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一个家 “你别走,我害怕。”……
凤来惊叫起来, 用力推门。
“你来干什么?”
雨九已经提着剑过来了,看到门前站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公子,后头跟着个眼熟的男子, 不由一愣, 见凤来没有再开口, 只握紧了手里的剑。
周玄清没想到凤来的房里会有个男人, 也有些惊讶。
他只是略略看了眼,不太在意,便朝凤来道:“阿淼, 跟我回去吧。”
凤来目光冷冷, 隐隐带着恨, 但又泛起水雾, 倔强昂首道:“跟你回去做什么?和你一样, 跪在敌人脚下摇尾乞怜?”
周玄清温润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他踏步进了门,温声道:“只有我跟墩宜来了,你放心。”
凤来这才让开,拧着脖子,不肯给一个好脸色。
雨九一直站在凤来身旁,手中剑不曾松丝毫。
周玄清这才正眼看了眼雨九,“皇城第一高手, 果然名不虚传,谢谢你照顾阿淼, 可莲花教不是好去处,你会连累她的。”
凤来看他这副看破一切的模样,就没好气道:“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除非你杀了我。”
“阿淼?”周玄清目中哀伤,唇瓣翕张,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我来不是为了抓你,我……阿淼,我们有婚约的,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弃你,你永远是我的公主……”
“可你全家都背弃我了。”凤来忍无可忍的打断他,厉声指责,“你们背弃了父皇,背弃了大梁,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这些。”
墩宜想插嘴,却被周玄清给拦住了。
雨九忽然道:“是你带兵将白头军剿灭了?你们下一步是什么?”
凤来也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们抓我,到底是为什么?”
周玄清叹了口气,“莲花教势力扩张太快,新朝初立,拿它立威不是怪事,总不能等他们坐大。”
他看向凤来,眸中沉痛,“阿淼,大梁沉疴难愈,为了百姓,不能再有战火了,你跟我回去吧,回去了,你就知道缘由。”
“大梁沉疴难愈,你们周家就投敌?你剿灭白头军,难道不是在起战火?”凤来懒得听他废话,拉着雨九的手,扭头就走。
“阿淼。”周玄清朝墩宜使了个眼神,示意拦住两人,“今天只是我来,你若太倔强,明日就不是我来了,届时我怕我也护不住你。”
他忍不住打量她,这么些时日的漂泊,她瘦了好多,也不知受了多少苦,只有一双眸子还跟从前一样清亮。
凤来丝毫不让,杏眼圆瞪,“谁来都没用,我不会跟你们回去,只恨我没有能力,无法将你们这些逆贼斩杀。”
她眼里的恨意太明显,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完全没有留一丝情面。
墩宜却忍不了了。
“公子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找您,是背了巨大风险的,公主,您不该任性,当初若不是皇上连发八道诏令,逼将军回京,何至于连丢五城,他又想要将军性命,将军怎能坐着等死,您……”
“闭嘴。”周玄清怒道。
凤来听得眼眶都红了,愤怒占据了所有理智,冲过去要打墩宜,“你胡说,你这混账东西,敢诋毁父皇?你是什么东西,我杀了你……”
墩宜不管不顾,“难道不是吗?这么些年,民不聊生,战火连连,君主昏聩,宠信奸臣,百姓都活不下去了,公主,您这段时间,也算是吃尽苦头了,难道还没看清楚吗?”
“啪”的一巴掌,周玄清面色铁青,“闭嘴,墩宜。”
墩宜这才愤愤不平的闭嘴。
凤来恨得咬牙切齿,满心怒火翻涌,想抢雨九的剑,雨九怎会让她胡来,一把将她抱住。
“快,杀了他们俩……”她软倒在雨九怀里,泪眼婆娑地哀求,“杀了他们,我求你。”
雨九将她搂进怀里,大手死死按着她的背,思前想后,还是没有动手。
“你们还要如何?不动手,那我们就走了。”
墩宜立刻举剑拦他。
“放她走。”周玄清怒喝,手拄着桌子,好似站立不稳,重重阖上眸子。
他想追下去,但也知道,他护不住她,只要将她带回去,他必定护不住她。
房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周玄清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可看到的却是店里的伙计。
“公子,那两位客官让我来取些东西。”
墩宜有些着急,“公子,咱们为什么不能带公主回去?”
周玄清脚步踉跄,“哪怕天下都背弃她,我却不能,我若带她回去,她的结局,你难道不清楚吗?今日的事儿,你知我知,不许告诉任何人。”
墩宜挣扎着闭嘴了,良久才犹豫道:“那,那玉玺的事儿?”
周玄清冷哼,“他本就得位不正,又滥杀无辜,造成如今局面,又关我们周家何事?”
墩宜长长叹了口气。
凤来在楼下气愤的抹眼泪,恨恨道:“你好不容易花钱买的好东西,不能便宜了别人。”
雨九:“……”
两人也怕被人跟着,一路躲躲藏藏,发觉没有尾巴才赶回去。
凤来一直精神恍惚,泪眼朦胧,她再次问出那个问题,只是这次措辞略有不同。
“雨九,我父皇,真的是昏君吗?”
雨九背着被褥,沉默了。
回到小院后,雨九立刻去找了盖元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队伍很快就又准备出发了。
秋日已尽,太阳一落下,寒霜即起。
凤来无精打采的坐在驴车里摇摇晃晃,一言不发,连阿纯凑到她旁边都没发觉。
柳眉倒是有些好奇,“怎么了?是不是那小子惹你了。”
凤来摇了摇头,闷闷道:“柳姐姐,你说是现在的皇帝好,还是以前的皇帝好?”
“能有什么区别?”柳眉毫不犹豫道:“都一样的坏。”
凤来心里开始有些不自信,喃喃道:“那,那也是有好皇帝的吧?”
柳眉耸肩,“那我没见过,我只知道,我们以前都吃不饱饭,别说吃饱饭了,想好好活着,想老老实实种田都难。”
“我跟你姐夫为什么走到这一步?还不是当年被那个狗官逼的,说是要给什么公主起太湖石,就为了放在院子里好看,生生把你姐夫的爹给逼死了,那么一大块石头,都给压成肉泥了。”
凤来听的眼泪婆娑。
怎么会这样?
阿纯看见凤来哭,也不记得被吼过了,拿手去帮她擦泪,一边笨手笨脚地抹泪,一边安慰,“妹妹不哭,妹妹不哭。”
柳眉见她哭得厉害,也不禁吸起了鼻子。
“妹子,你别嫌弃阿纯傻,其实她以前可聪明了,十里八乡的伶俐美人儿,求亲的人都踏破了门槛儿,这丫头命更苦,被狗官抢到家里……等你姐夫把人救出来,人已经疯了,我们实在受不了,才成了所谓的土匪……”
“呜呜呜……”凤来越听越难受,不由放声大哭。
她失去了所有,现在连世界都在颠倒,所有的认知都在告诉她,以前的她错的离谱。
她心里痛苦万分。
柳眉左边抱着凤来,右边抱着阿纯,三个女人哭成一团。
这么一遭下来后,凤来对阿纯的态度大改,虽然还是不喜欢她,但也不会再排斥了,偶尔会帮着柳眉看管她。
到蜀地后,凤来才知道莲花教已经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整个蜀地几乎都是莲花教的人,百姓对盖元鹰也分外维护,都亲切的尊称他为盖大人。
相比一路走来的见闻,这里比别处确实要祥和许多,百姓的脸上笑容也多些。
听闻还有不少人往这投奔呢,也难怪被新朝视作眼中钉了。
真没想到,就连自己都在莲花教下受庇护。
盖元鹰看重雨九,专程给他挑了处房子,又挑了个好日子帮他搬家。
凤来看着面前的青砖瓦房,很不乐意,那盖元鹰自己住好几进的大宅子,就给雨九这么个破屋子。
雨九哪里不知道她怎么想,安慰道:“我们来的时间短,以后还能再换的,总比黄泥巴房子好,再说他那房子里还有好多人办公呢。”
凤来心里不乐意,但也无法,毕竟现在有瓦遮头就不错了。
但眼下还有一个天大的难处,就是她什么都不会做,之前在山林里乱窜,学会的一点活儿在屋子里也施展不开。
烧热水生炉子她都不会,就连火也不会烧,更别提做饭了,看着那大铁锅,她就头疼。
盖元鹰特意带着柳眉跟妹妹来给两人温锅,想到两人还没开灶,就带了许多吃食,也算是过个礼,表示亲近。
一来就看到雨九忙进忙出地收拾,凤来跟甩手掌柜似的,净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啥也不会。
“你说她架子也忒大了吧?”盖元鹰都能帮把手,不禁感慨,“我这兄弟真能干,可也真是亏死了。”
柳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她倒是觉得,他兄弟挺乐在其中的,再说了,凤来妹子一点也不差,只不过人娇贵,不会干活儿而已。
“对了,妹子识文断字的,还会算账呢,可以让她来帮我。”
盖元鹰有些嫌弃,“看她那娇娇怯怯的样儿,矫情的要命,能干什么事儿啊?”
“啧。”柳眉瞪了他一眼,不乐意道:“你人高马大的,在外人眼里只会扛大包,你能干什么事儿?”
盖元鹰讪讪笑道:“好好好,眉儿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夫妻俩凑在一起,和和气气的。
“哎哟,我的手。”凤来捂着手腕,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好疼。”
雨九还在打水呢,听到声音连忙冲进了厨房,看到小公主被柴火戳的手腕发红,幸好没破皮,顿时叹了口气。
指望小公主做事是不能了,她这细皮嫩肉的,什么也不会,他估计在这也待不久,经常要外出,看来得找个解决办法,肯定不能让小公主过的不舒坦。
本来这日子就苦,再苦,小公主怕是要不干了。
凤来又指着自己的裙子,泪眼汪汪,“脏了,好多灰啊,我不想做这个活儿。”
雨九没有犹豫,指指旁边才洗干净的凳子,“那你去坐好,我来做就行了。”
盖元鹰看的直摇头,一双浓眉皱的扭曲,被一旁的妻子拉住,只能闭嘴。
倒是阿纯乖巧,帮着干活儿,“妹妹不哭。”
夫妻俩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撸起袖子帮忙,好歹是烧好了锅,煮好了茶,终于能坐下歇歇了。
凤来还在抹眼泪,拉着雨九的衣袖,泪眼汪汪。
“怎么办啊?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丢脸了。”
她知道别人在笑话她,可她确实不会,许多东西别说做,就连见也没见过。
雨九拍拍她的脑袋,“没事儿,等明儿我就给你请个婆子回来,以后家里的事儿你也不用做,免得受伤。”
凤来哭着把头埋进他怀里,心里还很委屈,可怜巴巴地道:“好吧,那只能这样了。”
盖元鹰是真听不下去了,拉着雨九走到一边,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回事?剑使得那么快,性子也刚硬,怎么到了女人面前,腿就软了呢?”
雨九挠头,不解道:“我腿不软。”
盖元鹰真是被他气得半死,手都抖起来了,“女人你得使唤,越使唤越听话,你瞧瞧你刚才那样儿,都快给女人跪下了,我看你真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说什么呢?”柳眉走了出来,瞪着丈夫,“人家家里的事儿,要你掺和什么?还不快来帮忙?他家这灶灰都没掏呢。”
盖元鹰顿时脸上挤满了笑,连连点头,“哎哎哎,好好好,眉儿,我这就来。”
雨九:“……”
还真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盖元鹰带着妹妹跟妻子赶紧走了。
“哎,我这兄弟完了,那好好的米饭,愣是被烧的跟焦炭一样,以后他是没什么好口福了。”
阿纯也呸呸呸,皱着脸,表示东西真的不好吃。
柳眉看他们兄妹的滑稽样儿,顿时笑了,笑完过后,又认真的思考起来。
“日子这么过也不是个事儿,妹子算账是个好手,还能帮着我调度粮食什么的,对一般官场的事儿也很清楚,以后肯定忙,确实应该请个婆子。”
盖元鹰听的连连摇头,女人活成那样,还有什么意思?
