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夺回身份
古姜靠在星舰瞭望塔上, 揉捏眉心锐痛。
这个世界,终归是蠢货居多。
浅薄,低俗, 只看得到摆在台面上的利益。
温星、寒星、冰星乃至于一众星盗, 都盼望着炎星冲锋陷阵,摘得胜利果实然后归整个雅玛星系共享。
若虫族表现出一点点弱势, 他们就会像闻到腐肉的秃鹫,一拥而上先把眼前的虫族吞噬殆尽。
反正, 太阳系是虚无缥缈的遥远,炎星是肉眼可见的真实。
可悲, 可笑。
若非炎星一个实在吞不下,他何必这般虚与委蛇、与虎谋皮。
古戎走过来, 展开手中披风搭上他的肩头:“大哥, 他们不过是把虫族当枪使, 咱们何必如他们的意?不如就此放下计划, 好好经营虫族, 未尝不能重新成就万世基业。”
古姜摇头:“古家一千年的夙愿,已经近在咫尺, 如何轻言放弃?”
他轻拍弟弟的手:“小戎,难为你了, 这一生为了我,你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
“和大哥在一起,就是古戎的生活,”古戎眼眸闪动,回握兄长的手,“我只恨自己不够强,让大哥向别的雄虫婉言讨好。”
古姜轻叹:“不要这样说小七。”
“我不是在说那个克隆出来的替代品, ”古戎松开他,转到面前,“我在说卢希安,那个死了还在影响你的家伙。”
“你为何纵容小琅带走他的尸体?”
古姜看向他,蜜色眼眸中满是戏谑:“所以,你是在建议我对小琅严刑拷打,逼问出卢希安的遗体所在喽。”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古戎错开眼神,有些烦躁地回答,“卢希安是个睚眦必报的雄虫,要么与他友好到底,要么让他飞灰湮灭,结了仇又不确认他的死亡,终究是个隐患。”
古姜伸手,捏一捏弟弟宽厚的肩头:“操这么多心,肩头不会太重吗?”
“弟弟,去找布瑞.哈特,好好为咱们古家添个像样的第三代出来,过一些属于自己的生活。”
“至于我,”他缓步走下瞭望塔,“世间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踏出这一步时,我已做好承受任何代价的准备。”
听风棋院,阿克部、阿克那将八个护卫捆扎结实,堆在墙角。
古琅腕间光脑嘀嘀作响,他点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指给洛叶提看:“他们回程了,三个星时之后将在南郊星舰基地降落。”
洛叶提按住他的手:“莫慌。”
白云间,两个雄虫的身影若隐若现,卢希安将卢小七引入高空,随后牢牢锚定战场,谁也看不清战况如何。
洛叶提举起光脑,透过摄像头,纵横捭阖的精神力,如闪电划开云层。
古琅低声说:“一个星时后战斗若还未结束,我就先回去,借机替你们打个掩护。”
洛叶提握住他的手,有些过意不去:“让你做这样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说什么呢,你夫君我的格局就那般小?”古琅微微一笑,与他十指交握,“我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整个虫族和炎星。”
“哦,原来我夫君如此大格局。”洛叶提笑了,手指忽然用力,“哥哥也不叫了,还自称夫君?”
古琅夸张地痛哼一声:“好哥哥,小弟不敢了,看在小弟一向乖顺的份上,饶我一次。”
雌虫力大,洛叶提担心真的把他弄痛了,忙撤开手指,安慰地抚摸:“不要学那些油嘴滑舌,你纯真的样子才最可爱呢。”
古琅亲昵地勾住他的手指,唇角溢出一声叹息:“纯真护不了你,护不了尼洛斯,护不了整个古家,我总要学着担当。”
洛叶提默默握紧他的手。
空中,一道身影极速降落。
砰!
重重砸落地面的雄虫,溅起满地碎屑。
古琅忙冲上去,看清那雄虫华丽而破碎的机甲,一时不知该喜该忧。
另一边,卢希安稳稳降落,缓步行来。
卢小七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浑身抽搐,眼眸微阖。
片刻喘息后,他颤颤巍巍抬起手,抓住卢希安长袍下摆,口鼻咳血:“你已报了仇,别伤害古叔叔。”
一瞬间,异色眸底闪烁着的是疯狂而熟悉的光,手指用力到失去血色。
然后,殷红的血从口、耳、鼻、眼同时喷出,金发异眸皆被鲜血糊满。
那缕光熄灭了,与卢希安一模一样的躯体停止抽搐,一切归于寂静。
卢希安蹲下身子,替他阖上双眼。
若自己处于卢小七的境地,为了保护莱炆,也会是如此疯狂的吧。
卢影帝在识海中疯狂跺脚:“看你干的好事,把好好一副适配躯壳给弄碎,接下来还得和我挤在一起。”
卢希安站起身,手中精神力聚集,缓缓走向墙角的八个护卫。
八个护卫抖若筛糠:“陛下,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卢希安手指抵上第一个的眉心,低声细语:“配合一些,若成了疯子,我可不负责哦。”
第一个护卫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洛叶提低声问古琅:“你能做到吗?”
古琅摇头:“只切除某一段的记忆,要求太过精准。”
而卢希安显然游刃有余,他应该已不止于S级……
八个护卫,依次晕过去。
卢希安看向阿克兄弟。
阿克部嘿嘿一笑:“长官,是我犯蠢了,您那样宽宏大量的长官,怎么会用断头台砍掉成千上万的无辜者脑袋呢?”
他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这么明显,竟然没认出来。”
阿克那则镇定许多:“长官,无论您去了哪里,属下相信您一定希望我们坚守岗位。”
卢希安抬起双手,在阿克兄弟略带惊恐的眼神中,重重拍在他们肩头:“你们做得对,继续保持。”
“现在,把现场清理一下,待这八个家伙醒了,咱们就离开。”
“是!”阿克兄弟一起答应。
古琅阻住阿克部拖拽卢小七的手:“相识一场,让我亲自埋葬他。”
洛叶提:“我陪你去。”
古琅摇头:“你和卢家主还有事要做,这些小事就不必操心了。”
他抱起卢小七残破的尸体。
“等一下,将衣服从内到外全扒下来,”卢希安举起手,触及古琅异样的眼神,忙说,“他与古姜是那种关系,难保不会因内衣不对之类的细节而暴露,小心为妙。”
古琅移开眼神,脸色涨红:“他与我雌父不是那种关系,我雌父一直当他是晚辈。”
“你五年不在家,这种事不好保证,”卢希安走上前,接过尸体,“交给我吧,我们俩从内到外一模一样,和照镜子一般,算不得亵渎。”
他抱着卢小七转入一段残墙后,好一会儿才穿着血迹斑斑的金色衣袍出来:“他穿着我的袍子,就躺在墙后面。”
古琅一声不发地转过墙角,归置好卢小七的遗体,开始收集易燃物。
阿克部从废墟中拣一柄装饰用的军刀,跟在古琅身后,砍下一些木制品做燃料。
在碎石废墟中,他们为卢小七举办了一场简易火葬。
阿克那独守八名护卫,卢希安与洛叶提并肩走进断壁残垣里。
一角废弃小亭后,洛叶提拉出一具护卫尸体,死得极为规整,衣袍一丝不乱:“这个护卫名唤罗伊,孤儿出身,最受卢小七信任。”
卢希安点头:“发色身高都相符,发出信号吧。”
很快,防御系统卸下一角,炆叔依约潜了进来。
他先望见卢希安,显而易见松了口气,然后目光流转至洛叶提身上,再无法移动分毫。
卢希安清咳一声:“炆叔,你们两位无需介绍了吧?”
炆叔微微摇头,声音哽咽:“大卫,你好。”
本以为生死永隔的亲子,这般活生生现于眼前,眉眼之间更加富有朝气,举手投足仍可窥见幸福痕迹,哪怕知道不是自己的大卫,也足以让炆叔湿了眼角。
洛叶提眼尾泛红,灰色眸子凝出笑意,亲昵握住炆叔的手:“雌父,您好。”
眼见他们两两相望,执手相看泪眼,卢希安忙拍手:“父子深情到此结束,快,换衣服,我们只剩下十五分钟。”
洛叶提忙褪下罗伊的衣服,替炆叔装扮起来,他拿出早准备好的隐形眼镜,替炆叔遮掩住黑曜石般的眸子,换上湛蓝的颜色。
加粗炆叔的眉毛,垫宽鼻翼,点了几个褐色斑点。
亲儿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温热气息,炆叔的心软了又软,忍不住有些担心起来:“就这样让小安换下卢小七的身份,会不会有些仓促?”
洛叶提低声说:“您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不知道卢希安三个字在这个世界有怎样的分量,就算起了疑心,古姜也不敢轻易和小安拆伙。”
“小安一旦掌握主动权,就可以随时与古姜翻脸。”
卢希安斜倚在断墙之上,用捡来的布巾吸去身上血污。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古姜手里还有卢小八、卢小九呢?”
洛叶提用棕色线笔涂掉炆叔身上的金色虫纹,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那就要看你的演技如何,蓝星的影帝不至于毫无水准吧?”
识海中,卢希安软了声气,与坐冷板凳许久的卢影帝商量:“影帝先生,你去扮演那个肉麻兮兮的卢小七,我与古姜有碎心之仇,只怕肉麻不起来。”
卢影帝盘膝而坐,在识海中入定:“弱水三千唯取一瓢饮,本影帝的肉麻独属于炆叔。”
卢希安轻嗤一声:“很好,我这就告诉炆叔,影帝先生决心遁入空门,在意识中清修一世,再不理俗世繁华”
识海中,卢影帝跃身而起:“你这是威胁、霸凌、扼杀灵魂,我要踏遍平行世界,呼吁其他的卢希安一起抵制你!”
第182章 古姜
南郊星舰基地, 出面等待古姜的是卢希安。
无论内心是否抗拒,第一面至关紧要,让完全不了解古姜的卢影帝出马, 变数太多。
幸而, 古姜看起来很疲惫,只是轻轻摸了下卢希安的金色头发, 就上了飞行器。
卢希安用卢小七那种隐含撒娇的声线,告诉古姜:“听风棋院发生爆炸, 方特父子不知所踪,现场看见洛维尔和那两个混入大都的奸细。”
古姜躺在靠椅上, 半阖着眼睛:“抓住了谁?”
“对不起,古叔叔, ”卢希安拉住他的袖子, 垂下眼睫, “古琅与洛叶提出现搅局, 没有抓到活的, 还损失了十来个护卫。”
古姜闭上眼睛:“又是小琅,也许你说得对, 我对孩子太过纵容了些。”
卢希安沉默,以卢小七的做派, 是时候落井下石告黑状了,可惜卢希安实在做不出来。
卢影帝毫无负担地出现:“对不听话的孩子,您就应该把他们抓起来抽一顿鞭子,关两天小黑屋。”
他说得煞有介事,古姜忍不住莞尔一笑:“用孩子气的手段惩罚孩子,真是孩子气的想法。”
卢影帝嘿嘿一笑,丝滑地附身, 趴在古姜腿上,像一只受了主人夸奖的小猫咪。
头顶,古姜却敛了笑容:“洛维尔是怎么混进来的?”
卢希安抬头:“还在调查,也许是听风棋院太过靠近基因识别系统边缘,被他找到薄弱环节”
古姜眼睫一闪,蜜糖般的瞳色仿佛失了温度。
他盯着卢希安看了片刻,无力地挥手:“小七,你出去吧,我累得很,想要休息一会儿。”
卢希安退出休息舱,不确定自己是否已露出破绽。
卢小七很少回卢家别墅,大部分时间居住在古家。
在古家,他有单独的小院,院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一回到古家,古姜冷了脸色,召古琅、洛叶提去他院子里训话。
古琅不善谎话,洛叶提据理力争:“蓝星有条古法叫做亲亲得相首匿,炎星也有血亲互掩互助法则,眼见亲父遭受生死之劫,我们若冷眼旁观,岂不太过冷血?”
古琅:“我没有伤害帝国军雌,不过是进去站了站,帮着处理整理了下棋院的断壁残垣。”
这倒是实话,他确实全程未动手。
古姜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语气冷淡:“尼洛斯愈来愈大,洛叶提以后就专心在家照顾孩子吧。至于小琅,回第三军团去,保持一级战备状态。”
古琅皱眉:“和谁作战?”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古姜挥手,“去吧,洛叶提说得对,什么是父子亲情,希望你也能多想想。”
意外宽容的结果。
卢希安微微松了口气,又有些难以言说的不安。
他带着阿克兄弟以及包含“罗伊”在内的另外四个护卫回了自己的小院。
安安捧着本厚厚的大书,规规矩矩坐在小台阶上。
卢希安心下激动,面上却是淡淡的。
他径直走过,袍袖拂过安安头顶:“进来!”
安安想要起身,手中的书太重,砸在膝盖上,疼得呲牙咧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炆叔假扮的“罗伊”走上前,将厚重的大部头书拿起来,语气温和:“进去吧,太子殿下。”
安安站直身子,竭力忽视膝盖上的锐痛,挺起小胸膛进入小楼。
从刺眼的白昼走入室内,会有一瞬间的眼前发昏。
安安还未看清圣帝在哪里,一双温暖的手臂挟住他的腋下,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然后,一个温暖而柔软的亲亲落在他的小脸蛋上。
适应室内光线,安安骇然发现,抱他、亲他的竟然是平日极为冷淡的圣帝陛下。
儿子温热柔软的小身体实实在在揽进怀里,梦寐以求的时刻,卢希安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举起儿子,细细看了又看,终还是一句:“嗯,长高了许多,更帅气了。”
安安有些吃惊,磕磕绊绊地开口:“雄父,对不起,我的治国篇还未读完。”
“没关系,”卢希安抱紧儿子,走上小楼,“雄父今日痛改前非,决定以后对你好一些。”
他上下转了一圈,没在卢小七的住处发现窃听装置。
微微舒口气,卢希安搂住儿子亲了又亲,唤炆叔上来。
安安歪着小脑袋,漆黑如点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罗伊”。
卢希安笑眯眯地:“小宝贝,以后让罗伊照顾你好么?”
“好!”安安跳出卢希安的怀抱,一把抱住炆叔的腿,“安安好想您。”
卢影帝乍舌:“这孩子是有透视眼吗?”
炆叔湿了眼睛,蹲下身子抱住孩子:“好孩子,受苦了,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
安安到手,少一个小人质,下一步,就是尽快拿回对形势的掌控权。
接下来三天,卢希安尽量按照卢小七的作风行事。
第三天黄昏,菲尼克斯依惯例来索要信息素,卢希安趁他不注意,一缕精神力刺入他的精神海。
菲尼克斯头痛难忍,几乎拿不稳手中的仪器,扶住身边桌子,才勉强站稳,勉力保持微笑:“可能是夜里没睡好,等我缓一缓。”
卢希安扶住他:“无妨,你坐下喝杯热茶。”
菲尼克斯一口喝了茶,瘫回沙发上闭眼喘息,头愈来愈痛,手指微微颤抖。
精致的小胡子上挂着一片碎茶叶,他也无力去拿。
卢希安:“用不用叫个医者来看看?”
“不用,”菲尼克斯喘息一会,拿出光脑匆匆点了几下,将手中仪器交给卢希安,“向东走三十星里左右,有一间小屋,劳烦陛下在那里等一等,会有雌虫来收取精神素。”
卢希安接过仪器,假意关心几句,穿好机甲,跃窗而出。
洛叶提被软禁在古家,古琅驻守军营,炆叔需保护安安,阿克兄弟的忠诚还有待验证。
他能调动的心腹不多,唯有孤身前往。
小屋是银色的,泛着金属光泽,远看就像个雕塑。
卢希安四下扫视一圈,小心翼翼走进去。
卢影帝在识海中疯狂提醒:“别过去,别过去,陷阱!”
屋内一桌两椅,皆是银色金属制成。
卢影帝继续提醒:“别碰,别碰,机关!”
卢希安手拂过椅面,用力一按。
嚓!
椅背忽然翻转过来。
若非卢希安退得快,就要被牢牢捆缚住。
卢影帝得意洋洋:“看吧?这在影视剧本里都是老套路了。”
身后咔哒一声。
卢影帝悚然一惊:“戒备!”
