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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作者:一川娃娃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71章 计划前夜(下)


    圆圆回来时, 月影已过窗台。


    小家伙脱了衣服,非要给卢希安表演一套擒拿手,呼呼喝喝打出一身的汗意。


    莱炆绞了热毛巾, 帮他擦汗换衣。


    卢希安十分捧场地拍手称赞, 直夸自己的娃有天赋、有风姿、有气度。


    圆圆被夸得眉开眼笑,瞬间觉得这个经年未见的雄父有眼光、有魅力、有爱心。


    他挤进父亲们中间, 亲亲热热地挽着两个父亲的手,絮絮说一些自以为重要的趣事。


    “这个位置, 我宣布是世间最幸福的快乐小窝!”圆圆窝在两个父亲的臂弯里,举起一只小手, 划过快乐的弧线。


    他的目光,忽停留在大床侧边的空位:


    “若是安安在这里, 我愿意把这个小窝让给他。”


    父亲们面上的笑容凝固。


    圆圆对弟弟的印象, 全然通过视频、照片与父辈们的言语建立, 对幼弟的思念是理论性的应然。


    而在卢希安与莱炆的心里, 安安曾是一枚金灿灿的虫蛋, 一个黑发黑眸的小家伙。


    现在他还会满口“迦迦”地黏着阿克迦吗?在克隆出来的卢希安与古姜身边,他还能得拥有健康快乐的童年吗?


    圆圆很快睡着了, 金灿灿的小脑袋贴着莱炆的腰,白生生的小脚丫蹬着卢希安的肚子。


    卢希安轻轻挪开孩子的小脚, 用软毯围出一个温暖的窝,把孩子放进去,隔开。


    然后,他伸手搭住莱炆的腰,贴在他的胸前。


    莱炆轻抚他的金发:“这么大了,还要和孩子抢位置。”


    他的心跳平稳有力,说话时能听到胸腔的共鸣。


    卢希安枕在他的胸口, 借着月光抬眸看他的眉眼。


    无论是人类还是虫族,这个视角看过去,五官大多不会好看。


    莱炆却是例外,他的眉眼依然浓秀,鼻尖秀挺,唇薄如花瓣。


    最重要的是,美貌对他来说几乎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


    卢希安心头一阵发痒:“若非这是影帝先生的躯壳,今晚可绝不止抢位置这般简单。”


    莱炆轻笑两声,引得卢希安身上也麻酥酥的。


    他一阵烦躁,干脆坐起来。


    莱炆拉他,哄孩子一般:“乖,别想了,躺下来,咱俩规规矩矩说话。”


    卢希安:“只好如此了。”


    他侧身躺好,与炆叔四眸相对,通过心灵的窗户进行心灵的对话。


    卢希安深深地叹了口气:“若我一世如此靠别人的躯壳而活,咱俩怎么办?谈一场彻头彻尾的柏拉图恋爱?夜夜眼巴巴地对视?”


    莱炆眼睫轻眨:“等炎星的事一了,我就陪你走遍宇宙,寻找医治办法。”


    卢希安坚持:“若走遍宇宙也治不好呢?”


    “那我就随他们去蓝星,在邻近买一幢小房子,等你来找我,吃一餐饭,说一说心事,一世守着你。”


    “若你的虫族总无平定之日呢?”


    “我还是会守着你,”炆叔回答,“每日忙完了正事,我就找一处高高的山顶或者楼顶,望着远处的星,天各一方地守望你。”


    “那可不行,”卢希安无奈一笑,搂住他:“让我三百年形影相吊,看别的卢希安与炆叔秀恩爱,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压低声音:“我这就把影帝先生给做了,彻底夺了他的躯体。”


    莱炆低笑:“洛维尔先生可不会答应。”


    他们拉着手,一句一句说些没营养没意义的悄悄话,谁也不舍得闭上眼睛,即便眨一眨睫毛也要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月过中宵,一点点在西边落下,卢希安的精神体终是撑不住了,缓缓闭上金色睫毛。


    莱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眸中的哀伤蔓延开来,又一点点抑入心底。


    那双可爱的异色眼眸再次挣开时,醒来的是卢影帝。


    莱炆坐起身,拉紧身上的睡袍:“谢谢你,卢家主。”


    卢影帝错开目光,有些不敢看他:“不必,毕竟您也是炆叔。”


    他穿上衣袍,斯文有礼地与莱炆告别,走进了隔壁的小石屋。


    这一夜,两间小石屋内只住着他们。


    炆叔坐在窗前,望着即将落尽的月。


    卢影帝在他身边坐下:“方才醒来那一瞬间,内心极为满足平静,也许我所求一直也是如此。”


    炆叔转身,轻抚金色的卷发:“你三岁的时候,灵奇曾问你将来的志向。”


    三岁孩童那声清脆的回答,至今想来还让他会心微笑。


    卢影帝已不记得了:“我是怎么回答的?”


    炆叔缓缓说:“你说,我想有一座大大的花园,每天都能和炆叔在里面种花。”


    卢影帝靠在他肩头,望向窗外的冰雪世界。


    壁炉里的炭火红彤彤烧着,温暖的小屋,身边是最想依偎的人,摘得影帝头衔那天,也不如此刻心满意足。


    卢影帝低声说:“是啊,我最初的心愿不过是和炆叔一起在花园里种花。”


    莱炆心底一片酸软。


    若非因为他让灵奇失去生命,小安也不会父亲双亡,他该是多么幸福的孩子;若非他抚养时的失职,当年那个十三岁的少年,又如何会孤身远走?


    他低下头,面颊摩挲过小安柔软的头顶:“对不起,是我打碎了你的平静。”


    卢影帝抬头,手指抬起,试探着抚摸炆叔的乌黑眼睫。


    见他没有躲避,卢影帝胆子大起来,手指落在眼角细纹、一点点滑过面颊:“若这平静中没有你,不过是一潭死水。”


    在蓝星,他是风流多情的影帝,所交往的男女清一色的黑发黑眸。


    温柔的、热烈的、娇纵的、多情的,形形色色的乌发情人,却让他心口愈来愈空,愈来愈茫然。


    原来,这么多年,他都是在寻找最初那抹恋慕的影子。


    卢影帝再抑制不住心底的情感,挺身去吻炆叔的唇:“炆叔,我也愿意为你而死。”


    炆叔身子一颤,轻轻按住他的双肩,阻止更近一步:“孩子,炆叔却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孩子”、“炆叔”两个词他念的很重,有意强调他们的身份。


    卢影帝胸口剧烈地起伏,擂鼓般的心跳让他几乎听不懂炆叔的拒绝,语声颤抖而快速:“炆叔,我不怕死,我更怕这样浑浑噩噩活着。”


    “我才刚看清自己的心意,我还没有追求你,还没有为你伤心、欢笑、品味酸涩、享受欢愉,怎么能就这样走向结局?”


    “这里的卢希安说,他已做好赴死的准备,那是因为他已没有遗憾!”


    “这里的炆叔与他两情相悦,为他生育孩子,他甚至有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他已体验过极致的幸福,当然愿意为了守护幸福付出一切。”


    “我呢?”他攥紧炆叔的衣袍,手指发白,呼呼喘着热气,“你甚至不愿意我吻你!”


    炆叔侧过面颊,眼睫紧闭,不去看那双深情的异色双眸:“小安,你在炆叔心里,一直是个孩子啊。”


    卢影帝跪下身子,温柔而强硬地抬起炆叔的下巴:“炆叔,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个成熟的男人了,或者用炎星的说法,我是个成熟的雄虫。”


    “我会爱你,给你快乐,咱们也可以有很多的虫崽崽。”


    他摩挲炆叔的面颊,强硬地掰过他的脸,又要凑上去吻他。


    炆叔坚决地推开他:“小安,这太突然了,你再给我些时间,好吗?”


