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那一拳携着风声砸来,哪吒反应极快,他侧身避让,掌心已稳稳接住了拳头。
哪吒还未开口,雷震子下一拳已迎面砸来。
这一拳来得又急又猛,哪吒来不及再挡,只得偏头躲去。
雷震子这些日子憋屈得狠了,第一拳挥出,再也收不住。他一拳连着一拳,毫不客气,招招往哪吒要害处招呼。
哪吒只守不攻,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直到哪吒提着的灯脱手飞出,热油溅落,火焰在地面上跳了跳,堪堪舔住那堆干草。
两人不约而同地住了手,一个弯腰捡灯,一个伸脚去踢干草。待残灯收拾妥当,哪吒点燃了壁上的火把。
光重新亮起来,照见两人狼狈的模样。
雷震子嘴角磕破了皮,哪吒的衣襟也被扯得歪斜。
他们对视一眼,又斗在一起。
这一回没了顾忌。
拳来脚往,招招带风。雷震子饿了许多天,可那股子倔劲儿上来,倒也不肯退让半分。哪吒更是愈打愈烈,酣战中眉间那点朱砂,红得几欲沁出血来,滟滟地映着光焰。
敖丙被声响惊醒了。
他听见雷震子的脚步声往洞口方向去,以为雷震子要抛下他走了,慌忙撑起身子,喊道:“雷震子!”
雷震子没有应他。
可哪吒走了神。
他只那么一瞬的分心,雷震子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腹部。
哪吒闷哼,踉跄退了两步。
他本就不是肯吃亏的主儿,这一下被打出了真火。他扣住雷震子的手腕,一拧一送,将人摔了出去。那架势,分明是战场上杀伐决断的路数,招招凌厉,式式夺人。
若不是这洞中有封闭法术的阵法,只怕他连三头八臂的法相都要现出来了。
雷震子这些天几乎没怎么进食,又一直守着敖丙,精神早已不济。此刻手臂、肩膀、肋下挨了好几记重的,疼得他直抽冷气。
哪吒法力在他之上,又拿出这般拼命的势头,他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敖丙听得那动静越来越大,心里也明白过来。雷震子不是要走,是被人打了。
他艰难地拖着龙尾,摸索着往声音的方向挪。
“别打了……”他颤声道,“别打了!”
可敖丙看不见,移了几步就撞在栏杆上,歪斜着险些摔倒。
雷震子余光瞥见那抹冰蓝色的影子,魂都快飞了。他顾不上自己,冲着哪吒骂道:“你发什么疯!这还有个伤患呢!”
哪吒充耳不闻。
敖丙缩在铁栏杆旁,心里怕得要命。
他不知道来人是谁,只觉对方气势凶得很,像是要把这石洞给拆了。敖丙六神无主地蜷成一团,小声告饶:“大人……大人能不能放过雷震子?他已经好些天没吃东西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硬撑着说下去:“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这一切,本就是我的错。”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打斗停了。
敖丙听见有人向他走来,一步、两步,越来越近。他下意识缩了缩,可身后就是石壁,退无可退。
雷震子见哪吒那副模样,简直像是从修罗场上走出来的煞神,满身的血腥与戾气。他不敢让这样的人去碰敖丙,情急之下,一把抓起方才那盏熄灭的灯,朝哪吒砸了过去。
灯身是琉璃所制,沉甸甸,握在手里颇有分量。
雷震子一出手便后悔了。
这牢房就这么大,哪吒和敖丙离得那样近,那灯又直直飞过去。若是哪吒躲开了,灯便要砸在敖丙身上。敖丙的身子骨那么差,哪里还经得起这一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雷震子看见琉璃灯在半空中慢慢旋转,折射出斑斓的碎影。哪吒听见风声,回过头来,那双黑沉沉的瞳孔内映着那盏灯。
“啪。”
琉璃灯被人接住了。
哪吒握着那盏灯,低头看了看,随手丢在一旁。
灯身摔在石地上,裂成无数碎片,迸射出最后的璀璨。
敖丙惊魂未定,被声响唬得浑身一悸。他直往后退,龙尾在地上曲曲盘转,牵着他浑身骨骼往大牢深处退避。
远远望去,似一条受了惊的、冰蓝的蛇儿,急急地往幽暗的洞窟藏躲去了。
雷震子抓住这个空隙,从地上一跃而起,用手臂箍住哪吒的脖子,死命往外拖。哪吒被他拉得趔趄,反手便是一肘。
两人又缠斗在一起,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走!”雷震子向龙族低吼,青筋暴起。
敖丙蜷在角落,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只将身子缩得更紧了。
……
杨戬与武吉赶到时,入目是一片狼藉。
石洞之中,两个身影正厮打在一处,斗得难解难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同门之谊、袍泽之情。
杨戬望着这场闹剧,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如今两人打红了眼,谁上去劝都得挨几下。杨戬向来不亏待自己,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躲远些好。
武吉在旁边急得搓手,低声道:“杨戬兄,这两位都是你的同门师兄弟,你不劝阻一下么?”
