久,她也很担心他,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凤来不禁心想,那成亲呢?
也不是不可以,可想到跟阿九做夫妻,怎么就感觉怪怪的,她心里有些拧巴。
忽然门房老张头的声音响起,然后是金桂的声音,“统领大人回来了,统领大人回来了,凤来姐,府衙来人了,说统领大人回来了……”
凤来嗖地一下起身往外跑。
“他到哪儿了?”
金桂也满脸笑,“还没到呢,应该才出府衙的门,是夫人提前让人来通知咱们的。”
凤来披上鹤氅,站在寒风中,不时的探头朝巷子口张望。
寒风中隐约带着烟火气,不知谁家在烧湿柴火,还能听到几声犬吠,慢慢地,狗叫声就越来越近,其中还掺杂着马蹄得得的声音。
青石板上,马蹄铁砸的一声声脆响,渐渐朝巷子口靠近。
凤来似乎听到了雨九的声音,还有人应和他,透着一点青的巷子口终于有了模糊的影子。
她提着灯笼,什么也没想,毫不犹豫的就跑了过去。
雨九正想打马进巷,就看到有个红色的光点朝这边奔来,他心有所感,想到爱哭的小公主,这段时间大约是吓坏了,不知流了多少眼泪。
他将手里的马鞭丢给了副将,自己翻身下马。
“统领,您小心……”副将也想下来。
雨九捂着心口,抬手拦住了他,“无碍,你回去吧,暂时不用跟着我了。”
他话音刚落,带着馨香的身子直直扑进了怀里,砸的他面色发白。
“阿九,”凤来的声音已经哽咽,“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了吗?好危险,呜呜呜……”
雨九抬手轻抚她的长发,“别哭,公主。”
凤来泪眼朦胧,委委屈屈的道:“阿九,你出去太久了,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作者有话说:拧巴的小公主需要一个赶不走的忠犬,还有一个入室抢劫般的友情![愤怒][爆哭][玫瑰][玫瑰][可怜][可怜]
第38章 我讨厌你 这样的小公主,怎么可能只会……
雨九心头微漾, 没有说话,只是揽着她肩的手紧了紧,凤眸低垂, 忍不住打量起来。
借着昏暗的灯笼, 能看出她瘦了许多, 从前稍显圆润的白皙脸颊, 如今成了瓜子脸,明亮清澈的眸子里不复从前欢快,紧抿的唇角, 竟然莫名有种悲苦。
这些日子发生那么多事儿, 她一定很害怕, 夜里一定经常哭吧?可惜, 自己又不在。
好在, 小公主还是撑住了。
他的喉咙有点涩的慌,声音发哑,“外面冷,咱们进屋。”
凤来呜呜咽咽的随着他进了屋,烛火明亮,她这才发觉雨九瘦了好多,哪怕穿着厚衣裳也能看出身形消瘦,连动作都不比从前顺畅。
“你怎么瘦了?”她抹了抹眼泪, 围着雨九转,焦急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雨九叹了口气, 将她拉到身前,同从前一样细心的帮她抹泪。
他的手粗糙,怕弄疼了她,动作格外轻柔, “我给你买的擦脸的,每天都要擦,不然脸上容易长东西,听嫂子说,你整日在家不敢出门,肯定闷坏了吧?”
凤来听他满口还是对自己的叮嘱,不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拉着他的衣襟,哽咽道:“我在说你呢,在说你呢,你别岔开话题,你是不是受伤了?”
雨九很是无奈,拗不过小公主,只得承认,“嗯,受了点轻伤,你别担心。”
凤来捂着脸痛哭,眼泪从指缝里涌出。
“前些日子,盖大哥受了重伤,箭都穿透他的胸口了,流了好多好多血,他也说轻伤,你现在也说轻伤,呜呜呜,你们都骗我……”
雨九看她一直哭,心里难免怜惜,这么久了,他依旧笨嘴拙舌,也不知道怎么哄小公主,只能按照以往的经验。
“别哭,我给你带了礼物呢,是一只很好看的凤……”
“我不要,我不要……”凤来猛摇头,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我不要礼物,我只希望你们都没事,呜呜……”
雨九这下子被砸得直接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如纸。
凤来瞬间抬头,烛火下细细打量才发现异样,“你这里也受伤了?”
