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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百草堂之椿皮

作者:承道小写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清末民初的江南小镇清河镇,一入梅雨季便没了干爽日子。连绵的阴雨缠缠绵绵下了半月,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亮,墙角爬满湿漉漉的青苔,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化不开的湿热气,黏得人浑身难受。镇东头的百草堂,木门吱呀作响,掌柜王宁正对着案前的脉枕叹气,鼻尖萦绕的除了草药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味——那是湿热痢疾患者身上特有的气息。


    “掌柜的,又来病人了!”伙计顶着蓑衣跑进门,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是西街的李婶,说拉了两天了,便血黏腻,浑身没力气!”


    王宁应声起身,只见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被扶着进来,一手捂着小腹,一手帕子攥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王掌柜,您快救救我,吃了孙玉国那济生堂的药,反倒更重了!”


    王宁指尖搭在李婶腕上,凝神片刻,又翻看她的舌苔——舌红苔黄腻,再问了症状,笃定道:“婶子这是湿热蕴结大肠,属湿热泻痢。孙玉国给你开的怕是黄连吧?”


    李婶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他说黄连金贵,能治百病,一剂要我三钱银子,可吃了两剂,腹泻倒没停,还添了恶心!”


    “错就错在对症不对症。”王宁转身打开药柜,取出一叠棕褐色的干皮,那皮子表面粗糙,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气,“这是椿皮,苦木科臭椿的根皮,性寒味苦,专入大肠经,清热燥湿、收敛止泻的功效,比黄连更对您这病症,还便宜,一剂只要二十文。”


    旁边掌管库存的张娜听见,端着算盘走过来,嘴快如刀:“你可把这臭树皮当宝贝了,前儿个钱多多送药来,你非得把最好的那批挑出来单独放,说怕受潮影响药性,我看呐,除了你,没人把这‘臭皮’当回事。”嘴上吐槽着,手上却麻利地拿起椿皮,用剪刀剪去残留的粗皮,切成薄片,“不过话说回来,这椿皮是真顶用,去年镇上闹痢疾,也是靠它救了不少人。”


    王宁笑着接过切好的椿皮,又搭配了黄柏、地榆,称重分包:“黄连虽贵,性苦寒却偏于清心泻火,治湿热痢疾虽有效,但对于你这种体质,不如椿皮收敛固涩的功效对症。这方子,你回去加水煎服,每日一剂,两剂便能见效。”


    正说着,后院传来一阵惊呼,王宁的妹妹王雪举着一把嫩绿的芽叶跑进来,脸上沾着泥点:“哥!嫂子!我在后院摘了香椿芽,今晚炒鸡蛋吃呀!”


    张阳药师刚配完药,瞥见那芽叶,急忙摆手:“可不敢乱吃!小雪,你手里拿的是香椿,旁边那堆晒着的才是臭椿皮——咱们入药的是臭椿,不是香椿!”


    王雪愣了愣,凑近后院晒着的椿皮闻了闻,立刻皱起鼻子:“哇,好臭!这臭树皮怎么能入药?香椿多香啊,炒鸡蛋多好吃。”


    张阳药师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科普:“这就是中药的门道了——香椿炒菜香,臭椿入药强。臭椿的根皮和干皮才有清热燥湿的药性,香椿虽香,却无此功效,还容易混淆药材。你看这椿皮,表面有直裂纹,刮去粗皮后内里是棕褐色,揉搓后有特殊臭味,这都是辨别的要点。”


    王雪吐了吐舌头,赶紧把香椿芽放下,拿起一片椿皮仔细端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长得像就是一种东西呢,以后再也不搞错了。”


    话音刚落,门口一阵喧哗,济生堂掌柜孙玉国穿着绫罗绸缎,摇着折扇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憨傻的跟班刘二。孙玉国瞥了眼案上的椿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王宁啊王宁,你也太寒酸了,用这廉价臭皮给人治病,不怕误了人家性命?我这儿的黄连,可是上等药材,一剂能顶你这臭皮十剂。”