    “时间?”卢影帝冷笑,“你给我留了多少时间?一天,两天?你们三个谈笑风生间就定下了我的生死。”


    “要我去执行那个九死一生的计划时,你怎么没给我时间?”


    他转身,在床上坐下:“我不同意去,除非你现在就答应我!”


    炆叔站在窗口,有些无措,有些无奈:“这件事,本来就与你无关,你若不愿意,炆叔也不能勉强你”


    “停!”卢希安听不下去了,强行占领躯体,“一个幼稚,一个古板,让你们谈感情只能走虐恋路线。”


    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影帝先生,在计划里,你的位置几乎可说是最没有危险的,而且还有我时时提点你。”


    卢影帝没好气地翻白眼:“你为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为了兄弟朋友,多危险都无所谓。我凭什么去?除非让炆叔也同意做我的老婆!”


    炆叔转过身,尴尬地看向窗外。


    “太害怕了,是不是?”卢希安笑容淡定,带着一点儿看破世事的了然,“果然是没经过事儿的小孩子。”


    他一派过来人模样,全然忘了当年如何喝令莱炆跪下、如何别别扭扭地认不清自己的心意。


    卢希安望向炆叔:“炆叔,别给小孩子一般见识,您先休息,我和他在脑子里聊聊。”


    他从床边走开,在窗边坐下:“您睡一会儿吧,没关系,我看着他,他绝不敢胡来的。”


    炆叔拉开门:“我出去走走,你们聊。”


    他的脚步声还未走远,卢希安听到莱炆的声音:“洛维尔先生,要不要来我房中休息?”


    炆叔:“也好,咱们可以将计划再推演两遍。”


    隔壁房门打开又关上,小院恢复了安静。


    卢希安关紧房门,躺回床上,在识海中和卢影帝对话。


    “追求,要一步一步来才有意思,你听说过吊桥效应吗?”


    “当然,”卢影帝冷哼,“我也是演过探险动作片的。”


    卢希安耐心地说:“把这次计划当作一场设计好的剧本,你与炆叔作为联合主演来一场惊险刺激的冒险,尽情感受下吊桥效应带来的福利吧。”


    卢影帝挑眉:“所以,你是这次计划的导演?”


    “算是编导演三位一体吧,”卢希安伸出手,“怎么样,影帝先生,敢不敢和我飙一下演技?”


    他压低声音:“放心,我给咱们安排的剧本非常有意思,你与炆叔扮演的角色也会让你相当满意。”


    “当真?”卢影帝将信将疑,在识海中与他握手。


    “真的!”


    卢希安眨一眨眼睛:“快睡一会儿吧,明日我还有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需要告别呢。”


    第172章 完美身份


    帕特尔是一个死士, 雄虫死士。


    他与弟弟基特尔跟随卢家主的第一天,就被安排在大都生活,在第一执政官府邸担任最普通的事务官。


    自那以后, 若非还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支持, 卢家主看起来像是完全遗忘了他们兄弟。


    帕特尔是个本分的死士,他兢兢业业地当事务官。


    他弟弟基特尔头脑灵活, 很快在家主授意下辞了职,用家主给的钱开一家广告策划工作室, 除了偶尔做一些暗戳戳带节奏的事,大部分时候都是正经生意。


    十年过去, 基特尔的工作室已经成为一家颇有规模的影视传媒公司,并出资加入元老院成为一名普通元老。


    帕特尔在第一执政官府邸的位置也平稳上升, 担任过治安官、市政官, 当过季明·布莱尔的第三秘书, 也担任过家主的第二秘书。


    即便在第一执政官时期, 家主也没有表现出对他的特别熟络。


    后来, 与家主一模一样的那位称帝,当年第一执政官府邸那些无功无过的幕僚一股脑儿被捞进帝府, 换个称呼继续为圣帝服务。


    帕特尔的职位成了秘书官,专职为内阁会议服务。大批元老送上断头台后, 他也被塞进元老院充数做了一名普通元老。


    十年内,帕特尔有了雌君,一位体弱多病的退役中校,他们相敬如宾,外间看来还算恩爱。


    十年内,帕特尔看多了世事沉浮,经历过高高在上的雄虫阁下时期, 如今也能坦然接受走在路上都要被陌生雌虫调戏的命运。


    他的雌君曾说他:“温和守礼,就是没有活味儿。”


    他当然不能有活味儿,因为他是一个死士,曾经跌入深渊被买断生命,注定要为家主付出一切的死士。


    十年生活,平淡而安稳。


    他与弟弟腕间镶嵌的死士装置,一直平静无波。


    弟弟基特尔曾带着侥幸向他感叹:“也许,家主再也不需要我们了,也许我们早就能过上自己的生活。”


    这些话,帕特尔听一听,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他知道,一日是死士,便一世是死士。


    这一日,他与基特尔腕间带的装置发出红光,他们的死士身份被激活了。


    帕特尔收到一条信息:带雌君至九都城,归一河畔。


    基特尔收到的则只有两个字:不动。


    帕特尔迅速行动起来,他按照流程向帝府办公室请假,理由是要带雌君出门看病。


    这条理由他用过好几次,因为雌君的多病,没有谁会有所怀疑,除了他的雌君。


    他的雌君名为修卿,曾是第九军团最能打的中校,七年前在战场上伤了根基,布瑞·哈特送他回大都养病,然后便长居大都。


    那时的军雌地位很低,退役中校能拿到的钱十分有限,修卿拒绝了布瑞·哈特的私下贴补,到处打零工养活自己。


    孤独、潦倒的生活,让他变得沉郁、苦闷。


    一日,他因行动不便被雄虫围在街口调戏,遇到了路过的帕特尔。


    帕特尔救了他,亲手推着轮椅送他回了家。


    三日后,帕特尔在一座天桥上再次看见他,蒙蒙细雨中,雌虫坐在轮椅上的背影阴郁飘摇,仿佛要随风雨而去。


    他上前与他说话,雌虫仰起的脸湿漉漉的,满是绝望。


    那一日,帕特尔在天桥上求了婚。


    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个死士,本不应该与任何活着的生命产生牵绊。


    但在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里,他看见了一缕尚未熄灭的微弱火苗。


    这个雌虫,他还想活。


    于是,帕特尔求了婚,他愿意用已死的生命,为其他生命点燃生机。


    雌虫惊讶、无措。


    一个残废的贫穷雌虫,在任何雄虫眼里都是毫无价值的,竟然有一位体体面面的雄虫阁下愿意娶他。


    他不能拒绝,那个年代,雌虫没有拒绝雄虫的权利。


    之后的七年,他们是大都最平凡的一对夫夫,一切按部就班,平淡如水。


    当帕特尔告诉修卿,他们明日要去第九行省时,修卿觉察出了不寻常。


    第九行省是安玆小城所在地,也是叛逆莱炆·洛维尔的主要活动场所,若非布瑞·哈特力保,第九行省早就被战火弭平。


    而且,他从来没听说第九行省有良医。


    修卿没有说话,只是摇着轮椅为雄主脱下外袍,端上热气腾腾的晚饭。


    外界雌雄地位天翻地转,在他们家,雌君一直对雄主保持尊重,雄主对雌君也是温和守礼。


    吃完饭,洗漱收拾完毕,修卿如往常般向雄主说:“晚安,祝您做个好梦。”


    是的,成婚七年,他们夫夫一直分床而眠,是最相敬如宾的一对室友。


    这次,帕特尔却拉住了他。


    “修卿,”他第一次唤了雌君的名字,“和我在一起,让你受委屈了。”


    修卿摇头:“若没有您,我七年前就是天桥下的一堆烂泥。”


    帕特尔第一次抚摸他的脸:“不,你会活下去的,有希望才能感受绝望,你是位有力量的雌虫。”


    “若没有卷入我的世界,你会再活一百年、二百年。”他单膝跪下,与修卿的双眸对视,“如今,你却要跟我走向结局。”


    他的言语充满哀伤,他的眼眸中满是不舍,他的全身笼罩着浓浓的愧疚,第一次,修卿在他身上看到这般深重的感情。


    他鼓起勇气,握住雄虫白皙瘦弱的手:“只要能与您在一起,即便明日死去,我也是欢欢喜喜。”


    他捧起雄主的手,小心翼翼贴上自己的面颊:“不过有些遗憾,没能真正成为您的雌君。”


    帕特尔心底酸楚:“若明日就要死了,你还愿意成为我的雌君吗?”