她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抬手就剥雨九的衣裳,要看看伤口,眼里泪如雨下,嘴里还在埋怨。
“你这个傻子,你刚才怎么不说?我是不是撞得你很疼?你怎么不说……”
雨九看她担惊受怕的样子,勉强露了笑脸,轻轻摇头,“不疼,我是在想,你怎么轻了好多?”
他缓缓握住她急切发抖的手,温柔又镇定的嗓音像是一阵抚慰心灵的清风,“公主,我回来了,别害怕,我回来了,没事了……”
凤来茫然无措的望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间,彷佛回到了当初苦苦相依为命的日子,他一向这么淡然,总是这么冷冷清清的,可他懂她的一切,他能撑住一切风雨,能压制住她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直到此刻,她满心压抑的委屈和长久的恐慌终于得以释放,紧绷的精神陡然松懈。
她终于笑了,但也哭的更厉害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挤出眼眶,如一汪清泉汨汨流动。
雨九一颗心被揉皱了,不顾伤痛,将凤来紧紧抱在怀里。
“公主,别哭。”
他翻来覆去地,还是就这一句。
“呜呜呜,我不害怕,你胡说,我讨厌你,又故意岔开话题,呜呜呜,我才没有害怕……”凤来嘴硬哭诉,“呜呜呜,我讨厌你,你太讨厌了……”
雨九听她还在嘴硬辩驳,和从前那个强词夺理的小公主倒是无二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是我胡说,我错了。”他捧着她的脸,轻轻拭泪,眸光轻柔,“别哭,公主,我回来了,不用再担心了,嗯?”
凤来听到他笑,一边抽噎一边犟嘴,“我才不是因为你这个讨厌鬼哭的,我是心里难受才哭的,盖大哥大义,保护了我,但是受了重伤,柳姐姐担心坏了,呜呜呜……”
雨九也不拆穿她,抱着她宽慰,“我没事的,只是小伤罢了,伤口不好看,你就别看了,看看我给你带回来的礼物吧。”
凤来想了想,看他温柔软语,便也没再坚持。
扭头看到他放在一旁的剑,她抽开一看,上面还有很多细碎的豁口,剑身磨短了好多,剑刃也薄了,更细了,可见是真的拿命在拼,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抱着剑,看着普普通通的剑,又忍不住眼泪汪汪的,“换一把剑吧,这把剑用了这么多年,都磨没了,也该换了。”
雨九眸光沉沉,看着剑的眼神,犹如看着昔日情人,“不换了,这么多年,我也用习惯了。”
于他而言,这是一把很好且用惯的杀人兵器。
凤来不解,“是谁送你的剑吗?为什么不肯换?”
雨九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抿唇道:“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收到这柄剑后,不敢懈怠,勤学苦练,冬练三伏,夏练三九,没有一日断过,也算对得起这柄剑了。”
凤来记得以前好像听他说过,只能将剑还给他,“好吧,听你说的好像是很珍贵呢。”
雨九看她打呵欠,“是不是困了?快睡吧,明日一早,我跟你讲讲南边的事儿,好不好?”
