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金鸡岭。
龙族寿数长,五百岁才算得上成年。
敖丙年岁很早便逾线了,但他身子骨未发育周全,情期迟迟没有到来。许是因为这个,这次蜕鳞也受到影响,早了整整三十载。
恰逢孔宣应战西岐,敖丙见过敖甲对那位孔雀明王的态度,堪称毕恭毕敬。
是了。孔宣身负五色神光,有擒仙拿神之能。
敖丙偷偷计划,如何借此次机缘实现自己深埋心底的筹谋。所以纵使鳞片脱落,金血浸透衣袍,他仍强撑着没有去寻东海接应的人。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
敖丙迟来数百年的成年礼,偏偏在最不堪的境地下来临了。
-
金台拜相后,武王仁德,许将士休养生息,这段时日松快许多。哪吒照旧在校场操练整日,再踏着黄昏的尾巴返回营帐。
自从五十军棍后,一莲一龙的关系微妙起来。
哪吒面皮薄,不肯教旁人上药。
唯有敖丙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哪吒索性破罐子破摔,任由这条龙照料了整段养伤的日子。
而姜子牙虽然当众责罚,私下却赠了哪吒上好的灵药。不过三日光景,哪吒就行动如常,又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
撩帐入内,哪吒看见小龙蜷在了笼角。
这模样哪吒只见过一次。
他伤愈那日,周营众人认为敖丙没有威胁,破例允他出笼两个时辰放风,自然也有监视之意。殷素知那日带了只烤全鸡来,见哪吒不在便转赠给了龙族。
敖丙接过油纸包,解下哪吒晾在帐中的外袍将烤鸡裹好,然后蜷回笼里。
哪吒和将领议事至深夜,饥肠辘辘地回帐。他瞧见整条龙缩成小小一团,怀里鼓鼓囊囊藏着什么。
听到掀帘的响,小龙探出头唤了声“哪吒”。
“怎么了?”少年凑近。
敖丙将外袍层层展开,里头烤鸡还温着,油光红亮。
哪吒心头蓦地一软:“给我的?从哪里得来的?”
“是你母亲给的。”
哪吒心头那点暖倏然凉了。他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却知道自己曾经割肉剔骨、剖腹剜肠,以死偿父母生养之恩。
莲花重塑后殷素知百般补偿,哪吒心中仍梗着根刺。
若真疼惜孩儿,何以眼睁睁看他自戕?
所以,他不愿接殷夫人所赠之物,被迫收了也多半压在箱底。可看着敖丙这般小心护着烤鸡的模样,哪吒鬼使神差地收下了。
那夜烤鸡滋味很香、很香,他记了许多年。
……
此刻见敖丙又蜷作一团,哪吒当他藏了什么好东西,含笑走近:“这回又是什么——”
笼中龙色如桃花,冰蓝的长尾耷拉在身侧。鳞片间隙湿淋淋,满是清亮的胶状物。奇异的香往哪吒鼻窍里钻,甜得发腻,却又勾着他想凑近些、再近些。
“敖丙?”哪吒蹲下身,“你……”
闻声,敖丙伸手穿过笼隙,捉住了少年的衣襟。
掌心滚烫,力道软绵绵的。
“哪吒…我难受……”
哪吒愣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敖丙这样,之前蜕鳞时是痛楚居多,而现在这龙却像被什么蒸透了,从骨子里透出糜丽,任人采撷似的。
“你……可是蜕鳞未完?”
“不是,”敖丙摇头,红痣在灯下艳艳的。“你帮帮我。”
“怎么帮?”哪吒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敖丙没有答。
他攥着哪吒的手引向自己腰间,衣带松垮着,稍稍一扯就散开了。
哪吒未经情事,可军营中听那些老兵油子浑话听得多了,隐约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不、不可,”他踉跄退后两步,“你我、无名无分……”
“哪吒。”敖丙唤他,声音又轻又软,“你讨厌我么?”
“自然不!”
哪吒吼完这一句,连忙出了营帐去寻军医。
这一番动静自然惊动了周营上下,不过盏茶工夫,姜子牙并姬发、黄天化、杨戬等人聚于帐外。
敖丙身份特殊,若在周营有个好歹,东海那边不好交代。
老军医走到笼前一看:“此乃情期至也。”
“龙族雌雄同体,寻常或可自然熬过,只是这位公子先天不足,硬抗的话怕要伤及本源。”
“可有解法?”姬发问。
“需得阴阳交济来纾解,寻个人陪着便是,男女皆可。”
黄天化在旁嗤笑一声:“听闻东海老龙王最是宝贝这三儿子,若真在咱们营里出了岔子,怕是又要闹上天庭罢?”