    “我愿意,我一直愿意,”修卿垂下眼睫,“可我知道您当年娶我不过是出于同情,这样残疾无能的我,这样丑陋孱弱的身体,如何能奢望得到您的垂青呢?”


    “哈!”帕特尔笑了,棕色眼眸中满是伤感:“怎么会是同情呢?七年前的第一眼,我就爱你。”


    爱?


    谁会爱一个残了双腿,在天桥上阴郁寻死的雌虫?


    修卿抬起眼睫,蓝色眼眸雾蒙蒙的,如七年前的那场蒙蒙细雨。


    帕特尔曲下另一条腿,双手颤抖拭去修卿眼角的泪滴:“七年前,我给你带来的不是拯救,而是未来的深渊。”


    修卿含泪而笑:“有您的深渊,我愿永坠其间。”


    帕特尔也笑了,笑出一串眼泪。


    他站起身,一手揽住修卿的腰,一手挽住他无力的膝:“可以吗?”


    修卿搂住他的脖子,羞涩地点头。


    帕特尔抱起他的雌君,轻轻放在床上。


    若早知明天便是终点,他应该早点这般疼爱他。


    一夜温柔缠绵后,帕特尔抱着必死的决心,带雌君踏上前往第九行省的飞行器。


    自卢家主成为圣帝,整个炎星行省之间的通行变得极为严格。


    出大都需要面部扫描,登记归期,接下来每过一个行省,飞行器都要经过安全扫描、检测。


    当天傍晚,他们到达第九行省,归一河畔。


    帕特尔腕间的信息,指示他们停下飞行器,换一艘渡轮,七转八拐进入河港深处。


    一个眉目憨厚的青年雌虫撑着一艘小舟,等在芦苇丛中。


    “你们好,请问是大都来求医的吗?”


    帕特尔握紧修卿的手:“是!”


    “上船吧,”青年雌虫笑眯眯地说,“先生已经等候很久了。”


    小舟狭窄,容不下轮椅,帕特尔弯下身子,将修卿抱起来。


    雄虫力弱,修卿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提醒脚下:“小心踏板。”


    青年雌虫搭手扶他们,低声说:“先生不喜欢现代科技,你们得把光脑什么的放在渡轮上。”


    一个死士的结局,自然要干干净净,无声无息。


    帕特尔抱紧怀里的雌虫,郑重点头:“已完全清理,你可以搜身。”


    修卿靠在雄主胸前,感受到雄虫的紧张。


    他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也没有多问,和雄主在一起,他愿意陪他走进地狱。


    “什么?”青年雌虫惊讶一瞬,随后笑出一口白牙,“不需要,我叫阿风,只是先生派来接两位的船夫。”


    他一撑长竿,荡开舟楫,哼着歌儿驶入芦苇深处。


    一处普普通通的农庄,开满鲜花,树木浓郁,孩子们欢笑着跑过山坡,农夫们坐在收割机上,哐哐哐收着粮食。


    阿风在渡头推出一架木制轮椅:“这是先生做的,算是给你们的一件小礼物。”


    帕特尔将修卿放在轮椅上,警惕地握紧轮椅扶手。


    他愿意为家主而死,却不愿意莫名其妙为一位“先生”送掉性命。


    农庄内,曲折环绕,阿风带着他们走过一段小路,又绕过一段山岗,停在一片竹林外:“先生就在里面,两位请自己进去吧。”


    帕特尔犹豫。


    腕间一阵发热,然后显现出两个字:请进!


    帕特尔推起轮椅,辘辘驶过竹林,停在一座碉楼样式的别墅外。


    门口站着一个雌虫,黑发黑眸,眉眼如画,鬓间微微泛白,温柔含笑:“帕特尔先生,修卿先生,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帕特尔迟疑开口:“主君。”


    作为一个军雌,修卿当然也认得他,虫族万众敬仰的战神,军雌中的传奇,现今通缉榜第一名的叛逆。


    莱炆·洛维尔!


    只是,为何雄主会唤他“主君”?


    莱炆推开门,身姿优雅:“两位,请进。”


    帕特尔推着修卿进入院内,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墙头防侦查设备滋滋作响。


    两个雌虫,身形挺拔,五官俊秀,棕发蓝眸,并肩含笑迎出来:“帕特尔,好久不见!”


    米若,菲克,当年与帕特尔兄弟一起进入卢家的死士,他们的兄弟蒙达已走入死士的终局。


    在罗什纳多的死士训练营,他们并不算什么亲密战友,来到炎星后,米若兄弟三个成了家主的贴身护卫,而帕特尔兄弟则几乎可算是弃子。


    他们兄弟在此,家主必然就在附近。


    帕特尔握紧扶手,手指用力到泛白:“你们好。”


    菲克热情地帮他推轮椅:“这位就是你的主君吧?真是相配,谁能想到当年最沉默寡言的帕特尔,竟是第一个成家的呢?”


    修卿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回应,回头望向雄主。


    帕特尔抿紧嘴唇,脸色惨白。


    廊下传来一声轻笑,金发异眸的俊美雄虫,斜倚廊柱:“帕特尔,怎么一副要上刑场的表情?”


    修卿大吃一惊:“圣帝陛下?”


    帕特尔双膝一弯,跪得端端正正:“家主有命,属下万死不辞!”


    圣帝卢希安是雄主的家主?修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转过头,看见雄主深吸一口气,艰难而坚决地说:“能否请家主看在我兄弟多年忠心不改,放我的雌君一条生路,他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修卿鼻间一酸,不管有什么特别的神秘身份,雄主确实是爱他的。


    “以前,他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圣帝卢希安近前一步,阴恻恻地俯身,“现在,他可是什么都知道了。”


    帕特尔沉默一瞬,忽俯身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求家主成全。”


    “砰”的一声重响,额间血花绽开。


    “小安,莫开玩笑。”莱炆忙上前,扶住他,“帕特尔先生,不要理他。”


    卢希安也是一怔,随即跳下台阶,挽住帕特尔手臂,苦笑:“许久不见,开一个小小的玩笑暖暖场而已。”


    “老兄,不要让我在你雌君面前显得像个暴君好不好?”