凤来有些舍不得,可这么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都没睡好,陡然精神松懈,方才又一阵大哭,还真有些困倦。
“好,那你留下陪我。”
“好,我不走。”雨九帮她掖被子,“我看着你睡。”
等到月光穿透窗棂,犹如一块无瑕的画布,金桂端着茶水悄悄进来了,把角落的罩纱灯挑亮。
雨九看到她进来,略微颔首,放下帐子,便带着她出去了。
金桂望着前面颀长身量,明明方才那么温柔的人,忽然就满身的清冷。
她忍不住道:“其实凤来姐现在很少哭了,大人,她真的很担心您,所以您回来,她才哭的这么厉害。”
雨九一愣,转身看她,浓夜里的眼睛依旧能感受到煞气。
金桂倒是不怕,她挠挠头,继续道:“自从朝廷派兵来围剿后,凤来姐就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尤其是听到您在南边搅得大乱,她就更睡不着了,但她没有哭,真的,一直都没哭。”
至少她没听到哭声。
雨九有些怔忪,好半晌才回神。
小公主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柔弱,他忽然想到当初逃进林中的时候,那样艰苦的日子,哪怕每日都是抱怨和眼泪,胆小又娇气的小公主,也从未想过向敌人屈服。
这样的小公主,怎么可能只会哭呢?没有他在的时候,她比谁都坚强。
“对了,”雨九叫住了金桂,“多抱一床被褥过来,把她房里的软榻铺好,弄好了你就去睡吧。”
“哎,我知道了。”金桂脚步轻快,满脸带笑的应下。
凤来睡到夜半就醒了,满头大汗。
她忽然做了噩梦,梦里许久没见的父皇母后还有哥哥姐姐们,都在问她为什么不去陪他们?他们等了她好久好久。
屋中的罩纱灯昏暗,凤来慌乱地想爬起来,一扭头却看到摆在拔步床外,平日里空荡荡的软榻上,好像有个漆黑的身影。
她的心惊慌失措后,一下子就安定了。
阿九回来了,对,阿九回家了,凤来喘着气默默安慰自己,不怕不怕,阿九回家了。
“怎么醒了?”雨九的声音里带着睡醒后的嘶哑,但很轻很柔,像冬日的一杯温茶,“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捂着心口,起身趿鞋走到拔步床里,关切道:“公主,还好吗?”
私下无人的时候,他又开始叫她公主了。
凤来摸摸额头,满手的汗,鼓着嘴委屈道:“阿九,我做噩梦了。”
雨九将梳妆台上的烛台点亮,这才看到凤来狼狈的样子,他坐在床头,搂着小公主,轻轻拍她的背。
“做了什么噩梦?可怕吗?”
凤来点点头,又摇头,“我梦到父皇跟母后,还有哥哥姐姐了,他们说等了我很久。”
雨九的手一顿,温声道:“下次再梦到他们,就告诉他们,你过的很好,你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凤来抱住他的腰,下巴点点他心口,“我说了,我还说阿九会保护我的。”
说完这句话,她的声音就低落了下去,带着茫然,“阿九,我想他们了。”
“嗯,我知道。”雨九认真地答应。
凤来睡不着,窝在他怀里,“你跟我讲讲南边的事儿吧,柳姐姐说你一个人把南边搅乱了,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厉害呢,果然是雨九。”
雨九听她语气有些夸张,忍不住笑了,胸膛震动,引得小公主瞪他。
“也没什么,就是走到哪杀到哪抢到哪,不带辎重,不留退路,也绝不投降。”
凤来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再开口,疑惑道:“没了?就这么几句?”
她有些无言以对,拍了他一下,“你多讲讲啊,每次说话就这么几句,没意思。”
雨九下意识吸了下冷气。
凤来吓得不敢动,急忙爬起来,跪在他腿边,“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我忘记了,你把衣服解开让我看看……”
雨九重新将她按在胸口,笑道:“不看了,免得又凭白惹你伤心落泪,小心明早起来头疼,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也用了好药,别担心。”
凤来还是听得眼泪汪汪,抱着雨九的手越发用力。
她情绪上涌,一时间停不下来,“我讨厌你,呜呜呜,还有盖元鹰,呜呜,你们都好讨厌,你们太讨厌了……”
雨九心头软成一汪春水,不住地轻抚她的长发,笨拙安抚,“嘘嘘嘘,别哭,公主,乖,别哭……”——
作者有话说:甜蜜的两只小苦瓜[爆哭][爆哭][可怜]
感谢读者“zi”,灌溉营养液+1
读者“窝是一枚醋包”,灌溉营养液+1
读者“草莓泡泡”,灌溉营养液+10
第39章 这不一样 还得有个女人心疼才行……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雕花窗牖, 照着拔步床床尾,凤来才从沉睡中醒来。
她肿起来的眼睛有些发涩,迷迷糊糊睁开, 才看到依偎在身边的温暖身体,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 但还是让她忍不住心安。
凤来仰起头打量, 肤色晒得微黑,一双断眉舒展,薄唇有些苍白, 以前总觉得看着冷心冷情, 但只有接触久了, 才能从他的笨拙里感受到炽热。
她小心翼翼的爬起来, 想解开他的衣裳看看伤口。
雨九眼睛未睁, 但还是准确地捉住了凤来的手,声音有些沙哑,“伤口不好看,不要看。”
凤来鼓着嘴抽出手,嘟囔道:“不看就不看。”
雨九捏捏她的手,笑道:“今儿我哪也不去,陪你四处逛逛好不好?”