却是门开了,一个雌虫蒙着面纱,拎着篮子,身姿优雅地走了进来。
卢影帝:“美人计?”
雌虫打开篮子,依次拿出小菜、果蔬、热茶,摆在小桌上。
他拿下面纱,容色倾城,正是古姜。
“坐吧!”古姜伸手在椅背上一拍,机关倏然缩了回去,乖乖变回椅背。
卢希安笑得乖巧:“古叔叔坐,我站着就行。”
精神素在附近散开,查探有没有其他雄虫存在。
若当真只有古姜一个,他可就要动手了……
精神素甫出门口,猛然撞上一堵凛冽的高墙。
S级雄虫,九成九是古戎守在门外。
卢希安收回精神素,笑容不变,在古姜身边站定:“收取精神素这样琐碎的事,怎么能劳动古叔叔亲自出马?”
古姜接过仪器,手指灵巧熟练,语气平淡:“许久没见你,近日事又多,难得有这样独处的时光。”
他拼接好仪器,抽出长长的针管。
手拿针管的古姜!
卢希安几乎要发抖了,上次那管血造出个卢小七来,这次又会有什么幺蛾子。
他伸出手:“古叔叔,我自己来吧。”
“也好,”古姜从善如流,“抽完这个,尝一尝这些菜,叔叔亲自做的,给你补一补元气。”
卢希安嘿嘿一笑:“还是叔叔疼我。”
识海中,卢影帝大喊大叫:“菜里绝对有毒,或者什么能控制你的神秘物质,不要吃!”
古姜喝一口茶,柔声问:“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小七这个名字吗?”
卢影帝在识海中吐槽:“必然是前六个实验体都不成功,那个倒霉蛋是第七个。”
卢希安输出精神素,沿着针管灌入容器中,抬眸望向古姜,一副等候聆听的乖巧姿态。
古姜夹起一粒金黄酥脆的树菇,送到卢希安唇边。
电光火石之间,卢希安快速预演了就此翻脸,精神素刺入古姜精神海的可能性。
然后,他张开嘴含住那粒树菇,口感香脆,余味幽香,还不错。
古姜另夹起一块,放入自己口中。
眼看他喉结轻轻一滑,做出吞咽的动作,卢希安才悄悄将藏在嘴里的食物咽下。
“我试过克隆技术,失败六次。”古姜说,“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克隆体离开保温箱活了三天。”
“然后,我尝试了仿生技术,这方面最大的权威是白先生,我的极限是制作完成一个没有意识的战斗武器。”
他叹了口气:“白先生,现在也与我彻底离心了,并不愿意帮我。”
“仿生,我试了十三次,也只能放弃。”
卢希安手指一紧,提取精神素的管凹陷进去,又很快恢复弹性。
“累了吗?”古姜语气温柔,递过去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尝尝,我亲手做的果茶。”
卢希安啜饮一口,酸甜立刻充盈口腔。
“很好喝,”他说,“古叔叔手艺不错。”
古姜:“小七,其实是……”
他止住,目光意味深长,看得卢希安心里发毛。
卢影帝在识海中疯狂联想:“不会是他给你生的儿子吧?或者是从别的平行宇宙中拉来的卢希安。”
破碎的尸体,抽搐着飘过眼前。
口中的果茶开始发苦,吃下去的树菇在胃里翻涌,卢希安有些想吐。
古姜微微一笑,站起身:“确实是第七次克隆的成果,所以才叫你小七。”
他走近卢希安身前,取下他手臂上的仪器:“好了,精神素收取结束,我也该回去了。”
他笑容轻松,温柔地和卢希安拥抱道别,仿佛踏夜而来就是为了陪他吃饭聊天,开一点儿玩笑。
卢希安没敢跟踪,亲眼瞧见他展翅飞远,才出了小屋。
他拍下视频,将详细的位置发给洛叶提,若古姜没有故布疑阵,结合方特父子提供的信息,应该足以让洛叶提查到里奥和实验基地的位置。
卢希安有预感,古姜已发现不对劲,他必须更快地行动起来,尽快夺回足以与古家分庭抗礼的力量。
翌日,卢希安发布圣帝诏令,宣布要带太子巡视十三个行省。
就从十三行省开始。
第183章 袍泽弟兄
十三行省, 曾经让卢希安最为安心的所在,如今却是乌云蔽日,充满未知。
当年的救命之恩, 对安安的慈爱之情, 是否抵得过五年岁月磋磨,以及权力在手的诱惑?
即便阿克迦愿意忠诚于安安, 对卢希安的态度又是如何?
五年后的十三军团,是否还会忠诚于他们的长官?
云霞漫天, 夕阳洒金。
卢希安抱起尚未睡醒的安安,缓缓走下舷梯。
识海中, 卢影帝:“哇哦,你曾经也挺有实力的嘛!”
漫天云霞下, 军雌们军容肃整, 黑压压地看不见尽头, 遮去了西斜入山的日光。
站立在最前方的, 是十三行省执政官兼十三军团军团长阿克迦, 依然如一杆枪般挺立。
看见卢希安,他只是站得更直了些。
第一副执政官哈根, 圆滑地迎上来,向卢希安行礼:“圣帝陛下, 太子殿下,欢迎来到十三行省。”
卢希安抬眼,一个个望过去。
军雌们的眼中有戒备、质疑、惶恐,并没有对圣帝陛下的崇敬和信服。
他有了三分安心,向哈根微笑:“十三行省是我最喜爱的地方,来这儿相当于回家,大家不必拘礼。”
卢希安抱起安安, 从一列列军雌面前经过。
曾经全心全意拥护卢希安的嫡系,看得出后来那个圣帝的不同,定也能看出如今这位圣帝目光中的熟悉温暖。
军雌们坚毅的眼神中,质疑开始松动……
卢希安仅带了阿克兄弟和“罗伊”下来,两名特殊护卫在飞行器上待命,其他圣帝护卫均在三星里外扎寨。
面对昔日同僚,阿克部挤眉弄眼,阿克那高深莫测,“罗伊”目不斜视。
哈根笑容满面,口中满满的溢美谦虚之辞。阿克迦皱眉跟在身侧,不时用余光审视圣帝父子。
安安在飞行途中睡得香沉,此时仍未完全清醒,哼唧唧趴在雄父肩头。
蓦然,他的目光与阿克迦相触,多年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卢希安被卢小七代替后,因阿克迦的坚持,安安在他身边留到三岁,才不得不送入大都。
三岁的孩子,无法理解最信赖的长辈为何抛弃自己,无休止的哭闹不过是引来卢小七更多的厌烦。
在小黑屋与禁食的双重惩罚下,孩子学会沉默与懂事,痛苦与怨恨渐渐隐入心底。
见到阿克迦第一眼,安安乌黑的眼眸先闪过惊喜,然后才是愤怒。
他拍打卢希安的肩膀:“不要在这里,我讨厌这个家伙!”
不待卢希安开口,阿克迦抢上一步,单膝跪地,语气中满是惶恐:
“陛下,小孩子口无遮拦,您千万莫和他一般见识。”
“哦?”卢希安手中安抚着孩子,口中似笑非笑,“上将的口气,倒好像你才是孩子的父亲一般。”
“属下不敢!”阿克迦金色的脑袋垂得更低,“若有责罚,属下愿替殿下承担。”
卢希安让安安坐在手臂上,低问:“阿克迦上将要替你受罚呢,安安说说,怎么罚他?”
安安咬住嘴唇,大眼睛眨了又眨,凑到卢希安耳边,低声说:“他是这里的长官,丢了面子不好,雄父不要在这里罚他好不好?”
雌虫耳目敏锐,周围的军雌们皆软了眼神,阿克迦身子微颤,头垂得更低。
卢希安哈哈一笑,有了五分安心。
他面向众军雌,大声说:“故友重逢的大好日子,说什么罚不罚的?阿克迦,站起来,带你的老长官去看看十三行省如今的样子。”
阿克迦抬头,目光中闪过不解、疑惑。
“大哥,”阿克部一把将他扶起来,“长官可不习惯这样跪呀拜的,走走走,飞了大半个炎星,大伙儿都饿死了。”
阿克那无声地拍了下阿克迦的后背。
阿克迦紧绷的腰背,微微放松下来,质疑和戒备却并没有消失。
十三行省执政官府邸,没有五年前的金碧辉煌,简约而朴实,连个像样的大门也没有,看起来像是哪个旧居民楼改的。
哈根笑着解释:“当年那场大战几乎摧毁了整个十三都,洛叶提先生主持重建工作时,让我们把经费尽量用在战后流民安置上,这府邸就修得简单了些。”
阿克迦耿直地补充:“这座楼原来是安置移民用的,修得很牢固,经历过两次炮轰都没事,办公足够了。”
当时的十三行省执政官正是洛叶提,他向卢希安提交了长长的一份预算报告,申请了一大笔重建经费,原来都挪用去安置流民了。
那时卢希安初任第一执政官,还没来得及改变雄虫元老会不问民间疾苦的奢靡风气,申请重建执政官府邸确实比安置流民容易得多。
卢希安微笑:“是我那好大哥会干的事。”
阿克部:“洛叶提先生是位好执政官,可惜嫁进了古家。”
阿克那推他,示意少说话。
军雌开路,哈根、阿克迦相陪,恭迎圣帝陛下进入府邸内的宴会厅。
说是宴会厅,其实就是摆了数张大圆桌的会议室,以白色纱帘和不同高度的台阶隔开。
最上层,架着一张长长的雕花屏风,隐约透出内中的红丝绒金线桌布,不伦不类。
哈根有些尴尬:“这架屏风,还是属下从家里搬过来的,请陛下莫要嫌弃。”
卢希安迈开大长腿,绕过屏风看了一眼,摇头:“怪不得你们被称为野蛮部落,这也太艰苦了些。”
阿克迦:“十三军团的军费预算,每年报上去都要被军部砍半打回来,若不想办法贴补,如何维持战力?”
他话说得生硬,一双碧色眸子借着金色眼睫的遮掩,探寻圣帝脸上的不悦。
卢希安只有心疼,他曾经最看重的嫡系,当年帮他在大都压场子的存在,五年内被打压、克扣,还能勉强维持,已是阿克迦与哈根他们拼了老命了。
他叹了口气,坐在首座上:“让大伙儿都进来吧。”
宴会厅空间有限,校级以上军官、市政官以上政务官员才有资格进入,满满当当坐了一屋,
卢希安招来阿克兄弟,将带来的东西拿出去分给普通军雌们。
“罗伊”低声提醒:“这样做,是否太过不符合卢小七的身份?”
卢希安:“无妨。”
他左手边坐着安安、“罗伊”,右手边坐着阿克迦、哈根,其他副执政官、副军团长们依次围坐。
卢希安杯到酒干,豪气纵横,老长官的感觉愈发明显。
众军官渐渐沉浸其中,唯有阿克迦还保持警惕。
安安颇感无聊,还是睁大眼睛,尽量保持皇太子的威仪,偶尔没滋没味地夹些菜吃,跟着卢希安说一些场面话。
宴后,“罗伊”拿一块水果递给安安,安安乖巧地接过,趁“罗伊”转头与另一边的副军团长沃克说话,他迅速将水果丢到桌下,一脸无辜地拿起餐布擦嘴。
在坐都是耳目敏锐的军雌,毫不费力地将小雄子的举动收入眼底,心照不宣地互相微笑。
阿克迦站起身,借与圣帝护卫队长说话的时机,摸出一只小盒子,双手捧给“罗伊”,低声说:“殿下从添加辅食起就不喜欢吃水果,这个是我从蓝星学来的一个食谱,叫做七果奶酪糕,劳烦你拿给他。”
炆叔顶替的“罗伊”身份是护卫队队长,级别不过上校,阿克迦这番话说得却极为客气有礼,末了不忘打开盒子,主动请“罗伊”挑一块给他试吃。
“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殿下垫一垫肚子。”他声音压得更低,“不要告诉殿下这是我做的。”
炆叔心下感动不已,这位阿克迦上将对安安倒是有心。
他虽不是安安的生父,毕竟同为莱炆·洛维尔,血脉相连,当下嗓音温柔了三分,流露出莱炆.洛维尔特有的温柔:“有劳上将。”
阿克迦抬眼,眼神奇怪,某中确定在眼底一滑而过。
卢希安借酒劲大笑:“惩罚还未兑现,阿克迦可不能溜掉。罗伊,替我看住他。”
阿克迦恭敬地弯腰:“属下身为十三行省最高长官,还要随驾服侍,不会走。”
十三行省准备的圣帝行宫,离宴会厅不远。
精巧的三层小楼,掩映在葱郁树木之间,院墙高筑,花园富丽,曾是十三都首富的别院,自愿敬献给巡游至此的圣帝陛下。
远处欢腾未散,军雌们笑声仍飘荡在空中,有谁唱起一支军歌,然后便是直冲云霄的大合唱。
小楼上,唯有卢希安、“罗伊”、安安、阿克迦。
“罗伊”抱起安安,向卢希安躬身:“陛下,我带小殿下到楼下玩。”
他不是莱炆,没有经历后来十三行省的一切,不熟悉阿克迦,也不放心曾以悍勇难训著称的十三军团。
安安乌溜溜的大眼睛写满担忧:“雄父”
“放心,不是什么可怕的惩罚。”卢希安摸摸他的小脑袋瓜,“雄父与阿克迦说两句话,宝贝,乖乖玩去吧。”
安安小嘴一扁:“哼,我才没有担心。”
圆月穿梭于云层中,为楼顶的静谧撒上银光。
从那声“雄父”、“宝贝”起,阿克迦的眸底就再抑制不住波光盈盈。
“多少年了?”他轻声说,“兄弟们有多少年不曾如此开心了,四年?五年”
他忽然一撩袍摆,单膝跪下,嗓音哽咽而颤抖:“长官,这五年您都去哪里了?属下们实在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卢希安弯腰,扶住他的双臂:“对不住,是我不该突然将你们抛下。”
阿克迦抬起脸,碧色眼眸中盈满泪水:“五年前,我们突然被要求从大都撤出,全军团调往星际战场,一战就损耗一万三千五十八名军雌。”
“洛维尔上将闯入元老会现场,几乎与古戎上将打起来,才让我们得以撤回十三行省休整。”
“五年来,军部调我们四处征战,却一不给补足军饷,二不许我们补充兵员。洛维尔上将成为通缉犯后,十三军团两次被调去围攻安玆小城。”
“上将是我们的主君,您有多么爱他,哪一个兄弟不知道?因围剿安兹小城不力,我们被扣掉两年的经费。”
“这些年,兄弟们种地、经商、挖矿,甚至靠我那当土匪的二弟、当杀手的四弟接济,才勉强半兵半民地维持下来。”
“若非为了守住十三行省,为了保住安安少主,大家伙儿早就想到安玆小城去投奔洛维尔上将”
泪珠滴落尘埃,阿克迦眼眸中满满的坚定:“每一个十三军团的兄弟,都不相信那位圣帝是我们的长官。”
卢希安拉起他,紧紧拥抱:“好兄弟,这五年让你们受苦了,放心,十三军团绝不受一点窝囊气,咱们睚眦必报!”
炆叔背着安安,绕着小楼一圈圈地飞行,抬眼看见昔日的袍泽再无嫌隙,微微一笑,担忧尽去:“安安,叔叔带你飞个高的吧?”