可这个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凤来倒是觉得很有意思,她什么也不会,反正她不用做事儿,这会儿正等着雨九给她倒水泡脚。
“烫吗?”雨九拿手试水温。
凤来小心翼翼的伸脚,“不烫,暖暖的,刚刚好。”
她笑的甜甜的,拉着雨九的手,“你也陪我一起泡脚,我们说说话。”
雨九点点头,也脱了鞋袜,跟她坐在一起泡脚,听她说白日里的闲事儿,什么好话坏话全都说,特别有趣。
“你笑什么呀?”凤来歪着头看他。
雨九摸摸脸,他笑了吗?
忽然嘭嗵一声巨响,虚掩的堂屋门被一脚踹开了,寒风裹挟着霜气儿直吹进了厢房。
阿纯看到两人排排坐泡脚,顿时捂着脸往外躲,“羞羞脸,羞羞脸……”
雨九:“……”
凤来:“……”
这时,柳眉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到这一幕,拉着阿纯直念叨,“你说你,叫你等等嫂子,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你哥都跟你说了,进门要先敲门……”
凤来和雨九擦干脚后,便请人进门。
柳眉笑着道歉,“我想跟你们说桩事儿,赶早不赶晚,就直接晚上过来了,是不是打搅了?”
“哪有,柳姐姐什么事儿?你说吧。”凤来拉着她坐在炭盆旁边,放上竹笼,上头放了根鲜松枝,没一会儿屋子里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香,没有多好闻,但挺让人放松的。
柳眉望着灯下披散着头发的凤来,肌肤如雪,清丽如仙,拉着她的手,只觉柔软无骨,这样的人儿,能做什么事儿?便是她也舍不得叫她做事儿。
“是这样的,你们想找做粗活儿的婆子,可你们对这儿也不熟,就想给你们举荐一个。”
凤来眼睛都亮了,“那太好了,柳姐姐,我们正需要呢。”
她是真的不会干活儿。
柳眉毫不意外,“那我还有件事儿想找你,可别拒绝我啊。”
“姐姐你就说吧。”凤来一扬手,雨九就心领神会的给她递了杯茶。
柳眉看在眼里,心里直笑,“是这样的,我呢平日也挺忙的,身边没个可心的帮手,妹子,你会写会算,还懂那么多,不如来帮我吧?”
凤来本想答应,可今儿盖元鹰那个样子,吹胡子瞪眼的,她有些发憷。
“姐姐,我这人只会犯懒,不会做事儿,就怕事儿没做好,还给你惹事儿。”
柳眉摇头,“我瞧你好得很,别管那死鬼,他啊,泥腿子出身的,巴不得女人家全把头埋地里干活儿呢。”
凤来被逗得噗嗤笑,便也答应了下来。
送走客人,两人便也准备睡觉了,这还是第一次拥有类似家的东西,都还有点不习惯呢。
雨九抱着一床薄被子去隔壁屋,被凤来叫住了。
“你去哪儿?”她可怜兮兮地窝在床上,长发遮满了背,显得小巧玲珑,“你别走,我害怕。”
从小到大,她没有一个人睡过,哪怕是这一路逃亡,也有雨九陪她,雨九不在,也总有人陪着。
雨九尴尬的看看小小的卧房,一张床就占据了大半空间。
“我还是睡隔壁吧,要是害怕,你就跟我说话,我听得到。”
凤来还是不肯,“隔壁那么冷,柳姐姐说晚上可能要下雪呢,这屋里还有炭盆子,你就睡这吧。”
她指挥起来,“那张竹榻搬进来,我一个人睡不着。”
雨九只得听她的话。
“雨九,哦,不能再这么叫你了,被人听到就不好了。”凤来侧过头看着雨九,也不想叫他栖梧这个名字,太生疏。
“我叫你阿九吧,这样别人就听不出来了。”
雨九“嗯”了声,表示同意。
凤来眉眼弯弯,缩在雨九买的被褥里,虽然小屋破旧,床也窄小,屋子里味道也不好闻,但第一次感觉到心里踏实。
“阿九?”
“嗯。”
“阿九?”
“嗯。”
……
第二天一早,飞雪洋洋,漫天皆白。
凤来被一阵香气勾醒,睁开眼,竹榻上已经空了。
她披上衣裳,朝厨房奔去,看到雨九正坐在灶下烧火,灶上来了个头发微白,面容慈祥的妇人,手上正利索地切着菜,灶上热气袅袅,看着还真有烟火气。
雨九听到动静,扭头就看到她趿着鞋站在寒风里,连袜子都没穿,露出光洁的脚踝。
他赶紧起身,将她拉到灶下坐着烤火,又去房里把她的袜子拿来。
“小夫妻感情可真好。”灶上的妇人笑着揶揄道:“可得快些去洗漱了,这馒头刚出锅才香甜好吃呢。”
妇人是柳眉举荐的,一个寡居多年的女人,唤做文娘。
凤来的生活起居大致有了着落,虽每日也还磕磕绊绊,总有小事儿冒出来,但雨九也算松了口气。
他便领了盖元鹰的一桩事儿,前去剿匪。
是的,土匪占的地界儿里,还有土匪,这自然是莲花教的眼中钉了,眼看下雪山路难行,那些土匪也难冒出头,正好趁这机会给扫干净。
凤来一听这事儿,顿时就难受哭了,对盖元鹰也越发多怨言。
“呜呜呜,他怎么自己不去呢?为什么偏要你去?”
雨九总不能说他没钱了,只能说,“我会早些回来的,放心,不会有事儿。”
凤来当然相信雨九,可这大冷天的,马上要过年了。
她心里气不过,干脆跑去盖大人的府邸,不走了。
盖元鹰和她气场不合,相看两厌,偏偏阿纯喜欢她,她又喜欢缠着柳眉,三人真是形影不离。
是以夜里夫妻夜话的时候,他总是话里话外的问凤来什么时候回自己家。
老赖在别人家做什么?
真烦人——
作者有话说:凤来:烦不死你算我输[愤怒][愤怒]
感谢读者“止语”,灌溉营养液+9
读者“蟹老板的螃蟹?”,灌溉营养液+1
第26章 要做大事 “嗯,一起过年。”
柳眉倒是挺欢迎的, 她很喜欢凤来,娇娇俏俏的,比这里的一大帮老娘们要软乎多了, 看着就觉得心情好。
“要不是她, 你妹妹这会儿还要踢我们房门呢。”
盖元鹰哑口无言, 只能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好歹也有一样好处。
凤来自从经历这些事,尤其是看清许多真相,放下公主的架子后, 和别人相处就容易许多, 虽还挑剔, 但已然不会惹人厌烦。
这下住得一点也不烦, 晚上有白白胖胖的阿纯给她暖床, 白日里和柳眉、还有众多女眷一起做事儿,天气寒冷,虽都是些缝缝补补的小事儿,但大家热情洋溢,围着火炉谈天说地,热闹得很。
她也没想到,她竟然喜欢吃在炉子里烧的栗子,又粉又香, 还有烤的馒头片儿,就着茶水跟红枣, 越嚼越香。
这一点,跟阿纯是不谋而合。
正好两人啥也不会干,天天围着炉子凑在一起,跟小老鼠似的, 嘴巴就没停过。
“凤来,帮我倒杯茶吧。”一个面若海碗,两弯粗眉趴在眼睛上,嗓音特别洪亮的女人招手,她看小姑娘提着铜壶,袅娜走过来,漂亮又粉嫩,满眼欣赏和羡慕。
“你这名字真好听,谁给你取的?”
凤来很是自得,“我父亲取的,还有诗呢,有凤来仪珠翠华,贵重超群世所稀,他觉得我是珍宝,所以给我取这样的名字。”
女人听不太懂诗句,但还是满眼羡慕,“那你爹是真好啊,我出生的时候,我爹差点没把我□□桶里溺了。”
凤来听的眼睛直眨巴,“为什么呀?你不是她的女儿吗?”
女人爽朗地笑了起来,“是他女儿啊,可我不带把儿啊,我小时候天天挨揍,每天不挨揍就奇怪。”
她忽然亮了下眼睛,“我女儿还没名字呢,凤来,你能不能帮我女儿取个名字啊?”
旁边的女人笑她,“你女儿哪没名字?不是叫大丫吗?”
女人“啧”了声,“那算什么名字?我自己就叫胖丫,连个正式的大名都没有,女儿再这样,我可不乐意。”
凤来倒是不介意,“可是,她的名字,不是应该由她爹取吗?”
胖丫也连连叹气,“他嫌是个女儿,不肯取名字,这不,又跟你家那好哥哥去剿匪了,哪儿还记得有个女儿啊?”
柳眉听着有些生气,“怎么回事?你才生下大丫没多久吧?怎么就轮到他去剿匪?我晚上跟我那口子说说。”
凤来也有些生气,“他怎么这样啊?”
看着胖丫强颜欢笑,还尴尬的要为男人说话,她决定为大丫取个好听的名字。
盖元鹰今儿回家的时候,正好跟凤来撞上,风雪迷眼,寒风刺骨,他心里的邪火儿没处发,看她还有闲情逸致带着阿纯玩雪,就有些不耐烦。
“你怎么还不回家?万一栖梧兄弟回来,家里空荡荡的,你好意思嘛你?”
凤来可不怕他,当即顶撞了回去,“哼,那你别让他去剿匪啊?”
盖元鹰本来就烦她,这会儿更烦了,没好气道:“要不是因为你,他压根就不会主动跟我领这桩差事。”
凤来顿时柳眉倒竖,“你什么意思?”
怎么就因为她了?
盖元鹰虎目一瞪,真有些王霸之气,把凤来唬得往阿纯身后躲。
他看她文文弱弱,一拳下去怕是就打死了,也懒得再跟她说话,一甩袖子,找柳眉去了。
柳眉听他说完后,嗔怪道,“一个小姑娘,你也好意思跟她吵架?”
“那是我想跟她吵吗?”盖元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咱们就是朝廷的眼中钉,迟早要来打,我是烦得要死,栖梧兄弟剿匪怎么了?他功夫好,有能力,我看她就是个拖油瓶,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地都不会种,就知道傻乐,吃的还多……”
柳眉看他越说越激动,不由“啧”了声。
“你行了,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就这么一个亲人,黏糊些不很正常吗?你要是想重用栖梧兄弟,你就得跟凤来搞好关系,天天大眼瞪小眼的,栖梧兄弟能信你?将来他怎么放心上阵杀敌?”
盖元鹰一想到凤来叉腰跟他叫板,就气的拍桌,“要我跟她搞好关系,没门儿。”
柳眉白了他一眼,“你这脾气啊,也该改改了,凤来又没招你惹你,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闺女,怎么会种地做事儿?你也不能为难人吧?”