凤来眼中露出一瞬间的雀跃,很快又摇头, “还是不了,我身份本就特殊, 这时候出去会惹麻烦的,就待在家里好了,再说了,你还受伤了呢。”
“我这伤无碍的。”雨九眼底有些心疼, “随意在街头走走,不会有事的。”
凤来本就是爱热闹的性子,其实真的挺想出去,但还是坚决地摇头,“我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两人正说话呢,就听到外头传来金桂的声音。
“阿纯姐,哎呀,你别乱跑,凤来姐和大人都还在休息呢……”
雨九听到声音,唰地起身,刚站在床头,就看到阿纯探头探脑。
他心头懊恼,昨夜最后不该偷懒的。
好在阿纯脑子异于常人,她举起手打招呼,馋得咽口水。
“阿九回来了,太好了,凤来,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喝喜酒了?”
凤来爬起身,将她往房外推,“金桂,让文娘给她打一壶酒,记得温过了再喝。”
好不容易用三杯桂花酿,还有两碟子点心把阿纯打发了,她刚收拾好,柳眉派的人又来了。
凤来看着一大堆的金银器具,还有布匹字画,更多的是补品,老山参鹿茸虎骨熊胆等等,不知道哪里搜罗来的。
来人一边放盒子一边道:“夫人说了,让统领大人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什么也不用管,统领大人刚回来,她怕扰了二位清净,就不过来了,等大人伤好了,再给您办庆功宴。”
雨九捂着心口点头,“你回去跟夫人禀一声,就说多谢了,等伤好了,我亲自登门道谢。”
凤来看着这堆东西,本来应该高兴的,这么多宝贝,足够她衣食无忧很久了,不知能换多少鲜花浴,可口饭食,漂亮衣裳,高床软枕的日子呢。
可她心里反而不是滋味。
她看着雨九略显苍白的面容,心里有些难受,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雨九不要受伤。
“怎么了?”雨九很快注意到她的异样,“是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
凤来摇摇头,“怎么会呢,我很喜欢,真是多谢柳姐姐跟盖大人了。”
两人吃完早饭,又有客人上门,是胖丫带着女儿来了,提着一大串猪肉,小姑娘头上扎着冲天小辫子,看着很可爱,还奶声奶气地叫她姨姨。
“凤来,我听说栖梧兄弟受伤了,我就想着提些肉来,这猪是我自己喂的,油厚的很,可得多吃些呀。”
胖丫说到这还有些不好意思,拘束地搓手,怕凤来又责备她没出息。
“我这人真闲不住,不种地不养些东西就浑身难受,不过你放心,这肉就咱们吃,我连林小鱼都没给呢。”
凤来听到这话,有些心疼她,拉着她坐下。
“那就好,你跟乘风多吃,别搭理他们,对了,你之前弄得咸肉特别好吃,还有那个熏肉干,你到时候弄好了,可得给我多送点,我拿东西跟你换。”
胖丫见她一点不介意,听的脸上全是笑,拘束倒是没有了。
“好好好,其实我早就想送来的,就怕你不喜欢,那你可得多送我些花瓣跟香露,小丫头可喜欢了,说每天晚上睡觉都香香的,梦里都是花呢。”
凤来得知乘风喜欢,很是高兴。
她这些东西,连柳眉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盖元鹰直接说她玩物丧志,只知享乐,把她气坏了,暗地里骂他泥腿子。
雨九坐在一边,先是道谢,随后就听两人絮絮叨叨说家常,面色平和,没有半点不耐烦。
四岁的小丫头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扑到雨九怀里,好奇的看着他,“叔叔,你真的会杀人吗?娘说你杀了好多坏人。”
雨九摸摸她的脑袋,又弹弹她的冲天辫,点头应了,“嗯。”
胖丫在一旁笑,“你叔叔可比你爹厉害多了,乘风,你快下来,叔叔身体不舒服,别压着伤口了。”
林乘风一点不怕,反而直勾勾地看着雨九,“叔叔,我家有个坏人,她老是勾着我爹,是坏女人,你帮我去杀了她吧?”