他转身抱住孩子,畅快地一飞冲天。
风声,云影,月光。
安安抬起小脑袋,童音稚嫩而清晰:“雌父,这里没有大坏蛋,您不要再自称叔叔了。”
第184章 一家四口
十三军团在手, 卢希安在十一、十二行省的巡游愈发自信。
他与众老友推杯换盏,一边回忆过往兄弟情谊,一边畅谈未来美好蓝图, 间或暗示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忠诚。
萝卜加大棒, 历来上位者最有效的制胜法宝。
莱纳德、斯科皮本就是他的老下属,只是不如阿克迦亲密忠诚, 这五年的圣帝在他们看来是发疯失智,眼见得老长官恢复正常, 自然也乐得重新跟随。
卢希安在十一、十二行省停留两个星月,稳定当地民心, 又发布圣帝令,让十三军团的高级军官与十一、十二军团互相穿插调换, 制衡监督。
三大行省的基本盘到手, 他把假扮圣帝特殊护卫的米若、菲克托付给阿克迦, 建立实验基地, 让米若按照之前所学, 在十三行省开始生产兰姆达。
虽不如西格玛高效,照葫芦画瓢生产出来的兰姆达也像模像样。
因卢希安的不配合, 西格玛的生产配比紧急调整,产量大幅下滑, 给兰姆达让出大片市场。
阿克迦、莱纳德、斯科皮在军中推行禁令,组建戒断机构,帮助军雌们戒掉西格玛。
三大行省巡游结束,卢希安与卢小七的不同跃然于世,再难以隐藏。
卢希安也不打算再掩饰,他带领一万军雌,强势进入第十行省。
第十行省的执政官是伯明·布莱尔的雌君, 灵辛·瑞德尔。
这位五年前还默默忍受雄主的雌侍们羞辱,因无法生育备受嫌弃的五十七岁雌虫,在雌雄地位逆转后展现出了超强的手腕,一跃成为布莱尔家族的实际话事者。
他是灵奇的本家堂兄,算起来是卢希安的堂伯。
迎接圣帝御驾,第十行省操办得最为盛大,行宫开阔壮丽,沿途迎接虫族绵延百里,灵辛·瑞德尔甚至还在附近为太子安安布置了一座游乐园。
卢希安带着挑衅、挑刺心理而去,然后发现第十行省的接待无可挑剔。
盛宴结束后,灵辛·瑞德尔独自拜见圣帝,谦卑地为五年前布莱尔家的反叛跪地道歉。
然后,他诚恳地说:“陛下,布莱尔家无意再起任何波澜,只求有一席安身之地,将这个传承千年的家族延续下去。”
卢希安扶起这位中年雌虫,转开话题:“灵辛伯伯,当年在我雌父葬礼上,您曾给过我一架星舰模型,还记得么?”
灵辛·瑞德尔垂眼,“二十余年前的往事,难为陛下记得。”
“父亲们去世后,我感受到的善意屈指可数,如何会忘?”卢希安诚恳地说,“如果我还是孑然一身的卢家主,您当年的善意,我必会一百倍地回报。”
他走回台阶上,居高临下:“如今,我身后背负着整个炎星与虫族的繁荣安稳,想要得到我的宽恕与庇护,便用忠诚和臣服来换取吧!”
灵辛·瑞德尔毫不犹豫地再次跪下:“属下灵辛·瑞德尔,愿意效忠圣帝陛下。”
言语效忠、姿态臣服,永远无法取得一个帝王的安心,灵辛·瑞德尔自愿接受十三军团五千军雌入驻第十行省,渗入行省执政官府邸与第十军团的方方面面。
第十行省宣布停用西格玛,推行兰姆达。
在进入第九行省之前,卢希安用至高的圣帝权限,调取洛维尔叛国电子案卷,公之于众。
舆论哗然,所谓的战神叛国,不过是子虚乌有的陷害。
卢希安发布圣帝令,撤销莱炆·洛维尔的通缉令,撤销第七军团与安玆小城的罪名,恢复他与莱炆的婚姻关系。
星网上立时展开激烈论辩,拥护双帝婚姻的虫族声称君帝古姜才是主君,战神只能算雌侍。
而那些一路追随卢希安与莱炆.洛维尔感情过往的虫族,激烈反击,战神才是原初的雌君,君帝不过是……
慑于君帝权威,后面的话通通消音。
卢希安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他领兵穿过第十行省,站在九、十行省的分界线上。
第九行省执政官兼第九军团军团长,军部统帅古戎的雌侍布瑞·哈特,引第九军团拦截。
故友相见,布瑞·哈特英俊的脸上满是纠结:“见到你是你,我真不知该喜该忧。”
山下两军对垒,山顶凉风习习,
布瑞.哈特拎着两瓶酒,与卢希安并肩坐在一座山头上。
卢希安接过他手中酒瓶:“跟随你的本心,我认识的布瑞·哈特,可不是陷于私情忘记公义的家伙。”
叮!
两个酒瓶拦腰相撞,发出一声脆响,一雌一雄相视而笑。
卢希安:“在古家五年,你难道还没看出古姜在搞什么鬼?我不信你护着安安单纯是为了朋友之义。”
布瑞·哈特摇头:“我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我只知道不能这般轻易就背叛雄主。”
卢希安仰头,喝一大口瓶中酒,酒瓶摔碎在石头上:“那便打一场吧,让你们见识一把炎星最强军团前后夹击的威力。”
布瑞·哈特起身立于山顶,衣袍猎猎,俊毅眉眼间全是无奈:“这么不留余地的吗?”
“唉!同时对战第七军团与十三军团,五年前你要是这样告诉我,我二话不说直接收紧翅膀从这儿跳下去。”
“现在,”手心覆住小腹,勇武不凡的第九军团上将露出苦笑,“我与古家再不可能分割了。”
他展开翅膀,向卢希安挥手:“来吧,老朋友,咱们好好打一场。”
“尽了军雌本份,哪怕你一路推过去把整个炎星收入囊中,我也管不着了。”
风萧萧,日灼灼,布瑞.哈特疾飞而下的身影一往无前。
飞至山腰,他突然折返回来,把腕间光脑怼到卢希安面前:“先休战,君帝陛下要与您说话。”
古姜的投影淡漠而疏离:“小安,闹够了就回来。下个月的星际会议,你不会想错过。”
两句话说完,他下线了。
布瑞·哈特收起光脑,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说:“老友,知道你的巡游为何这般顺利吗?”
“三、五个行省的存亡,他不在意。”布瑞.哈特抬起头,望向大都方向,“卢家主,你若真心想阻止他,就不要抗拒接近他。”
卢希安也开始苦笑,他是真心抗拒接近古姜,甚至下意识地有些怕他。
五年前,他登顶第一执政官,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却被古姜用一柄剑轻易搅碎心脏。
如今,一想到要回去大都,就觉得暗中有数千柄寒光凛凛的剑正等着他。
“借一下你们的官方航道,”卢希安说,“我想去一趟安兹小城。”
布瑞·哈特摊开双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已经赦免了第七军团的罪名,安玆小城也不过是炎星的一个普通地方。”
他挤挤眼睛:“只要君帝和统帅没有命令,我会尽量当作没看见。”
“老友,”卢希安按上他的肩头,语气真诚,“你把古戎看得太重,当了五年雌侍,我不信你没看出他对他那位好大哥……”
他做了个心照不宣的鬼脸。
布瑞·哈特单脚踩上一块摇摇欲坠的悬石,整个身子摇摇欲坠:“那是他的事,我只管我的心。”
日过正中,一双洁白羽翼向着山顶流星般疾行,扑面而来的风热意锐减,渐转寒冷,黄沙,绿苔藓,黑山石,地貌迅速变化,最终定格为一望无垠的白雪寒冰。
安安第一次来到这么冷的地方,小脑袋缩在厚厚的斗篷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探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积雪。
卢希安趴在炆叔肩膀上,逗他:“安安,这些白雪可是很松软哦,要不要把你丢下去试试?”
“不要!”安安剧烈抗议,搂紧炆叔的脖子,“雌父,不要听他的。”
卢影帝在识海中大声抗议:“不要让你的小崽崽再叫炆叔雌父,有一个洛叶提就够闹心了!”
卢希安微微一笑:“你若足够有本事,这些就都不是负担。”
莱炆带着圆圆,从山上飞身迎了下来。
他与第七军团,本已布置攻势,做好与十三军团前后夹击布瑞·哈特的准备,却见第九军团中途散去。
两大一小的洁白羽翼,在空中相遇,莱炆绕着炆叔飞了一圈,一贯沉稳的身姿透着少有的迫不及待:“安安,安安在哪里?”
安安探出小脑袋,惊讶地张大双眼:“又一个雌父?”
炆叔抱住他,连斗篷一起递给莱炆:“宝贝,这才是你的真雌父呢。”
莱炆紧紧搂住孩子,眼泪滴落成冰。
前方有一处避风山窝,炆叔飞过去,堪堪停住,卢希安已一跃而下,冲过去将莱炆、圆圆连同他们怀里的安安一把拥住。
西斜的日影,为漫山冰雪渡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千丈寒冰有了橘金色的暖意。
九年,六年……圆圆、安安出生后,他们这一家四口第一次迎来真正意义的团聚。
卢影帝在识海中吐槽:“喂,这副身体是属于我的。”
卢希安才不管身体属于谁,他狠狠抱住莱炆,雄狮般耳鬓厮磨一番,又弯下腰想要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孩子。
圆圆已是半大少年,雌虫身体颇有份量,卢希安踉跄一下,没能抱得起来。
他干脆一手搂住圆圆,一手将安安举了起来,然后将莱炆裹在其中:“我的小宝贝、大宝贝,我的整个世界。”
他探过身,挤过孩子们温软的身体,在莱炆唇上狠命印下一吻。
莱炆面颊通红,还是闭上眼睫乖顺地承受了。
唬得卢影帝捂住眼睛大叫:“不是我,不是我!”
炆叔清咳一声,微微侧过身去,眉头微皱。
将近半年过去,他还是不能接受异世界的自己与小安成为一对。
第185章 晚餐
回到小石屋, 音格尔、艾瑞斯正热火朝天准备晚餐,壁炉里烧着红彤彤的炭火。
圆圆高兴坏了,养兄阿诺有亲弟弟雅弗, 如今他也有自己的弟弟了。
他拉起安安的小手, 拿出早准备好的一大框玩具,木头雕的小雪兔, 鹅卵石砌成的星尾兽,草杆编的小蜻蜓
安安接过小雪兔, 礼貌道谢,余光不时瞄向门外的雪。
察觉弟弟的小心思, 圆圆哄他:“弟弟,吃完了饭, 哥哥带你出去堆雪人、打雪仗好不好?”
安安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什么是人?”
圆圆拿出卢希安带给他的画片, 指着上面的蓝星人类给安安看。
安安:“他们明明和虫族差不多, 为什么不说堆雪虫呢?”
圆圆:“”
他求助地寻找莱炆, 却见雌父与雄父并肩坐在壁炉前, 手牵着手,低声细语说悄悄话, 世界拥挤得无法介入。
另一位雌父呢?
圆圆找了一圈,透过玻璃窗才看到他站在院中, 手中雪刃挥舞,一大块星尾兽的肉,被旋成薄如蝉翼的肉片,一片片穿过尖长的金属钎子。
艾瑞斯坐在烤架前,无需回头,反手一接就是五串,放在火炉上烤得滋滋作响, 香味透过窗缝溢了满屋。
音格尔站在窗口,大力搅拌一锅热气腾腾的鲜菌汤,大声说:“上将先生,您这手刀法,还有和艾瑞斯的默契度,就与我们上将一模一样呢。”
艾瑞斯大笑:“在另一个世界,上将先生身边也有我们啊,默契是必然的。”
炆叔微笑,唇角却勾出一丝苦涩。
在他的世界,音格尔和艾瑞斯早已不在了。
音格尔心细,知道引起上将先生的伤心事,立刻寻找话题引开。
一回头看见圆圆,他忙叫:“圆圆,把烤肉给你父亲们送去。”
圆圆乖巧地跑过去,推开窗子,接过艾瑞斯递来的一盘烤肉,低声拜托:“艾瑞斯叔叔,烤几串不辣的吧,安安要吃。”
艾瑞斯变戏法般地又拿出一盘:“早准备好了,怕你们烫嘴,一直晾着呢。”
圆圆高高兴兴接过,转身递给不远处的安安:“小弟,快尝尝,艾瑞斯叔叔烤肉手艺可好了。”
白色瓷盘里,焦香烤肉滑出一串油珠,将焦灰色的调料冲成一小团。
安安小眉头皱起,小手紧紧背在身后:“哥哥,你怎么能做这种下等事?多脏啊。”
室内安静一瞬,就连在壁炉前与莱炆卿卿我我的卢希安也回过头来:“安安,什么是下等事?”
安安敏感地意识到说错了话,但他不知道错在哪里。
站在一堆木头玩具中间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端盘子,是低等虫族才要做的事”
见雄父脸色不对,他咬住嘴唇不说了,小脑袋却倔强地扬得更高。
莱炆松开卢希安的手,轻轻走过去,在安安面前蹲下身子,拿起一只小雪兔,柔声说:“宝贝,艾瑞斯叔叔喜欢烤肉给大家吃,就像我喜欢为安安做这只小兔子一般。”
“我们希望彼此能开心,没有谁是上等下等。”
安安愈发不解:“可是,您曾经做过雄父的雌奴,也已经不是上等虫族了。”
“诺安·洛维尔!”卢希安拍案而起,纵身跳过一大摞文件,“向你雌父道歉!”
安安吓了一跳,大眼睛里立时蓄满泪水:“我,我”
莱炆拦住卢希安:“别吓着他,接受错误的教育,并不是他的错。”
卢希安拳头松开。
确实,在古姜与卢小七膝下养育三年,并不是弱小的三岁孩童能改变的选择。
莱炆抱住安安,低声劝哄:“宝贝,别怕”
门帘一掀,冉沙走了进来:“第九军团已退回第九行省腹地,看来当真不用与布瑞·哈特对上了。”
阿尔贝紧跟其后:“唉,还怪遗憾呢,布瑞·哈特这老小子,自从结婚后简直和咱们不是一路的”
他拈起一片烤肉,丢进嘴里的瞬间,才发现房内气氛不对,呛得大咳起来。
音格尔忙丢下汤勺,为他捶背顺气。
艾瑞斯大笑:“阿尔贝少将,再好吃的烤肉,也得细嚼慢咽呐。”
室内瞬间恢复快活的空气。
圆圆轻轻拉住莱炆:“爸爸,吃完这些烤肉,我能不能带弟弟出去玩雪?”
“当然!”莱炆抱起安安,温柔地为他擦干小脸蛋上的泪珠,清掉烤肉上多余的调料,分成细细的肉丝喂他们兄弟吃。
看起来脏兮兮的烤肉,吃起来外酥里嫩,瞬间征服了小安安的味蕾。
他带着不好意思的腼腆,连吃了好几块。
音格尔送来两碗菌汤。
莱炆鼓励安安:“宝贝,和音格尔叔叔说谢谢。”
在古家,从不需要向端茶倒水的侍奴们说谢,甚至大多数时候,他们应该悄无声息地做事,不应该被主子们看见。
圆圆跟着哄弟弟:“安安,谢谢叔叔们为我们做的美味烤肉与菌汤,吃了这些我们才有气力出去玩雪哦。”
听到玩雪,安安鼓起勇气,看向音格尔,语气依然矜持:“谢谢你,先生。”
音格尔笑眯眯地:“不必谢,可爱的小雄子,你与我们上将一模一样的英俊呢。”
安安笑了,他自小就知道自己和雌父长得很像,卢小七经常拿这一点嘲笑他。
洛叶提大哥告诉他,雌父是炎星最俊美的雌虫,长得像他是极好的事情。
他就着莱炆的手喝了汤,低声说:“对不起,雌父,我不想让您伤心的。”
莱炆心软成了水:“不是你的错,宝贝,是爸爸们陪伴你的时间太少。”
他喂安安吃饱饭,用厚衣服一层层裹好,牵着小手送他与圆圆出门去。
小孩子们的欢笑声,很快在附近回荡。
烤肉、菌汤摆满圆桌,室内一众成年虫族围炉而坐。
卢希安轻声说了最近进展。
炆叔:“古姜的心思,必然还是放在太阳系侵略计划上,国内稳定固然重要,星系间的合作也不能忽视。”
莱炆点头:“内部稳定非一时一日可以解决,如今的局势相当于回到五年之前。”
“小安手握三个行省、四支军团,又有其他贵族居中观望,足以与古家继续保持微妙平衡。”
“咱们应该将重心放回星际争斗与涅槃计划上。”他顿了顿,嗓音微沉,“这方面的责任一直压在大卫肩头,他与古姜近在咫尺,每一次机会都伴随着数倍的风险,这些日子……”
桌底,炆叔轻轻握住他的手,微不可见地摇头。
“我有个主意。”艾瑞斯举起一只手,提议,“咱们有两位战神,何不找个机会,直接把古姜给咔!”