    “你们的工作结束了,谁都不需要死,快快乐乐找个世外桃源,生一堆崽崽去吧。”


    死士,最终的结局往往就是死。


    帕特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望一眼修卿,修卿自然只会比他更迷惑。


    “可是,属下还什么都没做。”帕特尔说,“属下是死士,死士应当有死士的宿命。”


    卢希安拍两下他的肩膀:“用十年经营出一个扎根大都的完美身份,可谓劳苦功高,剩下的工作交给我们。”


    “朋友,带着你的雌君去安玆小城吧,建一座小房子,你接下来的使命,只有好好经营你的家庭。”


    他挥挥手,米若提出一个箱子,打开,满满的星币。


    “帕特尔,”米若说,“家主不止是我们的家主,还是咱们最可信任的朋友,不必怀疑。”


    菲克虎目含泪:“对,家主不是死士训练营中展示的那些魔鬼,他是咱们最好的兄弟。”


    帕特尔再次望向修卿,修卿也望向他。


    四眸相对,他们的心中还有疑惑,眼中却已涌上劫后余生的泪水。


    “可惜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卢希安接过箱子,亲手捧到帕特尔面前,“这个你们收好,算是这十年替我打工的一点儿报酬。”


    帕特尔面带难色:“死士不应该有报酬。”


    卢希安把箱子塞进他手里:“那便算是给未来小侄儿们的红包吧,或者安家费什么的。”


    他异眸间闪过一丝落寞:“我现在手头当真有些紧,将来若有机会,再给你们补一笔大的。”


    帕特尔还要推辞,修卿按住他的手:“卢家主愿意当我们是朋友,雄主,便拿出朋友的姿态吧。”


    他在轮椅上躬身:“未来若有需要,我们夫夫必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不必了,”卢希安拂乱鬓间金发,笑得金光闪闪,“除掉手臂上那个东西,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去吧。”


    帕特尔:“家主,需不需要我向您汇报这十年的”


    “不需要,”卢希安有些不好意思,“你手腕上那个小东西,内存大得很”


    他顿了顿,低声问:“你可以提前告诉我,有没有需要特别避开的日期?”


    手腕装置,原来还自带录音记忆功能。


    帕特尔瘦削的脸瞬间胀得通红,半晌才说:“就,昨晚。”


    卢希安怔住,然后笑着拍了拍帕特尔的肩:“没关系,到了安玆小城,把这十年的份好好补回来。”——


    作者有话说:除了雌虫修卿,其余都是出场过的老角色,归一农场也是老地方,还记得吗[让我康康]


    第173章 行动


    帕特尔抹去眼角泪水, 低声说:“我有几句话,想要单独和家主说,能否让我的雌君到别处看看。”


    卢希安微笑:“自然, 这个住处属于莱炆的一位老朋友, 风景很是不错。”


    米若走至修卿面前:“我陪你到别处走走吧。”


    修卿道了谢,留恋地望了帕特尔一眼, 推动轮椅出了大门。


    卢希安招呼帕特尔坐下,菲克倒了茶水, 站在门口。


    莱炆飞上了屋顶,一双黑眸锐利地扫视四周。


    “家主既然看中属下的身份, 想必是要混入大都,进入帝府。”帕特尔语声极低, “古家主称帝后, 大都与帝府的安保系统大大增强。”


    “帝府三日前制定新规, 每日上班需要在入口处刺手指血识别身份, 这些属下可以通过预留血液解决。最难的是, 整个大都城外围笼罩着一层基因识别系统,大都居民都叫它天网, 样貌伪装只怕难以通过。”


    卢希安手指轻敲桌面,沉吟片刻:“应对基因识别系统, 我们已有计划。”


    “帝府内部检测,我们还没有得到消息,既有手指血识别,难免不会有其他□□检测项目……”


    帕特尔:“我和修卿会尽可能留存。”


    卢希安站起身,笑意如春风拂面:“那便有劳两位了。”


    他唤来菲克:“安排餐食留两位老友吃饭,之后你与米若亲自送他们去安兹小城。”


    菲克答应一声,引帕特尔去了庄园外。


    “吱呀”一声, 炆叔推开房门,缓步走出,修眉微皱:“这个古姜,从小就爱研究一些古怪玩意。如今称了帝,竟还有精力折腾这些。”


    卢希安:“他还搞过无性繁殖、克隆体,阴谋诡计、合纵连横、心狠手辣也是他的强项。”


    帕特尔夫夫离开,卢影帝终于能说话了:“听起来像是科学怪人、疯狂阴谋家、极权独裁者的综合体。”


    莱炆降落地面,轻声问卢希安:“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


    卢希安微微摇头:“只要能通过基因识别系统,进了城一切都可随机应变。”


    叮。


    莱炆腕间光脑一声轻响,他抬起手腕看了看,低声说:“是大卫发来的,除了帕特尔先生说的帝府内部检测设计,他还给了我们一个可以行动的时间。”


    “什么时间?”卢影帝兴奋中透着焦虑,行动就意味着这些日子的平静时光要一去不复返了。


    莱炆望了眼炆叔,在石桌边坐下:“小安,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他轻扯卢希安的袍袖:“你先坐下。”


    卢希安轻咳一声,微微有些不安:“什么可怕的消息,需要我坐下才可以听?”


    莱炆轻声说:“是关于小琅的”


    “其实,”他斟酌着用词,“自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后,我们就再没见过小琅。”


    “洛叶提也没有见过?”卢希安吃了一惊,“你不是说有古琅力保,洛叶提才保住了政部执政官的职位吗?”


    莱炆叹了口气:“是这样没错,小琅他虽不在炎星,却拜托了古戎还有其他的朋友力保大卫。”


    “不在炎星?”卢希安皱眉,“难道古姜送他去了哪个行星做质子?”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完全失去小琅的消息,”莱炆握住他的手,“直到新的雄虫管理条例颁布前一天,那位克隆卢小七发布一条军令,任命小琅为少校,命他率领五百军雌,剿灭蠢蠢欲动的加奥萨。”


    炆叔:“五百军雌,由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雄虫率领,对敌纵横星际多年的星盗,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送死!”


    “借刀杀人,杀人灭口!”卢希安一掌击在桌面上。


    “痛哎,”卢影帝惨呼一声,“而且,是杀虫好不好。”


    卢希安依然在愤怒中燃烧:“他是为了湮灭谋杀我的罪证,古姜竟然听之任之?”


    莱炆摇头:“这件事上,古姜从来没有表示过意见,古戎与卢小七在军政会议上大吵一架,也沉默了。”


    “那场战争的结果,五百军雌无一生还,小琅重伤垂死,若非古戎及时赶到,他……”


    他犹豫一瞬,继续说:“古戎甚至来不及回炎星,在星舰上现场紧急组织输血。听说包括古戎在内,输血者多达近百位军雌。”


    “熟悉而残忍的手段,”卢希安冷笑,“竟然用在亲生子身上。”


    卢影帝与炆叔同时保持了沉默,灵奇的死法在他们心中还是禁忌。


    卢希安颓然坐倒:“都是我害了小琅,去听风棋院前我传信请他去陪我,才让他撞上杀我的现场,他一定是为我才与古姜他们冲突。”


    莱炆握住他轻颤不已的手掌:“我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担心你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放心,小琅最终挺了过来,古姜到底没忍心赶尽杀绝,只是不停发布军令,调小琅到处征战。”


    卢希安冷笑:“小琅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战争。”


    莱炆继续说:“从那以后,小琅就留在了星际战场上,五年未归。”


    一生向往美追求艺术热爱生命的古家少主,五年陷身于星际战场,经历过全军覆没的惨败,也经历过以少胜多的胜利,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在战火淬炼中由A级升至S级。


    三个月前,他统御三大军团组织大规模星战,剿灭了不愿臣服的最后一支星盗。


    莱炆:“三日后,古姜将在大都为小琅举办凯旋仪式。”


    炆叔了然:“所以,三日后就是大卫建议的行动日。”


    他查了下光脑:“而且,那天的天气也很合适。”