    他说着,故意扬了扬手里的药包:“如今镇上痢疾横行,我已经把所有黄连都收了,想要治病,就得按我的价钱来——三钱银子一剂,少一分都不行。”


    百姓们闻言,纷纷议论起来,面露难色。王宁面色一沉:“孙掌柜,行医之人,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你囤积药材、哄抬物价,就不怕遭天谴?椿皮虽廉,对症则良,总比你用不对症的贵药坑人强。”


    “哼,逞口舌之快没用。”孙玉国冷笑一声,“走着瞧,看百姓是愿意花小钱吃臭皮,还是愿意花大钱买安心。”说罢,带着刘二扬长而去。


    张娜气得直跺脚:“这孙玉国也太过分了!仗着有黄连就为所欲为。”


    王宁却平静地拿起案上的椿皮,目光坚定:“放心,真金不怕火炼,良药不怕价低。只是……”他转头看向张娜,“咱们的椿皮库存还够多少?”


    张娜翻了翻账本,脸色微变:“不多了,只剩不到二十斤,钱多多说今日送货,可到现在还没到。”


    王宁眉头紧锁,望向窗外连绵的阴雨。他知道,随着痢疾蔓延,椿皮的需求会越来越大,若是钱多多的货出了意外,百草堂怕是难以支撑。而此时的城外,药材商人钱多多正赶着马车,被一群蒙面人拦在了半路,马车上装着的,正是满满一车优质椿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清河镇外的黄泥路被梅雨泡得泥泞不堪,钱多多赶着满载椿皮的马车,急得满头大汗。车厢里的椿皮都用油纸仔细裹着,散发着独特的腥臭气,这可是他跑了三个山头才收来的优质货,答应了王宁今日送到,可眼前这伙蒙面人,显然没打算让他顺利进城。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椿皮来!”为首的蒙面人横刀立马,声音粗哑,钱多多一眼就认出那腰间露出来的玉佩——分明是济生堂孙玉国常戴的那款。


    “孙掌柜,有话好说!”钱多多从马车上跳下来,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把孙玉国骂了八百遍,“这椿皮是百草堂定的货,镇上百姓等着治病呢,你可不能拦路抢药啊!”


    “抢药?”蒙面人摘下面罩,果然是孙玉国,他身后的刘二连忙帮腔:“我们掌柜的是好心,给你个发财的机会!”孙玉国摇着折扇,瞥了眼车厢里的椿皮,一脸不屑:“钱多多,我给你双倍价钱,把这臭皮卖给我。你想想,跟着王宁那穷掌柜,能赚几个钱?跟着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钱多多急得跳脚,双手死死护住马车:“你给十倍价钱也不行!我钱多多虽爱财,但绝不做断人生路的事!这椿皮性寒味苦,专克湿热痢疾,百姓离了它可不行,你那黄连虽贵,不对证也是白搭!”


    “敬酒不吃吃罚酒!”孙玉国脸色一沉,冲刘二使了个眼色,“给我抢!”刘二撸起袖子就往马车冲,可刚靠近就被椿皮的腥臭味熏得捂住鼻子:“掌柜的,这玩意儿也太臭了!比茅厕还难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旁边的树林里窜出来,白衣胜雪,手中长剑寒光闪闪,正是暗中保护百草堂的林婉儿。她脚尖一点,便落在马车前,冷冷地看着孙玉国:“孙掌柜,行医之人,囤积抬价已是不义,如今还拦路抢救命药材,就不怕坏了规矩?”


    孙玉国见林婉儿身手不凡,心里犯怵,却硬着头皮道:“这是我和钱多多的生意,与你何干?”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林婉儿长剑一挥,剑气逼得孙玉国连连后退,“这椿皮是百姓的救命药,你若再纠缠,休怪我不客气。”孙玉国深知江湖人的厉害,又看刘二那副扶不上墙的样子,只好咬牙道:“好,咱们走着瞧!”说罢,带着刘二灰溜溜地走了。


    钱多多松了口气,对着林婉儿拱手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不然我这一车椿皮可就遭殃了。”林婉儿淡淡一笑:“举手之劳,王掌柜是良医,不能让他因药材短缺误了治病。对了,城外西山有片野生臭椿林,若后续货源不足,可去那里采摘,只是山路湿滑,需多加小心。”说罢,便转身消失在树林里。钱多多连忙记下,赶着马车匆匆往清河镇赶去。


    与此同时,百草堂里已是人满为患。王宁和张阳药师忙着诊病开方,张娜和王雪则不停炮制椿皮,刮粗皮、切片、晾晒,忙得脚不沾地。王雪一边刮皮一边抱怨:“这椿皮也太麻烦了,还要刮掉粗皮,直接煮不行吗?”