他手掌一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卢希安摩挲着下巴,似笑非笑:“不是不可行,我抵住古戎,洛叶提骗住古琅,两位炆叔齐上,古姜基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炆叔摇头,莱炆扶额:“我们前面那些话,感情你们一句没听,无论古姜与我们是何恩怨,在整个雅玛星系,他与我们同样代表炎星。”
“除非我们有把握一日内除掉他,三日内压制古家势力复仇,七日内稳定国内局势,否则其他行星会向秃鹫一般迅速闻着味来把我们给分食了。”
冉沙点头:“对,就像冰星经历尚泰分裂之乱后,现在基本成了寒星的附庸。”
“四年前,尚泰与星盗黑光联手统一九大星盗,与四大行星讲和,羽帝当众让毛族小皇帝与尚泰握手言和,毛族小皇帝小脸通红,却是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卢希安冷笑:“你觉得我是那个乳臭未干的毛族小皇帝?”
冉沙张口结舌:“当然不是”
莱炆握住卢希安的手:“兴亡皆是百姓苦,古姜的问题,不是一蹴而就可以解决的。”
“这次我和你一起去,若有合适时机,杀也就杀了,杀不得,便只能先稳住他。”
卢希安不说话了。
莱炆:“阿尔贝、音格尔带领一万兄弟随我去,冉沙、艾瑞斯协助硕伟城主守城,听”
他转向炆叔,眼眸中满满的托付:“洛维尔先生,能否辛苦您留在安玆小城,照看剩下的兄弟和孩子们?”
想起马上又要与安安分别,他的心揪成一团。
炆叔点头:“也好,这边形势改变甚大,许多事情我确实不好把握,你亲自去,遇事也好与小安商量。”
“第七军团和孩子们,你尽管放心,”他端起酒杯,敬莱炆,“我在,你就在。”
莱炆眸中莹光流动,举杯:“这世间,再没有比您更让我安心的托付。”
莱炆看向冉沙:“洛维尔先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们一定要守好安玆小城,无论遇到何种境地,这里都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冉沙、艾瑞斯同时起身,大声答应:“属下一定谨遵洛维尔先生号令!”
卢影帝近乎崩溃:“炆叔,炆叔,不要丢下我一个啊。”
自从回到炎星,卢希安一天比一天强势,他的存在感日趋为零,若是没了炆叔在身边,这个小毒虫没准儿哪天就把他的意识彻底绞杀了。
饭后,炆叔说:“让我和小安单独说几句话吧。”
莱炆瞬间意会,站起身招呼大家:“我们出去看看孩子们。”
卢希安伸个懒腰:“我睡一会儿,你们聊。”
长达三个多月的毫无存在感后,卢影帝终于体验到重新掌控躯体的感觉,他扑进炆叔怀里:“炆叔,您看着那个小毒虫欺负我,不管不问,呜”
炆叔搂住他,轻轻摩挲雄虫颤抖的后背:“对不住,那些军雌是那位小安生死共命过的兄弟,他们需要确定自己长官的正常稳定,这一阵子确实委屈你了。”
卢影帝贴住炆叔胸肌,拼命磨蹭:“我可是为了您才来的,生死线上走了好几遭,您连个吻都没给过我。”
炆叔既尴尬又内疚:“小安,这个世界的莱炆与卢希安经历太过复杂,才导致他们有了现在这种关系。我与灵奇是至交好友,又曾经做过你的监护者,抚养过你,是不应该对你有哪些不正常的诱导”
“您才没有诱导我,”卢影帝抬头,面脸泪痕,“是我在渴求您。”
“炆叔,我一生追求安逸奢华的生活,这半年来的出生入死都是为了您,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真心吗?”
炆叔闭上眼睛:“对不住,孩子。”
“我不是孩子!”卢影帝一把拉开窗子,凛冽寒风瞬间灌入,他指向窗外,“您瞧,他们不是很幸福吗?只要摒弃您长辈和孩子那一套,这种幸福咱们也会拥有。”
安安坐在莱炆背上,穿梭过一株株雪松,圆圆挥翅紧随其后:“雌父,小弟,我要追上你们喽。”
安安脆生生地笑:“哥哥,还要努力哦。”
音格尔与艾瑞斯在雪地上摔跤,冉沙、阿尔贝低声做着工作交接。
虽是离别时刻,幸福依然洋溢在每个虫族的脸上,因为他们有爱,有希望。
难道,当真要让小安带着孤独与不甘在异世界中陷入险境?
炆叔叹了口气,对这个自幼看到大的孩子,他一向无法狠心。
他的叹息声,像一把鞭子抽在卢影帝肩头,他退后一步,瘫坐在地毯上。
炆叔定是要拒绝他了。
窗户关闭,寒冷与欢笑皆挡在外了面。
炆叔走至卢影帝面前,蹲下身子:“小安,炆叔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若这里的一切能够顺利结束,炆叔答应你,会试着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好吗?”
听到这句话,卢影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炆叔红了脸:“你没听到就算了。”
“听到了,听到了!”卢影帝大喜过望,从地毯上跳起,一头撞在旁边柜子上。
他捂着红肿的额头,大笑:“好,我去,我这就去找另一位炆叔,尽快出发了结这该死的一切。”
识海中,撞击带来的锐痛让卢希安难以装睡,忍不住提醒:“他说重新考虑呢,可不是答应要嫁给你。”
卢影帝才不管这些细枝末节,他趁炆叔不注意,飞快地从他唇角偷了个吻:“宝贝,等着我!”
炆叔捂住脸,那声“宝贝”像一簇火热的炭,瞬间将他炙成了红色。
第186章 星际之间
当夜, 卢希安带领第七军团一万军雌下山,阿克迦从十三军团拨出五千军雌,由沃克带领在第九军团边界线等候。
旭日初升时分, 一万五千军雌跟随圣帝浩浩荡荡飞回大都。
在大都南郊, 卢希安一炮轰开基因识别系统,径直飞行入城。
大都一片哗然, 还以为遭遇叛军入侵。
卢希安去掉机甲面板,绕着城墙飞了一圈, 满城惊恐立即变成了欢呼。
塔楼上,一抹白色身影悄然孤立。
卢希安在他面前落下:“古叔叔, 站在这样的高处,风景会特别美吗?”
古姜语气淡然:“小安, 基因识别系统是花费大量国库资金研发的, 你若不喜欢关掉就是了, 何必在大都动用重武器?”
卢希安歪头, 微笑:“我若说关掉, 您会同意吗?”
古姜抬眸,蜜糖色的眼眸里毫无波澜:“问, 是一种教养。”
卢希安举起手,对准他的眉心:“请问, 您介不介意在这里给您来一下?”
古姜依然十分平静:“你说呢?我的雄主先生。”
“雄主?”卢希安冷笑,“你的雄主永远不会是我。”
“从法律关系来看,就是你,”古姜说,“好好安顿带来的那些军雌,莫吓坏无辜百姓。”
他展开翅膀,悠然飞了下去, 消失在层层宫墙之间。
在这个角度,卢希安第一次发现大都多了难以计数的城墙防御碉楼,一层层驻扎着数以万计的军雌。
三座近千米高的塔楼,呈三角之势矗立在光城区、影城区、下城区。
光城区的塔楼上,古戎身穿机甲,不动如山。
卢希安放下瞭望镜,以手指为枪,口中:“砰!”
古戎依然未动。
卢希安有些泄气,挑衅容易,但除非直接开战,他带来的一万五千军雌是注定无法和平入城的了。
不过,形势明了至此,古家兄弟除了继续下黑手,也没有公开与卢希安撕破脸的勇气。
卢希安坐在塔楼上,现场书写圣帝令,命令阿尔贝、沃克带领一万五千军雌在城外安营扎寨,负责驻守大都四方郊区,军部按照一级军团规格拨付经费。
写完手令,通过内部系统移转军部执行,对面塔楼上,军部统帅古戎手指一划,龙飞凤舞签了两个大字:执行!
卢希安伸出手,隔空与古戎握了握,算是与古家临时达成了协议。
古戎点头,跳下塔楼消失了。
卢影帝战战兢兢地探出一点意识,望向千米高空,吓得在识海中猛然一缩:“快走吧,我恐高!”
卢希安向外挪了挪,双腿晃悠悠地荡着:“上了星际战场,作战高度可是能以光年计算的,你最好早些适应。”
他跳下塔楼,顺手开启机甲静音模式,同时在识海中一把推出卢影帝的意识。
卢影帝的尖叫,在机甲内震耳欲聋。
接近地面的瞬间,卢希安换回自己的精神体,施施然掌控了局面。
莱炆点齐五百精英军雌,光明正大跟随圣帝入城。
沿途虫族见战神回归,无不欢呼雀跃,许多家门口当即摆出了太阳花。
既然与古姜打了明牌,卢希安也不再客气,带着莱炆与随身军雌们搬回卢家别墅居住。
飞至别墅门口,远远望见老亚当蹲在楼顶,手中一把旧枪稳稳指着空中。
“你是谁?”老亚当大声问,“不许靠近卢家!”
莱炆从卢希安身后飞出,温声说:“亚当大叔,是小安回来了。”
“主君?”老亚当手指颤抖,将信将疑望向卢希安,“十一岁那年生日,您干了什么好事?”
卢希安扶额:“我身后跟着五百双眼睛呢,能不能不要问这么伤面子的问题?”
老亚当举起枪:“我虽老,眼睛里可不揉沙子,即便骗得过主君,也骗不过老亚当。”
卢希安无奈:“我从商场拿回来一个雌虫模特,穿上军袍,摆在花园里与我一起吃蛋糕。”
老亚当:“说些公共监控拍不到的!”
卢希安看一眼莱炆,向下降落一些,低声:“我还把它带回卧室,晚上抱着睡觉”
雌虫都是耳目敏锐的家伙,音格尔忍不住吸了口气:“哇哦,十一岁的卢家主,可真是”
前方,莱炆的肩头似乎微颤了一下,音格尔收音不语,心中暗想,上将不会是在忍俊不禁吧?
“是,是我的那个家主!”手中旧枪哐啷坠地,老亚当老泪纵横,“您去哪里了?那个耀武扬威的小子,与您一点都不像,竟然也敢染指卢家的产业。”
他跪在卢希安的脚下,抓住卢希安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五年不见,这个照顾自己多年的老管家,头发已然花白,明明他也还不到百岁。
卢希安心酸难忍,温柔地扶他起身:“好了好了,我回来了,不会让别的小子来染指卢家产业,你就放心吧。”
老亚当欢喜地引着众虫族下去,将整个别墅安排得满满当当。
熟悉的卧室,仍是他们上次离开时的样子。
莱炆拉开窗纱:“那一年,我有件军袍无故消失,原来是你拿了。”
卢希安还想遮掩:“嘿嘿,年少无知,好玩嘛。”
“那一年,我承诺要陪你过生日,终还是失言……”莱炆双手扶住落地窗,望向后面的花园。
十一岁的卢希安,曾在那里与塑料模特假扮的“炆叔”分享蛋糕。
他低下头:“这样失职的我,竟然还能得到你的爱。”
卢希安搂住他的腰,下巴抵住他的肩头:“没关系,现在的你已经完全属于我了。”
识海中,卢影帝恍然大悟:“哦,知道为什么我的炆叔迟迟迈不过那道槛了,他不仅陪我度过十一岁生日,那一晚还陪我说了一夜的悄悄话。”
“我们亲情感培养的太好,转变起来才这般困难,唉,都怪我少年时期幸福感太高。”
沾沾自喜,自鸣得意。
卢希安没有理他,问了莱炆一个昨夜就想问的问题:“洛叶提怎么了?炆叔每次提起他,也都是欲言又止。”
莱炆叹息:“他失踪了,大约两个月之前,我通过加密通讯联系不上他,洛维尔先生曾回大都找过,也没有他的音讯。”
在听风棋院设局除掉卢小七后,洛叶提就被禁闭在古家,卢希安离开大都前,还专门去看过他。
他穿着舒适的家居长袍,坐在廊下陪尼洛斯画画,还像模像样地与卢希安拌了几句嘴。
卢希安:“古琅呢?尼洛斯?”
莱炆摇头:“小琅两个月前去了星际战场,尼洛斯跟古特生活在一起。”
卢希安咬牙:“难道是古姜?”
“应该不是,据布瑞·哈特说,古姜派出五十名护卫,在大都附近搜捕过。”
“他很会装模作样,洛叶提也许已被他……”触及莱炆眼底的哀痛,卢希安没忍心说下去,“我会去问他!”
莱炆:“先做正事要紧,我与音格尔他们再去查探。”
卢希安开始依照自己的节奏推行政令。
圣帝府的事务官们,很快发现圣帝变了,不再发布一些不知所云的拍脑袋决定,不顾死活向下推行。
之前一系列朝令夕改、重复矛盾的政策,被他一件件收回,废止。
莱炆白日护卫卢希安处理公务,晚上就潜入各种可能的地方寻找洛叶提。
三日后,他们将与古姜一起出发前往温星参加星际会议,洛叶提依然毫无踪迹。
卢希安陪莱炆直接上门拜访。
自卢希安高调回归后,古姜又成了深居简出的宅虫,今日竟然不在家。
布瑞.哈特告诉他们,古姜去了军部。
身在星际战场的古琅,似乎也失去了音讯,古戎刚气势汹汹地打来视讯,把古姜请走了。
卢希安:“尼洛斯呢?”
布瑞·哈特:“他天天要上学,我早上亲自送去的。”
莱炆:“哈特先生,劳烦你带我们去看看大卫的房间。”
“当然,”布瑞·哈特在前引路,低声说,“不过,他们住的小院几乎被古家主扒开重建一遍,应该不会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古琅与洛叶提的小院,是三进三出的蓝星古式建筑,假山屏障,游廊花厅,花园小径,一应俱全。
莱炆走至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在最平平无奇的一处停下,踩了踩,没有任何反应。
游廊第十三根柱子,什么也没有。
布瑞·哈特:“这些,古家主都撬开看过了。”
莱炆走至一段砖墙处,在其中一块砖面敲了敲,再转到书房,在墙壁上敲了敲,依然无果。
折腾半天,一无所获,直到布瑞.哈特被家仆唤走,莱炆迅速转进卧室。
他小心翼翼地从床帐内层撕下一块布料,放在水里浸湿,从怀里掏出一瓶白色粉末,洒满,终于显出一行小字:不要找,不要问,带尼洛斯去安兹小城。
卢希安:“服气了,你们父子的弯弯绕绕真多。”
莱炆微笑:“不过是应急情况下的一些小约定,这块布上有字,说明大卫是自己走的。”
卢希安搂住他:“今夜,你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星际会议召开在即,卢希安启用圣帝府的星际通讯设备,联系寒星、冰星的老友们,试探着搜集信息。
可惜,丹珠什么也不知道,哈儿娅干脆不接通讯,兰德·斯特尔说了一堆八卦。
“尚泰联合黑光统领星盗后,与哈儿娅关系极为暧昧。”驻冰星大使兰德·斯特尔说,蓝色投影难以掩盖八卦兮兮的眉眼,“有一次星际会议,我喝多了咖啡,中途赶着出去放水,就在走廊里”
他四下看了一眼,低声说:“撞见尚泰与哈儿娅抱着激情互啃,我与他们有些恩怨,便在柱子后等了一会儿,十来分钟过去,才看见他们互相撕扯着衣服钻进了更衣室。”
“不过,等我回到会议室时,发现他们也回来了,哈儿娅脸上带着鲜红的巴掌印,尚泰脸上毛都被抠掉了一大片。”
卢希安丢掉手中瓜子皮:“坎贝尔教官最近好么?你的崽崽也有七、八岁了吧?”
兰德·斯特尔一脸得意:“都好得很,我和坎贝尔如今有三个雌子一个雄子,总数是你们的两倍。”
卢希安微笑:“学长,话说起来,当年离开时我可是承诺过要调你回来的,不如现在就履行了吧?”
“不要,”兰德·斯特尔大声拒绝,“听说你与古家现在不太愉快,我可不要回去当炮灰。”
远处,莱炆皱起眉头:“他怎么知道炎星内部形势?”