    雌虫身份日渐升高,雄虫地位随之坠落,但有身份有实力的雄虫并不在此列。


    S级贵族雄虫的凯旋仪式,将是轰动整个大都乃至于整个虫族的大事件,必会有无数大都之外的虫族赶去参加。


    莱炆点开光脑,一张图纸投影在石桌上:“这个,是大卫标出来的基因识别系统薄弱点。”


    他抬起头,黑眸朗若寒星:“机不可失,我们须得行动了。”


    凯旋仪式,在虫族足以与虫神诞辰日的盛大相媲美。


    天气微阴,灰蒙蒙的云层笼罩着大都城。


    一大早,熙熙攘攘的城外虫族就挤在街道两侧,掂起脚尖、伸长脖子,拼命看向城门方向。


    据说,今日的盛典,圣帝与君帝将联合出席。


    这是少有的城外居民能见到双帝真身的机会,许多其他行省虫族,提前数日在城郊搭帐篷,或干脆住在飞行器上,就为了一睹圣颜。


    帕特尔的飞行器,挤在一群飞行器中,毫不起眼,完全就是大都归来居民被堵在半道的样子。


    军雌们竖起能量盾,将围观者隔离在大道两侧。


    卢影帝拖着炆叔的轮椅左冲右突,挤扛不动。


    炎星天气炎热,许多高壮雌虫汗淋淋地撸着袖子,气息浓郁,手臂不时蹭过卢影帝面颊,或掐一把他的腰,弄得卢影帝烦躁不堪。


    “除了在蓝星大学时期的运动会,我还从没有在人堆中挤过。”


    卢影帝汗流浃背,特意加装的面皮紧紧贴在面部皮肤上,瘙痒难耐。


    他身形修长,为了贴合帕特尔的瘦小身材,还得苟腰弓背,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炆叔按住他抓向面颊的手:“小心,别弄坏了伪装。”


    他游目四顾,指着城墙斜角一处小平台说:“那个位置离识别系统够近,咱们过去。”


    位置是好,可惜要穿越一大堆围观群众。


    卢影帝愁眉苦脸,手心摸出的水泡隐隐作痛,在识海中推卢希安:“喂,起来干苦力!”


    自与莱炆、米若他们分开,卢希安就一直恹恹的,此时有气无力地回应:“你和炆叔好好培养感情吧,等进了城我会接手。”


    然后,他在识海中隐身了。


    炆叔看出他的挫败,微微侧头,轻声说:“无妨,你跟着我。”


    他双手搭上轮椅扶手,丝滑地从一堆雌虫间挤了过去,绕过一片土坡,咯咯噔噔驶过石子路。


    卢影帝恍然想起,在神秘书册中,炆叔很长一段时间是坐轮椅的。


    他残了腿,瞎了眼,每日在古姜的心灵摧残中苦苦挣扎。


    而这个世界的莱炆,却因卢希安的及时出现,避开了几乎全部伤害。


    活该这个卢希安有老婆有孩子。


    卢影帝用力咬一下嘴唇,追上去,扶住炆叔的轮椅,用力推过一处陡坡。


    他也是卢希安,应当同样配得上莱炆·洛维尔。


    墙角位置果然清净许多,卢影帝小心地调整位置,避免直接触发基因识别系统。


    可惜视角不好,他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大批军雌的后背。


    卢希安在识海中提醒:“帕特尔可不是好奇宝宝,别这样东张西望的。”


    卢影帝垂下眼睫,转而盯向炆叔后颈,金色虫纹繁复如花枝,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他扶在轮椅后背上的手指有些发痒,忍不住缓缓靠近,隔空临摹起虫纹纹路。


    然后,他看见金纹下的白皙颈部开始泛粉,炆叔玉白的耳尖也变得绯红,在日光照耀下几近透明。


    雌虫,真是既敏锐又敏感的生物。


    卢影帝兴味十足,手指更靠近了些,若即似离地隔空触摸那些绒细的汗毛。


    “来了!”炆叔忽坐直身体,脱离他炙热的觊觎。


    城门缓缓开启,华丽的仪仗队排列而出,浩浩荡荡,不见首尾。


    卢影帝摸出光脑,拍一张图片,放大与炆叔同看。


    中间的亮银色敞篷飞行器上,雄虫金发异眸,修身金色长袍,在日星照耀下灿若天神。雌虫一袭金凤红袍,与艳丽眉眼交相辉映,宛若世间富贵花。


    炆叔轻咦一声:“这是古姜?”


    “这么有标识度的眉眼,炆叔共事多年,怎会不认得?”卢影帝也有些好奇。


    他对古姜的记忆十分模糊,印象中似乎是神秘、高冷的背后掌权者,怎么现在看起来这样恣意张扬?莫不是认错了


    卢希安开口替炆叔解释:“过去四十余年,他都是重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卢影帝手搭凉棚,凝望那道艳丽的华影:“这么华丽浮夸的一个人,难为他忍得住。”


    卢希安说:“承认吧,你就是被他的华丽容貌震慑了。”


    他在识海中低语:“你可以发挥魅力,将这个古姜带回蓝星去,我看在你面子上,切掉他半颗心脏即可。”


    卢影帝:“别把我当你心软的借口。”


    “心软?嘿嘿!”卢希安手指拧得咯咯叭叭,“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后悔招惹我。”


    古姜双手微微抬起,围观虫族一起沸腾起来,欢呼不止。


    卢影帝前面站着十几个虫族,有老有少,一起歇斯底里地欢叫:“陛下,陛下!天呐,他们朝这个方向看过来了!”


    高大精壮的雌虫,瘦小细弱的雄虫,白发苍苍的老者,稚气未脱的孩子,一个个热泪盈眶,如痴如狂,仿佛看到的是圣光加身的虫神本虫。


    卢影帝咋舌:“这是什么狂热追星现场?”


    卢希安:“信仰操控,舆论裹挟,这些手段对古姜来说简直小儿科,何况还有我们的克隆体在侧辅助。”


    躁动与喧嚣中,炆叔端坐轮椅,唇瓣微微开合。


    卢影帝低下身子,凑到炆叔身边:“炆叔,您说什么?”


    “大卫!”炆叔说,他的双眼盯视仪仗队中的一点。


    卢希安也看见了。


    洛叶提抱着尼洛斯,坐于一架天蓝色敞篷飞行器,手中捧一本书,一字一句教导孩子读书。


    仿佛所处不是嘈杂喧嚷的仪仗队伍,而是自家静谧清幽的书房。


    尼洛斯长大了许多,紧紧依偎着雌父,秀美眉眼间全然的专注。


    炆叔眼睫微湿:“孩子叫什么?”


    卢希安:“小名尼洛斯,大名古瀚。”


    炆叔拭去眼角湿润:“好名字,可怜我的大卫还是孑然一身。”


    卢影帝忙安慰:“照进度来看,他这会儿应该也和古家少主搞到一起了,迟早会有孩子的。”


    远处传来轰鸣声,密密麻麻的军舰井然有序划过天空,绕着大都转了一圈,在欢呼声中依次降落。


    云层随风飘移,日星半隐半现,为乌云渡上金光。


    一个雄虫,身着天蓝色机甲,自金色云层间翩然降落。


    欢呼声响彻云霄,五年星际征战,古琅在虫族心中地位几乎已可比肩战神。


    站在卢希安前方的一只雌虫大声说:“听说,古上将可以用精神力扭转星舰航向,回击星盗群呢。”


    “吃得苦中苦,方为虫中虫!”他身边的雌虫大声附和,“古少主这些年在死亡线上不知走了多少遭。”


    “精神力用到枯竭,没有十次也有八回了。”


    一个雄虫低声吐槽:“那都是他命好,若没有古家的雄厚财力,根本熬不到升S级。”


    “五年从少校升上将,全靠他叔叔替他刷资历”


    嘭!