    张阳药师正在配药,闻言严肃道:“可不能偷懒!椿皮的粗皮药性偏烈,还含有杂质,不刮掉不仅药效打折,还可能刺激肠胃,这就是‘粗皮不刮,药效打折’的道理。炮制药材,一步都不能省。”王雪吐了吐舌头,赶紧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角落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捂着肚子的“病人”正偷偷打量着案上的药方,正是孙玉国派来偷方的刘二。他记不住复杂的药名,只瞥见“椿皮”二字,又看到王雪在刮粗皮,心里嘀咕:“不就是块臭树皮吗,还这么讲究。”趁着众人不注意,他偷偷抓了一把没刮粗皮的椿皮,塞进怀里,蹑手蹑脚地溜出了百草堂。


    回到济生堂,刘二得意洋洋地把椿皮交给孙玉国:“掌柜的,我偷到药方了!主要就是这臭树皮,他们还在刮什么皮,我看没必要,直接煮就行!”孙玉国拿起椿皮闻了闻,皱眉道:“怎么这么臭?不管了,赶紧煎药,我倒要看看这臭皮到底有没有用。”


    可刚喝了一口煎好的药,孙玉国就捂着肚子叫了起来:“哎哟!我的肚子!怎么比之前还疼?”刘二吓得脸色发白:“掌柜的,这……这不可能啊,我明明按他们的方子来的。”


    孙玉国疼得直跺脚,指着刘二骂道:“你个蠢货!肯定是你偷药的时候漏了什么步骤!没看到他们在刮粗皮吗?这粗皮没刮,药性太烈,不拉肚子才怪!”刘二这才恍然大悟,拍着脑袋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们是没事找事呢……”


    就在孙玉国又气又疼的时候,钱多多终于赶着马车来到了百草堂。张娜看到满车的椿皮,喜出望外:“可算来了!再不来,咱们的库存就真的见底了!”王宁也松了口气,走上前笑道:“辛苦钱掌柜了,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钱多多擦了擦汗,把孙玉国拦路抢药、林婉儿出手相助的事说了一遍,众人听了都十分气愤。王雪握紧拳头:“这孙玉国也太坏了!居然想抢救命药材!”王宁却平静地说:“公道自在人心,他耍小聪明,最终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掌柜的,不好了!东街的赵大爷和李奶奶吃了咱们的药,说肚子胀得难受,还说咱们的药是假药!”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张阳药师皱起眉头:“不可能啊,咱们的药方都是对症的,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王宁心里一沉,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蹊跷,而此时的孙玉国,正躲在济生堂里,等着看百草堂的笑话。


    伙计的话音刚落,百草堂里顿时一片哗然。正在取药的百姓们面面相觑,原本握着药包的手都下意识收紧,议论声此起彼伏:“怎么会腹胀?我刚喝了药,还没觉得不舒服呢”“会不会真的是药有问题?孙玉国说这臭皮不能治病,难道是真的?”


    王宁快步走到门口,只见东街的赵大爷和李奶奶被家人扶着,脸色发白,双手捂着肚子,眉头拧成了疙瘩。“赵大爷,李奶奶,快进屋坐。”王宁扶住老人,指尖搭在赵大爷腕上,凝神诊脉,又问道:“您二位除了腹胀,还有没有畏寒、大便稀溏的情况?”


