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电厂的工人们忙碌了一日,终于到了下班的时候。
秦君乔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白衬衫配一条蓝布裤子,大步流星地随着人流往外走。
傍晚的风吹得人脸上有些凉意,他视线上移,是一片金灿灿的晚霞。
他呼出一口长气,也不做停留。
直到看见熟悉的小院,他跨过院门,径直走到堂屋右侧的水桶旁,拿水瓢舀出点水到搪瓷盆里洗手,隔着一道墙,他听到屋子里的声音。
“君阳,你慢点啊,别在这转了。”
是一个温柔的女声,紧接着是男人的笑声,仿佛含了些许无奈。
“别闹你妈了,快点去洗手,要吃饭了。”
“你看看,多大了还这么淘气啊。”
秦君乔捧起手接了一把凉水,就往脸上扑,这样三下两下冲过之后,他觉得脸上很凉。
他低垂着眼,任由水珠从脸上划过,滴到水池里,一滴两滴,良久,他拿毛巾擦过,才进到屋子里。
秦卫东:“回来啦,快来吃饭吧。”他语气平常,不像刚刚话里带着亲昵。
秦君乔也并不在意似的,沉默的走到桌边坐下。
秦卫东带着秦君阳去洗过手,又张罗着让林霞坐下,才动筷。
林霞一边吃,还一边给秦君阳夹菜,说道:“多吃点菜,可不要挑食,你这样长不高,到时候成个萝卜头,看你跟谁哭去。”
秦君阳鼓鼓嘴,不服气地说:“我才不会长不高,你们看,哥哥长那么高,我长大了一定也不差的。”
秦卫东笑道:“就你鬼机灵,那也得吃菜,这样才营养均衡。”
秦君乔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他也不说什么,反正,他早就习惯了。
林霞看吃得差不多了,不动声色看了秦卫东一眼。
秦卫东放下筷子,斟酌着说道:“君乔,你们厂里有分房的消息了吗?你都这么大了,也到该结婚的年纪了,虽说现在还没谈对象,可也得提前预备着不是。要是分了房,你也有个安顿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你现在住在家里,跟君阳挤一间屋子,总没有自己住来的方便。你林姨也心疼你,这么大的小子挤那么小的床,等你搬的时候,也得找好木匠,给你打一个大床才好。”
秦卫东对自己这个大儿子也不是不心疼,可自从原配生病去了,大儿子的性子就变得沉默起来。
后来他再婚,对这个儿子也是心存愧疚的,只是新婚燕尔,又有了小儿子,他对大儿子的关注就更少了。
秦君乔只听到这话,突然觉得没意思,淡淡道:“嗯,名单已经出来了,过两天我收拾一下就搬。”
林霞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她有些殷勤的说:“君乔,你有什么短的缺的,就跟家里说,不要客气。这房子只怕是什么家具都要现弄呢,你年轻,总有张罗不全的,让你爸帮你。”
秦卫东自然满意地说是,说罢他又掏出一块四四方方的小布包来,塞给秦君乔,让他拿着这些钱置办点家具,以后工资也不用再上交给家里,自己存着便好。
这些年他都会上交一半的工资给家里,只是他上工时在食堂吃,早晚在家里吃,平时没有什么大花销,就这样,攒下来了一些积蓄。
秦君乔只愣了一下,并没有推辞,面色平静地把小布包收起来了。
林霞有些不愿,但她也知道当爸的给儿子钱,没啥好说的,更不会自讨没趣。
等秦君乔搬出去了,她也可以给君阳的屋子拾掇一番,想到以后就是他们三在家,她顿时觉得连空气都香甜了几分,也不纠结钱的事了。
她不是苛待继子的人,可要说和秦君乔多亲近那也是没有的。而且常和这个继子在同一屋檐下,她觉得挺尴尬。
终于熬到他要搬出去的这一天了!
……
同一时间,沈家。
不大的方桌四周围了一圈人,沈盈婉往左蹭蹭,紧接着沈棠就也往这边挪动,沈盈婉瞪他一眼,“二哥,你那边不是有地方吗!”
沈棠装作没听到,也不看她这边,自己夹了一块肉,美滋滋继续吃。
沈盈婉:……
沈家二老见到这一幕,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金荷也无奈摇头,她嫁给沈棠这一年来,早习惯这个场景了。
沈家没有食不言的说法,每次吃饭都有说有笑的,今天也是如此。
常说的话题无非就是些琐事,沈棠就提起要帮着一块儿上工的同志搬家。
原来沈棠也是家电厂的技术工,他已经进厂快四年了,早已经分了房。
家电厂的待遇不错,可房子也不多,今年是因为扩建,这才有新一批分房的事。
又说这个同志家里也可怜,能帮一点是一点。
沈棠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要说起来咱们之前和他家还是邻居,就南巷那边儿的。”
沈盈婉一愣,沈棠已经拿胳膊杵她,说道:“他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沈盈婉顿时明白了什么。
许晓梅倒想起以前娃娃亲的事,不过物是人非了。
女儿当时才五六岁,那家小子只比阿婉大了三岁,能记得啥呢?
何况他妈妈去得早,听说秦父后来又再娶了,许晓梅想到那个温婉的妇人,也只能叹叹气罢了。这么多年都没人提了,她摇摇头,当下也不再去想。
沈盈婉真不记得她和秦君乔小时候见过,她努力回想,也只能拼凑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小男孩的影子,好像是要给她糖吃。
他现在居然也是家电厂的技术工吗?还和自己二哥是同事,俩人关系还挺好?