卢希安还要再问,兰德·斯特尔:“坎贝尔叫我下去带孩子,回头聊喽。”
他挂断了星际通讯设备。
冰星小皇帝桑儿阳与寒星公主丹珠已经成婚,因羽帝无所不在的威压,导致桑儿阳出现应激反应,夫妻关系紧张。
看见她的卢大哥恢复温柔,丹珠带着笑容落下泪来:“他反抗不了我的哥哥,就用冷落我来泄愤。”
“我带来的侍女、侍卫全被他用各种借口调走,独留我在深宫之中,衣食住行要自己动手。”
“卢大哥,我从不知道一个人会有这般大的变化,当年我们也曾是生死相扶的朋友啊。”
“两个多月前,我在花园里散步,捡到一只掉出鸟巢的蓝雀雏鸟,一时心软飞起来送回老鸟身边。”
“卢大哥,你知道的,有一种杜鹃鸟最爱把鸟蛋生在别的鸟巢里,杜鹃幼崽还会把原鸟的幼崽全部挤出巢去。”
“我们花园里那个蓝雀鸟巢,就是被杜鹃鸟给占了的。以后数日,我天天能在树下捡到蓝雀宝宝。”
“我这样飞上飞下,跟随的侍女告诉了皇帝陛下。他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便骂我是在伺机窥探朝议,窃取冰星情报。”
老朋友过得一地鸡毛,卢希安听得满眼无奈。
他按息投影,回头望向莱炆。
“冰星与寒星矛盾愈积愈深,并不是件坏事。”莱炆低声沉吟,“以兰德·斯特尔的本事,竟这般快得知你与古家的矛盾,也不得不防。”
“冷静缜密,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昔日故友,”卢希安轻笑:“莱炆,其实若认真比起来,你比我还冷心。”
莱炆挑眉:“看透我的本性,你怕了吗?”
“怕也没用,”卢希安搂住他的腰,“我这一生反正是赔给你了,是携手白头的伴侣,还是中途化作大义的燃料,都交你决断。”
莱炆靠进他的怀里:“若真有这一天,燃掉的会先是我的心。”
他抬起手指,抚摸卢希安的眉眼:“小安,你我并非殊途,我很高兴咱们早早确认了这一点。”
雌虫玉色肌肤晕染薄红,漂亮得让雄虫挪不开眼。
若非卢影帝的存在,此时心怀内疚的莱炆,必然会任由卢希安为所欲为,没准还能做一些高难度的动作……
卢希安一阵心痒难耐:“唉,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迫切想要击碎体内的电灯泡。”
正听得入神的卢影帝,蓦然惊醒:“不要!”
莱炆面色绯红,神色却忽然凝重起来:“还有一种可能,他们因与你的过往情谊,被监视起来了,话中另有言外之意。”
“极有可能!”卢希安蓦然坐直身体,“兰德也就罢了,丹珠绝不是爱诉苦的女孩子,她这样琐琐碎碎说那个雏鸟故事,到底是在说谁?”
“谁是被占了老巢的蓝雀,谁又是鸠占鹊巢的杜鹃呢?”
莱炆:“哈儿娅与尚泰藕断丝连,也是极有用的信息,冰星、寒星、星盗之间错综复杂,温星、炎星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房内只有他们,卢影帝大声发言:“冰星也有蓝雀、杜鹃?我还以为这些鸟类是蓝星独有呢。”
莱炆与卢希安对视一眼,同时想到四个可怕的字:涅槃计划!——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能写这么长???全凭对完结的执念在坚持。
卢影帝的无间道人生已经被精简到没有了,还是有这么多情节要交代……
第187章 涅槃计划
星际会议在温星举行。
卢希安还是第一次踏足温星的土地, 带着海鲜味的湿润气息,暖洋洋地扑面而来。
远方既能看到雪白翻涌的海浪,也能看到肥沃湿润的黑土地, 有高楼林立, 有田园牧歌,更多的还是一座座海岛, 数不尽的渔船,千千万万摇着鱼尾的美人鱼。
舱门打开, 卢希安拉住古姜,低声说:“古叔叔, 这个星球也很不赖。咱们先放弃蓝星那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合力把这座星球拿下, 怎么样?”
古姜似笑非笑:“有句话叫做兔子不吃窝边草, 听过么?”
“我只听过远交近攻。”卢希安一副好奇宝宝模样, “古叔叔, 我就不明白了, 蓝星远在数千光年之外,即便攻陷了你打算怎么统治呢?时空跃迁通道一个不稳当足以葬送整个虫族。”
古姜抬眸:“你当真想知道?”
卢希安:“我十分想知道。”
“那可是很长一段故事, 得从虫族起源说起,”古姜白皙面色浮起一抹羞涩, 眼波蜜一般流转,“不然今夜住我房里,我细细告诉你。”
“哈,哈哈。”卢希安干笑两声,向旁边的莱炆靠近些,“我这颗脆弱的小心脏,可经受不住再碎一次。”
古姜眯起一双凤眼:“如何说再?你这颗心脏应当一直好端端的才是。”
皇太叔温瑟尔在星舰码头迎接, 缎锦蓝袍绣满代表皇室的浪花,一双大长腿走动时浪花翻飞,如履海面。
他先拉住古姜的手,笑眯眯地看向卢希安:“听说圣帝陛下与战神重归于好,从此坐享齐人之福,可喜可贺。”
卢希安一手揽住莱炆的腰,一手扯住古姜的衣袖,假惺惺地回应:“哪里哪里,与鲛帝陛下的三宫六院远远不能比。”
温星鲛族皇帝身怀隐疾,娶了一百多位嫔妃也生不出一个后嗣,无奈只能立小自己五岁的小皇叔为继承人。
皇帝从不掩饰生育繁衍之愿,皇叔拼命展示闲云野鹤之志,叔侄多年较劲,暗流涌动,以至于当年没能抽出精力在毛族内战中分一杯羹。
隆重迎宾礼过后,鲛族皇帝温岚尔邀请卢希安与他同乘,前往国宾馆宴会厅。
温岚尔看起来很年轻,约摸三十多岁,湖蓝色的长发垂在脚底,碧蓝色的眼睛隐含疲惫,肤色苍白,带着难以掩饰的病态。
想来,夜夜耕耘毫无收获是件很煎熬的事吧。
他笑容温和,客气有礼:“听说圣帝陛下在蓝星旅居多年,今晚温星举办的仿蓝星古典舞会,可要请你多多指点。”
卢希安刚要回答,飞行器忽然停住,一袭蓝裙的少女跳了上来,笑容明媚:“皇兄,不介意带我一程吧?”
温岚尔有些无奈:“这是小妹温菲尔,都让我给宠坏了。”
鲛族出生时是没有性别的,遇见第一个心动对象后,才会随之分化出相应的性别。
分化之前的温菲尔,一直是温岚尔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直到十三岁那年,她突然分化成了女性,被踢出继承人序列,温瑟尔才成了皇太叔。
卢希安彬彬有礼:“公主殿下,你好。”
十六岁的温菲尔,一脸天真甜美:“圣帝陛下,我听说在蓝星也有皇妹做继承人的,对吗?”
卢希安笑意温柔:“古蓝星有些西方王室,确实如此。”
温岚尔敛了笑容:“抱歉,失陪片刻。”
他拉起温菲尔,走进休息室,用温星语说:“你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年是谁对皇位不屑一顾,为爱情不顾一切坚持分化。”
“我是被引诱的,”温菲尔尖声说,“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懂得什么?”
“而且您敢说,当年您没有责任?那时候您还没有对拥有后代这件事绝望,对我分化成女性根本就乐见其成……”
识海中,卢影帝做个鬼脸:“他们就没想过,有些虫族也是能听懂温星语的。”
卢希安:“嘘!”
八卦有八卦的用处,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一切最盛大的阴谋多来自于最隐秘的欲望。
繁荣安乐的温星能与古姜沆瀣一气,参与这场前途飘渺的侵略,未必不是因与古姜达成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温星国宾馆宴会厅,建在海洋中央,通体晶莹剔透。
头顶,是蓝色海水与成群结队的游鱼。脚底,魔鬼鱼展开莹白色的翅膀,巨鲨鱼张着血盆大口,乌贼触须摆动……
日光透过碧蓝海水,为粼粼波光染上金光,莱炆微微仰头,唇角勾出笑意:“尼洛斯定会喜欢这里……”
卢希安示意他看旁边的透明墙体,穿着清凉的美人鱼畅游其中,有男有女,鱼尾摆动,舞姿撩人,歌声曼妙。
莱炆猝不及防看得一眼,忙移开视线:“唉,真是……怪不得温星这些年停滞不前,这也太荒淫”
“这句话,可不敢让温星的皇室听见,”古姜轻碰他的手臂,“他们自诩是雅玛星系第一强星呢。”
莱炆低笑,想起眼前这个家伙是谁,笑意凝在唇角,因为良好的教养又不好意思收起,要笑不笑。
古姜大大方方地伸手,做了个邀请跳舞的姿势:“其他行星都在看卢希安的两个雌君是否当真不合,上将先生,你要当众拒绝我吗?”
莱炆看一眼卢希安,也笑了:“请吧,君帝陛下。”
他挽住古姜,抢过领舞权,飞身进了舞池。
莱炆一袭素白长袍清雅圣洁,古姜一袭金丝红袍华丽张扬,袍摆互相碰撞、缠绕,在极速旋转中成了一朵红白相间的花,瞬间引来无数赞叹。
“今日最绝美的风景,竟出自虫族,陛下,你可要继续提升舞会规格喽。”
卢希安转身,羽帝丹鹤与鲛帝温岚尔并肩而立,似笑非笑。
毛帝桑儿阳站在他们身侧,勉强向卢希安露出一个微笑。
丹珠与哈儿娅在女眷队伍中,见卢希安看她,立刻挥了个挥手。
温菲尔跳出来,提裙向卢希安行礼:“圣帝陛下,您这样英俊风流,两位雌君竟也忍心落下,让菲尔来美救英雄吧。”
卢希安微笑:“那就多谢殿下了。”
他向其余三位皇帝点头致意,牵着温星公主走进舞池。
识海中,卢希安召唤卢影帝:“表现的时刻到了,你专心跳舞,我来观察现场。”
脚下,一群巨型章鱼张牙舞爪游过,卢影帝头皮发麻:“这种舞会,等我考虑一下。”
卢希安已经收回意识控制权,通过精神体探测周围的一举一动。
卢影帝赶鸭子上架,幸而舞步是纯熟的,目光锁定在对面公主脸上,便能迅速进入状态。
蓝菲尔这样活泼伶俐一个开朗少女,被他异色双眸紧紧盯着,不一会儿就面红耳热垂了眼睫。
卢希安的精神体微微自卢影帝身躯上溢出,借助无人看见的隐形优势,肆意打量着宴会厅内的一切。
古姜与莱炆渐渐慢下舞步,低声细语你来我往打着机锋,隐隐听到“洛叶提”三字,内容莱炆迟早会告诉卢希安,不必听。
远处,羽族皇帝、毛族皇帝、鲛族皇帝坐在一起,冠冕堂皇地互相恭维,说一些面子上的套话,不值得听。
丹珠公主与哈儿娅长公主,嗯,在讨论尚泰
卢希安刚要示意卢影帝靠过去,忽见温星皇太叔温瑟尔与寒星的朱雀将军站在西边水晶壁前,忙唤卢影帝:“向西,二十五步左右。”
卢影帝舞步优雅而迅捷,带动温菲尔转了过去。
温菲尔咯咯笑着,活泼而温顺。
卢希安探出一缕精神丝。
朱雀:“羽族养育后代不易,能出动二百已是绰绰有余,此事本就由虫族主导,他们理当有更大的投入。”
温瑟尔低笑:“以羽帝陛下对毛族的影响力,何必多出这二百,毛族出五百足矣。”
朱雀冷笑:“他们那样蠢笨的种族,长相又粗野,恐怕会被当作大猩猩抓进动物园,丢咱们雅玛星系的脸。”
温瑟尔:“猩猩也是极好的伪装,对比起来,羽族与鲛族反而显眼。”
朱雀:“归根结底,与人类最相似的还是虫族,尤其是雄虫,领头那位古家的”
卢希安正听得入神,一股凌厉攻击忽自背后袭来,他忙缩回卢影帝的躯壳。
卢影帝“哎哟”一声。
温菲尔忙问:“陛下怎么了?”
“不知怎的,后背突然一阵刺痛。”
温菲尔抿嘴轻笑:“想是舞步太过激烈,拉伤了肌肉。”
卢影帝:“哈哈。”
识海中,卢希安指挥:“转身,看十一点钟方向!”
看清了,攻击来源,就在三位皇帝附近,毛族小皇帝可以排除,难道羽族、鲛族也有强大精神体存在吗?
卢希安:“向左转,对,前方十五步,伸手,交换舞伴。”
白色鲨鱼成群结队从脚下游过,卢影帝根本不敢低头,几乎是莽冲过去,直到将新舞伴搂入怀里,才发现是一位体态娇小,带着彩色翅膀的女性。
卢希安接管躯体,笑意温柔:“你花园中那窝蓝雀,还好吗?”
丹珠面色绯红,低声说:“时间还短,暂时看不出来,也许过两天卢大哥能和我一起去看一看。”
卢希安叹气:“我现在诸事不由己,恐怕没那个机会。”
丹珠眼珠一转,向古姜方向瞥一眼:“也许,时间到了姜先生会愿意与大哥一起去。”
她纤细的手指,在卢希安肩头轻轻划了个“3”,然后点一下。
三个月,从哪天起算?方才朱雀说“那位古家的”指的又是谁?
古戎、古特都留在炎星,古姜在此,难道
灵光一闪,卢希安忽然想通其中关窍,古琅所谓在星际战场失踪,也许就是去了蓝星。
电光火石之间,他将所有信息串联在一起。
三个月前,卢希安强势收回十一、十二、十三行省的主导权,又渗透入第十行省,古姜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并非不在意,而是有所取舍。
相比炎星内部权力争斗,他选择优先推行涅槃计划。
趁卢希安远离大都,古姜联合四大行星也许还有星盗,启动时空跃迁通道,将古琅与不知数量的虫族、五百毛族、二百羽族、不知数量的鲛族与星盗一起送入蓝星。
数量不多的异星来客,在先进的蓝星文明面前,完全不具备威胁。
他们不是冲着直接开战去的,而是像杜鹃鸟将蛋产入蓝雀的巢穴中一般,用最纯良无害的外表,博得蓝星的信任。
甚至,古姜都不需要向古琅讲明意图,只需他以领袖的身份出现在蓝星就行了。
金发蓝眸的异星王子,有着最符合蓝星审美的俊秀面容,纯善而无辜的心灵,厌恶战争又被迫卷入战争的悲惨过去,还带着对蓝星文明的满腔向往与热爱,不凡的艺术造诣
曾经无条件接纳卢希安的蓝星人类,会爱死古琅的。
而那些跟他同去的虫族、毛族、羽族、鲛族以及星盗们,会在王子光环遮掩下,成为不停将”原鸟幼崽”推出巢穴的“杜鹃鸟”。
第188章 星海夜话
温星国宾馆, 建在海上。
卢希安所居卧室,位于顶层,穹顶透明, 漫天星子触手可及。
他躺在柔软漂浮的水床上, 运指如飞敲击一块貔貅黑玉摆件,六十八次敲击过去, 貔貅口中弹出一方蓝色屏幕。
这是卢希安从蓝星带回来的秘密武器,可以跨星系传递信息, 就是速度慢了些,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半个月, 不过尽人事而已。
窗帘晃动,莱炆飞进来, 在床边坐下, 低声说:“羽族住处离我们最近, 毛族在三百里外的一个海岛上。”
卢希安点头, 手指继续飞快打字, 一边低声将舞会上的见闻与推测悄声告诉莱炆。
“也许,大卫是跟着小琅去了蓝星。”莱炆说。
“那就不用担心了, ”卢希安夸张地吁了口气,这一点他白天已经想过, “以洛叶提的主角光环,大反派古姜的计划定然摧枯拉朽走向失败。”
他拍拍身边位置:“躺过来,我马上就好。”
莱炆可没这么乐观,他在卢希安身边躺下,微微转过身去,不看他敲击的内容:“一切皆是推测,咱们至今还不知涅槃计划的全貌。”
卢希安飞快敲完信息, 投影屏幕消失,通讯器又恢复貔貅摆件模样,大喇喇放回床头。
这个物什,在卢小七手中放了五年,丝毫没有引起怀疑。
卢希安贴着莱炆躺好,手臂搂住他的腰,缓缓摩挲。
这是卢影帝的躯体,卢希安虽不介意,莱炆却是极力抗拒,亲一亲抱一抱已是他们之间的极限。
卢影帝的意识,在识海深处沉睡。
这么美的星空,这么柔软的水床,摇动起来,会如卷在海浪中起伏
卢希安不满足起来,手指沿着劲瘦腰线悄悄下移,然后被莱炆温柔而坚定地按住。
“别,”莱炆转身,黑曜石眼眸中满是不赞成,“你会想与洛维尔先生做这件事吗?”