    赵大爷点点头,声音虚弱:“是啊,我本来就胃寒,吃不得凉的,喝了药之后,肚子就胀得跟鼓似的,还隐隐发疼。”李奶奶也附和道:“我也是,平时吃点生冷就不舒服,原以为治痢疾的药都一样,没想到会这样。”


    张阳药师凑过来,仔细看了看两位老人的舌苔——舌淡苔白滑,又摸了摸脉象,沉声道:“掌柜的,这二位是脾胃虚寒体质。椿皮性寒,虽能清热燥湿治湿热痢疾,但虚寒体质的人服用,寒上加寒,自然会腹胀不适。”


    “原来如此!”王雪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之前张药师说过椿皮性寒伤脾,我还没太在意,没想到真的会这样。”张娜也皱起眉头:“那可怎么办?总不能看着老人难受,可痢疾还没好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文绉绉的声音:“王掌柜,听闻你用臭皮治病,如今反倒闹出腹胀之疾,莫非是用药不当?”众人抬头一看,正是镇上的秀才郑钦文,他身着长衫,手持折扇,面色略带苍白——显然也是痢疾患者。


    郑钦文走进堂内,目光落在案上的椿皮上,眉头微蹙:“此皮腥臭刺鼻,性寒味苦,脾胃虚寒者服之,不啻于雪上加霜。王掌柜行医多年,怎会犯此低级错误?”


    孙玉国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站在郑钦文身边煽风点火:“郑秀才说得对!我早就说这臭皮不能治病,王宁偏要逞强,如今害了人,该给百姓一个说法吧?”他这话一出,百姓们的议论声更响了,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质疑的神色。


    王宁却镇定自若,对着郑钦文拱手道:“郑秀才所言极是,椿皮确有‘脾胃虚寒者慎用’之禁忌。但湿热痢疾高发,患者体质各异,有湿热实证,亦有虚寒夹湿之症,用药需辨证施治,而非一概而论。”


    他转身走到药柜前,取出干姜和甘草,又拿起适量椿皮,解释道:“赵大爷和李奶奶是虚寒体质,单用椿皮清热燥湿,难免损伤脾胃阳气。只需在原方基础上,减少椿皮用量,加入干姜温中散寒、甘草益气和中,便能调和药性,既治痢疾,又不伤脾胃。”


    张阳药师连连点头,补充道:“这就是中药的精妙之处——‘寒者热之,热者寒之’。湿热实证者,单用椿皮配伍黄柏、地榆,清热燥湿力足;虚寒夹湿者,减椿皮之量,佐以干姜、甘草,寒热并用,标本兼顾。”


    王宁当即配药,让张娜赶紧煎制。趁着煎药的功夫,他又转向郑钦文:“郑秀才想必也是患了痢疾,不知你是否有口苦、口臭、大便黏腻之症?”郑钦文一愣,点头道:“确有此事,且肛门灼热,心烦易怒。”


    “那你便是典型的湿热实证。”王宁取来椿皮、黄柏、地榆的配伍方剂,“你体质偏热,正适合椿皮的苦寒之性,服药后清热燥湿、收敛止泻,不出两剂便能痊愈。虽气味腥臭,但良药苦口,治病要紧。”


    郑钦文看着药包,面露犹豫,孙玉国在一旁起哄:“郑秀才,这臭皮又腥又苦,万一也让你腹胀,岂不是得不偿失?不如来我济生堂买黄连,金贵药材,服用安心。”


    “孙掌柜此言差矣。”钱多多忍不住开口,“之前你用黄连治李婶的痢疾,不仅没效果,还让她恶心,可见药材贵贱无关疗效,对症才是关键。我这椿皮虽臭,却是对症良药,‘椿皮虽廉,能对症就是仙丹’,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正说着,张娜端着煎好的药走了出来,赵大爷和李奶奶半信半疑地服下。不过半个时辰,两位老人就感觉腹胀缓解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赵大爷拱手道:“王掌柜果然医术高明,这药太管用了!刚才是我错怪你了。”


    郑钦文见此情景,终于放下顾虑,接过药包:“王掌柜,我信你!今日便试试这臭皮药方。”孙玉国见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百姓们鄙夷的目光堵了回去,只好悻悻地溜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宁松了口气,对着众人朗声道:“各位乡亲,中药用药,辨证为要。椿皮治痢疾,针对的是湿热实症;若体质虚寒,只需调整配伍,便能化害为利。往后大家服药,若有不适,务必及时告知,我定会根据各人体质调整药方。”