凤来一惊,孩子还这样小,怎会有杀人的念头?
她震惊的目光,难以控制地投向胖丫。
胖丫也吓坏了,连忙上前抱着女儿,大声呵斥,“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坏人,什么杀人,我们家没有坏人。”
林乘风却摇头,开始挣扎哭泣,“娘老是夜里哭,就是那个女人欺负你,我都听到了,她就是坏女人,好多人都说她是勾着爹的坏女人……”
雨九抱着孩子出去了。
胖丫吓得牙打颤,拍着心口,“凤来,我真没教她那么说话,她还那么小,怎么会……”
凤来叹气,“这是孩子心疼你这做娘的呢,应该是受到你们影响了。”
“我真没想到会这样。”胖丫捂着脸哭了起来,“跟着盖大人打仗的,他是第一个纳妾的人,其实我也不怪他,谁叫我不好看,还老跟他吵,可这也是他女儿啊……”
她哽咽道:“肯定也有别人在她面前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凤来,我还是喜欢跟你说话,你不会跟她们一样笑话我,你还会安慰我给我出主意,不像那些嚼舌妇,把我女儿都教坏了……”
说到最后几句,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凤来只能拍拍她的肩,宽慰起来。
胖丫走的时候,拉着凤来的手劝,“你嫁人可一定要看清楚了,千万别嫁负心汉,害了自己,还要害了孩子,我自己苦命就罢,可我是真怕带坏了乘风,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凤来看着她的背影,又叹了口气,沮丧道:“为什么男人要纳妾呢?阿九,你会纳妾吗?”
很早很早以前,她也曾见过母后的眼泪,可惜那时候的她太小,还不太懂。
“不会。”雨九想着小小的林乘风,坚定地摇摇头,“孩子很可怜。”
凤来满意点头,不禁开始回想早晨起来时的心安和喜悦,又想到胖丫的话,她觉得雨九肯定不会是负心汉,有了孩子,雨九也会是一个情绪稳定的好父亲,比那个林小鱼好多了,还比他好看强壮。
这样一想,和雨九成亲也挺好。
雨九被她盯着,表情渐渐有些无措,再次诚恳道:“真的,我不会纳妾的。”
凤来看他紧张兮兮的,忽然笑了。
可她还是陷入一个难题,该怎么让雨九主动开口呢?总不能这个话都要她来说?
她可是女孩子。
夜里,金桂还是把卧房里的软榻铺好了。
雨九本想着另找房间睡,但小公主一直盯着,他只能在软榻躺下。
“阿九,你过来。”凤来朝床里头挪挪,拍拍床沿,示意雨九睡床上。
雨九有些闪躲,“我睡相不好,还是睡软榻吧。”
凤来猛地坐起身,瞪着他看,“你昨儿夜里也睡了,为什么今天晚上不睡?你是嫌我睡相不好?还是觉得我很臭?”
雨九心里后悔昨夜唐突,听到公主指责,顿时就败了,老老实实的躺到床上,如一具安详的尸体。
就这么一直等他的伤快好了,两人也只是多了个睡前聊天的活动,雨九的话倒是丰富起来。
凤来很是挫败,难道雨九不喜欢她?或是雨九以前有喜欢的人?
心里的别扭感终于清晰,她不知道雨九喜不喜欢她?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那把破剑。
难怪呢?
正好盖元鹰跟柳眉夫妻请他俩去吃饭,知道凤来不想见外人,还特地吩咐,只有两家人在,没有外人。
凤来许久没跟柳眉见面,一见面就缠了上去,撒娇不停。
“好姐姐,这么久不见,你也不去看我,我可想你了,你看,我想你都想瘦了……”
柳眉看她真的瘦了好多,有些心疼,又忍不住埋怨。
“想我也不出门看看我?我有多忙你不知道啊?臭丫头,整天就知道撒娇哄我,就嘴巴甜。”
凤来笑着笑着就莫名红了眼眶。
柳眉心疼坏了,“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栖梧那小子欺负你了?”