炆叔?卢希安连忙摇头:“当然不会,我对炆叔从来只有尊重。”
“我也是,”莱炆低声说,“这是另一位小安的身体,对我来说是纯粹的后辈。”
卢希安急了:“你明知是我,若我一世回不到自己的身体,咱们也一世如此吗?”
莱炆抚上他的面颊,安抚地摩挲:“会有办法的,为了我,再等一等,好么?”
“真没意思,”卢希安泄气,扯过一旁的薄毯裹住自己,背转身去,“睡觉!”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莱炆凑过来,手指轻轻拨弄卢希安脑后的金发:“方才我飞过来时,看见古姜正倚栏独酌。不如,你去找他聊一聊……”
“认真的吗?”卢希安瞪大眼睛,“他可是要我陪他一夜呢。”
莱炆黑眸里皆是认真:“我相信你,也相信古姜的格调,不至于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卢希安捂住自己的胸口:“抱歉,这里的伤可还痛着呢。”
“我是说,”莱炆低声,“他可能会杀你伤你,不至于在感情上与你纠缠……”
“嚯!”卢希安坐起身,“杀我伤我无所谓,只要不缠着我上床就是有格调的好虫子。”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莱炆拉住他,柔声说,“我只是请你去和他聊聊,若不愿意也就罢了。”
“他似乎对大卫的去向分外在意,对小琅的行踪却又讳莫如深,我方才见他喝了不少的酒,此时过去,也许旁敲侧击能得出一些端倪”
卢希安翻身下床,望向漫天星子:“那一夜,他与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可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
“我爱你,再见!”
对一个将死的雄虫,说出“我爱你”,总不至于还要作假。
莱炆怔住,缓缓垂下头去。
卢希安:“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高尚的正人君子,聊聊就聊聊,我不信他在这异国他乡还敢再杀我一次。”
“不要去,”卢影帝迷迷糊糊醒来,听见要去找古姜,立刻疯狂反对,“这种精神有问题的大反派,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莱炆站起身,替卢希安穿好衣袍:“这次,我陪你去。”
古姜的住处也在顶层,隔一道幽深的长廊。
他一袭素白长袍,手持一杯红酒,独倚琉璃栏杆,望着海面星影,露出童稚一般的微笑。
“梦里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清朗男音如诗如梦,打碎海天之间的静谧。
古姜抬眸,俊美如天神的雄虫缓步而来,背后星海相接,如梦如幻。
梦幻不过一瞬,清醒才是古姜永恒的状态:“既然来了,何不一起现身?”
莱炆本是远远跟着,听得此言,两个起落飞至卢希安身侧:“古先生,打扰了。”
“不会,”古姜转身,优雅地倒两杯酒,递给卢希安、莱炆,蜜色眼眸流淌着醉意,“你们两位,一直是我最欣赏最喜爱的虫族。”
他闪一闪睫毛,盈出一汪羞涩,满面红晕:“其实,我是真心不介意加入你们”
卢希安忙摇手:“免了,最欣赏最喜爱也没有影响你一个劲儿坑害我们。”
识海中,卢影帝打趣:“这样倾国倾城的容貌,不亏呀前辈,考虑考虑。”
莱炆近前一步,接过两杯酒:“古先生,你我认识四十余年,仇怨早就无法厘清,但我一直不相信以你这般清醒的头脑,竟然能作出侵略蓝星的疯狂计划。”
“侵略,疯狂?”古姜低声咀嚼这两个词,仿佛它们是几百斤重的酸涩橄榄。
他拎起酒壶,飞身上了房顶:“你们来找我,必定是愿意听那个超长的故事,何不找个更舒服的地方,用更舒服的方式聊天?”
星夜,透明冰冷的材质凝着海面特有的雾气,凉而潮湿。
古姜斜倚琉璃房顶,素色长袍如雪散开。
莱炆靠近他坐下,让卢希安坐在自己身边。
古姜举起酒壶,红色酒液顺着水晶壶体流出,滴在他雪白的面颊。
“哈,偏了。”他醉眼迷离,手腕移动,调整位置,让酒液滴入口中。
面颊上那道红色酒痕,血一般滑过唇角、下巴、雪颈,渗入衣襟深处,晕开一片绯影。
“尤物啊,”卢影帝在识海中赞叹,“可惜是疯狂反派。”
卢希安视线强行移向海面,引来卢影帝一大波不满:“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看看而已。”
莱炆拿出一条手帕,递给古姜。
“多谢,”古姜接过,展开覆在面上,幽幽开口,“在虫神维斯还没有出现的时候,炎星虫族过着黑猩猩样的群居生活,他们在沙子挖出的洞内居住,吃野果和生肉,动物一般胡乱□□。”
卢希安:“这段故事,《虫神传说》中提到过,虫神维斯改变了一切,让虫族走向文明。”
“虫神维斯?”古姜冷笑,“那是谁让虫族灵智开化,拥有部落?”
莱炆正襟危坐:“万物皆有灵,像虫族这样的高智商生物,进化出社会协作、群居部落是应然之事。”
古姜丢掉手中酒瓶,拿下帕子,身子微转,望向卢希安:“你也这么想?”
卢希安反问:“那我应该怎么想?”
古姜叹一口气,坐起身,语气正经起来:“你想不想知道咱们的先祖为何会分道扬镳?”
卢希安皱眉:“当然是理念不和,这和部落形成有什么关系?”
“理念不和?”古姜轻笑,“也可以这么说吧。”
他双手交握,端庄起来:“咱们的先祖既不姓古也不姓卢,而是拥有一个发音类似但高贵一万倍的字做姓氏。”
“在虫族还未开化时,咱们的先祖已经统治着最古老也最先进的一个文明。”
“不可能,”莱炆语气肯定,“雅玛星系文明发展速度虽有不同,起源却差得并不多,虫族开化之前,温星还是完全的海洋星球,寒星和冰星则只有飞鸟和毛熊。”
古姜:“整个宇宙不是围绕雅玛星系转动的。”
卢希安灵光一闪:“你不会在说蓝星?我们的先祖是蓝星人类?”
“当然,”古姜语气中满是自豪,“宇宙中最先进的文明,曾在我们先祖的统治之下。”
莱炆眉头微蹙,依然不信:“虫族未开化之时,蓝星航空技术也尚未起步,更遑论时空跃迁。”
古姜仰头,遥望星空:“先祖如何来的炎星,至今还不得而知,宇宙就是这般神秘莫测。”
“口口相传的家族故事中,只说因一场宫廷政变,先祖不得不启用密道逃出皇城,谁知走出密道后,竟从最文明的世界掉落进荒蛮的沙漠星球。”
“最接近同类的生物还生活在沙洞里,茹毛饮血,没有文字,没有制度,只有弱肉强食的动物法则。”
“曾经的尊贵身份,让他缺乏生存能力,人类孱弱的四肢根本无法支撑他在沙漠中寻到食物。”
“他讨厌虫族,又不得不设法接近虫族、依靠虫族,帮他们烤熟食物,搭建房屋,学会交流的语言。”
他问卢希安:“你没发现虫族语与蓝星的某种语言极其相似吗?”
“哦!”卢希安恍然,“怪不得我到蓝星后,很快就学会了……”
他没有说下去,蓝星的信息不能更多透露给眼前的野心家知道。
古姜并不在意:“脑袋里有源源不断的知识,双手却孱弱地抓不住一只沙鼠,这样的反差,让尚未开化的虫族们依赖他,也践踏他。”
“他只能吃食物残渣,睡最靠近洞口的位置,就连最弱的雄虫都敢欺负他。”
“后来,一只雌虫挺身而出,将他纳入自己翼下,先祖才过了一段安稳日子,为了感激这只雌虫,他在星光见证下与他拜了天地。”
“然而,与他在一起的雌虫只能生出孱弱无能的雄虫,没有强大的雌子,那只雌虫不得不更卖力地捕猎,独立应付其他的雌虫挑衅。”
“不到十年,那只雌虫就在一场大型围猎中丢了性命,留下先祖与两位弱小的雄子,继续在夹缝中生存。”
“极致的落差、极致的痛苦,极致的孤独让咱们这位先祖只活了四十多岁,临死前,他将一切告诉两个儿子,并要求他们立下最毒的誓言,无论如何都要回到蓝星去,夺回他们真正的家。”
识海中,卢影帝:“啧啧,竟然与还没开化的虫族生儿育女,真是勇气可嘉。”
卢希安:“闭嘴吧,他们也是你的先祖。”
古姜:“从此以后,每一代子孙都要传承先祖的来源故事,并将‘回家’当做永恒的誓言。”
他挑眉笑了下:“你不知道吧?虫神维斯其实是我们的第三代先祖。”
“什么?”卢希安不可置信,“可是在传说中,他生育出了雌子格维尔。”
“格维尔不是亲生的,”古姜摆手,“这些不是今日重点。”
“虫神维斯之后,我们的祖辈终于得到应有的地位,直到复国之战”他向前俯身,以手托腮,蜜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卢希安。
“那一代的当家人是一对兄弟,弟弟厌烦了这沉重的包袱,与长兄大闹一场,分家易姓,不再对子孙提及任何过去。”
卢希安:“那位弟弟,就是卢家的创始者。”
古姜点头:“不错,他抛下责任,放任自己成为虫子。那位长兄在内疚与痛苦中立下家规,从此只把秘密传给每一代的第一个孩子。”
“所以,现在唯一知道这个故事的就仅剩下你。”卢希安起身,在古姜对面坐下,“古叔叔,被一个已愈千年的誓言束缚,你不觉得可笑吗?”
“不可笑,”古姜严肃地说,“千年传承的誓言,只会深入骨髓、埋植进血液之中。”
“蓝星在宇宙中崛起之后,更是时刻提醒我们曾经失去了什么。”
卢希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蓝星现在已经没有帝制了,无论当年多么尊贵显赫的身份,也该尘归尘土归土。”
“况且,一个口口相传千年的故事,经历过多少层美化,添加过多少妄想,在记忆与流转中早已失去最初的模样。”
他抓住古姜的手:“古叔叔,它早已脱离真实,不过是一个强加给子孙后代的梦。”
古姜瞪着他,孩子一般执拗:“你说得轻松,不过是因为你自小不必背负这个使命,你没有成为生而低贱的雌虫。”
卢希安:“雌雄尊卑这个问题,您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我解决了吗?”古姜冷笑,“我能成为至高无上的君帝,靠的不还是你这位雄虫的精神素。”
“若不是信息素兰姆达、西格玛的出现,你以为我敢揭开面纱吗?你以为我现在会是什么地位?”
古姜的手抚上卢希安的面颊,蜜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知道古家、卢家为何容易出现S级雄虫么?是帝王之血在起作用。”
“而你,卢希安!则是帝王中的帝王。”他声音中的醉意渐渐被炽热替代,“我试过无数次,只有你的精神素才能够支撑起足以供给全虫族的信息素,小七、小戎、小琅皆无法做到。”
“我敢打赌,现在的你早已不再止步于S级。”
“发现小七精神素的不足后,我不止一次后悔那夜杀了你,现在你又回来了可惜你永不会为我所用。”
他的手指突然用力,卢希安惨叫一声,觉得眼珠子要被抠出来了。
莱炆忙出手,一掌击在古姜手腕上,迫他退开,钳住他另一只手。
古姜身子一软,倒进莱炆怀里,甜腻的酒味扑面而来。
莱炆制住他的双手,才探身去查看卢希安的伤势。
“没什么事,”古姜一脸自嘲的笑,“就是在他脸上抓拉一下,谁让他不爱我。”
卢希安松开双手,眼睑下两道抓痕,微微渗着血。
莱炆单手制住古姜,从怀中摸出药,递给卢希安:“我不能松开他,你自己涂抹。”
“对,别松开我。”古姜靠进莱炆怀里,呢喃起醉话,“莱炆,你若不是条虫子,我一定会爱你。”
“我父亲说,若是在蓝星,像我这样会生蛋的虫子,就是女人,只能做公主嫁人联姻。”
他含笑望向莱炆,眼角却流出一滴泪:“若我是公主,就招你做驸马。”
卢希安默默抹了药,卢影帝在识海中幸灾乐祸:“原来,他对你的爱不是那种爱,他对炆叔才是那种爱呢。”
“嘘,嘘,”莱炆推着古姜坐起来,柔声说,“做虫子、做女人还是做公主都没什么不好,雌虫们如今的地位,并不只依靠信息素,还有你。”
“你以雌虫之姿站出来,接管元老院,压制虫帝以及贵族雄虫们的反对,稳定十三行省的内乱。”
“你用短短五年时间,帮助雌虫们克服骨子里的恐惧与驯服,若没有你这样一位手段强硬的雌虫君帝出现,仅凭信息素,雌虫们绝不会取得今日的地位。”
“谢谢你,洛维尔先生,”古姜坐稳身子,恢复客气与疏离,嗓音中的醉意似乎也顷刻散去,“不管你如何挡我的路,我对你的喜爱与敬仰永不褪色。”
“额,谢谢。”莱炆真诚地说,“其实你若不想着涅槃计划,咱们可以成为朋友,可以一起为虫族”
古姜举起一只手,打断莱炆的劝降,切回方才的话题:“我是这一代的长子没错,可我也是这一代的耻辱。”
“我们的先祖是男人,人类中的帝王,而我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虫子。”
他拉开袍袖,累累伤痕下,蜜色虫纹清晰地缠绕着白皙的手臂,许多道伤痕还是新鲜的红色,显然是这两天新划出来的。
卢希安与莱炆对视一眼,同时沉默,这个表面运筹帷幄的雌虫,恐怕早已疯了。
识海中,卢影帝下了诊断:“一时热情似火,一时沉默如冰,热衷于自残和毁灭世界,这是重度双相障碍、反社会人格叠加其他我都说不出来的精神病啊。”
古姜手指缠绕上袍带,轻轻一拉:“我的身子也很有趣,你们要不要看?”
卢希安摇头:“不用!”