这话说得刺耳,众人都心知肚明。
哪吒闹海后,敖光直闯南天门告御状,只是昊天上帝还未升殿,老龙王在宝德门前就被哪吒截住,一顿好打后押回陈塘关。
杨戬冷眼观局,缓声道:“不若寻个妓子来。一则可解敖丙之困,二则消息严密封锁,既全了龙族颜面,又免生后患。如今大军驻于金鸡岭,距东海千里之遥,纵使敖光得了信也来不及遣人。”
这话虽不中听,却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若情期敖丙煎熬过甚,不慎损了龙躯才是麻烦。
姜子牙闻言颔首,旁边的哪吒却变了脸色。
“杨戬!”少年眸中怒火灼灼,“你出的什么腌臜主意?可是因为敖丙占了营帐,你便这般算计于他?!”
自五十军棍后,杨戬已搬离了原来的营帐,与雷震子、黄天化挤在一处。雷震子睡相不佳,夜半常常展露风雷双翼,扫得杨戬难以安枕。
被哪吒当众揭破,杨戬面上挂不住,反唇相讥:“师弟有何高见?莫非你要亲自为他纾解不成?”
哪吒缄默着,唇抿成一线。
姬发将争执的两人分开,又命亲卫速去安排。不过片刻,一女子低眉敛目而入。她约莫二八年华,青衫素裙,眉眼温润,行止有股水波似的柔婉。
女子朝众人盈盈一福,不卑不亢:“民女阿竹,奉殿下之命前来。”
锁钥早被哪吒解开了,如今只虚掩着。阿竹推开笼门走进去,帐内的其他人都别开了视线。
“弟子……”唯有哪吒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下意识想要跟上前,却被姜子牙拦住了。
老丞相摇头,示意众人出帐。
哪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遵命。”
-
锦褥间蜷着一龙,中衣汗透,勾勒出伶仃骨相。
“水……”敖丙无意识呢喃。
阿竹低低应着,取来了案上陶壶。
温水入喉,敖丙神智回笼,蓦地看清眼前人,惊得拽紧被子往后缩:“你、你是何人?”
“我叫阿竹。”女子嗓音温软,“奉姬发殿下之命,来为公子解这情潮。”
敖丙环顾帐内,不见那抹熟悉的赤影。
是了。
哪吒怎会沾此等污浊事?
在周营众人眼中,自己不过是可随手处置的敌囚罢了。
阿竹见他神色惶然,笑意愈柔:“公子若紧张,不妨先从亲近些的做起?譬如……亲亲我。”
敖丙望着她。
阿竹黑眸澄澈,周身的气质很柔和,笑起来眼尾弯弯的模样,像极了他远在东海的二哥。
敖乙自幼护他、疼他,总说:“丙儿不怕,二哥在”……
委屈与恐惧的情绪翻涌,敖丙竭力冷静下来:东海远隔千里,哪吒袖手,其余人皆欲除他而后快。
罢了,横竖不过一场露水姻缘。
敖丙颤巍巍地凑近,嗅到女子颈间淡淡的香,他看清了对方的唇瓣,粉润、柔软,与哪吒总紧抿的唇截然不同。
敖丙没有经验,只知道该吻这里。
越近,呼吸越乱。
“哗啦!”
一道身影逆光而立。
少年卸了兜鍪,墨染似的长发高束,通身金甲凛凛。他左手抱着那顶缨盔,欺霜赛雪的面上凝着薄怒:
“你们在做什么?”
敖丙僵住了,维持着倾身的姿势,看着阿竹从容起身:“民女奉姬发殿下之命,特来照料敖公子。”
哪吒看也不看她,死死盯着被中那抹雪影,薄唇吐出二字:“出去。”
阿竹迟疑:“这位公子情热未解,恐伤……”
“我让你出去!”
阿竹面色发白,退出了营帐。
哪吒一步步走近,他在笼边站定,看着狼狈不堪的敖丙。
那枚小痣红得滴血,长睫濡湿,染了些水色的滟光。龙族神情却格外矜贵,圣洁、妖异杂糅着,像是古寺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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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堕凡的仙佛。
许久,哪吒才道:“你就这般……迫不及待?”