    先前开口的雌虫狠狠给了他一脚:“嫉贤妒能,无中生有,雄虫的名声都被你们这些家伙败坏了。”


    卢影帝喃喃低语:“难以想象,他们说的是曾经那个最没用的雄虫崽崽。”


    蓝色机甲褪下面板,雄虫上将金发蓝眸,神色凛然。


    不知看到什么,雄虫浅浅一笑,又变成了昔日的纯善少年。


    欢呼声更加热烈,前方一个雌虫几乎晕过去:“这样又飒又美的雄虫,才值得咱们高高捧起来啊!”


    古琅含着笑,径直越过圣帝、君帝的座驾,飞至洛叶提身边。


    他接过雌虫怀里的尼洛斯,轻吻孩子面颊,手指亲昵地拂过洛叶提的银发。


    尼洛斯凝视古琅片刻,便展开小翅膀欢快飞进雄父怀里,五年生涯一瞬陌生。


    被当众晾着,古姜面上笑容凝固。


    他身边的圣帝凑过去,低声耳语,眼角眉梢都是小心翼翼。


    古戎走至古琅身边,拍拍他的肩头,说了两句话。


    古琅点点头,抱着尼洛斯飞至古姜身边,弯腰行礼,俊秀面容毫无表情。


    古姜微微俯身,展开双手。


    古琅犹豫半晌,才不情不愿地递出尼洛斯。


    古姜单手抱紧尼洛斯,做个手势:“回城!”


    围观者一起跪地:“恭送君帝、圣帝!”


    众虫族矮身之际,乌云中忽掠出一道白影,凌厉俯冲而下,直劈向古姜的头颈。


    “来了!”炆叔握紧轮椅,看向卢影帝,“觑准时机,莫急。”


    第174章 夺夫之恨


    攻势戛然而止, 天边响起一道闷雷。


    古姜举起尼洛斯,挡在身前,笑意从容:“洛维尔, 好久不见!”


    莱炆在半空中旋身, 堪堪停住身形。


    同一瞬间,洛叶提与古琅动了。


    他们一前一后, 古琅手中精神力击向古姜,怒声喝叫:“他是你亲生后代, 你怎么能用他做挡箭牌?!”


    洛叶提夺过尼洛斯,远远落下。


    卢小七挡住古琅攻势, S级雄虫的精神力在空中碰撞,爆发。


    余波轰然炸开, 围观者以及仪仗队皆被冲击出数丈之外。


    莱炆反应极快, 白色翅羽再次攻出, 与古姜的斑纹翅羽在空中相撞。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 随即归于宁静。


    古姜飞身跃起, 神态睥睨:“洛维尔,你当真以为在虫族再无敌手吗?”


    莱炆白袍白羽, 在阴云下与他对峙:“今日,正是要试试古家主的能耐。”


    君帝对战神, 比凯旋仪式还要轰动,吃瓜群众发出一浪又一浪的欢叫。


    卢影帝跃跃欲试:“咱们一起上,是不是就能赢了?”


    炆叔摇头:“这不是我们的任务,真打起来,我们也绝占不到便宜。”


    卢希安轻吁了口气:“幸好,古姜愿意接受激将。”


    炆叔:“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顾及大众的看法。”


    古戎越众而出, 拉开古琅和卢小七。


    卢小七点开机甲,飞至古姜身边。


    卢希安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卢小七与他血脉同源,精神力正是克制莱炆的致命武器。


    他若出手,莱炆绝占不到一丝便宜。


    莱炆显然也想到这一点,神色转为凄然:“小安,你当真不留一丝情面,昔日情谊难道都是作假? ”


    卢希安与莱炆·洛维尔,曾经羡煞众生的恩爱伴侣,星网热门CP榜首,卢小七称帝后,名义上拆得极其惨烈,在虫族心中留下指数级的意难平。


    成千上万的光脑举起来,对着风暴中心疯狂拍照录像。


    卢小七自然不能太过生硬,他敛去眸中狠意:“炆叔,你若不作出叛国逆族之事,我对你永远保有敬重。”


    “是谁叛国逆族,后世自有公论。”莱炆淡然回答。


    “今日我来,不为家国,不说大义,只为你负我之情,他夺夫之恨。”


    战神怒目直指君帝。


    爱恨情仇,尤其是高层名流间的狗血三角恋情,自古是吃瓜群众的最爱。


    围观者的热情瞬间被点燃,顾不得危险,远远聚拢成个大圈,不要命地拱火:“决斗!打一架!”


    卢影帝悄声点评:“炆叔的演技,相当流畅,就是有些用力过猛。”


    炆叔轻声解释:“用私情将他们架起,才能有一搏之力。”


    卢希安点头:“我明白。”


    卢小七与古姜对视一眼,从对方眸中看出九十九分的不信,莱炆·洛维尔岂会是为情所困的雌虫?


    仅有的一分可能,是他彻底失了智。


    莱炆继续挑衅:“怎么,堂堂君帝不敢接受我之挑战么?”


    围观虫族中,发出一声勇者的呐喊:“君帝,教训他!”


    立刻引来排山倒海的响应,愈来愈多的光脑举起。


    乌云愈积愈厚,雷声再次响起。


    古戎带领一队军雌,要挨个收缴拍摄设备,古姜轻轻挥手,止住弟弟的动作。


    识海中,卢希安的担忧几乎溢出,若古姜不受激将,命军雌群上包围,或者卢小七强行出手,莱炆危矣。


    幸而,古姜微微一笑,看向卢小七:“你先下去,莫要插手。”


    他掌心向上,手指微勾:“洛维尔,看在当日黑暗中那一抱之恩,来吧。”


    君帝古姜最大的黑点,莫过于夺取了虫族战神的雄主,他若当众认怂,只会引来更多质疑。


    一力降十会,强者总能得到更多原谅。


    当众挑衅,是古姜不得不接受的阳谋。


    古戎清出一大片场地,用能量盾层层竖起防护圈。


    围观者聚在能量盾后,恨不得再多生十只眼睛出来。


    两个雌虫,一着白衣,一穿红袍,凛然相对,衣袍猎猎作响,翅羽展开,不疾不徐地扇动。


    莱炆先出手。


    拳,掌,足,腿,近身格斗配合丝滑的飞行术,在半空中划出无数的白色残影。


    拳对拳,掌对掌,足踢足,腿勾腿,古姜的应对纹丝不乱,金丝红袍,若红花,若飞火,在白影中穿梭。


    “没想到,咱们君帝这般深藏不露呐。”懂格斗术的雌虫,忍不住大声点评。


    “还是战神更稳些!”另一个雌虫反驳,“君帝现在只有招架之力。”


    缠身格斗告一段落,场内的战斗圈渐渐拉大。


    莱炆绕着能量盾疾飞疾走,双翅忽收忽合,身形起落不断。


    古姜到底实战经验不够,几乎是被牵制着在场内飞舞,眼花缭乱间,肩头、腰部各挨了一下。


    两击得手,莱炆站落地面,笑容潇洒:“古家主,承让。”


    卢影帝低呼:“哇,炆叔高帅!”


    太过激动,他的双手不知何时握住了炆叔肩头,无意识地摩挲。


    炆叔凝神观战,也顾不上计较。


    古姜落下,轻飘飘弹去身上的灰:“格斗术不过挠痒痒,冷兵器敢试试吗?”


    天边,雷声变得密集。


    莱炆拱手:“客随主便,请!”


    古戎挥手,仪仗队送上两柄长剑,蓝星电影里的常见样式,在炎星贵族中曾风靡一时,如今大多作为礼器使用。


    莱炆接过剑,轻巧地挽了个剑花:“好剑!”