莱炆按住古姜的手,替他重新系好袍带。
古姜拿开双手,乖乖地接受莱炆整理衣袍,嗓音悠远而苍凉:
“一千年,一千年了。古家、卢家向来只生与人类无异的雄虫,从我开始,身体竟缠绕上这种东西,背后生出一对鸟类的翅膀,还需要跪求雄虫的精神素来安抚那见鬼的精神海。”
“甚至,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是雌虫。”
“父亲说,这是先祖在警示,在不满,在惩罚我们这些无能的子孙,他用酸液灼烧,用刀子挖割,希望通过净化我来向先祖请罪。”
这段过往,在听风棋院那个夜晚,卢希安听过,他以为那些已是随着岁月逝去的历史。
没想到,眼前这个雌虫至今还未走出煎熬。
古姜轻笑一声:“没有用,从我有记忆起,每年、每月、每日都要接受各种各样的净化,通通没有用。”
“我哭过,恨过,五岁那年,我从三百米的高空跳下去,虫子的翅膀成了求生本能的帮凶,我无法通过降落走向死亡。”
“那一天,我下了决心,我不会就此认命,我不是耻辱,我能做到一千年来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我”
“你还是认命了,”莱炆扶住古姜的肩膀,柔声说,“你接受了他们的洗脑,把他们的执念当成了自己的执念,古姜,这不是你。”
他将眼眸发红的雌虫揽入怀中:“你拥有虫纹和翅膀,是因为炎星接纳了你,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
“离开一千年,我们早已算不得蓝星人了。”卢希安也说,“古叔叔,放下吧。”
“哈哈,我可真是喜欢你们。”古姜靠在莱炆肩头,留恋地磨蹭,然后起身,走至楼顶边缘,迎风望向远方。
“卢希安,没想到你的心也这么软,随便编个故事都能骗到你们的同情。”
他摆摆手:“很晚了,都回去睡吧,明天可是会有大事件哦。”
他直直地跌了下去。
莱炆冲过去,看见古姜展开翅膀,如一尾游鱼滑过海面,飞向远方。
卢影帝气结:“这个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亏我还心疼了他那么一下下。”
卢希安心头如熔岩奔涌,半晌才说出来一句:“老狐狸,消遣我们。”
莱炆捉住他的手指,放在自己肩头。
方才古姜蹭过的地方,一片湿痕——
作者有话说:本文最初的灵感来源(为这碟醋包的饺子):假如某位下落不明的人类皇帝,一手缔造了整个虫族文明……
经过一千年的流转,故事早已失真,只余下千年幻想叠加来的浪漫美好与至尊无上,加上古姜这位不可靠的讲述者,本章内容与真实历史毫无关系
古姜的话,真假掺杂……
第189章 计划落空?
星际会议, 除四大行星外,也邀请了星盗参加。
经过五年的星际征战,九大星盗渐渐统合于三名星盗王麾下, 分别是黑光、尚泰、罗什纳多。
三大星盗王歃血为盟, 誓同生死,成为四大行星难以绞杀转而开始拉拢的顽固势力。
温星民众拒绝星盗接触本星, 游行抗议事件不绝,鲛帝连夜改送新请柬, 将正式会议地址改为温卫三。
温卫三,位于雅玛星公共航线上的枢纽位置, 常年担任星级会议场所,四大行星的皇帝们都不陌生, 各自驾驶星舰前往。
会议中心, 为四大行星都配置了专门星舰基地, 通过四通八达的天桥相连。
走下炎星专用天桥, 卢希安迎头与尚泰打个照面。
许是在太空中能吸收到更多的紫外线, 尚泰变得又黑又壮,完全没了当年那副苍白孱弱的中毒模样。
“贤婿, ”他笑眯眯地招呼卢希安,“经年不见, 我以为已失去了亲手报仇的荣幸。”
卢希安笑眯眯地回应:“我孤身在冰星时,你没有机会,现在更是想都别想,无缘的岳父大人。”
两只手恶狠狠地握在一起,卢希安的指骨被捏的咯咯叭叭作响。
他强忍住没做声,识海中的卢影帝:“我的手!我的手变形了!”
“大公先生,”莱炆搭住尚泰手腕, 用力一拧,掰开他钳住卢希安的手,“尚瑶小姐好么?”
“还不错,”面对虫族战神,尚泰礼貌一些,至少手劲收敛许多,“上半年,她亲手打穿了八个叛徒的脑袋。”
卢希安捂住肿痛的手指,眉头紧皱:“她才多大?十一岁?”
尚泰:“十二岁,若不是你们后面耍那些伎俩,她现在已是你的夫人。”
卢希安直接回:“消受不起。”
剑拔弩张中,罗什纳多匆匆从旁经过。
卢希安顾不得与尚泰斗嘴,忙追上去:“老罗!嘿,老罗!”
罗什纳多仿佛刚看见他似的:“嘿,卢希安。”
声音高而虚假。
卢希安抓住他,一连声问:“你去哪儿了?视讯不接,消息不回,我一直很担心你。”
“我很好啊,”罗什纳多继续用那种虚假的腔调说,“不过是被你的小老婆抓住软肋,要挟得无法动弹而已。”
卢希安将他抓得更紧:“我就知道是这样,他抓了谁,莫梅德?布罗恩?你又做了什么?古琅在哪里?”
一连串问题,又密又急。
“虫神在上,你是当真什么也不知道。”罗什纳多疑惑地望向他,声音真实度高了些。
他向卢希安凑近一步,正要说什么,古姜与温瑟尔并肩下了天桥。
昨夜星海夜话后,卢希安还是第一次见到古姜。
他依然穿着张扬华丽的金丝红袍,眉头微蹙,眼角有淡淡的红肿,不似平日淡定。
一眼看见他,罗什纳多仿佛见了鬼,不由自主退开一步,低声说:“别问,你只要记得,我老罗没有对不起你。”
他匆匆走开,追上前方的尚泰,勾肩搭背走在一起。
卢希安拉住莱炆,在一株海带模样的绿色植物旁站定,假装欣赏异星风景,散出一缕精神丝,偷听古姜与温瑟尔的谈话。
古姜语速极快:“……若不在雅玛星系,那就麻烦了。”
温瑟尔:“斩草除根,我早就建议过你,你还是不够心硬……”
他截住话头,优雅地走至卢希安身边:“圣帝陛下,这是我们温星特有的生物,海葵,水陆两栖,根须能在地底移动,是不是很有趣?”
“有趣,有趣。”卢希安打个哈哈,顺手揽住古姜,“古叔叔,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呐?”
古姜不理他,望向莱炆,语气生硬:“洛维尔先生,洛叶提在哪里?”
莱炆毫不示弱:“这个问题,该我问古先生才对。”
古姜细细看他,忽然脸色一变,大步走了。
会议室,烟雾缭绕,水汽蒸腾,没有座位,全是一个一个的温泉池,用纱帘、植物、帐蔓隔开。
卢希安走近自己的纱幔,手边立刻跳出一个小话筒,前方拉下雪白的投影屏幕。
他旁边是桑儿阳,孤身独坐,半晌后似乎下定决心,走至卢希安身边,低声说:“卢大哥,我是被迫的,我是……”
小话筒忽然转动起来,然后响起鲛帝温岚尔的声音:“诸位……”
声音戛然而止,然后话筒那边一阵慌乱,声音消失了。
卢希安掀开纱幔,看见温岚尔跳下对面的主持席,与温瑟尔、古姜一起走进旁边的小门。
不一会儿,羽帝、尚泰、罗什纳多也在侍从簇拥下走了进去。
“咱们也去,”卢希安一把拉过桑儿阳,“边走边说。”
桑儿阳被他拉得踉踉跄跄:“我是被迫派兵的,这五年来,他们不止扶持哈儿娅,还把尚泰重新扶植起来与我作对,冰星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卢大哥,我不想去侵略什么蓝星,我只想守护好冰星,是,冰星没什么资源,又冷得吓人,可这是我们的家……”
莱炆走在前方,抢先拉开小门,跳了进去。
片刻后,他探出头,招呼卢希安:“来吧。”
里面是,迷宫一般的步道。
莱炆在前探路,一步步下到地底,是一个仓库模样的大场地,密密麻麻摆满了处理器。
两个男性鲛族坐在一堆机器面前,手指如飞,敲打出各种指令。
一个身穿黑袍的鲛族男性,双目微闭,默然站在中心 。
他是雅玛星系当今第一星盗王,黑光。
众位身份尊贵的皇帝、大权在握的星盗首领围着他站立一圈,所有的目光均望向同一台显示器。
雪白的屏幕上,无数次的跳出同一种结果:无。
尚泰冷笑:“甚好,三千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活生生”三个字由嗜杀成性的尚泰大公说出来,还怪可笑的,却没有人笑。
温岚尔:“是不是搞错了?当时送进时空跃迁通道,可是咱们一起见证的,即便是全部死在蓝星,挫骨扬灰,也不该基因识别系统都无法识别。”
尚泰看向罗什纳多:“三弟,你怎么看?”
罗什纳多耸肩:“我能怎么看?咱们这个通道基础还是那个虫洞,配合上时空跃迁技术,本就有其危险性,也许他们是被黑洞吸走了呢。”
温瑟尔:“当时,我们进行了现场测算,对面不可能是黑洞。”
罗什纳多:“这时空跃迁通道,虫族的君帝陛下亲身体验过,最有发言权。”
古姜缓声说:“我确实安全穿越过,除非,有谁在通道传送时动了手脚……”
罗什纳多:“每一道指令,都由我们兄弟三个携手完成,古先生难道是怀疑我们兄弟?”
黑光也抬起眼:“星盗以信义为立身之基,君帝陛下倘若信不过我们,当初何必找我们合作?”
古姜微笑:“黑光大王的话,我们自然相信,不过时空跃迁通道运行极为繁琐,毫厘之差就是天壤之别,这是关系到整个雅玛星系的大事,不得不谨慎。”
温瑟尔站在古姜身侧:“四大行星提供的可都是族内最精英的人才,时空跃迁通道由三位星盗王自行操控,如今消失了,难道三位星盗王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么?”
羽帝点头:“我听说,星盗奉行血缘与家人至上,这位领头的古琅王子可是虫族君帝的亲生雄子,就这样不明不白消失了,三位星盗先生总得给个交代才是。”
“我明白了,”罗什纳多冷笑,“你们问罪是假,借机窥伺时空跃迁通道才是真。”
古姜毫不退让:“在大部队投入之前,我们必须亲自验看。”
罗什纳多:“休想,时空跃迁通道属于星盗,你们只是合作者,无权……”
黑光拉住他,声音低沉:“我们接受!”
罗什纳多急了:“大哥!”
黑光:“每个行星最多可带一千军士,多一人则免谈。”
他一甩袍袖,大步走过卢希安身边:“有胆的,就来吧。”
尚泰迅速跟上,罗什纳多走在最后,仍然一副不忿的表情。
莱炆拉住古姜:“什么意思?小琅去了哪里?”
古姜没有回答。
温瑟尔解释:“古家少主在时空跃迁通道中消失了,我们夸大搜寻范围,三千光年范围内皆没有他们存在的痕迹。”
“什么?”莱炆身子一晃。
洛叶提大概率与古琅在一起,三千光年范围内失去痕迹,结局不敢细想……
他定一定神,抓住古姜衣襟:“他是你亲生的孩子,你怎么敢?怎么舍得?”
古姜抬眸,蜜色眼瞳中一片冷冽:“你若真的担忧,就陪我去将他找回来。”
他靠近一步,压低声音:“直入星盗腹地,闯入一个可能埋伏已久的陷阱,敢吗?”
卢希安冷笑:“这陷阱,古叔叔不会也参与其中吧?”
“若让我发现,古琅不过是你实现目的的踏脚石,我……”
莱炆搭住他的肩头,微微摇头,羽帝、鲛帝正在向这边靠近,这样互相猜忌的话,不宜在外星面前展露。
羽帝、鲛帝走了过来。
鲛帝温岚尔神色迟疑:“各带一千,四大行星加起来不过四千,却要面对九万星盗,是否太过冒险?”
温瑟尔:“陛下圣体贵重,自然不能涉险,微臣愿意带一千鲛族勇士前往。”
“当真?”温岚尔唇角都有些压不住了,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压了又压,握住温瑟尔的手,“皇叔这般英勇,温星与鲛族之幸啊。”
识海中,卢影帝同步翻译:“若皇叔被星盗抓住大卸八块,才是大幸啊。”
羽帝看向古姜:“虫族呢?”
“小琅是我唯一的雄子,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古姜挽住卢希安手臂,声音哀切,“小安,他也是你的朋友啊。”
演技不错,足以与卢影帝媲美。
卢希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与莱炆对视一眼,瞬间互通心意:“古叔叔若去,我们自然奉陪。”
“看来,虫族、鲛族皆同意前往。”羽帝转向毛族皇帝,“你们呢?”
桑儿阳瞥一眼卢希安,磕磕绊绊:“大哥怎么说?”
羽帝、卢希安都能算是他大哥,这问题既含糊又巧妙。
羽帝:“时空通道,是雅玛星系通往外星系的门户,岂能久握于星盗之手?羽族出一千军士。”
桑儿阳迅速赶上:“毛族也出一千,交由皇后统帅,大哥若是放心,丹珠也可兼任羽族统帅。”
羽帝冷视他片刻,点头:“可!我会亲率羽族大军,在星界线外接应。”
“那就这般说定了,”温岚尔喜滋滋地搓手,“咱们另派大军在星界线外接应,大军压境,黑光他们也不敢胡来。”
四大行星各自整军,古姜发信给古戎,由菲尼克斯新带来五百军雌,与原本的五百圣帝护卫共同组成一千军士。
阅军场上,莱炆轻吸一口气:“来的都是古家嫡系,看来这次古姜当真要掀底牌了。”
卢希安轻碰他:“瞧,那些戴面具的家伙。”
莱炆也看到了,周身裹得严严实实,低头垂手,站于队伍尾端,数量约有二、三十个,若非戴着面具,几乎毫无存在感。
卢希安冷笑一声:“我敢打赌,他们是古姜研制的某种秘密武器。”——
作者有话说:虫洞、黑洞、白洞、时空跃迁等知识,作者所知有限,切勿考证。
第190章 时空跃迁通道
时空跃迁通道, 在雅玛星系首次被监测到时,所有科学家都认为它是个自然产生的虫洞,很快就会消失, 没有谁敢贸然去尝试。
可数日过去, 那虫洞竟依然神奇而稳定地存在。
温星派出的科学家,在虫洞周围检测到神秘的负能量物质, 然后公开宣告虫洞的稳定性。
自此之后,九大星盗、四大行星围绕这个时空通道展开激烈的争夺。
虫洞先后受温星、寒星短暂掌控, 然后被九大星盗联合抢了过去,成为他们走私异星物质的绝佳利器。
当然, 偶尔也会接些时空穿越旅行的小生意。
可惜,很快就证明, 虫洞另一端并非绝对稳定的, 有时候会随机通向某一个黑洞, 原本还跃跃欲试的时空穿越爱好者大多打起了退堂鼓。
直到二十余年前, 十三岁的卢希安穿过时空通道进入蓝星, 穿越旅行才又重新兴起,可惜大多数时候还是失败居多。
古姜、菲尼克斯带领五百军雌, 驾驶一座星舰冲锋在前,卢希安、莱炆带领五百圣帝护卫紧随其后。
其后是温星、冰星队伍, 丹珠带领寒星羽族军士压阵。
星空浩瀚,四千有余的军士,宛若缓慢爬行的蝼蚁,蜿蜒穿过公共星域。
卢希安不安地敲着瞭望台面:“你说,若我们就此被包了饺子,炎星那些家伙会让安安继位么?”
莱炆清咳一声,示意他低声, 柔声安慰:“没那么悲观,古姜是疯子可不是傻子,不会当真往陷阱内跳。”
这番话,他说得温柔婉转,可惜语气并不坚定,谁都知道,疯子往往比傻子更可怕。
莱炆见他不信,又低声加了一句:“黑光、尚泰、罗什纳多,至少有一个是他的同伙。”
卢希安摇头:“绝不是罗什纳多,我投尚泰一票,当年他们就不清白,尚泰能成功逃离冰星,古姜没少起作用。”
“不过,这些都不是理由,”他握住莱炆的手,“我没有怕,与你在一起,前面就算是地狱,我也不会眨一下眼。”
他与莱炆眉心相触:“我只是遗憾,与你在一起的时间还远远不够。”
卢影帝哀嚎:“不要啊,我与炆叔还八字没一撇,不能就这样去送死。”
“卢希安,从我的躯体出去!”
卢影帝疯狂地在识海中蹦跶。
躯体纹丝不动,卢希安甚至凑过去温柔地轻吻莱炆鬓发:“我还想与你共白头。”
莱炆垂下眼睫,微含羞涩:“我比你大二十岁,衰老的模样可不会太好看。”
“你什么样子在我这里都美。”卢希安轻咬他的耳垂,“你为衰老而担忧的模样,现在就让我悸动不已……”
莱炆清咳一声,压低声音:“别说这个,消息送出去了吗?”
卢希安低笑,手底不老实的摩挲:“你不放心我,还不放心炆叔?”