敖丙仰起脸。
从这个角度望去,少年眉眼凌厉,黑而长的睫低垂,与鬓边莲花金饰连成一道线。
莲华化育、金石为骨的灵珠子降世。
“哪吒,”他颤着指尖,抓住了少年覆着护甲的手,“我好难受……”
龙族情期本该在巢穴中度过,有亲人守护、灵药温养。可他现在被困在军帐里,周身滚热干燥,每一次呼吸像有砂石刮过。
哪吒抿紧唇,看向敖丙身下。鳞片张开,沁出的液因离水而板结。
若能带龙去个清净池子该多好。
哪吒莫名想。
寻处无人知晓的活水,将整条龙养在里面,日日给新鲜吃食,夜夜陪他说说话。而不是在这铁笼里痛苦地缩着,被当作待处置的麻烦。
现在帐外站满了人。
一道道目光隔着帐布刺来,人人都知晓里头在发生什么,或将要发生什么。
帐角有一只柏木水桶,是军士日常盥洗所用。哪吒将桶提到笼边,取帕子蘸了水,开始擦拭那条龙尾。
温水流过鳞片,将那些痕迹化开。
保护层一去,敖丙难耐地扭身,伸手推他铠甲:“你离我远些……”
“为何?”
“好脏……”敖丙蹙眉,“都是沙土。”
哪吒气极反笑。
他顶着满营非议闯入这里,不知要面对何等军法处置,更不知明日会传出怎样难听的流言——
这没良心的小龙却嫌弃起沾灰的铠甲来了。
然而,敖丙推拒的指尖沾了水液、尘土,混成污浊的一团,刺眼得很。
哪吒卸下护腕,将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清峭分明的腕骨。他沉默着换了块布巾,执起敖丙的手,一根一根仔细擦拭。
“省着些用。”哪吒低声说,“只这一桶水。今夜……咱们是出不得这营帐了。”
敖丙大脑混沌,似懂非懂地望着他。
少年的面容真真钟天地之灵秀,比月多三分英气,较花添一段清刚。眉似远山含黛,斜飞入鬓,中间蹙着隐隐的雷霆。
束发的红绡带梢儿掠过脸颊,衬得肤色愈发如新藕,明明一身戎装却生出种芙蓉出水的剔透。
见龙族不答,哪吒捏住他下巴:“方才,你们要做什么?”
“亲、亲亲……”敖丙被他弄疼了,水光在眼眶里打转,“阿竹说…先亲亲……”
“是这般么?”哪吒弯腰凑近。
“不、不要,”敖丙偏头躲开了,他抱着尾巴蜷成一团,泪珠子簌簌,“我想回东海……我要回家……”
哪吒心头一涩。
金鸡岭距东海何止千里?
周营结界重重,术法难施,帐外又被围得水泄不通——这条被囚的小龙插翅也难飞。
“敖丙,有我在。”他只能这般说。
“我要回东海……”
“我在。”
“我想父王,想兄长……”
“我在。”
……
他一遍遍问,他一遍遍答。
敖丙哭得更凶了,雪睫被泪水浸湿,黏成一绺一绺。眉眼洇红,还睁着那双水洗过的眸子望他。
破碎又秾丽的情态,直教哪吒呼吸都窒住。
嘈杂声、人声通通听不见了,只剩震耳欲聋的心跳。于是他捏着敖丙下巴,不容抗拒地转过那张泪脸,低头吻了下去。
初时只是唇瓣相贴。
随即,少年撬开龙族的齿关。莲花清气辗转着,勾缠交织,几乎要夺去敖丙所有呼吸。
泪水落在唇齿间,咸涩与甜香混作一团。金甲硌着龙躯,混天绫不知何时缠上了他们,圈圈叉叉绕紧,像祠里那些被痴男女系了满树的红线。
吻毕,哪吒抵住龙的额头。墨瞳里火光灼灼,映着对方泪湿的脸。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他指腹擦过敖丙红肿的唇,“从今往后,你的事归我管。不许找旁人,听见没有?”
敖丙望着他,泪水止不住地淌,他轻轻点了点头。
“……哪吒。”
“我在。”
那些军法、流言、敌我之分似乎都没那么要紧了,哪吒想,他只要这条龙。
只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