    “这可是正宗的蓝星收藏!”古姜举拿过另一柄,铮然出鞘,“我幼年时一直羡慕蓝星古剑客的风采,今日有战神做对手,终于可以一尝夙愿!”


    “剑是君子之器,”莱炆语气冷淡,“古家主若不回头,只能离童年夙愿越来越远。”


    “废什么话,打呀!”围观群众中发出一声急不可耐的大喊。


    发声者正好在古戎身侧,古戎回身,狠狠地给他一脚:“安静!”


    全场安静如鸡,唯有阵阵雷声,如错落拉长的鼓点远远回荡在天边。


    古姜轻叹一声:“你非我,如何知道我的童年夙愿是什么。”


    “那便手下见真章吧!”莱炆不再废话,剑锋直指古姜胸口。


    古姜仰身后退,手中剑同时刺向莱炆腰间。


    卢影帝连连点头:“好!非常像模像样,我当年拍武打戏时,曾向蓝星的剑术大师学剑,今日也不过勉强能看出一、二分门道。”


    炆叔的注意力已不在剑上,他看向古戎。


    原本守护凯旋仪式的军雌,正在古戎的指挥下缓缓扩大包围圈。


    卢小七的站位也越来越近,手心精神力凝聚,蓄势待发。


    “怪不得古姜要提议用冷兵器,他们忌惮莱炆的飞行术,想将他限制在地面上,趁机拿下。”


    卢希安也看出来了,他看的是古琅。


    古琅举起手,打着手势,让手下军团就地休整,用行动拒绝了古戎合拢包抄的提议。


    然后,他与洛叶提站在一起,姿态亲昵,逗弄怀里的尼洛斯,完全不看战场。


    洛叶提倒是会看战场,但也是一副不太关心的淡漠模样,偶尔抬头看天,似是担忧逐渐靠近的雷声惊了怀里的孩子。


    雌虫力量远大于人类,打了不到三十回合,古剑多次交击之中,双双折断。


    古姜提议换刀。


    古戎指挥的包围圈已渐渐形成,半个军团的军雌举着能量盾,黑压压地围拢,为战场裹上更厚重的阴云。


    莱炆提着大刀,轻笑一声,忽拔地飞起,直冲云霄。


    古姜随后赶上。


    刀相击,翅相撞。


    莱炆依然掌控节奏,在他的有意引导下,战斗圈数次撞向包围过来的军雌,将包围圈撞得七零八落。


    他手中大刀挥舞如风,刀柄在能量盾轻轻一撞,倒飞而出,刀刃势带千钧,压向古姜头顶。


    古姜举刀迎击。


    锵!


    火星四溅,刀尖断裂。


    古姜手抚刀刃断面,笑容满面:“蓝星武器,果然不堪一击,你我何不求同存异,为虫族搏一个更好的未来。”


    莱炆冷然以对:“这刀不过是蓝星浩瀚历史中的沧海一粟,如今的蓝星,代表宇宙最先进文明。雅玛星系成长不过千年,碰上了,轻则头破血流,重则文明不存。”


    “谁说要硬碰?”古姜缓缓飞高,轻声说,“我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绝对的力量面前,阴谋不值一提。”莱炆横刀展翅,“多说无益,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接招吧!”


    古姜叹气:“相识四十余年,顽固丝毫不减。”


    两个雌虫又斗在一起。


    乌云愈压愈底,雷声密集起来,大颗的雨点砸落地面。


    带孩子远来的虫族,开始陆续向着飞行器转移。


    炆叔轻拍卢影帝手背:“时机将到,做好准备。”


    战斗中的雌虫越飞越高。


    卢影帝再抬头望时,战场已近雷区,闪电一道道划过,映得雌虫们的白衣红袍雪亮清晰。


    “不要命了!”一个围观雌虫大声说,“雌虫再能打也是肉身凡胎,可不像雄虫机甲安装有避雷装置。”


    卢希安心急如焚,喃喃催促:“拖延够了,行动吧,”


    雨点连成线,伴着噼里啪啦的闪电冲向地面。


    愈来愈多的虫族开始寻找避雨点,洛叶提抱着尼洛斯,回到飞行器中。


    忽然,两枚炮弹越过云层,从不同方位分射而下。


    地面上的虫族,大多忙着避雨,唯有古戎反应迅速,用精神力拦下一枚,另一枚直直打在城墙上。


    城墙轰隆隆倒塌,基因识别装置摇摇欲坠,但还是撑住了。


    古戎打出手势,指挥军雌开热追踪武器,向着炮弹来路扫描。


    扫描界面,两个小点交缠在一起飞快移动,显然是还在打斗的莱炆与古姜。


    四枚炮弹,从另外四个方位飞过来。


    古琅张开手臂,用精神力拦住离虫群最近的一枚。


    两枚漏网之鱼,一枚击在空地中央,一枚击在城墙上,基因识别装置轰然落下,半边天网陷入瘫痪。


    卢小七拦下最后一枚,飞入空中大喊:“古叔叔,回来,危险!”


    围观群众惊慌失措,在暴雨冲刷下慌不择路地逃窜,蜂涌向城内、城外。


    “就是现在!”炆叔驱动轮椅,随着拥挤虫族裹挟着从天网的缺口进入。


    卢影帝在识海中拉卢希安:“走啊!”


    拥挤的虫流中,他们与伪装过的米若、菲克擦肩而过。


    暴雨、雷电交织,高空中,莱炆手中一截断刃狠狠刺进古姜肩头。


    他飞起一脚,踢得断刃旋转着再入三分,绞下一片碎肉。


    古姜痛得几乎晕过去。


    “此仇,你我未完。”莱炆展开双翼,飞身后退,避过卢小七袭来的精神力,隐入云层,消失了。


    卢小七顾不得追赶,展开手臂将古姜接入怀中。


    一道闪电追随金属刀刃而至,卢小七背过身,用机甲上的避雷装置护住古姜。


    伤害虽大幅度通过机甲减免,雷击带来的巨大痛楚,还是透过他的后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卢小七强忍剧痛,拥着古姜飞身降落地面。


    “声东击西,必有阴谋。”古姜面色惨白,冷汗涔涔,抓住卢小七的手,“排查趁乱入城者!看住……洛叶提。”


    他晕了过去。


    第175章 小院


    入城后, 卢希安强令自己支楞起来,推着炆叔穿过拥挤街道,走向帕特尔的住处。


    莱炆他们的安危处境, 纵然万般担心, 终究无济于事。


    他们能做的,只有继续走下去。


    他当年担任市政官时, 曾对大都的每一条街道做过勘察。


    大都共分十区,除了世家贵族居住的光城区, 普通贵族居住的影城区,贫民居住的下城区、老城区, 另有东边三区、西边三区供普通居民居住。


    帕特尔提升为帝府秘书官后,在东三区纬戊路上买了一所小院子。


    大都道路多以经纬分割, 纬戊路就是东西向第五条街道。


    卢希安目不斜视, 脚步轻快, 完全是一副远游归家的熟络姿态。


    炆叔坐在轮椅上, 一件旧长袍顶在头上遮雨, 借机不动声色观察四周。


    卢影帝在识海中念念有词:“这是纬乙路,还得继续向北, 纬丙路,纬丁路, 啊,前面就是纬戊路了!”