她端了杯凉茶过来,递到他手上,“再说了,还有栖梧兄弟呢,你算什么人,她又不用你管。”
“哦,对了,胖丫男人是你派出去的?她那孩子才多大,你就让他出去?胖丫一个女人带个孩子,还要做事,你知道多难吗?我看你呀,就是倔,死倔……”
“知道了知道了。”盖元鹰心烦的摆手,浓眉紧拧。
凤来被吼了一顿,也想明白了,难怪那天雨九吞吞吐吐的,原来是为了自己,进了土匪窝,没价值可不是好事儿。
这么一想,她对雨九的怨念顿时就没了,思前想后的,她就想回家。
那莽夫说得对,万一雨九回去了,家里一点人气儿没有,那可不好。
再破再小,那也是她跟雨九的家,得赶紧把文娘也叫回去。
阿纯十分舍不得,拉着她不让她走,“妹妹,你不走,陪我玩儿吧,你别走。”
凤来眼珠子转啊转,拉着阿纯咬耳朵,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
夜深露重,月光皎洁,窗前屋顶未化完的雪还泛着冷光。
雕花窗子后的床榻上正动得欢快,伴随着男人女人窸窸窣窣的,是架子床吱嘎吱嘎的响,屋里的油灯昏暗,但也能瞧见被褥翻动得厉害。
嘭嗵一声巨响,在夜色中弥漫开来,门板子撞在墙上后,又弹着关上了,最后被一双胖乎乎的手给推开。
这么些年,柳眉已经是条件反射,在响的刹那,就猛地推开了身上的男人,通红的脸上满是责备,小声怒斥,“你怎么不锁门?”
盖元鹰满头大汗,面色痛苦,“急吼吼的就给忘了,可她不是跟那小丫头一起睡吗?”
他不该偷懒的,更后悔以前不该惯着妹妹,惯成这样的怪毛病。
但还是泛起难看的笑,望向门口的妹妹,“阿纯,妹妹啊,怎么了?”
阿纯一脸愁闷,“我想凤来,一个人睡不着。”
想到凤来被气的回家了,柳眉狠狠地剜了一眼丈夫后,柔声朝阿纯道:“好妹子,晚上要睡觉了,不然早上起不来怎么办?”
盖元鹰真是叫苦不迭,这会儿才开始后悔气走了凤来,“阿纯呐,哥哥跟你说了一万遍了,进门要敲门呐,知道吗?下次不要再忘记了。”
阿纯无辜眨眼,“我敲门了啊。”
“砰,嗵”她模仿方才门的声音,笑嘻嘻道:“多响啊。”
盖元鹰无奈的叹气,但顿时又来了精神,还倒吸一口冷气。
柳眉正揪着他腰间的肉,狠狠的拧,越拧越气,眼神都要吃人了。
……
眼看着新年就要到了,听柳眉说,朝廷最近总算是消停了,今年应该能过个好年,等明年再战。
凤来很不高兴,她一个人过什么年?她一生气就想搞事,偷摸拉着阿纯又咬耳朵。
大家都别好过,哼。
好在大年前一天,雨九终于回来了。
天色还未亮呢,一轮金钩似的弯月渐渐东落,颜色已经变得浅淡,只等太阳出来。
文娘扫干净门前的雪,把昨夜劈好的柴火摆好,淘米下锅,又拿出一早揉好的糯米粉,打算搓点浮元子,明儿大年一早吃。
烟火蒸腾间,忽然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她一扭头,就看到个跟熊似的高大身影,吓得她心头一阵颤颤。
“哎哟,小赵兄弟回来了?”她拍了拍心口,“你怎么不吭气儿呢,吓死我了。”
雨九被鹿皮帽子围的严严实实,看不到表情,只是抬手往屋里指。
文娘笑道:“还在睡呢,昨儿还跟我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想你得很,哭了好几次,说是第一次一起过年你就不在,现在可算回来了。”
她用围裙擦手,笑道:“我去叫她?”
雨九眼前呼出一阵白烟,声音闷闷的,“不用。”
凤来醒的时候,就闻到一股香喷喷的味道,特别地香,又辣又香,好像是文娘说的羊肉锅子,不是说明儿过年吃吗?难道她一觉睡过了?
蜀地的人嗜辣,她一开始不习惯,但慢慢地也爱上了,越吃越过瘾。
她心里有些疑惑,裹着绒衣趿上鞋子,刚走出房门,迎面就看到雨九端着碗筷,一身玄色的常服,修长挺拔,宽肩窄腰,断眉舒展,俊朗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笑。
“啊啊啊……”凤来杏眼都亮了,惊喜无比,尖叫着朝他跑去,“阿九,你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身还未至,香气已扑鼻。
“哎哎哎。”雨九双手不得空,但也只能用胳膊肘将她稳住,她一头顺滑的乌发犹如瀑布,泼洒在他身上,还有一些落在他脖颈间,弄的痒痒的。
他放下碗筷,双手将她抱住,柔声道:“小心些,别摔了。”
凤来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双腿盘在腰间,喜不自胜,一张笑脸激动的通红,带着才睡醒的慵懒娇俏,清丽无双。
“你终于回来了,阿九,我们可以一起过年了,哈哈哈……”
雨九被她欢快的模样感染,弯着唇也笑了起来,“嗯,一起过年。”
文娘听到她的动静,从厨房打来热水,笑道:“快来洗漱吧,今儿可冷呢。”
这顿饭算是早上跟中午饭一起吃了。
凤来面对雨九,有说不完的话,问他剿匪的情况,什么俘虏多少人,缴获了多少战利品等等。
雨九话不多,但只要她问,就一五一十的说。
桌上正热闹,忽然嘭嗵一声,虚掩的院门被人推开,从院墙弹回,阿纯白白胖胖的脸一闪而过。
文娘是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嚯,这丫头,怎么越来越像土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入室抢劫呢。”
凤来也附和道:“阿纯,你要敲门,太没礼貌了。”
阿纯挠头,“我敲门了啊?不是你说这样敲门大家都喜欢吗?”
凤来:“……”
她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
“算了算了,你快进来,外面好冷呢。”凤来招手,“你找我干什么呢?”
阿纯掰着指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来干嘛。
“我来请你们明天去吃年夜饭,哥哥嫂子说,让你们跟我们一起过年。”
凤来顿时就拒绝了,“哼,是看阿九回来才请的吧?我在家怎么就不提这话呢?你哥太坏了,不去不去。”
阿纯睁着无辜的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凤来,“妹妹,明天有好吃的,我们一起吃呀。”
雨九倒是应下了,“好,明天我们会过去的。”
凤来鼓着嘴,还是不乐意。
雨九给她夹了筷子羊肉,“你喜欢热闹,明天他们家人多,还有宴席呢,正好热闹。”
翌日,大年三十,天色阴沉沉地。
雨九和凤来吃过浮元子后,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到了那处大宅子,雨九很快就被盖元鹰跟一众男人给带走了,吵吵嚷嚷的,看来还不止请他们一家。
柳眉牵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儿,笑道:“这是凤来姐姐。”
“这是我儿子,盖绍,这两天他爷爷从乡下带过来了。”
凤来和盖绍都好奇的打量了下对方,她伸手摸摸盖绍的小脑袋,“难怪之前没见过。”
胖丫看到凤来,很是高兴,抱着胖乎乎的女儿给她看,“你想好取的名儿了吗?”
凤来点头,摸摸小丫头圆鼓鼓的小手,“她爹叫林小鱼,那她就叫林乘风吧,乘风破浪,最会逮鱼了。”
“乘风,乘风。”胖丫念着,觉得很是顺口,“这个名字好,可比大丫好听多了。”
柳眉带着大家一起去了后院,把前院留给男人。
毕竟是过年,吃食也比平日要丰盛许多,花生瓜子肥鸡嫩鹅等等,桌子都摆得满满当当,没了苛捐重税,在莲花教的带领下,可见大家的日子还算不错。
女人们在一起就是叽叽喳喳地说些琐事儿,家长里短,孩子跟男人。
有时也会说些神神秘秘的话,说完还要会心一笑。
凤来插不上嘴,和阿纯一起满桌子吃,后面还跟着盖绍,夹不到的东西,就围着桌子转着吃。
她从来没吃过这样自由自在的宴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敬酒,也不用花心思要准备什么才艺,就是吃。
她喜欢。
尤其是这些辣辣的卤鹅,可真好吃啊,比御厨做的还好吃。
阿纯捧着一只肥鸡腿,啃的满嘴流油,喜滋滋的道:“我哥他们今晚要做大事。”
凤来一愣,“你怎么知道?瞎说吧,今儿过年呢。”
阿纯却好像难得露出一丝清醒,说的话也一点不傻,“哼,我哥说话没避着我,他说今晚要去偷袭敌人老巢,妹妹,敌人的老巢在哪儿?”
凤来很想相信阿纯的话,但看着阿纯稀里糊涂,满脸油光,实在相信不起来。
“你还知道敌人的老巢?看来你不傻嘛。”
阿纯嘿嘿笑了起来,白白胖胖泛着油光的脸,看起来又恢复了傻乎乎的样子。
一旁的盖绍忽然道:“我也听到了,姑姑没说错。”
凤来点点他脑袋,“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
盖绍只觉一阵香风袭来,好闻极了,嘟囔道:“是真的。”
凤来本是不信的,可心里还是隐隐不安,她站起身,女人们还是说的热烈,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不知是谁忽然说了一句。
“前院是不是没声儿了?”
凤来拔腿就往前院跑,这会儿的前院,只有酒壶是空的,桌上的美味佳肴,已经冷了,有些还冻得发白泛油。
她眼波流转,看向柳眉。
柳眉倒是平静,手里端着一杯酒,对此情形并不惊讶。
“都别怕。”她的声音十分镇定,往日又一向周全,大家都很信服。
“咱们挣扎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安乐窝,可该死的朝廷非要打我们,我们能站着挨打吗?我们还要过回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吗?我们能把粮食拱手相让,能把咱们好不容易喂肥的鸡鸭给他们吗?”
“不能。”女人们愤怒的呐喊起来。
凤来被身旁胖丫中气十足的喊声,震得耳根子发麻。
柳眉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温婉的脸上露出万丈豪气。
“所以,我们反了,我们就是土匪,我们就是反贼……”
“我们,反了——”——
作者有话说:凤来:好好好,鼓掌,雄起[点赞][点赞][鼓掌][鼓掌]
第27章 避无可避 这个浅薄的道理,连她都明白……
国破山河乱, 战火纷飞起。
凤来看着这场面,很是唏嘘。
她心里有些慌乱,但又觉得理应如此, 毕竟这些日子跟着柳眉做事, 也知道许多, 莲花教的实力, 绝不只是土匪这么简单。
从父皇那时候就开始剿匪,莲花教几经沉浮,四处逃窜, 沉淀极深, 她觉得哪怕没有那些叛贼, 混乱无序而又沉疴冗杂的朝廷, 迟早也会被莲花教给吃掉。
更何况, 现在的朝廷,也是她的敌人。
相比于那个一心要抓她的叛贼,凤来宁愿选择讨厌的盖元鹰。
胖丫胳膊肘碰了碰凤来,“你也喊啊。”
凤来认真想了想,当反贼好过阶下囚,说不准还能报仇雪恨,反正她是绝不可能在叛贼脚下摇尾乞怜的,干脆也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阿纯见凤来喊, 她也赶紧跟上。
一直过了元宵节,这些男人们才赶回来, 应该是胜的漂亮,个个都满脸喜色。
凤来在人群中张望了半天,就是没看到雨九,急的拉着柳眉问, “赵栖梧呢?我没看到他啊,他是不是出事了?”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
柳眉也四处看了看,“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我去问问。”
盖元鹰朝凤来看了眼,又立刻转开目光,不耐道:“栖梧兄弟还有事儿,暂时不能回来,你跟那小丫头说说,别老想拴着男人,男人要干大事,要干正经事儿。”
柳眉白了他一眼,到了凤来面前,也是耐心安慰,“你别担心,他没事儿,只是中途还有别的事儿耽搁了,要过阵子才能回来。”
凤来才不信这鬼话,尤其是盖元鹰那烦躁的眼神,摆明了就是敷衍自己。
“哼,肯定是又给他指派别的事儿了,他能干也不能这么指挥啊。”
柳眉:“……”
凤来气鼓鼓的回了家,思来想去,干脆又跑去找阿纯咬耳朵了。
这次盖元鹰没有拒绝,而是破天荒的表示了欢迎,还请凤来在家里住。
饭桌上,盖元鹰说起开春种地的事儿。
“开荒难,但也不能不做。”他说起正事的时候,方正的脸上还真有些气势,“不管怎么说,吃饱才好干大事。”
柳眉在一边点头,“粮种是够的,我又让人去问了,主要就是工具不齐,已经找木匠加紧做,但最怕的,还是怕朝廷打过来,总不能粮种下,收不了。”
凤来听他们夫妻俩商量种田的事儿,就有些恍惚,俩夫妻都敢当反贼了,还要谈什么种田?