    百姓们纷纷点头称赞,原本的质疑声变成了喝彩声。王雪看着案上的椿皮,笑着说:“原来这臭皮不仅能治病,还能让人学到这么多道理。以后我再也不嫌弃它臭了,反而觉得这味道挺亲切的。”


    张阳药师也感慨道:“之前我还质疑椿皮性寒伤脾,如今看来,是我过于拘泥于药性,忽略了辨证施治的重要性。真是‘辨证用之乃良药’,这堂课,我受教了。”


    可就在百草堂恢复秩序,众人忙着配药、发药的时候,林婉儿突然从门外走来,神色凝重:“王掌柜,不好了!西山的野生臭椿林被人破坏了,不少臭椿树被砍倒,树皮都被剥走了!”


    王宁闻言,脸色骤变。他知道,这一定是孙玉国干的——既然拦路抢药、煽风点火都没能打垮百草堂,他便想毁掉野生椿皮的来源,让百草堂彻底陷入药材危机。而此时,镇上的痢疾患者还在不断增加,库存的椿皮也在快速减少,一场更大的考验,正悄然降临。


    林婉儿的话音如惊雷般在百草堂炸开,众人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王宁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椿皮——西山野生臭椿林是林婉儿特意告知的备用货源,如今被人破坏,库存的椿皮最多只能支撑三日,而镇上的痢疾患者还在不断增加,一旦断药,后果不堪设想。


    “肯定是孙玉国干的!”王雪气得直跺脚,“他抢药不成、煽风点火也没用,就想出这种阴招,太卑鄙了!”张娜也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钱掌柜,你那边还能再收些椿皮吗?”


    钱多多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满脸愁容:“我已经跑遍了周边村镇,能收的椿皮都收来了,现在连西山的野生林都毁了,哪儿还有货源啊?”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林姑娘说臭椿的根皮和干皮都能入药,可咱们一直用的是根皮,干皮会不会有人收?”


    张阳药师摇头道:“干皮的药性比根皮稍弱,但清热燥湿、收敛止痢的功效依旧不差,只是炮制时需要更精细,刮去粗皮后还要浸泡半日,去除多余寒性。可如今就算想收干皮,也不知道哪儿有货啊。”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林婉儿开口道:“孙玉国破坏西山树林,必然是想让咱们彻底断货,他自己大概率囤积了干皮,等着坐地起价。我刚才在城外看到他的货计往济生堂运了好几车木材,裹得严严实实,说不定里面就有臭椿干皮。”


    王宁眼神一沉:“看来只能去济生堂一趟了。”张娜连忙拉住他:“你可别冲动!孙玉国肯定设了圈套,你去了说不定会吃亏。”王宁安抚道:“放心,我不是去吵架,是去‘求药’——他既然囤了货,必然是为了赚钱,咱们可以高价收购,先解燃眉之急。”


    一行人来到济生堂,孙玉国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王宁等人进来,故意装作惊讶:“哟,王掌柜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莫非是臭皮用完了,来求我给你点黄连?”


    “孙掌柜,明人不说暗话。”王宁开门见山,“西山的臭椿林是你派人破坏的吧?你囤积的臭椿干皮,开个价,我全要了。”


    孙玉国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奸笑:“王宁,你倒是聪明。不过我这干皮可是上等货,比根皮还贵,一两银子一斤,少一分都不卖。”这个价钱,比平时贵了十倍,明摆着是敲诈。


    钱多多急得跳脚:“你怎么不去抢?平时根皮才二十文一斤,干皮就算贵点,也不能这么离谱!”孙玉国冷笑:“嫌贵?那就别买啊,反正镇上的百姓等着治病,急的是你们,不是我。”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门外传来刘二的哭喊声:“掌柜的!不好了!咱们囤的干皮都发霉了!”孙玉国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怎么会发霉?”