“我没有不放心你,”莱炆推他,“形势难测,你得出去关心一下跟你来的护卫们,许多还是年轻孩子。”
阿克部还是第一次参与星际航行,太空浩瀚无垠,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点尘土,炎星、温星、远处的寒星都成了漂浮旋转的小球,冰星甚至无法用肉眼看到。
他大为兴奋,举着光脑疯狂拍照:“卧槽,这也太卧槽了,一定要带回去给大哥看看。”
五百护卫队中,除了卢希安安插进来的第七军团、十三军团的三百军雌,其他二百都是古姜执意要带的圣帝护卫,大多是贵族出身的年轻雌虫,星际旅行司空见惯,对这个少见多怪的家伙毫不掩饰鄙视。
阿克那拉住哥哥,微微摇头。
音格尔转身,不赞成地看向那些年轻雌虫们,身经百战的军雌上校,目光自带杀气,雌虫们一个个低下头。
卢希安推开瞭望台的隔离门,大笑:“拍吧,多拍些照片,带回去好好炫耀,咱们可是直插星盗老巢呢,与普通的星际旅行没有可比性。”
“真的吗?”
那些年轻雌虫也兴奋起来,先还有些不好意思,随着一个雌虫点开光脑,数百台光脑很快闪烁成一片。
卢希安走进他们中间,挨个攀谈,交流他们的来历。
愈清晰,愈沉重,这些年轻雌虫大多来自古老贵族世家,基本上是元老院制度的忠实拥趸。
古姜将他们编入护卫队,带来太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年轻雌虫们的笑容忽然凝固、消失,就连对星际战场最熟悉的第七军团军雌们,也紧张起来。
音格尔举起手中武器,第七军团、十三军团军雌们齐刷刷跟随。
前方,大批星盗舰队,乌压压地排在航道两侧,如一张血盆大口,随时要将他们吞噬。
先还嘻嘻哈哈拍照的年轻护卫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年纪小些的甚至吓得惊叫出声。
阿克部响亮地吞咽着口水:“这要是被包围住,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古姜乘坐的金色星舰,如一颗金色流星依然一往无前,丝毫没有减速迹象。
卢希安将瞭望镜切换至后方视角,毛族、羽族、鲛族舰队都开始减速。
莱炆坐进驾驶椅,飞快切换手动驾驶模式:“继续?”
卢希安咬牙:“继续!一击咬不死咱们,后悔的就会是他们!”
他们的淡金色星舰平稳跟随在前方金色星舰后面,庄重而优雅地飞入航道。
星盗星舰群皆是黑色,不详的颜色,静默如兽。
温星蓝色星舰、寒星绿色星舰、冰星白色星舰犹豫片刻,依次跟上。
无声地飞行,无声的压力。
卢希安站在莱炆身后,手搭在他肩颈处,雌虫颈部动脉的勃勃跳动,让他心安。
识海中,卢影帝瘫软在地,呐喃低语:“我要见炆叔,我要与他死在一处”
时间飞速流淌,空间仿佛毫无尽头。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透明的流光溢彩的球,被星盗们建立的星舰基地层层守围着。
“那是什么?”阿克部惊叫。
“虫洞!”莱炆双手稳健,黑眸灼灼,“时空跃迁通道的入口。”
之前的时空旅行者,需要进入一个封闭的箱体,由星盗们负责运送出去。
今日,终于见到它的庐山真面目。
“可那是个球,”阿克部不解,“虫洞不应该是个洞吗?”
音格尔:“虫洞是高维空间的产物,高纬度的洞,当然不会是真的洞。”
阿克部一脸迷茫:“不懂!”
卢希安笑了:“不懂没关系,只要记得,这个球就是我们今日最大的目标。”
阿克那:“它可真美”
星舰上的通讯装置响了,莱炆按下接受键,古姜的投影出现在众虫族面前。
“黑光邀请我们对接,但只允许两个虫族进入,”他神色平淡,仿佛在一个极为平常的午后,受邀参加一个极为平常的茶话会,“我与菲尼克斯先走一步。”
说完,他的投影消失了,并不关心卢希安他们的答案。
前方的金色星舰开始旋转,与最中心的星舰基地渐渐同步,愈来愈近,然后对接成功。
卢希安转身,望向一众或坚定或惊恐的雌虫们:“对接成功后,我与洛维尔上将进入,你们立即退开。记住,与星盗舰队、古姜的星舰皆要保持距离!”
阿克那:“长官,我们是您的护卫,保护您是我们的使命!”
卢希安摇头:“保存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大的保护。”
他看向音格尔:“我们走后,由你负责统领星舰。”
音格尔站直:“是!”
对接由莱炆手动操作,完美成功。
中间连接的舱门轰然打开,一个黑乎乎的洞,或者黑黝黝的独眼。
卢希安握住莱炆的手:“走吧,闯一闯地狱之门。”
“哪有那么严重?”莱炆微笑。
温柔的目光逡巡过身后的战友们,最终定格在音格尔脸上:“若有变故,别犹豫,带这些孩子们回家!”
音格尔颤声回答:“是!”
星舰基地,经过星盗们百年经营,成为一座城堡型建筑,宏伟而壮观,吃喝住行一应俱全,甚至还栽种着一些外星植物。
尚泰迎了出来,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孤身入龙潭,你们两个可真有胆。”
卢希安毫不示弱:“我们是否有胆,大公先生最清楚,不是吗?”
尚泰双手交握,手指捏得咯咯响:“卢希安,你这个脑袋总让我有一拳捏爆的冲动。”
莱炆不动声色上前,将卢希安挡在身后。
“不必如此戒备,”尚泰大笑,“请吧,战神先生,圣帝陛下!”
身后电梯门打开,古老而封闭的结构,让他们想起来上次通过时空跃迁通道时,那个密闭的舱体。
电梯门打开,是个颇有年份的穹顶建筑,密密麻麻的操作台,环绕在四周,一层层深色帐缦,将整个空间隔制成了个带包厢的大剧院。
古姜、菲尼克斯与黑光、罗什纳多正站在一起,激烈争吵。
罗什纳多的声音最大:“大哥,时空跃迁通道是属于星盗的秘密,绝不能让他们在场!”
黑光摇头:“老三,这是一套极为复杂的装置,就算是航天专家也不见得能看懂,何况咱们不会允许他们观看全部细节。”
古姜笑意盈盈:“今日演示过后,咱们就是推心置腹的战友,罗什纳多先生的朋友,也不必继续在炎星做客了。”
“当真?”罗什纳多半信半疑,“大计划可还没实施呢。”
古姜眨眼:“彼此多一些信任,不是更好吗?”
“老罗,”菲尼克斯亲昵地拍罗什纳多的肩膀,“大家都是为了雅玛星系的利益,彼此怀疑不过是加重内耗。”
黑光笑声爽朗:“炎星有此诚意,我们星盗也不是小气鬼”
“贵客到了!”尚泰干咳一声,大步上前,对着黑光低语两句。
黑光转身,笑着看向卢希安:“圣帝先生,懂得星际旅行的奥秘吗?”
卢希安摇头:“我读书时修的编导专业,连数学都没怎么学过。”
黑光望向莱炆:“战神先生,想来你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了?”
莱炆谨慎地点头。
“甚好,”黑光指向旁边的帐缦,“我们在后面设置了观看席,两位请到那边坐。”
卢希安看向罗什纳多,罗什纳多坚定地不看他。
莱炆拉住他:“客随主便,我们愿意做观众。”
帐缦后,设着柔软的座位、茶水点心。
卢希安、莱炆刚坐稳,四周升起透明的玻璃层,以一个客气的高度将他们隔绝在内。
帐缦无风自动,不时闪露出操作台前的身影。
他们继续对着那些仪器大声讨论,说一些深奥听不懂的言语。
古姜像一位好学的学生,问出一连串的问题,罗什纳多神情渐渐放松下来,不时给古姜一个鄙夷的眼神。
很快,温瑟尔与丹珠也走了上来,身后跟着温星、寒星的航天专家。
那边的讨论还没有眉目,罗什纳多急躁地抓头发:“古先生,你也许在生物遗传或者厚黑学领域很有研究,但隔行如隔山,别再拿那些幼稚的问题来逼疯我们了。”
然后,古姜、菲尼克斯、温瑟尔、丹珠以及那些航天专家们也被送进观众席。
纱幔层层卷起,露出操作台旁的三个星盗。
黑光站在操作台中心:“时空跃迁通道,由我与尚泰、罗什纳多各自独立操作,互相配合。”
他挥一挥手,尚泰、罗什纳多举起探测器,仔细检查了周围没有摄像头、窃听器,然后才分行至两端,三个星盗各自背对,白色纱幔垂下来,将他们的身影若隐若现地遮蔽起来。
黑光:“开始吧!”
三个星盗王,同时开始眼花缭乱地点击操作台。
卢希安低声吐槽:“尚泰都懂得操作的仪器,能有什么技术含量?”
正前方落下一片巨幕,显示一千台封闭箱体,缓慢而丝滑地进入虫洞。
莱炆:“他们在模拟上次的影像。”
丹珠:“应该是,上次我们不被允许来这里,看到的也只有这片图像。”
古姜站起身,在观众席内来回踱步,不时望向罗什纳多方向。
罗什纳多手指飞快,还有余暇发出嘲笑:“古先生,我是不是应该放慢一点儿速度?”
古姜微笑:“不必,从这个角度正好能观赏到罗什纳多先生优美的肩胛骨。”
罗什纳多不理他,手指敲得更快。
墙壁上挂着的蓝色沙漏簌簌而落,操作台滴滴嗒嗒。
温瑟尔与菲尼克斯靠在一起,悠闲地聊天。
温瑟尔手中不伦不类地摇着一柄银色折扇,菲尼克斯举着一竿烟□□样的东西,不时吸上一口。
卢希安起身踱步,在古姜、温瑟尔、菲尼克斯周边走动,这三个家伙,比星盗黑光、尚泰还让他不放心。
蓝色沙漏滴完,黑光长出一口气:“好了,这便是那日我的全部操作。”
尚泰也停手:“一样,没有一步多余的。”
“跃迁设置完成,只剩下视网膜认证。”罗什纳多收手,转身,“正式跃迁那天,不过是将操作时间加长罢了。”
观众席的隔离玻璃降下。
“叹为观止!”古姜拍手,走至罗什纳多身边,“星盗先生,我说话算话,你那位鲛族女性朋友就在”
“莫梅德在哪里?”罗什纳多近前一步,急切地望向古姜。
古姜抬起手:“就在这里”
罗什纳多不由自主睁大眼睛。
“老罗,快退!”卢希安大叫。
已经来不及了,古姜袖中忽然弹出一个小仪器,直取罗什纳多的双眼。
卢希安精神素飞出,小爪子般抓向古姜的后背。
“莫冲动,卢家主。”温瑟尔飞身上前,握在手中的折扇敲击卢希安手臂,折扇发出金属的锐响。
“住手!”莱炆展开翅膀,却被菲尼克斯拦下,他手中烟枪,迅速变成一把真的枪。
一切皆在电光石之间。
“啊!”
一声惨叫冲破穹顶,罗什纳多的双眼血淋淋脱离眼眶,被古姜手中仪器抓取,封存。
“老罗!”
卢希安目呲欲裂,不顾手臂剧痛,拼命撞开温瑟尔。
古姜退后一步,素袍染成红衣,溅满鲜血的脸上带着微笑:“其实,我在这方面也蛮有研究的,你高估了自己的手速,低估了我的智力。”
卢希安冲过去,搂住罗什纳多跌落地面的躯体:“老罗!撑住。”
罗什纳多满脸鲜血,颤巍巍握住卢希安的手:“他们抓了莫梅德,他们骗了我!”
“卢希安,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一定要救她。”
卢希安:“我会的,莫梅德也是我的朋友。”
罗什纳多点头,更多的血液从眼眶涌出。
他抬手,颤巍巍指向黑光:“大哥,星盗的根基在自由,别毁了”
黑光面无表情:“你去吧,我会带兄弟们追寻更多的自由!”
“慢着,”古姜收起手中仪器,蹲下身子,声音温柔,“罗什纳多,你此时不过失去双眼,老朋友卢希安也还在身边。”
“何不再合作一次,来换取你们的生机呢?”
罗什纳多咬牙,不让自己晕过去:“休想!”
“咦?这么绝情的吗?”古姜站起身,“卢希安,可是你一直暗恋的对象啊,还是你对他的武力值有迷之自信?”
“可惜,他与莱炆·洛维尔再能打,也闯不出星舰基地去。”
罗什纳多咬牙:“你还想要什么?”
古姜嗓音冷冽:“告诉我,你两次操作的差别到底在哪里?”
罗什纳多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瞬间被流下来的血液覆盖:“你杀了卢希安吧,我不在意。”
“而你,古姜,你与你的儿子再不会相见了!那些作为先行通过时空跃迁通道的虫族、羽族、鲛族、毛族,你们也再不会相见了!”
古姜:“你找死!”
黑光拦住他:“罗什纳多,趁我还念兄弟情义,离开这里!”
莱炆弯下腰,接过罗什纳多:“先离开再说!”
丹珠拉起卢希安:“卢大哥,咱们快走。”
识海中,卢影帝大叫:“快走,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走出操作中心,莱炆拦住大家:“咱们最好保持最大限度的自由,莫进电梯。”
想起电梯那个全封闭的小箱子,卢希安点头。
莱炆展开翅膀,背好罗什纳多,沿着楼梯先飞了下去。
丹珠也展开五彩斑斓的翅膀:“卢大哥,来吧。”
她娇小的身形,背起卢希安来,丝滑而轻盈,紧紧跟在莱炆后面。
沿途星盗仿佛没有看见他们,各自忙碌。
卢希安左腕上的蓝星手机突然闪烁起来。
卢影帝惊呼:“斯星如?”
卢希安:“什么?”
“这是我那个世界的斯星如,没想到这手机竟然还能收到蓝星消息,快点开看看。”
卢希安点开,一条消息,九个字:卢希安,你认识古琅吗?
“浪费机会,”卢影帝大为失望,“跨星系传递信息又慢又难,她竟然只发了区区几个字!”
“足够了,”卢希安轻拍丹珠后背,“妹子,追上去。”
莱炆却停了下来,洁白羽翼上已染满血迹,前方,气闸舱依然是紧闭状态。
“没有路了,我们可能得靠自己闯出去。在此之前,罗什纳多先生的伤口必须经过初步处理!”莱炆喘息着,将罗什纳多翻转过来。
眼眶周围的积血已凝固成黑色,几乎能看到后面的脑浆。
卢希安低骂一声,扯下内袍布料,交给莱炆。
莱炆撕成数条,将罗什纳多双眼一层层裹起来。
疼痛让罗什纳多清醒了一些。
卢希安凑过去,低声问:“你是不是,把他们送入那个时空?”
罗什纳多虚弱地微笑:“用你上次的意识残留,永久移转异空间坐标,没有谁会从我的操作痕迹中发现。”
“就算他们大计划成功,毁灭的也不会是咱们的蓝星,我聪明吧?”
“那个时空?”丹珠蹲下身子,疑惑而天真,“什么意思?”
卢希安没有回答,他心中的不安开始蔓延。
“一个不属于我们的平行时空,”罗什纳多勾起唇角,血污难掩得意,“咱们只需要等待,一旦他们穿过通道,会遇上异世界的蓝星部队。”
他咬牙切齿:“无论是输是赢,这些渣滓们,从此就远离我们的世界了。”
莱炆扶住他:“罗什纳多先生,别说话了,你需要休息。”
卢希安叹息:“怪不得,你说没有对不起我。”
罗什纳多把危险引入一个陌生的蓝星时空,卢希安的人类朋友,完全不会受影响。
识海深处,卢影帝也反应过来,疯狂跳脚:“这个该死的老罗,竟把坐标设在我的蓝星!”
丹珠站起身,语气缓慢:“有趣!”
她的身子忽然开始剧烈颤动。
卢希安忙扶住她的手腕:“妹子,你怎么了?”
莱炆拉开他:“小心!”
纤细手腕从卢希安手中滑落,微微一晃,变得肌理分明,娇小的身形也变得高挑修长。
一瞬间,公主丹珠在他们眼前变成羽帝丹鹤。
他长身玉立,声音冷漠:“作为你们口中的渣滓,怎么会轻易放你们活着离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