立春过后,就是雨水,毛毛细雨下个没完,整日里雾蒙蒙的,扑在脸上,就像是牛毛般的雨丝。
凤来不怕冷,但也挡不住这阴寒,尤其是洗的衣裳几乎干不了,就只能升炉子,架上竹笼烘干。
胖丫抱着孩子跑来找她闲聊,“妹子,你这门口挺好的地儿,怎么不起两垄菜啊?”
凤来哪里懂这些,“种菜?我不会啊。”
“嗐,我帮你啊,我会。”胖丫力气大,扛着锄头,三下五除二地就给挖了两垄地。
凤来在一边看着有趣,也嚷嚷着要挖,没一会儿手上就磨出了水泡,看着水泡,她就想起了雨九,不由眼泪汪汪的。
胖丫感激她给孩子取名,干脆利落的把两垄地给弄整齐了,又回家拿来菜籽。
“你呀,等惊蛰过后,天儿回暖了,就把菜籽细细的撒下去,这是茼蒿跟芫荽还有豌豆,很好种的。”
凤来有些犹豫,她想种花,不想种菜,菜又不好看。
不等洒下种子,她就开始忙的脚不沾地了。
盖大人的府邸,也就是办公的地儿,最近人来人往,这里的百姓都很爱戴他,他也很为百姓着想,是以有什么难题都爱来找他解决。
比如说耕地用的爬犁没了,拉爬犁的牛不够,家里没有壮劳力,还有什么粮种菜种不够等等琐事,全都来这找。
好好的办公衙门,变得跟菜市口一样。
偏偏这些问题,盖元鹰跟柳眉夫妻俩特别重视,还提前就预备好了,能借的全部出借。
凤来识字能算,又是生面孔,就被抓来了,专程记录。
她模样好,性子也烈,又做久了公主,身上自有一股威严,竟也能压得住这些粗人。
“又要借粮种?”凤来气呼呼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家总共就那么点地,这么多粮种你能种得完?你别不是把粮种给吃了吧?”
她朝一边喊了起来,“找个人去他家看看,粮种是不是真用完了,太坏了,你把粮种都拿走,别人怎么办?去看看,要是真吃了,让他去别人家帮忙抵债。”
凤来不懂种田,但她识字也能算数,摸索几天也就大概了解了,一亩田需要多少粮种,按照这个标准,酌情加减就行了。
“你,过来。”
她发现笑着的时候,这些人就嬉皮笑脸的,有些胆子大的还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但若是板着脸,这些人就老实多了。
“要借什么,快说。”凤来凶巴巴,杏眼瞪的圆圆的。
妇人吓了一跳,“哦哦,我要借牛。”
凤来问明姓名地址,又让同村的人摁手印作保,才将闲牛给出借了。
正七手八脚的拉牛呢,就有人回来还爬犁,乱七八糟。
一上午,喊得口干舌燥,凤来整个人累的要死。
还以为做反贼是惊心动魄,每天风里来雨里去,要么过得就是刀剑无眼的日子,哪里知道,这每天净干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一点当反贼的感觉都没有。
凤来累的慌,就格外想雨九,他要是在,自己肯定什么也不用干。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干什么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她也不想在盖大人家住了,斗气没意思,就搬了回来,为此阿纯天天来找她,院子里的门都被差点踢坏了半边。
过了惊蛰,凤来思前想后,还是讨了些花种,给撒在院子里,把胖丫可惜的直叹气。
“这院子里种菜多方便啊,还能省下不少钱呢。”
凤来可不管这些,她又不用赚钱,有雨九在呢。
她想得很好,“等开花了,我给你剪些花枝摆家里,可好看了。”
胖丫还是觉得花不如菜。
阿纯倒是有样学样,回家闹着也要种花。
“哥,我要种花,妹妹种花了,好看的。”
盖元鹰最烦这些让人享受的东西,以前也就那些大户家里种花,纯属吃饱了没事干。
“种什么花?你种点茄子辣椒不行吗?那不比花好看?”他虎目一瞪,“我看你还是少跟那丫头玩儿,都被带坏了。”
柳眉捶了他一下,“种个花就被带坏了?有你这样的亲哥吗?你不喜欢别人喜欢,我就喜欢花。”
盖元鹰争不过妻子,也不想种花,甩袖就走。
“这倔驴……”柳眉气的不行,“啧”了声,“你还吃不吃饭啊?”
盖元鹰撩起裤腿,扛着爬犁就走,气哄哄的,“我不吃,我去种地。”
柳眉朝他背影瞪了眼,拉着阿纯哄,“种花,我们也种,等开花儿了,给阿纯扎头发,好不好……”
等到了春分,又要开始种茄子辣椒豇豆跟萝卜等,这个时候,天儿也开始暖和了,育苗的事儿也开始提上日程,正式春耕,大家都很重视。
凤来闲暇之余,也会去田间地头看看,偶尔会看到盖元鹰跟柳眉在田地里劳作的身影。
两人撸起裤腿,弯着腰,拉着爬犁在泥水里走来走去。
她不是很理解,以前父皇也会带着大臣下地,但那多数都是做个样子,鼓励百姓好好种田,他俩亲力亲为,又为几何?
看来盖元鹰很会做样子嘛,凤来撇撇嘴,扭头走了。
这天,凤来还在给出借的东西收尾,她皱着眉,打量收回来的爬犁,看看是否有损坏,若有损坏,登记造册后,找木匠修修,等下一年可以再出借。
阿纯忽然跑过来,兴冲冲的,“凤来,你哥哥回来了。”
“哎呀,你别捣乱。”凤来正数钱呢,错了可不好,毕竟是公家的。
阿纯拉着她就走,“真的,他回来了,还受伤了呢,我哥就跑了……”
凤来听她说的乱七八糟,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提着裙子跑。
“阿九?阿九?”她跑回家,果然看到好多人在,心里猛地一沉,泪珠儿就滚滚而下,哽咽大喊,“阿九,你怎么了?”
雨九听到声音,连忙一瘸一拐的站起来,见到小公主飞奔而来,乌发随风,雪肤花貌,像极了春日枝头鲜妍的栀子花,绽开花蕊,吐着芳香。
他张开手臂,一把接住扑进怀里的人儿,轻抚她的长发,柔声道:“我没事儿,小伤。”
小鱼胳膊捣鼓道哥,“她可真漂亮,哭也这么好看。”
道哥白了他一眼,“回家找你媳妇儿去,你女儿还那么小呢,看别人干什么?”
雨九把外人都打发了,看小公主还在伤心抹泪,抬手帮她擦泪。
“我没事的,别担心,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这次去的时间会这么久。”
凤来哭得一抽一搭的,“你什么都不跟我说,过年那天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害我担心这么久,呜呜呜。”
“我怕你担心。”雨九垂眸,“也怕让你伤心,我答应了陪你过年的。”
凤来眼泪成串的往下落,又扑进他怀里,“那这次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这么久?”
“去杀了一个人,还救了一个人。”雨九轻抚她的长发,“对了,我还探听到一些情况,听说外头都在传皇帝触怒上天,降了天罚,这下不止莲花教有动作,还有各地势力都在反抗,凤来,接下来肯定很忙,我可能不能在家陪你了。”
凤来听的很认真,擦了擦泪,“可你还有伤呢,用人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小伤,就腿上割了道口子。”雨九撩起她颊边的碎发,“盖大哥是有手段的,也很会领兵,咱们跟着他不算吃亏,过年那天晚上,趁着守城的人松懈,他带着咱们冲破了铜仁府的城门,地盘扩大,才有跟朝廷叫板的可能。”
凤来抿唇,“那接下来,你们要做什么?”
雨九顿了顿,猜测道:“应该是去收拢各地势力,打仗肯定是少不了的,既然已经开口反了,那跟朝廷的仗,也避无可避。”
“能不能弄清楚,他们为什么抓我?”凤来还是想不明白,“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玄清应该没说你的下落,不然他们肯定会打过来。”雨九面色沉沉,“朝廷早就对你下了通缉,看样子不会轻易罢休,我也找了些人问,可没一个人知道,但也能肯定,这事儿不小。”
凤来叹了口气,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事儿。
“我这身份也不知道能不能瞒得住,要是他们知道了,会怎么对我?”
雨九还未开口,院门嘭嗵一声被踹开了,在院墙上撞得回弹后,吱嘎一声响,忽然半边门板子脱轨,轰隆倒塌——
阿纯在门外挠头,“凤来,我好像劲儿使太大了。”
凤来脑子发晕,但想到盖元鹰那个讨厌鬼,还是强颜欢笑。
“不大不大,踹得好,尤其是你哥,肯定特别喜欢,阿纯,你回去了,一定要好好踹你哥的门,你不踹,他会不高兴的。”
“嗯。”阿纯用力点头,“我知道,声音越响大家越高兴。”
凤来拍掌,“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哄走了阿纯,她看着这次彻底坏掉的门,叹了口气,“阿九,咱们得做个结实点的门,越结实越好。”
雨九脸上的表情还没恢复过来,愣愣的点头,“嗯,我看到了。”
当天下午,凤来就跟盖绍在木匠铺子撞上了。
“你在这干嘛呢?”
盖绍指指木料,“姑姑把家里的门踹坏了,我爹让我来定做个门。”
凤来噗嗤笑出了声儿。
活该。
哼。
这次雨九也没能待几天,伤口才刚结痂,就跟盖元鹰走了。
凤来知道拦不住,天下局势已经乱了,他们不能躲着,趁势杀出去才是正途,不然她也没好果子吃。
好在,她也不是没事儿干,出借的事儿还没完呢,忙碌的生活再次开始。
谷雨的时候,插秧也开始了,整个蜀地的百姓全都泡在了田里,连柳眉都不例外。
白日里几乎不上岸,连吃饭都是送到田埂边。
凤来看着她满身黑泥,连脸上都有干透的烂泥,吃饭的时候大口大口地扒,生怕吃慢了。
她一时没忍住,“柳姐姐,你为什么要亲自下地?”
“什么叫亲自下地?”柳眉觉得好笑,“我们本来就是种地出身,不种地干什么?种地就得这样,还有更脏的呢。”
凤来却不赞同,“现在盖大哥也算是首领了,你是首领夫人,这些小事,不应该让别人去做吗?”
柳眉爽朗大笑,“什么夫人首领的,叫得牙酸,这可不是小事啊,凤来,我们啊,只认一件事,那就是多种地才饿不死,我们种好了地,男人们在外头才放心,而且他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坏人啊。”
她说到这,又笑了起来,“你盖大哥还说可惜呢,不然他也要下田的,以前他可是种地的好把式,身体好力气大,干活不惜力,谁家都喜欢请他,能吃好多肉。”
“真的吗?”凤来秀眉皱起,总觉得不可信,“盖大哥看起来不像种地的。”
柳眉觉得好笑,“他哪儿不像种地的?他最喜欢种地了,他还说呢,要是有机会,等九月回来,他还要割稻子,不然他打仗的时候心里不踏实。”
她又说了些盖元鹰种地的趣事儿,听起来都很好笑,但也有些心酸。
凤来这时才明白,他们不是装的,是真的知道种地,也乐意种地,并且懂得种地。
正是因此,他们知道百姓需要什么,最缺什么,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忠心跟随。
地种好了,就能吃饱,这个浅薄的道理,连她都明白。
可父皇他们都只是做样子,他们真的关心百姓能不能吃饱吗?他们好像只关心自己能不能过的好,还有手中的权利牢不牢。
做样子的首领,会有谁真的信服呢?