凤来用力点头,扑进柳眉怀里,“呜呜呜,柳姐姐,阿九他好像有喜欢的人……”
雨九和盖元鹰已经出了花厅,进了空房,才开口说话。
他面色凝肃,先是朝盖元鹰鞠躬,然后双膝一弯就准备跪下。
“哎哎哎,你小子,干什么呢?”盖元鹰吓了一跳,反应奇快,将他托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折我的寿啊,混小子,你叫我一声哥还跪我,那我是不是还要跪你?”
雨九捂着心口,紧抿着唇,“大哥,我和凤来的命,是您保下的,我该跪。”
盖元鹰“啧”了声,很是嫌弃,“咱们兄弟说这个话,是不是有点见外?当年要不是你俩,我早死了。”
“这不一样。”雨九垂着头坚持道。
是的,这不一样。
盖元鹰看他梗着脖子,有些无奈,知道他心思重又不爱说话。
他叹了口气。
“我说你们这些人啊,到底怎么回事?勾心斗角的多,就喜欢想太多,还喜欢把别人也想那么复杂,她又不知道玉玺在哪儿,家人都死光了,一个小姑娘,能干什么?你哪怕不说这个事儿,一辈子瞒着,我也不会花时间找什么前朝的凤来公主,我说了护着她就一定护着,况且那什么狗屁玉玺是不是真的还两说呢,我盖元鹰不至于下作到为难一个小姑娘,她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屁孩而已。”
而且还是个懒惰好吃,光知道享受,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天天就知道鼓捣好吃的好玩的,带坏人的小姑娘,他的傻妹妹都被带坏了。
把她当个人物来对付,他怕是吃多了撑得,还不如多种一块地。
雨九闻言有些动容。
“大哥,我……”
盖元鹰饶有兴致地逗他,“你就怎么地?”
雨九的嘴唇翕张了半天,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大哥,我,我……”
“你看你哑巴成这样,我还能不信你?行了,咱们兄弟不猜忌。”盖元鹰大手一挥,爽快道:“我这人吧,有双好眼睛,我信你,那就是信你,兄弟,这话咱们以后不提了。”
雨九眼眶有些发红,“大哥,这事儿凤来不知道,您……”
“你就放心吧。”盖元鹰拍他的肩,“我跟你嫂子哄得住,那傻丫头一点没发觉,瞒着也好,看她那时候吓得都快没神了,胆子小得很。”
雨九抿唇,“多谢大哥。”
盖元鹰看他高高大大的身量,这次回来确实瘦了许多,也有些心疼,“还得有个女人心疼才行,你跟那傻丫头什么时候成亲呢?”
雨九有些犹豫,“现在还不是时候。”
盖元鹰顿时就明白了。
“你是怕耽误人家吧?傻小子。”他说着就有些感慨,“是啊,还没打完呢,不过先定下来嘛,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主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老盖:捉急![愤怒][愤怒][点赞]
感谢“嘿”宝宝的地雷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一开始还以为凤来这种性格的女主大家会讨厌呢,还专门说有缺点不完美,哈哈哈!
谢谢宝宝们的喜欢[可怜][比心][比心]
第40章 缠绵悱恻 赵栖梧,你不会背叛我的,对……
凤来和柳眉哭了一顿, 又说了不少话后,整个人莫名的放松了许多。
如今雨九平安回来了,又受重视, 传国玉玺的事儿也暂时告一段落, 压在头顶的巨石骤然搬开, 她心里是真的松快了。
“柳姐姐, 你别笑话我。”她擦着眼泪,满脸委屈,“这些日子, 我一直担心受怕。”
柳眉自然是心知肚明, 拍拍她的肩, 怜惜道:“好了好了, 别哭了, 你就放心吧,姐保证把你这事儿办妥,将来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好不好?”
凤来这才破涕为笑。
一顿饭吃完,雨九跟凤来告辞。
柳眉特地拉着雨九说了会儿话,才放俩人走。
望着两人登对的背影,柳眉笑道:“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呢?”
盖元鹰摇摇头,“还能说什么?那小子心思重, 你又不是不知道,还不信我们呢, 生怕我们放弃那小丫头。”
“那你信他们吗?”柳眉望向丈夫,面露调侃,“你真不想要传国玉玺?”