    刘二跑得满头大汗,脸上沾着泥点:“我……我忘了把干皮通风晾晒,还裹得严严实实的,刚才打开一看,都长绿毛了,还一股子霉味!”他说着,递上一块发霉的干皮,上面确实布满了霉斑,原本的棕褐色变成了灰绿色。


    孙玉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二骂道:“你个蠢货!炮制药材不知道通风防潮?这干皮要刮粗皮、浸泡、晾晒,一步都不能错,你倒好,直接堆在库房里,不发霉才怪!”


    王宁看着那块发霉的干皮,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孙掌柜,你囤积的干皮,是不是都没经过炮制?”孙玉国一愣,随即脸色发白——他只想着囤积,根本不知道干皮的炮制方法,让刘二直接把剥下来的干皮堆进了库房。


    张阳药师忍不住嘲讽:“孙掌柜,你连椿皮的炮制要点都不知道,还敢囤积药材?干皮的粗皮更厚,杂质更多,不刮去不行;而且干皮寒性比根皮稍缓,但潮湿环境下极易发霉,必须通风晾晒。你这发霉的干皮,不仅没药效,吃了还会中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玉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囤积的药材,竟然因为不懂炮制而毁于一旦。刘二在一旁小声嘀咕:“我还以为跟根皮一样,剥下来就能用呢,谁知道这么麻烦……”


    这时,林婉儿突然开口:“孙掌柜,你破坏野生椿林,囤积药材敲诈百姓,已经触犯了江湖规矩。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发霉的干皮全部销毁,再赔偿西山树林的损失;要么,我就报官,让官府来评理。”


    孙玉国深知林婉儿的厉害,又怕事情闹大丢了性命,只好咬牙道:“我选第一个!”他当即让人把发霉的干皮全部拉出去销毁,又拿出银子赔偿了树林损失。


    王宁看着这一幕,转头对钱多多说:“钱掌柜,其实除了根皮和干皮,臭椿的嫩枝经过炮制,也能入药,虽然药效稍弱,但搭配根皮使用,足够应对当前的危机了。”


    钱多多眼睛一亮:“真的?那我现在就去收购嫩枝!”林婉儿补充道:“西山还有些没被砍倒的臭椿树,嫩枝还能采摘,我带你去。”


    众人刚要动身,郑钦文突然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椿皮解忧”四个大字。他对着王宁拱手道:“王掌柜,我服药两剂,痢疾已痊愈,特来道谢。这牌匾虽薄,却代表着百姓对您的敬意。”


    孙玉国看着那块牌匾,又看看自己发霉的干皮,终于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输了——输在了不懂药性,更输在了医德。而王宁和百草堂的众人,正迎着夕阳,朝着西山走去,他们要去采摘臭椿嫩枝,为百姓带来新的希望。可谁也没想到,西山的树林里,还藏着一个更大的惊喜。


    夕阳为西山的树林镀上一层暖光,泥泞的山路被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王宁、钱多多、林婉儿一行人沿着山路前行,空气中除了湿润的草木香,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腥臭气——那是臭椿特有的气息。


    “王掌柜,你听,好像有水流声?”王雪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山谷说道。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山谷里竟然藏着一片郁郁葱葱的幼林,棵棵都是臭椿树苗,长势旺盛,叶片翠绿,在夕阳下泛着光泽。


    “这……这是怎么回事?”钱多多瞪大了眼睛,“之前林姑娘说西山的臭椿林被破坏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幼树?”


    林婉儿俯身抚摸着一棵树苗,眼底露出笑意:“孙玉国派人砍的是成年臭椿树,这些幼树是去年落下的种子发芽长成的,藏在山谷深处,没被他们发现。而且这里有山泉流过,土壤湿润肥沃,特别适合臭椿生长。”


    王宁心中一动,仔细观察着幼树:“这些幼树的根皮虽然还比较薄,但药性已经成型,嫩枝和根皮搭配使用,足够应对镇上的疫情了。更重要的是,这些幼林是未来的希望,只要好好养护,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椿皮货源短缺了。”


    张阳药师点点头,补充道:“幼树根皮的寒性比成年树稍缓,炮制时无需浸泡太久,刮去粗皮后切片晒干即可,搭配成年树根皮使用,既能保证药效,又能减少对脾胃的刺激,简直是天助我们!”