凤来若有所思。
她干脆脱下鞋袜,也下了田,踩着软烂的泥,虽然感觉有点恶心,但还能忍受。
凤来学着别人的样子插了两株秧苗,艰难地抬起烂泥里的脚,想往前走一步,眼角余光就看到光洁的小腿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
“啊——”
她什么也顾不上,扔了秧苗就跑上岸,满脸惊恐,大叫起来,“有虫,有虫啊。”
女人们都好笑的看着她。
柳眉笑道:“你还是在岸上给我们倒水吧,这水里头的虫子,吸血呢。”
阿纯不怕,手指一用力就把她小腿上的水蛭给捏死了,爆了满手血。
“妹妹,不怕,我保护你。”
“阿纯,谢谢你救我。”凤来吓得半死,抱着阿纯呜呜的哭。
这下是打死也不想下田,彻底绝了这些心思,她一点也不乐意做什么会种田的首领。
等她撒下的花种开出一些小花的时候,盛夏已经来临,秧苗都已经长成了稻子,清风一来,稻浪成海。
她如约剪下一支支花,给胖丫和阿纯一人一把,放在粗瓷瓶里养着,好看得很。
胖丫对此很是不解,不能吃不能喝的,不如一棵菜有用。
阿纯很是捧场,还把家里自己种的花儿也给剪了,央求着凤来给她扎头发,每天戴着各色花到处跑,美滋滋的。
凤来很喜欢做这些事儿,顺便还把胖丫的闺女也戴上花儿。
这天,她才刚洗漱完,文娘说今儿做了豆腐馅儿的包子,油滋滋的,特别好吃。
话音刚落,阿纯和盖绍就在外面拍门,很是急促。
“不好了,你哥受伤了,快开门……”
凤来吓得手里的包子都掉了,一颗心七上八下,乱了好半天。
一个傻子一个孩子,两人七嘴八舌,乱七八糟,说的凤来头都大了。
她急匆匆跟着两人往外跑,盛夏的清晨,跑起来的风勉强带了丝凉意,但也阻止不了她满额头的汗。
等到了那处大宅子,才发现受伤的竟然是盖元鹰。
柳眉看到盖绍跟阿纯跑的气喘吁吁,还有凤来满额头的汗,顿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栖梧兄弟是小伤,已经快好了,他俩什么也不知道就往你家跑,瞎说了不少话吧?”她拉着凤来的手,微微颤抖,很快红了眼眶,哽咽道:“我家的受伤有些重,当胸一箭,虽说知道这事儿危险,但我这心里……”
每一次出去,她都很担心,但也知道拦不住。
凤来见柳眉这般模样,心里难过,含泪劝她,“柳姐姐,盖大哥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厉害,肯定会好起来的。”
雨九这时从内室转了出来,胡子拉碴的,看到凤来,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柳眉拍拍他的肩,“你也回去吧,累了一路,凤来这些日子也担心坏了。”
路上雨九和凤来说起这次的事儿,才知道要不是他,盖元鹰当胸一箭就要射到心口去了。
这次本来不打算回来的,可盖元鹰的伤势确实有些重,雨九就只能送他回来。
“还记得上次跟你说,我救了一个人吗?那人是大夫,听盖大哥说医术很好。”
凤来听的有些后怕,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雨九进了家门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一把塞进凤来怀里。
凤来看他神神秘秘,一打开,发现是一包金子,里面有首饰、金锞子、金瓜子,总之金灿灿的。
凤来有些迷惑,“你这是?”
雨九把东西往她那边推,“我分得的,你拿去用。”
他还是觉得这些东西太少,有些寒酸,垂眸小声道:“我下次出去,会给你带更多的。”——
作者有话说:凤来:[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明天要上夹子,也就是五号,所以五号的更新要挪到晚上十一点左右。
谢谢宝宝们的追更!么么!!![抱拳][比心][玫瑰][玫瑰][玫瑰][玫瑰]
第28章 日常琐事 老不死心不死
凤来看着这些金子, 想到盖元鹰吼她的话,又看到雨九胡子拉碴来不及收拾的邋遢样儿,心里莫名有些酸酸的。
明明已经出了那片林子。
这会儿, 她才真的理解了胖丫说花不如菜的话, 挣钱的事儿确实有雨九, 花多花少她可以不在乎, 雨九肯定也不在乎她花多少,但雨九现在不是她的暗卫,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信任的人。
原来心疼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凤来将东西重新包好, 一样都不肯动, 嘟囔道:“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以前她做公主的时候, 从来不用担心生计, 更不用在乎金银是哪儿来的, 可现在一分一厘都要自己挣,还看到许多穷苦百姓为了一个铜板而挣扎,她终于懂得了钱的珍贵。
雨九以为她嫌少,拿着帕子帮她擦汗,柔声道:“用吧,虽然不多,换钱买新的也行,你不是觉得这屋子太小吗?咱们买个大的。”
凤来连连摇头, 她现在对生活很有规划。
她拉着雨九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开满的花花草草, 红红绿绿,交相辉映,叉着腰,满脸得意。
“你快看, 好看吧?我亲手种的,咱们这家虽然小了点,但以后肯定不会住这的,现在买太没必要了,再说我都习惯这张床了,现在换床我还不适应呢……”
雨九看着小公主恢复活力,絮絮叨叨,小脸红润,身姿也日渐丰盈,心里勉强松了口气。
虽说不太富裕,但也养的不差。
更多的,是惊讶小公主的改变,可是对这种变化,他一点也不期待。
雨九还是喜欢以前恣意洒脱,哭笑随心的任性小公主,一开始他也嫌烦嫌累,可相处时间久了,他只有心疼。
凤来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拉着雨九往房里去。
她在床帐子靠墙的那一侧,抽出个包裹,神秘兮兮的打开。
“你看,这是你那天救我拿的,我把那些首饰全划拉来了,都是我沿路在首饰铺子里精挑细选的,可好看了。”
她举着一根缠枝葡萄纹的金钗,钗头嵌着紫宝石,眸子亮晶晶,满脸可惜。
“就是不好戴,你看连柳姐姐都素得很呢,我戴着就太招摇了,说不定会暴露身份,我们现在其实也不缺钱啦,你到了战场上,能躲尽量躲着些,知道吗?别傻傻的冲,老是受伤,我会很担心很担心……”
雨九听她乱七八糟的叮嘱,点点暖意在心中流淌,虽说首饰不能戴,但她满眼的喜爱却掩饰不了。
她还喜欢吃,喜欢好看的衣服,喜欢一切用于享乐的东西。
他都记在了心里。
凤来虽然不肯戴首饰,但也不想真的亏待自己,是以和雨九商量,准备买个小丫头。
家里现在有文娘做灶上的琐事,但还有许多事需要凤来亲自做,比如收拾衣物,熏香晒被,铺床叠被,洗衣洒扫等等,她至今都弄得不太好。
最显眼的就是早上起床,一掀被子就不管了,有时候胖丫还笑话她呢,说她懒惰,还有晒被子老是忘记收,下雨会被打湿,被子没晒好,还沤出一股味儿。
凤来在雨九面前不在乎,可在外人面前,她还要脸呢。
雨九表示赞同,反正他很少在家里,空着那间房都可以给丫头住,让小公主做事,他也挺不乐意的。
柳眉把这事儿当笑话说出来,她是从来没使唤过丫头。
“……为了买这个丫头,凤来磨了我好半天呢,说要找个老实可靠的,她就信我,我心说丫头就丫头吧,她把家里照料好,也能多做些事儿……”
“什么?”盖元鹰受伤了,手抬不起来,张着嘴让盖绍喂,吃饭都堵不住嘴。
他满眼嫌弃,很是气愤,“买丫头?我就知道她不是过日子的人,栖梧兄弟真是眼瘸,找这么个娇滴滴的婆娘,以后哪有好日子过,还是年轻,这小子啊……”
柳眉白了他一眼,“我还想买呢,这家里家外的,我快忙死了,难道我也不是过日子的人?”
盖元鹰立刻拒绝,“不行,庄户人家买什么丫头?成什么样儿了?不行不行,咱们不能忘了以前的苦日子。”
“怎么就不行了?要是家里有人操持,我也能在外头多帮你一把,事儿也能更顺。”柳眉就烦他这个倔样儿,气地拉着盖绍坐下,“儿子,坐下吃饭,让你爹自己伺候自己吧。”
盖元鹰气的直瞪眼,可惜,他这幅模样吓的到外人,吓不到妻儿。
阿纯到底贴心,端着碗蹲在哥哥面前,吃的香甜,“哥,你看我吃吧,这样就不饿了。”
盖元鹰被气得闭了眼,他有时候都怀疑,妹妹是不是装傻。
有了小丫头,凤来的日子就轻松了,虽说比不上做公主,但也比之前好多了。
晒出去的被子有人记得收,早上掀乱的被子有人叠,衣裳也洗得干干净净,房间里乱了有人收拾。
“金桂,你来这边。”凤来招手,让小丫头过来,“你以后收了衣裳,就拿干花在熏炉里烧,外头罩上竹笼,再把衣服铺在上头,这样,懂了吗?”
金桂十四岁了,手脚麻利,做事稳当,闻言不解,“凤来姐,这天儿这么热,为什么还要烘衣裳啊?”
凤来也不解释,只将衣裳递给她,“你闻闻,好不好闻?”
金桂点头,“好闻,一股花香,我就说姐姐怎么闻起来香喷喷的,走路的风都好闻极了。”
凤来又教了她一些别的,主旨就是让自己过的更轻松。
她买了小丫头的事儿,在女人堆里引起不小的轰动,大家一开始都很稀奇,也有人看不惯说她是个懒婆娘,不过大部分心里也能明白,有了钱谁都想过好日子。
所以大家表面调笑几句,也就过去了,毕竟就凤来那娇滴滴的样儿,院子里不种菜还种一堆五颜六色的花,指望她持家过日子,难。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直到柳眉真的带回一个小丫头后,这事儿才算平息。
盖元鹰对此十分生气,特意叫来那些从田间地头就跟着的兄弟,苦口婆心地说了许多话,大意就是不能忘记来时路。
但大家听归听,做是坚决不做的。
凤来对这些纷纷扰扰是不管的,不过胖丫带着女儿来串门的时候,她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你可别跟别人说啊,我请丫头不是为了让人笑话的,每日家里的琐事,我真的不会做。”
胖丫偷笑,“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她拉着凤来说悄悄话,“你这好哥哥拿回来不少钱啊,都能请丫头了。”
凤来挠挠头,含糊道:“还行吧,你家的没拿钱给你吗?”
胖丫面色有些发苦,“他的事儿我哪知道,听道哥说他在外头,唉……”她说着眼里开始泛泪。
凤来不太明白她的眼泪。
吃饭的时候,她把这话跟雨九提了一句,“那林小鱼在外头怎么了?”