盖元鹰叹了口气,“想不想的, 我都已经准备好没有了,咱们都打到这来了,难道还能缩回去?”
柳眉笑出了声儿,满意地看着丈夫伟岸的身影,满眼都写着,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当年我爹是真没看错你,他说你有大造化,你还真有。”
“那当然,我怎么敢让夫人失望?”寒风中,盖元鹰搂着妻子往屋里走,满是自得,“那你刚才跟那小子说什么呢?”
柳眉掐了他一下,“小年轻的事儿,你管那么多呢?”
夫妻俩的笑声,渐渐随着风儿飘远。
此时另一边,车厢里一阵安静,也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
雨九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凤来瞟了他一眼,她不是能忍的性子,尤其是面对雨九。
“你那把剑,到底是谁送给你的?”
雨九的表情在黑夜里隐藏,他咽了下口水,语调有些忐忑,“是你。”
凤来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雨九继续道:“是我十岁那年,你送给我的,公主,只是你不记得了。”
凤来都有些凌乱了。
“我以前没见过你啊。”她努力地回想,但任凭在记忆里苦苦搜寻,她也没有印象,“我以前见过你?”
雨九点头,“那时候你缠着皇上,要看剑舞,然后又要看比剑,我跟其中一人比剑赢了,也算以小胜大,你就赏了我一把剑。”
就是那把他用了很多年的剑,磨小了,磨细了,也舍不得换。
凤来其实真不记得了,她的儿时乐趣跟玩伴都太多,想做的想要的想玩的,几乎都被满足了,得到的无数,赏赐也无数,宫中人来来往往,这件小事,她真的不记得。
“所以,你后来为什么一直不换呢?”
马车辚辚地压过青石板路,快要到家了,白墙后是一盏盏灯火。
雨九笔直地坐着,沿街檐下的烛光在他凌厉的轮廓上走了一圈,眼睛幽幽暗暗,如同引人深入的漩涡,藏着惊涛骇浪。
“不想换。”他闷声道。
凤来却高兴了,心里满是雀跃,特意凑到雨九身边,嘿嘿一笑。
“你喜欢我?”
雨九扭过头,耳后发烫,抿着唇一声不吭,眼睛不敢看小公主。
凤来却不想放过他,反而觉得他这个时候特别可爱,只想逗弄他。
她还用手把他的脸掰过来,“哎呀,是不是吗?你说呀,是不是?”
雨九被她缠的受不了,心跳极快,正不知所措间,恰好老张头的声音响起。
“到家咯。”
“到家了。”雨九赶紧往车厢外跑,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老张头车都没停稳,门槛还没拆呢,一脸茫然,“大人这是怎么了?”
凤来朝他摆摆手,“没事没事,他害羞呢。”
老张头看俩年轻人风风火火的,瞧着好玩,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金桂刚跟凤来打个照面,“凤来姐,我烧好热水了,你……”
凤来却拉着她,满脸兴奋,“阿九呢?”
金桂朝厢房指了指。
凤来提着裙摆,笑嘻嘻地追了过去。
留下金桂一直挠头,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就变开心了。
“阿九,你开门。”凤来没想到雨九竟然锁门,顿时把门拍的砰砰响,“你快开门呀。”
这厢房的确是准备给雨九的,除了晚上在凤来房里的软榻上睡觉,平日起居常在这厢房里。
雨九这会儿只觉浑身都在冒汗,心里也很忐忑,在屋里来回踱步,一壶冷茶喝了个干净,也还是手心冒汗。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是小公主来问他这样的问题,也没想到,小公就这么轻轻松松就问出了口。
她会不会介意?她会不会看不起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无耻?
雨九啊雨九,你就只是个暗卫。
不过这会儿不是躲避的时候,他努力地镇定,深吸几口气后,将门打开。
凤来靠着房门,一脸坏笑,满是小姑娘的得意神态,顾盼神飞,明艳动人,加之她表情丰富,杏眼灵动,越发觉得她可爱娇俏。
“说吧,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质问,更像秋后算账。
雨九一时不敢看她,退后几步,低着头咽口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我,我并不是一直在觊觎公主的,我只是,只是很喜欢公主的笑,想着只要离公主近一点就好,我也没想到会跟公主走到一起,更没想要和公主……”
凤来听他啰啰嗦嗦地说起过往,心里越听越好笑,“你喜欢我,但是你当初为什么对我那么凶?”