    众人当即动手,小心翼翼地挖掘幼树的根皮,采摘嫩枝,尽量不损伤幼树的主干。王雪一边采摘嫩枝,一边笑着说:“原来这臭椿树这么顽强,就算成年树被砍了,还能长出这么多幼树,就像百草堂一样,再大的困难也打不倒我们。”


    张娜打趣道:“现在知道这‘臭皮’的好了吧?以后可不能再嫌弃它臭了。”王雪吐了吐舌头,用力点头:“当然不嫌弃了,它可是百姓的救命药,是咱们百草堂的功臣!”


    一行人满载而归,回到百草堂后,立刻投入到炮制工作中。刮粗皮、切片、晾晒、配伍,分工明确,有条不紊。百姓们听说找到了新的椿皮货源,都松了口气,纷纷来到百草堂取药,原本焦虑的神色渐渐被安心取代。


    孙玉国也来了,他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穿着一身素衣,手里拿着一篮新鲜的香椿芽。“王掌柜,”他低着头,语气诚恳,“之前是我糊涂,为了赚钱,囤积药材、破坏树林,还处处跟你作对,差点害了百姓。这香椿芽是我自家种的,不值钱,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大家尝尝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经过这事儿,我才明白,药材无贵贱,对症则良;医者无高低,用心则灵。以后我济生堂,再也不囤积抬价了,要跟着你好好学习药理,做个真正救死扶伤的医者。”


    王宁看着孙玉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孙掌柜,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行医之路,贵在坚守医德,以后咱们两家可以互相交流,共同为百姓治病。”他接过香椿芽,递给王雪:“正好,今晚就用孙掌柜送的香椿芽炒鸡蛋,也算圆了你之前的心愿。”


    王雪开心地接过香椿芽,笑着说:“太好了!香椿炒鸡蛋,臭椿治百病,这才是‘香臭两相宜’嘛!”众人闻言,都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恩怨情仇,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下来的几日,百草堂的春皮方剂源源不断地送到百姓手中。湿热实证者,服用椿皮配伍黄柏、地榆的方剂,两剂便痊愈;虚寒夹湿者,服用减量化椿皮加干姜、甘草的方剂,也渐渐康复。郑钦文痊愈后,不仅送来了“椿皮解忧”的牌匾,还写下一篇《椿皮赋》,张贴在镇上的告示栏里,赞扬椿皮“虽腥臭而质洁,虽价廉而效奇”。


    梅雨渐渐停歇,清河镇的天空放晴了,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驱散了湿热之气。痢疾疫情彻底平息,百姓们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钱多多感慨道:“以前我总觉得药材越贵越值钱,现在才知道,像椿皮这样的廉价药材,只要对症,就能发挥大作用。以后我再也不轻视这些‘不起眼’的药材了。”


    林婉儿看着百草堂门庭若市的景象,欣慰地笑了:“王掌柜,你用椿皮救了全镇百姓,也守住了医者的初心。我该走了,以后若有需要,我还会回来帮你。”王宁拱手道谢:“多谢林姑娘一路相助,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夕阳下,百草堂的牌匾熠熠生辉,“椿皮解忧”四个大字格外醒目。王宁、张娜、王雪、张阳药师站在门口,看着往来的百姓,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王雪拿起一片椿皮,凑近闻了闻,笑着说:“其实这椿皮的味道,也没那么难闻嘛,反而觉得很亲切。”


    王宁点点头,感慨道:“这世上的药材,就像世上的人一样,没有绝对的好坏贵贱,只要用对了地方,就能发挥最大的价值。行医之人,不仅要懂药性,更要懂人心,这样才能真正为百姓解忧。”


    清河镇的风,带着椿皮特有的腥臭气,却不再让人厌恶,反而成了一种安心的象征。百草堂的椿皮故事,也随着这风,传遍了江南的大街小巷,成为了一段医者仁心、良药济世的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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