雨九一愣,他还真不知道。
俩人跟林小鱼的交集,仅限于当初在客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盛夏的天儿,太阳也格外毒辣,盖绍在内的孩子,一个个都晒的跟土里钻出来似的,这让受伤赋闲只能躺着的盖元鹰,看的很生气。
让孩子们下地,这太为难了,父母也心疼,但整天上树掏鸟,下河抓鱼的闹腾,肯定不行,已经打了不少群架,弄得做父母的也闹心。
因着都是地里刨食出身,没有让孩子读书的念头,所以,他决定开办个学堂。
这主意得到了柳眉的支持,夫妻俩没怎么读过书,搜肠刮肚地也只认识一些字,但也知道读书重要。
这事儿,凤来作为识字会算,又得信任的认,自然又被请来了。
她为人懒散,不想费事儿,更不想教那些整天脏兮兮臭烘烘的泥猴子们。
“这样吧,柳姐姐,我来挑老师,过不了我这关的,那说明也教不好孩子。”
正好雨九又走了,她也没事儿,便打算好好请几个老师,也治治这群泥猴儿,让那些做父母的,少操点心。
凤来最烦老酸儒,以前父皇给她请先生,她最怕那种摸着胡子摇头晃脑的老头子,只知道照着书念,所以给盖绍他们挑老师,她就想选一些年轻学子。
如今各地生乱,科举几乎废绝,读书人也没了通天之途,而蜀地易守难攻,还算兵强马壮,已经是难得平和之地,鉴于束脩丰厚,是以招先生的告示一发出,就有不少人来。
一开始全是老头子,个个仙风道骨的,凤来怕被人说,也没有拒绝,老老实实地见了些。
好些人看到竟然是女子选人,扭头就走,有一些摇着头,捏着胡子,说什么有辱斯文,国之将亡的话,把凤来气的半死。
她干脆在告示上加了一句,只要而立以下的年轻人。
这下子更是得罪了这群老东西。
虽说盖大人有威望,但也要遵从世间的一些规则,比如这些酸儒,他们没有大势力,没有刀剑,但他们有笔杆子跟嘴巴,他们能煽动不知情的老百姓。
可惜,盖元鹰对这事儿本就不太在乎,他就在乎种地,所以那些老家伙来找他,嘴里絮絮叨叨一些之乎者也,各种大道理小道理,什么国和家等等,说得他头昏脑涨,压根听不懂,把他烦的要死。
不就教几个孩子,不让孩子们打架,顺便认识几个字,至于这么较真吗?
而且这些老头子一起骂一个小姑娘,虽然他不喜欢凤来,但也不喜欢揪着女人骂的男人。
他觉得那小丫头说得没错,书读多了都读傻了,老酸儒的笔杆子跟嘴巴又不能打仗,也不种地,一天天地净会惹事儿,吃饱了放闲屁。
所以干脆借着养伤,一概不见。
老酸儒们自以为占着大义,又觉得本身有名望,没想到在盖大人这吃了闭门羹,心有不甘,所以更加气愤,一致将笔尖对准了凤来。
凤来的性子,向来遇强则强,老东西们写东西骂她,她就也写东西骂他们。
“远看老不死,近看心不死,老不死心不死,为什么还不死?”
这首气愤之下的打油诗被盖绍跟阿纯领头,当成儿歌来唱了,并且像是春雨浇灌的杂草,一发不可收拾。
幸好,这时候盖元鹰已经养好伤,奔赴战场了,而柳眉忙得很,对这个事儿毫不关注。
而随着农忙将至,这场闹剧也慢慢终止。
千说万骂的,哪怕是老酸儒,也得吃饱饭,粮食是头等大事。
凤来也寻到了满意的老师。
她望着面前青衫落拓的俊秀男子,书生气极浓,笑道:“听闻你昨儿带着孩子们去田里割稻子?连阿纯都学会了粒粒皆辛苦,寓教于乐,这很好。”
蒋涵连忙行礼,“凤来姑娘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儿。”
凤来抿唇笑,和他肩并肩,“走吧,眼看着丰收,男人们也胜了仗,柳姐姐今儿做东,请咱们吃饭呢。”
她感激盖元鹰的仗义,更为了气那群老不死的,干脆也领了先生的职,教泥猴子们认字。
胖丫也一起来了,她在学堂里领了一份职位,做饭。
小小的学堂慢慢聚集了三十来个孩子,多数父母都没有时间管教,加上又是农忙,孩子进了学堂,他们索性一合计,干脆一人凑点钱,让孩子在学堂吃算了。
才没走几步,后头就有人大喊,“凤来,你家院子里的花又被猪啃了。”
“什么?”凤来气的赶紧回头,“蒋涵你跟胖丫一起去吧,帮我跟柳姐姐说一声。”
胖丫看蒋涵望着凤来的背影,久久不回头,“先生,走啊。”
蒋涵仓促回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听闻女先生家只有一位哥哥?”
“她哥哥在外头跟着盖大人打仗呢。”胖丫抱着女儿,随意叹了声,“哎,家里没个男人真不行,这都几次了,凤来最讨厌脏兮兮的东西了。”
蒋涵若有所思。
凤来回到家,就看到一头瘦出肋骨的黑猪正啃自己种的花草呢,气得不得了。
她对面的邻居是个特别蛮横的女人,在家里养鸡鸭鹅还有猪,弄得臭气熏天,鸡鸭鹅钻进篱笆乱啃,女人家的猪也吃不饱,好几次直接挤破了篱笆桩子,翻到凤来的院子里啃花草,每次都留一地的屎。
这会儿文娘不在,金桂提前打招呼,回家帮忙割稻子去了,家里只剩一头驴,和她大眼瞪小眼。
凤来捂着鼻子,满脸嫌弃的把羊腿牵出来,“去,把那猪踢走。”
羊腿大耳朵忽闪忽闪的,动也不动。
黑猪酢浆草吃上瘾了,满院子乱窜,把凤来吓得爬到羊腿背上大叫,好歹是把对面女人叫出来了。
“装什么装?一头猪至于吓成这样?”女人黑着脸,进了院子,阴阳怪气地骂。
凤来真是气死了,从小到大没遇到这么不讲理的人,可这女人不是酸儒,脸皮比鞋底厚,她是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连金桂跟文娘都拿这女人没办法。
她也不想因为这么点日常琐事求助,觉得丢脸,本就和她们有些不同,很难融入,若真的翻脸,怕是招来更多异样的眼光。
“这是别人家的院子。”蒋涵走了进来,板着脸道:“下次再这样,我就请官兵,让他们来管一管你家的事儿。”
女人看到是个书生,气焰顿时降了不少,“要你管什么闲事,呸。”
凤来咬着唇,和蒋涵道:“你别理她,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蒋涵摇摇头,指了指被挤破的篱笆,“有东西吗?我帮你修修。”
凤来点头,“好像有,不过阿九没回来,金桂跟文娘也不会弄这个。”
蒋涵帮着把篱笆扎好,另外又加固了,还把院子里的脏污清理干净。
“猪应该是钻不进来了。”
凤来松了口气,“没想到你一个书生还会弄这些杂事?”
蒋涵笑道:“生计不容易,什么都会干能活的更好。”
“哟,这是干嘛呢?”柳眉看着两人在一起说笑,“还不去吃饭?”
凤来本来不想说的,倒是蒋涵把这事儿给说了。
柳眉是村子里打滚的,朝对面望了望,劝解道:“这事儿不好解决,邻里邻居的,不管得不得罪,都沾一身腥,我看你干脆请人把篱笆换成砖墙吧。”
凤来叹了口气,嘟囔道:“其实我还挺喜欢篱笆院子的。”
蒋涵在一旁道:“你要是不愿意换,我平日多往你这边走走,她也就欺负你面软。”
凤来情绪淡淡,显然是影响了心情。
柳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圈,莞尔一笑,“走走走,一桌子人等你们俩先生呢,吃饭去……”——
作者有话说:凤来:吃够了生活的苦[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下一本预收——《夺欢》
牙刷与男人绝不共用
强取豪夺文,喜欢的宝宝不要错过,点点收藏哟![抱拳][抱拳][玫瑰][玫瑰]
第29章 冷心冷情 “谁要见他了?”
农忙将尽, 秋风飒爽,这时候却有坏消息传来,蜀军连吃两个败仗, 被堵在了衡州府。
这很让人泄气。
柳眉倒还镇定, “打仗嘛, 有输就有赢, 一时失败不可怕,你看着吧,马上就要入冬, 难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但咱们有粮食, 不怕。”
凤来就更理解了, 毕竟大梁到了后期, 三天两头地吃败仗,都习惯了。
可她也明白一件事,“柳姐姐,那咱们也得把粮草运出去呀。”
这儿距离永州府,可有些路程的。
柳眉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凤来懂这些,不过点了几句,就能想到这么多。
“难就难在这了, 前方失利,人心难免浮动, 后方绝不能乱,可我们能信的人,太少了,这个节骨眼儿, 万一有人起了异心,这粮食反倒成了别人的后盾,那咱们不是给别人做嫁衣吗?”
凤来有些明白这些话的言外之意了,这是想让她去送粮食?
她结结巴巴的,面露惊恐,“我,我不是不能去,可真要我送粮,我不敢啊,柳姐姐,离了蜀地,我压不住那些人。”
柳眉看着她尚且稚嫩的脸,清丽可爱,却又透着难得的倔强,她是真的喜欢凤来这小姑娘。
她抬手帮她勾起颊边的碎发,柔声道:“傻丫头,不要你送,是我去送,可蜀地里也有不省油的灯,凤来,你是难得的明白人,姐姐只能将这事儿交到你手上了。”
凤来整个人都慌了,杏眼瞪大,“我,我不行的,柳姐姐,我真不会……”
“你行的,”柳眉握住她的手,“你可以的,凤来,这里有人有兵器,他们都是我跟老盖的人,可以信任,可惜他们只会做事,不会指挥,还不识字,嘴巴就更笨了,满脑子都是种地,打架的事儿你可以放心的交给他们,可许多事儿,不是打架能解决的。”
凤来听懂了,但还是推脱,“柳姐姐,我什么都不会,你太看得起我了。”
柳眉顿时笑了,“凤来,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虽然你没说过你的身世,但这么久以来的相处,也有所了解,我跟老盖花了那么多年才明白的道理,艰难摸索的路子,你一点就通,你什么都懂,你不如我们的地方,只有真刀真枪地闯出来的经验。”
凤来面色犹疑,心中犯嘀咕,“柳姐姐,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她这种来历不明,身怀秘密的,不是不应该信任吗?看这样子,反倒受了重视。
柳眉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还有真话跟假话?”凤来好奇的歪着头,立刻选择了,“我要听假话。”
一般真话最伤人。
柳眉没有料到,被她逗乐了,噗嗤一笑,“凤来,你可真是个妙人。”
她揽着凤来的肩,“假话就是,你可爱美丽,温柔得体,我们都很喜欢你,所以也愿意信任你,愿意把这重任交给你。”
凤来听得直皱眉,好看得一张小脸皱成了菊花,土匪头子说这种话,确实很假啊。
“那真话呢?”
柳眉正色道:“还记得你跟那些老酸儒吵架吗?别看我们表面没搭理,其实我跟老盖心里可痛快了,以前碍于他们的威望跟笔杆子,我们是说也说不过,打又不能打,只能捧着哄着,但你一首打油诗就气的他们抓狂,还让他们有苦说不出,一个个胡子都快揪完了,凤来,你远比你自己想的要能干很多。”
凤来说起那首打油诗,还是很得意的,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
她这人不禁夸,容易嘚瑟,喜欢听好话,眉飞色舞的抱着柳眉的手摇啊摇,撒起了娇。
“柳姐姐,还有呢?”