她咋不知道啊!
沈盈婉脑子里转了个念头,面上自然地说:“哪天去啊,我也一起去。”
沈棠不赞同道:“到时候肯定哪儿都是土,而且都是重活,你去干嘛?”
沈盈婉摊手,“我在家闲着也没事,那你们干活,我递个水总是行的吧!再说了,要真帮不上忙,我自己玩我自己的,又不碍着你们。”
这时候男男女女的都会避嫌,可同志之间帮帮忙,再加上她是和自己亲哥一起,倒也没啥可说的。
沈棠自知说不过她,只当她是想看新鲜,也没多想。
第二天。
沈棠骑着自行车来接沈盈婉。
沈盈婉磨磨蹭蹭,急得沈棠不住地催,好容易出来了,又碰见隔壁的周婶坐在院门边纳鞋底,周婶热情的很,她一向喜欢沈盈婉,张口就招呼道:“出门去啊?婉丫头。”
“是啊周婶,早上好啊!您吃过了吗?”
沈盈婉粲然一笑,此时还是早晨,初升的太阳光照在她脸上,朝气勃勃的。
镇子不大,家家户户都认识,路上碰见了少不得打招呼,更何况是邻居。
周婶顿时笑得更慈祥了,连说吃过了。
沈棠也乖乖打过招呼,才匆忙载着沈盈婉走了,火急火燎的。
路上还抱怨着沈盈婉磨蹭得慌,沈盈婉好笑:“约的是九点,这才八点,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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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呢,你着啥急?”
沈棠振振有词,说去晚了那些去帮忙的人肯定把最重的活都留给他了!
他又嘟囔:再说了,人家也算是乔迁新居,早去早好嘛!
沈棠觉得自己简直太懂礼貌了。
沈盈婉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他。
一路上,沈棠恨不得把车蹬出火星子,到了地方,沈棠把车停在门口。
沈盈婉往里看去,是一字排开共三间屋子的砖瓦房,院门对着的就是堂屋,两边各连一间屋子,正中间的实木门框被磨得发亮,院子不大,布局倒和她二哥沈棠家差不多,只这里是新盖的,看着更敞亮。
已经有两个年轻小伙在忙活着,见有人来,其中一个脖子搭了条毛巾的人朝他们的方向挥了挥手,喊道:“沈棠,赶紧的,就等你呢!”
另一个人正在擦拭一侧的窗户,闻言回头也朝他们看过来,两人这才注意到沈棠身后还多出一个漂亮姑娘,都有些局促,他们干了一会儿活,已经有些出汗了。
沈棠见他俩这样子,忙道:“这我妹子,她没见过世面,跟着来凑个热闹,你们忙你们的。”
沈盈婉无语,你才没见过世面呢!
她上前一步,扬唇一笑道,“两位同志,你们好,我是沈盈婉。我也是来帮忙的,虽说力气活可能不行,但帮着打打下手是肯定没问题的。”
那两人见沈盈婉这么说,也都热情地自我介绍起来。
毛巾小哥是秦君乔的发小林阔,另一个是秦君乔舅舅家的表弟刘正轩,都是来帮忙的。
沈棠和这俩人倒是熟悉,想来是通过秦君乔认识的。
打过招呼大家就都忙碌起来,沈棠撸起袖子,和刘正轩一起收拾院子,地上有不少盖房的时候留下来的碎砖块,瓦片,一块一块的废木料,边角料等等,盖房的工人只挣盖房的钱,是不管处理这些废料的,所以只能自己收拾。
沈盈婉往屋子里看了一圈,没见着啥明显的垃圾,只是地上积了一层土,她就拿了扫把,认认真真的当起扫地小工来。
林阔还是继续擦窗户,上头的不好擦,他登着窗台,一个手扶着窗沿,一个手拿抹布,颤颤巍巍的,样子有点滑稽。
他边擦着边和沈盈婉搭话,“沈同志,你上班了吗?”
沈盈婉只说还没,现在工作也不太好找。
女孩正低头扫地,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她低垂下的眼睫,忽闪忽闪的。
林阔不自觉就想多说些什么,和沈盈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沈棠在院子里听到他俩的说话声,顿时朝这边喊道:“林阔,你聊啥呢你,聊个没完,小心摔个狗吃屎。”
沈盈婉没忍住笑起来,林阔也羞红了脸,这个沈棠!
他张口想说啥,最终还是忍住了。
只是一看刘正轩也在哈哈大笑,他登时跳下来,把抹布往水盆一丢,就朝他俩冲过去,“好啊,你们俩!”
沈棠见势不妙,迅速闪开。林阔哪能让他走,顿时,几个人扭作一团。
沈盈婉正看着热闹,突然听得院外传来响动,她循声望去,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他穿着件浅蓝色的长袖衬衫,前两颗扣子没系,两侧的袖子都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紧实的肌肉线条,他的五官属于清秀的类型,眉眼尤为突出,有几缕碎发在额前,显得更有少年英气。
一阵微风吹过,把他的衣摆掀起一个小角。
沈盈婉站在屋内,隔着半开的窗户,正对上男人的眼睛,好像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