武吉乃樵夫出身,虽拜了姜子牙为师,却未曾修道,只是个武艺高强的凡人将领。
他对杨戬这位玉虚宫第三代高徒、身怀八.九玄功的仙家弟子,向来敬重有加,遇事就先问对方的意思。
杨戬眼风一扫,不咸不淡地说:“你去劝罢。我方才督粮回来,有些乏了。”
他“督”的那趟粮,不过是去附近的镇子转了一圈。以杨戬的体质,便是走上三天三夜也不会累。
武吉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位爷是不想蹚浑水,只得自己硬着头皮上前。他从怀中摸出符咒,想要解开洞内的锁灵阵,再施法将两人分开。
“别解。”杨戬提醒,语气颇为强硬,“若是没有阵法拦着,他们拆了大牢都有可能。”
武吉讪讪地缩回手,不敢再动。
这一僵持,便僵持了许久。
久到姜子牙来了,姬发来了,南宫适和黄飞虎也来了。一行人鱼贯而入,将地牢挤得满满当当。
火把的光映在众人脸上,神色各异。
姜子牙拄着打神鞭,沉声喝道:“住手!”
哪吒与雷震子打得正酣,听得这一声,手上的动作都僵住了。
军令如山,谁也不敢违抗。两人各自退开一步,彼此瞪视对方,眼里还蕴着未散的杀意。
雷震子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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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没有一处不疼的。武吉得了师父授意,取出捆仙绳,将坐在地上的雷震子绑了个结实。
雷震子挣了挣,怒道:“凭什么绑我?”
姬发出列,望着这个最小的弟弟:“小弟,这些日子你犯的错,还不够么?”
雷震子被兄长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恨恨地别过脸去,不再吭声。
他眼睁睁看着哪吒朝龙族走去。
敖丙缩在被褥里,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仓惶地想要躲。可他又能躲到哪里去呢?大牢就这些地方,他已经藏在最角落了。
雷震子目眦欲裂,冲着那道红色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你个贱人!”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雷震子素来温良恭俭让,说话从不高声,待人从无恶语。这般粗鄙之语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叫人吃惊。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杨戬正要上前扶雷震子,闻言顿住脚步,眉梢挑了起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雷震子憋着一肚子火,瞥见他那副表情,将怒气兜头兜脑地泼了过去:“杨戬!你看什么看!你也是贱人!”
杨戬的表情霎时冷了下来。
他收回伸出去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墙边,再不理会雷震子了。
武吉见状,忙上前解了锁灵阵。
哪吒则打开了敖丙手尾上的禁灵镣铐。
敖丙还是哆哆嗦嗦地躲着,那床被褥已经被他裹成了一团,只露出龙角尖儿和几撮银发,似将自己封进了柔嫩的软壳。
黄飞虎站在旁边,望着这一幕有些不忍:“天化的事,已经过去了。刀剑无眼,战争无情,也不能全怨这位小友。说到底,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在场之人,论及处置敖丙,最有资格的就是黄天化的父亲黄飞虎了。
而现在,他明明白白地递出了台阶。
姜子牙当即接上话头:“黄将军想开了便好。万事要学会翻篇,自己继续向前走,才能不辜负旧人。”
哪吒听了这话,蹲下身去,把灵力渡入敖丙体内。灵力沿着经脉游走,将半妖化的龙身逼回人形。
冰蓝色的鳞一片一片隐去,龙角缩归额际,耳鳍悄然收阖,瘦削的人儿苍白、脆弱,宛若被生生剥了壳的蚌,凝脂玉肌毫无遮拦地袒露出来。
哪吒脱下外袍,将那件红裳展开,把整条龙严严实实裹了进去。
敖丙看不见周遭有多少人,只觉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而他无处可躲。
他想起那个情期初至的夜晚。
营帐外头也是这般,站了许多人。而他在营帐中,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被人打量,被人议论,被人决定着命运。
如今也是一样。
这么多人围着他,可他什么也看不见。
敖丙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大牢里的这些人,随便哪一个都能轻易将他制住。
想到这里,眼眶内又涌出泪来。
敖丙不敢哭出声,也不敢用法术。他索性不挣扎了,任由面前的人钳制住自己,用外袍裹住他,紧接着将他提起来。
而四围之上,那些人面或冷睨,或低回,或漠然,一张张、一层层浮于暗处,惨惨寒了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