柳眉看她这可爱小样儿,心里喜欢得不得了,捏捏她鼓鼓囊囊的小脸,笑道:“还有就是,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心里已经认同了我们,你也不认识其他土匪,你的阿九在老盖手下受重用,前途大好,最重要的是,我们是从朝廷官兵手里救下的你,所以也能确定,你绝不会跟朝廷联合。”
凤来猛地睁大眼。
虽然没有刻意隐瞒,但她真的小看这些只会种地的土匪了,能集结这么多人马,跟朝廷纠缠这么些年,怎么会是平庸之辈?
柳眉点点她鼻子,“放心,我们不是不能接受有秘密的人,但前提是,这秘密不会损害我们,凤来,我们相信你,那你也帮帮我们。”
凤来想到该死的朝廷,心里一股怒气上涌,她用力点头,“柳姐姐,我会好好守着家的。”
“家?”柳眉笑了,“没错,这是咱们的家。”
接下来的几天,柳眉带着凤来认识了不少人,虽然凤来也算是在衙门里做事儿,很多人平日也见过,但没有太多交集,这下倒真的让她生出些在打仗的真实感。
以前她虽然知道大梁在吃败仗,但从来没有真正参与,父皇也只是轻描淡写跟她说几句,这下子能参与进来,还真有点激动。
柳眉也看出她的认真,出发前便日日细细叮嘱。
“遇到坏人,不要手软,遇到反叛,更不能心软,该杀就杀,一定不能迟疑,往往小问题就会造成大乱子。”
“今年没有灾祸,所以最应该注意的,就是那些日日喊着国啊家的读书人,当然我也不是说全部啊,但很有一部分,他们的腰杆子最软,膝盖没骨头,见风使舵也最厉害,也是他们最狠,实在压不住该杀就杀,不过事儿要做的隐蔽些,毕竟杀读书人,一定会挨骂。”
凤来深表同意,大梁覆灭前,全是文官主和,完全没有一点读书人的气节,只想着怎么保持自己的地位。
大梁覆灭,新朝一立,那些读书人摇身一变,竟然又成了新臣。
也有很多有气节的,但也挡不住大流。
柳眉虽说相信凤来,但担忧是抹不去的,叮嘱的话说了一箩筐,最终还是要出发。
她摸摸儿子的脑袋,又帮阿纯整理衣裳,“乖乖听凤来的话,好好吃饭睡觉,不要惹事儿,我很快就回来。”
阿纯是最舍不得的,“嫂子,你把我带着吧,我会乖乖的,跟以前一样。”
“不行。”柳眉安慰道:“咱们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好好听话。”
送走柳眉后,凤来不敢偷懒,学着她的样子,兢兢业业的处理城中琐事。
其实现在的琐事少很多了,开春从春耕到收割,事儿不断,有的村子跟隔壁村为了争水持械斗殴,有的使坏拔别人秧苗,还有的直接偷牛,跟种地有关的事儿,柳眉每天是脚不沾地,亲力亲为。
好在就要入冬了,老百姓也就安分多了。
凤来暗暗松了口气,说真的,她连那个蛮横的女邻居都搞不定,更别提这些琐事。
但有一点很明确,她虽讨厌女邻居,但她更讨厌背叛者。
凤来也算是跟那些老酸儒打过交道了,心里对他们有了大概,挑选了一些人后,她特意派人去盯,果然有人半夜要跑,还拖家带口,撺掇了半个村的人。
好在,她提前派去盯着的人起了作用。
“凤来姑娘,我们把张秀才请来了。”
“哎哟,来客了。”凤来笑眯眯的,喊着金桂,“快快快,上茶,上好茶,不然配不上我们的先生。”
说完转头又看自己人,“你有没有好好请?要客气点,我说了,是咱们学堂是请先生来,你没乱来吧?看先生这一身狼狈的,这可是读书人,怠慢不得。”
“没有没有,我很客气的。”憨厚的小伙子连忙解释,“难走的路,我还背着先生呢,一点没敢劳累先生,就怕姑娘责怪。”
凤来表示很满意,当着张秀才的面,给了银两,言语大大地夸奖。
“你呢,从今天开始,早晚贴身伺候秀才公,伺候不好,剩下的钱我可不给你结账。”
小伙子捧着银子,高兴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答应,“知道了,我一定伺候好,保证不让秀才公劳累。”
张秀才骂凤来的时候唾液横飞,指点江山,现在到了凤来面前,虽还是强装镇定,眼中厌恶,但渐渐唯唯诺诺起来。
凤来心内鄙夷,可表面仍旧恭敬,觉得对付酸秀才可比对付蛮横女邻居要轻松多了。
她就适合干这种阴阳怪气的事儿,痛快。
到了家,就看到蒋涵又在门口呢,刚把瘦得可怜的黑猪挡出去。
最近蒋涵每日都会过来一趟,女邻居还真克制了许多。
“多谢多谢。”凤来随口客套了一句,“文娘做好了饭,不如一起吃?”
蒋涵连连摆手,“举手之劳,不敢居功。”
金桂望着蒋涵的背影,偷笑起来,“凤来姐,他是不是喜欢你呀?老往咱们家跑,一跟你说话就脸红。”
凤来看不出来,无所谓道:“没有吧,吃饭去,文娘都等急了。”
一直到冬月里,日子都很平静,孩子们在蒋涵的管教下也老实,阿纯都学会三首诗了,天天跟羊腿对着嚎。
因着丰收,日子饱暖,又近年关,老百姓日日都在热火朝天的准备冬藏的东西,情绪平稳,并没有什么大波折,除了某些读书人在里头搅事儿,但随着胜仗的消息传来,这些人也终于彻底平静了。
原来老百姓要的,真的不多。
凤来对此很有感触,也对从前的大梁有了更多认识。
第一场雪落下,也就是这时,从永州府来了信。
信是柳眉写的,说这次胜仗,其实没有费一兵一卒,蜀军弃了衡洲府,改道永州府,被围困在永州府的府台大人主动开了城门,迎蜀军进城,如今永州府安顿好了,便让她也过去,带着孩子跟阿纯,顺便压送些粮食跟棉衣。
凤来把信翻来覆去地看,竟然没有雨九的一句话。
她有些失望,心里隐藏的委屈也开始上涌。
他怎么能一封信不送回来呢?
之前也是,出去那么久,硬是一点消息都不送回来,冷心冷情的家伙。
她送那么多信,还让柳眉也带了一封信,他居然也不回一封,太过分了。
金桂一推帘子,就看到凤来在哭,对着窗子外的雪落泪。
“凤来姐,你怎么了?”
凤来吸了吸鼻子,摇摇头,“金桂,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永州府?我刚问了文娘,她愿意跟我过去,我给你们涨月钱。”
金桂犹豫了一会儿也就点头了,凤来对她挺好,给的钱也多,永州府不算太远,她还能回来看看。
趁着年前,凤来就收拾东西出发了,正好早点摆脱那个蛮横的女邻居。
永州府和铜仁府不算远,驴车跟马车一起走,也就不到半月,这还是因为下雪阻隔。
凤来到了永州府后,满心以为能看到雨九,谁知只有柳眉来接她们。
她面上的失望难掩,心里的委屈逐渐变成了气怒。
柳眉一眼就看出她不太高兴,“你的好哥哥这会儿在剿匪呢,你先安顿下来,很快就能见着了。”
“谁要见他了?”凤来气鼓鼓的说了一句,挽着柳眉的手,“还是柳姐姐最好。”
盖绍凑了过来,“凤来姐,我也好,阿九哥哥不在,我可以陪你呀。”
凤来顿时笑了,摸摸他的小脑袋,“你也乖,就他不好,哼。”
盖绍笑嘻嘻地。
柳眉带着她,进了一座大宅子,说是认认门,看来依旧要延续在蜀地时的习惯。
凤来被安排住在不远的一条街上,这次不是青砖瓦房了,而是一处两进的小宅院,面积不大,但小而精致,五脏俱全。
看来雨九干的不错。
柳眉笑道:“我一看这小院子就觉得不错,你肯定喜欢,就给你留着了,这户人家早就跑了,空着呢。”
凤来抱着柳眉撒娇,“柳姐姐,我的好姐姐,你最疼我了,除了我娘,就是你对我最好,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柳眉被她这娇滴滴的样儿哄得找不到北,乐的不行。
“你要是我女儿就好了,聪明又可人疼,你以前肯定是你父母的掌上明珠吧?哎哟,好好好,好丫头,别撒娇了……”
一直到腊月二十三,都要小年了,雨九才在夜色茫茫中,风尘仆仆地回来。
他先是去跟盖元鹰报了下结果,这时才得知凤来已经到了永州府,就住在不远,许久未见小公主,顿时眼睛都亮了。
盖元鹰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好兄弟,快回去吧,再不回去,我家都让你家小丫头给拆散了。”
他真搞不懂,阿纯那傻丫头喜欢围着凤来转也就罢了,女孩子爱美爱好看的是天性,可连盖绍都爱围着她转悠是怎么回事?
现在妹子跟儿子老往凤来那跑,柳眉得了空也开始往那跑。
真是奇了怪了,自家地上长刺了,还是墙上刮大风?
柳眉在一边锤他,和雨九解释,“你别听他胡说,凤来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们是去陪陪她,你也快回去,凤来可想你了,还掉了好几次眼泪呢。”
雨九已经归心似箭。
凤来这会儿正跟金桂整理秋天打的桂花呢,要细细摘掉花梗,这活儿精细,但也能解闷。
这时听到隐约的马蹄声,这深夜谁在骑马?
她心内一动,隐约有了预感。
金桂看她忽然站起身,迷茫道:“凤来姐,怎么了?”
凤来已经冲出了房门。
金桂赶紧拿起鹤氅还有灯笼追了上去,“小心着凉。”
夜色朦胧,薄雾未消,好在有皑皑白雪映照,总算能勉强视物。
雨九其实不太确定哪一户是自家,但看到一抹微黄的烛光在寒风中摇摆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上滑过。
他犹如久未归家的旅人,整个人立时松弛了。
凤来眼睁睁看着马儿停在面前,兴奋激动忽然被气怒委屈占据,她扭身就往屋内跑。
雨九:“……”——
作者有话说:雨九: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爆哭][爆哭]
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不靠谱的未成年少女”,灌溉营养液+2
读者“虐女作者你等着”,灌溉营养液+5
读者“今天大大更新了吗”,灌溉营养液+1
读者“蟹老板的螃蟹?”,灌溉营养液+1
读者“zi”,灌溉营养液+1
读者“朝闻夜莺”,灌溉营养液+50
读者“小猫钓鱼喵喵喵”,灌溉营养液+1
读者“不靠谱的未成年少女”,灌溉营养液+2
读者“奇奇怪怪”,灌溉营养液+2
第30章 气急败坏 我这会儿不想看到你……
寒冷的雪夜, 金桂提着灯笼抱着鹤氅,和坐在马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雨九面面相觑。
俩人拢共就见过两次面,还不熟悉, 这会儿凤来跑了, 留下金桂很是尴尬的来回看, 一时慌了神, 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雨九有些莫名,但相处这么久,也知道小公主是不高兴了, 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翻身下了马, 把缰绳递给金桂, 又接过她的手里的鹤氅。
“金桂是吧?带我去后院马厩吧。”
金桂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连忙摇头, 小心打量雨九露出来的眼睛,细声细气的,“不用不用,您给我吧,我牵过去就行。”
雨九没有动,只温声道:“这马性子烈,喜欢踢人,莫要伤了你, 走吧。”
金桂两次看到高高大大的雨九都有些害怕,尤其是他老板着脸, 一点笑意没有,断眉轻蹙,凤眼含威,她都不敢多看。
这下子听他清清淡淡的嗓音, 没有刻意为难或是瞧不起,而是很温和,应该也不难伺候,那就好,一时间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
拴好马,又给马儿喂了些黄豆精料和水,雨九才拍打干净身上的雪,本想立刻去看看小公主,但瞧着自己这胡子拉碴的狼狈样儿,他又定住了。
“厨房还有热水吗?”