“啊?”雨九茫然抬头,“我,我没有凶公主啊。”
凤来杏眼瞪他,叉着腰质问,“你还说没有?”
她开始细数当初两人相处的点滴,控诉他比如不给自己找个洗澡的地儿,不给自己准备吃的,不给自己准备睡觉的,还时不时凶她,睡觉要么睡他身上,要么睡地上。
“这话是不是你说的?还有啊,你上药明明可以用石头碾碎,为什么非要用嘴巴嚼碎呢?还非要我嚼,你可太坏了,你肯定是故意的,那么苦的东西……”
雨九连连摆手,满脸的冤屈。
“公主,我……”
他啰啰嗦嗦的解释,生怕小公主误会,那时候条件艰苦,小公主若还端着身份,想活下去都难。
不过话语都被凤来调侃的眼神,还有神秘的微笑,给逼的说不下去。
屋中慢慢静了下来,北风穿过垂花门,带起凤来的长发,在风中飘逸,隐隐的幽香袭来。
凤来逗弄够了,也是才发现雨九可爱的一面,仔细想想,他其实比自己就大了两岁,可他的经历比自己还要坎坷,但他依旧那么忠心热烈,这一路走来,他很早很早就打动了她。
她心头温软,忽然张开手,朝雨九撒娇,更多的是命令。
“赵栖梧,你过来,抱抱我。”
雨九愣了愣,没有动,像是没反应过来。
“你抱抱我呀?”凤来歪了歪头,又娇声催促了一遍,带着埋怨,“赵栖梧,难道你不喜欢我?”
雨九想了想,今天盖元鹰柳眉夫妻俩都跟他说了不少话,话里话外就是想让他们俩成亲,反正年岁也到了,又很登对,莫要误了好时光。
他一开始还有些不解,但这会儿见凤来举动,明显是在表情心意,他也终于回过味儿了。
自己好歹是个男人,总不能让公主一个小姑娘开口说这些,也实在太不妥帖。
他咬咬牙,似是想定了什么,猛地大踏步走过去,双臂一伸,就将凤来紧紧抱在怀里。
“哎呀”院子里传来一声很轻微的惊叫,但也没有打断两人的拥抱。
文娘捂着金桂的嘴巴,小声道:“傻丫头,别叫。”
金桂眼睛咕噜噜的转,十分多的情绪。
文娘全都懂,忍不住笑了起来,满眼怀念,“这缠绵悱恻的情情爱爱,还得是少年男女养眼,你看他俩抱的,多紧啊。”
金桂也忍不住嘴角上扬,“文娘,你说大人都跟凤来姐睡一个屋了,叫他抱抱怎么那么难?”
文娘用力弹了弹没开窍的小姑娘的脑袋,又看看在门口紧紧相拥吹冷风的两人。
“你呀,还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情意百转千回的,等你有了情哥哥就懂了。”
金桂一时间也羞红了脸。
凤来窝在雨九的怀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忍不住再一次确定,“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嗯。”雨九终于承认了,闷闷地道:“喜欢,很喜欢,特别喜欢。”
凤来被他这三句话说的忍不住开怀,她转了转眼珠子,又问,“那你是很早很早就喜欢我了?”
雨九既然开了口,和凤来互证心意,就觉得许多话很好出口,当下承认的毫不迟疑。
“是,那时候我完成了一项任务,刚成为雨九,回宫给皇上复命,正好遇到公主进殿……”
凤来连忙叫停,“等等等等,你说你见了我,可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呢?”
雨九抱着她,轻笑,“我到梁上去了,我是暗卫,不能面见公主的,你当时蹦蹦跳跳的,穿着一身红衣,长发比缎子还柔顺,脸庞红润,你和皇上撒娇,说你有了心上人……”
这一天很特殊,凤来自然想起了,那时候她与周玄清也算门当户对,自小一起长大,情谊不是假的,定亲也是两边父母通过气的。
“我现在不喜欢他。”她忍不住鼓起了嘴,嘟囔道:“赵栖梧,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嗯。”雨九无比郑重地点头,“我赵栖梧,永远不会背叛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