金桂尴尬的亦步亦趋跟着,赶紧用力点头,“凤来姐睡前要泡脚,所以厨房一直温着水呢,您要洗的话,我去给您拿衣裳。”
她跑到凤来房里,其中一个箱笼专放他的衣裳。
“凤来姐,你不一直念叨吗?怎么又突然跑回房了?”
“谁念叨了?”凤来撇嘴,气鼓鼓的,“他要干嘛呢?”
“哦,洗澡呢。”金桂扒拉出一套干净的衣裳鞋袜,合上箱笼,“刚回来,一身尘土,可不得洗洗,我去再烧些热水。”
雨九好好地洗去了一身尘埃,刮了胡子,换上干净衣裳,才往凤来的卧房去。
凤来一直都在房里听着动静呢,脚步声趋近后,她连忙跑到床上盖好被子,背对着门躺好,一言不发。
她虽然把头埋在被子里,但耳朵是竖着的,听到脚步声靠近了床沿,随即被角被掖了掖,然后,就没动静了。
她心里委屈极了,埋怨他冷心冷情,也不知道问一句,可雨九这会儿回来了,她又忍不住念起他的好。
这世上,他是唯一和她站在一起的人,他知晓她的秘密,而且从来没有抛下过她。
凤来又等了好一会儿,拿耳朵细细的听,却怎么也听不到动静,只有炭火细微的烧裂声,难道他走了?
这个坏家伙,怎么能这样?
她心里一着急,气急败坏,掀起被子就要起来。
却在起身的刹那,看到雨九就站在门边,人比门框还高了些,身着雪白中衣,披散着一头湿发,俊秾眉眼含笑看着她。
摆明了就是等她起来呢。
又来这招?
凤来心里的委屈和气怒再次翻涌,又一个鲤鱼打挺,重重的重新躺好了,床榻甚至还发出咯吱声,可想心里有多生气了。
雨九看她把自己裹的紧紧的,卷成圆形,鼓鼓的,一动不动,实在忍不住弯了唇。
“我回来了,莫要生气。”他坐在床边,柔声道:“我给你带了礼物,你起来看看。”
凤来在被子里闷着头,怒声怒气的的喊:“不要,你走,你走,我这会儿不想看到你。”
雨九跟没听到似的,动也不动,扯了扯被子,只看到她乌黑的发丝冒了出来,他忍不住轻轻用手掌托起发梢,细密的头发点点落在他手心,痒痒的。
他心头一阵柔软。
“真的,我给你带礼物了,我一看到这个,就觉得你会喜欢,也配得上你。”
“不要不要,你拿走。”凤来一把拉紧被子,把自己牢牢裹住,“我讨厌你。”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都哽咽了。
雨九一开始只以为回来晚了,她是在闹脾气,没想到竟然哭了,顿时着急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他囫囵个的将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四目相对,只见小公主泪如泉涌,一双杏眼已然红的像兔子。
凤来看着许久不见的雨九,心里的委屈彻底将所有情绪淹没,没忍住,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
“有人欺负我……呜呜呜,有人欺负我,你,还有那个养猪的女人,都是坏蛋,那个该死的大黑猪,欺负我,我讨厌你们,呜呜呜……”
雨九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但养猪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他一颗心提到了半空。
“凤来,你跟我说清楚?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
凤来竹筒倒豆子似的,开始哭诉,“就是你,你这个坏蛋,你最坏了,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雨九:“……”
他垂下头,面色有些为难。
凤来看他都懒得解释,顿时更气了,举起拳头捶他,大声控诉。
“坏人坏人,我在家里那么担心你,我还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一封都没有,连盖大哥都给柳姐姐回信了,他是个种地的,就认识那么几个字,他都能回信,可你呢,你一封都没有,呜呜呜,你太讨厌了……”
雨九看她哭得那么难受,显然自己比养猪的女人还要令她伤心,这让他手足无措。
他咬了咬牙,小声解释道:“我,我的字很不好看。”
凤来:“……”
她睁着一双泪眼,有些茫然,气哼哼的,“你说什么?”
雨九叹了口气,面色很不自在,垂着头,恍惚露出一丝尴尬和自卑。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让你这么担心,是我错了,其实我认识的字也不是很多,而且从没人教我写字,我的字,很不好看。”
尤其是看到她娟秀的笔迹,他就越发写不出来。
凤来顿时止住了泪,瞪圆了的杏眼里满是不信,“你胡说,我不相信。”
雨九抿唇,转头走到窗前的书桌上,拿起狼毫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把纸张递给凤来看。
凤来将信将疑的接过,一看上头的字,也有些愣住了,‘凤来’两个字笔画简单,倒也能瞧出来,但赵栖梧这三个字,实在有碍观瞻,勉强才可辨认。
她抹了眼泪,“你,你们平日不用写字吗?”
雨九摇头,“我们只需要练好武艺,没时间练字,认识那些字就可以了。”
这下子,凤来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可也不该一字不提,她心里还是放不下这股气。
室内一时阒静。
还是雨九率先打破僵局,从怀里掏出一个檀木盒子,递给凤来。
“你打开看看。”
凤来接过盒子,打开后,看到里头有一支精美的金累丝镶宝石蝴蝶发簪??,蝴蝶头嵌红宝石,蝶翅嵌红宝石以及淡粉碧玺,栩栩如生的触须穿着大小一致的珍珠,整体翩翩如飞之姿,的确好看。
她顿时被吸引了全部眼神,赞叹起来,“好漂亮的簪子,便是宫里的匠人,手艺也不过如此了。”
雨九见她高兴,温声道:“你喜欢就好。”
不枉费他费这么一番心思。
她的头发乌黑浓密,犹如妆花缎子柔滑,就该配这样好看的首饰。
凤来确实很喜欢,装好后抱在怀里,目光闪闪的看着雨九,忽然爬下了床。
“你给我带了礼物,那我也要给回你一份礼物。”
她把雨九拉到桌边坐下,将狼毫重新塞进他手里,小手握着他的大手,一笔一划的教他写字。
雨九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五指修长,指尖剪得干净圆润,透着嫩粉,鼻尖幽香阵阵,她已贴了过来,他一时动弹不得。
“你不要这么僵硬,放松。”凤来嘟囔道:“握笔的手松松,你捏这么紧怎么写字?”
雨九很不自在,推脱道:“不用了,公主……”
凤来一把捂住他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别乱叫。”
她很是郑重地道:“怎么不用?你这么厉害,少不得会受重用,以后你看不懂战报,连捷报都看不懂怎么办?延误了战机怎么办?”
说完又别别扭扭的埋怨道:“再说了,你还得给我回信呢。”
雨九抿唇不说话了,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写字。
没多久,她就困倦了,直打呵欠。
“明天再写,咱们泡脚睡觉。”凤来说着就要喊金桂。
雨九拦住了,“我方才就让她去歇着了,别叫她了,我去给你打水泡脚。”
两人如同在蜀地时一样,肩并肩坐在一起泡脚,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
雨九也终于知道了那个养猪的女人是谁。
凤来几乎毫不停歇的说个没完,躺在床上,又打了个呵欠,“你呢?柳姐姐说你剿匪,怎么样了?”
雨九便也跟她说自己剿匪的事儿,不过他说话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没一会儿就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角落的罩纱灯黯淡,但也掩不住她秀气的眉眼,他静静看了会儿,心中格外安定,没多久躺在软榻上也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才大亮,院子门就被人踹开了。
“凤来,凤来,你哥哥回来了吗?”阿纯急吼吼的推门。
金桂赶紧拦住了,“哎哎哎,阿纯姐,你别推,凤来姐还在睡觉呢。”
盖绍听到这话,赶紧放下推门的手,扭头就看到了雨九,刚练完功夫呢,大冬天露着半边臂膀,小麦色肌肉虬劲,充满力量。
凤来醒后,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个早饭,赶紧拉着雨九进了屋。
“练字得趁热打铁,不能懈怠,你本就时间不多,更得抓紧。”
有外人在,雨九有些不好意思。
但凤来可不管,拉着阿纯塞了张纸,敲着盖绍的脑袋,气势如虹道:“都给我写字。”
她如同昨夜一样,搬了张椅子,坐在雨九身边,握着他的手,认真教他写字,细声细语地告诉他该怎么动笔。
盖绍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忽然喊了起来,“凤来姐,你也教教我啊,我也不会握笔。”
凤来嘟囔着,虽然不太想,但还是站起了身。
“你不是有先生教吗?肯定是你不认真听课……”
就这么过了两天,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胖丫抱着闺女,忽然哭着找上门,说林小鱼不要她们娘俩了,希望能在这住几天,等开春就回老家。
“怎么回事?”凤来赶紧把她扶起来,“你说清楚,怎么就不要你了?”
胖丫特别伤心,粗糙的脸盘子上还带了伤,“那个没良心的,跟一个窑姐儿好上了,说要休了我……”
凤来听完怒不可遏,拉着胖丫就去找柳眉。
柳眉得知这事儿也是气的不行,大骂林小鱼丧良心。
“他能娶你,这还是他求来的呢,也不想想那时候他一个乞丐,要是没有你,他早死了,这才几年,混账东西……”
盖元鹰比柳眉还气,直接带上一帮子人,把林小鱼揪着揍了一顿,逼着他认错,这才把胖丫接了回去。
总算能过个舒心的年。
今年在永州府过年,雨九还有盖元鹰等一众人,被邀请到府台衙门吃酒。
蜀军虽占据了永州府,但为了安稳民心,并未动俯首称臣的衙门,所以日常理事,依旧是这些人,过年弄个宴席表忠心,倒也不足为奇。
雨九本不想去,但凤来却让他去。
“你这次不去,下次不去,那下下次呢?等将来占的地盘更大了,酒宴非去不可,你也能躲?”
好在能带家眷,雨九勉强也就同意了。
凤来想着自己是土匪出身的家眷,连柳眉都只是稍稍打扮,便也尽量素淡,没成想,一到府台衙门,就遇到了一张熟面孔。
她心内巨震,忍不住拉着雨九的衣袖,面色有些慌张,“雨九,怎么办?他好像见过我?”
雨九一愣,“你是说这府台?他在哪儿见过你?”
凤来点头,“这人叫高仕德,当初他在父皇面前见过我好几次,我都记住了他,他未必不会记得我。”
雨九眯了眯眼,温声安慰她道:“他未必能认出你来,若是认出了,我便杀了他。”
凤来听到他的话后,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脑子也清明了许多,一开始确实有些慌,但现在她的身份也没那么要命,柳眉都说了,只要她不危害蜀军,不和朝廷勾结便可以,她怎么可能跟仇人勾结?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怕他们介意她这身份,给蜀军带来难题。
她淡然的上前行礼,只称自己姓安。
高仕德回礼后,果然好奇的看了凤来几眼,“安姑娘,恕某唐突,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作者有话说:凤来:不认识,没见过,泥奏凯
感谢这位“嘿”投雷的小宝宝!
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春风笑我”,灌溉营养液+8
读者“山茶花花”,灌溉营养液+1
读者“春风笑我”,灌溉营养液+26
读者“今天大大更新了吗”,灌溉营养液+1
读者“冷.”,灌溉营养液+30
读者“贤”,灌溉营养液+3
读者“42066591”,灌溉营养液+9
读者“zi”,灌溉营养液+1
大家一定要保暖好啊,这段时间口罩也一定要戴好!
不知道感染了啥,太难受了,嗓子跟刀片划过一样,呼吸都疼,喝水更是酷刑,吃啥药都没用,真是要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