    “炎星的街道名字,还真是简单粗暴哈。”


    纬戊路上,密密麻麻两排独栋小院,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栅栏、米色房顶。


    卢希安脚下微微迟疑。


    “瞧,”炆叔忽指向其中一栋院落,“咱们的红果树愈发硕果累累了呢。”


    帕特尔展示的视频中, 院中确实载着两株红果树。


    卢希安瞬间有了方向,加快脚步走过去。


    暴雨渐渐转小,无论云层聚集得多么厚,炎星的雨终究是下不长。


    帕特尔的小院不大,收拾得极为规整干净,地面平坦,靠墙植着两株果树,挂满红红的小果子,经暴雨冲刷,红艳欲滴。


    廊下,一桌一椅,笼着一层浮灰。


    小院到房间,没有台阶,没有门槛,家具皆贴墙摆放,留出中间大段的动线空间,显然是为了便于轮椅进出。


    卢希安推着炆叔进入浴室,帮他将湿透的外袍解下来,给他拿来干净衣袍、柔软的浴巾,然后体贴地关上门。


    卢影帝在识海中建议:“炆叔行动不便,我们是不是该帮忙洗澡呢?”


    “我们还有别的事!”卢希安断然拒绝。


    他随意擦了头发,换上一件长袍,佝偻着腰走进房内。


    卧室、厨房、客厅、储藏间,一间间一处处仔细检查过,在厨房的燃气管道旁、客厅的沙发下,卢希安均发现了窃听装置。


    与帕特尔告诉过他们的一样。


    帝府事务官以上,住处普遍设置三个以上窃听器。作为普通雄虫,不应该显得过分敏锐,帕特尔便一直装作没发现。


    卢希安记下位置,回到院子里,


    雨已彻底停了,日星西斜,炙热地蒸发着刚落下的水分。


    卢希安端着一个小盆,借摘果子翻找树枝树叶。


    红果树的中段,一簇树叶子下果然隐藏着摄像头,位置刁钻地对着廊下桌椅。


    炆叔洗了澡,换好衣服推着轮椅出来,在廊下停稳。


    卢希安端着红果子,坐到炆叔身边,用帕特尔的声线说:“这果子熟透了,你尝尝。”


    炆叔拈过一枚,咬一口,酸酸甜甜的口感让他眯起眼睛。


    卢希安凑过去,语气亲昵:“累不累?要不要喝点儿水?”


    炆叔用修卿的恭谨嗓音说:“太劳烦了,应该是我来服侍雄主才对。”


    “第一声雄主,怎么就叫了你呢?”卢影帝在识海中暴躁不已,“回来,换我出场。”


    他装模作样地弯下腰,伸手抚摸炆叔的脸:“你的腿不好,再多休息一会儿。”


    摸完面颊,手指移向轻颤的睫、伪装过的鼻、薄而润的唇。


    炆叔尴尬至极,微微侧开身子,尽量不去感受那些异样触感:“有劳雄主。”


    卢影帝乐颠颠回到房内,烧水、冲茶一整套流程完全不会,还得请卢希安出马。


    一盏茶时间过去,院外混乱声响愈发嘈杂,驻守大都的军雌们,大声驱赶非大都虫族离开,清理街道,恢复秩序。


    卢希安弯下腰,将炆叔从轮椅中抱出来,在他耳边低声说:“炆叔,咱们算是过关了吧?”


    炆叔靠在他胸前,语气沉稳:“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莱炆若是被抓住,他们早就开始大肆宣传了。”


    炆叔的回答,让卢希安的心跟着沉静下来。


    接下来,是进行下一步计划。


    卢希安抱起炆叔,缓缓走进卧室,唯一没有窃听装置的地方。


    卢影帝在识海中急得上蹿下跳:“给我抱,哎,这是我的炆叔!”


    双脚踩上柔软的地毯,卢希安突然撤回意识。


    卢影帝接手不及,搂着炆叔乱糟糟地滚进地毯里。


    炆叔双腿不敢使力,又顾及伪装的身份,只能任由雄虫在自己身上磨蹭。


    卢影帝先还有所收敛,见炆叔放任,脑袋拱进他的颈窝,轻佻地舔了一口。


    “人设!”卢希安在识海中大声提醒,“帕特尔绝不会做这种事。”


    卢影帝:“沙发下只有窃听装置,又看不到我在干什么?”


    卢希安:“演员的基本休养,懂不懂?时刻将自己深入人物,而不是流于表面。”


    “帕特尔与修卿是相敬如宾的类型,怎么可能按在地毯里做这种事呢?”


    卢影帝不情不愿地起身,目光炙热放肆,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修卿,怎么样?有没有摔伤?”


    炆叔目光中满满的不赞成,声音羞涩交织温柔:“无妨,都是我太重了。”


    卢影帝从地毯上爬起来,抱起炆叔。


    不长的距离,他走得慢之又慢。


    卢希安催促:“快些,我还有话要与炆叔商议。”


    卢影帝不情不愿地加快脚步,将炆叔放在床上。


    看着身体温顺、任人摆布的昔日长辈,他心中一动:“帕特尔与修卿初尝房事,应该食髓知味”


    “这里面没有监控,”卢希安打断他,“你若有心,可以摇一摇床,制造些声音出来。”


    “算了,经历过方才的大事件,估计他们暂时没那个心思。”卢影帝泄了气,忽眼珠一转,“没有窃听,但还是要小心,说话时最好离得近些。”


    他踢掉鞋子,爬上床紧紧挨着炆叔躺下。


    卢希安毫不客气将他按进意识身处,接管躯体。


    他低声向炆叔耳语:“天气、围观者、对方的反应,一切时机莱炆都抓得很准,计划第二步可算得圆满。”


    炆叔点一点眼睫:“莱炆这样明目张胆的寻衅,瞒得过大多数庸庸之辈,却瞒不过古姜。”


    “不过他重伤在身,无法亲自出面。大范围排查,多半会由卢小七指示那些不入流的军团出面。”


    “古戎、古琅,他不会轻易舍得让他们与民众交恶,最多让古戎去试探大卫,然后”


    炆叔轻叹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卢希安枕着自己手臂,翻身仰躺。


    天花板雪白刺眼,刺得他眼眸酸楚难忍:“然后,他会发现米若和菲克。”


    一阵静默,悲伤与担忧在室内弥漫。


    米若、菲克本就是计划中的一层,抛出去给古姜发现的烟雾弹。


    发现后,他俩会得到怎样的处置,谁也无法预料。


    沉默间,街头混乱声响起,由远及近。


    卢希安跳起身,向窗外看去。


    两队军雌同时在街道两头出现,鱼贯而入,汇集,分成十余个小队,挨家挨户敲门盘问。


    这条街道居民多为政府事务官、医者、小生意者,房子方方正正,带着独家小院,从街东到街西拢共是两排十八户。


    前两户可能不在家,搜查小队很快退了出来,如狼似虎地扑向第三户。


    帕特尔家是第七户。


    卢希安转过身,开始飞快地脱衣服。


    外袍、中衣,凌乱扔了一地,他仅着内衣躺回炆叔身边:“炆叔,得罪了。”


    他一把扯下炆叔衣袍,扔出被子,然后从床头柜子里摸出一支笔,沿着炆叔虫纹纹路,飞快地描画起来。


    亮眼的金色虫纹,变成最不起眼的棕色。


    卢希安收起笔,屈起两根手指,在炆叔耳、颈、肩处夹出数个红印。


    卢影帝急得上窜下跳:“让我来,让我来,手指种出来的草莓根本不像。”


    卢希安不理他,又飞快地替炆叔将内衣拢好,尽量遮住下方没有描绘的金色虫纹。


    炆叔闭着眼睛,任他在身上施为。


    卢影帝急得在识海中大喊:“还有嘴唇,嘴唇太淡了!”


    大门被砸响了。


    “开门!”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说,“帝府搜查令。”


    卢希安拉过被子,将炆叔盖上,用拇指在他唇上摩挲数下。


    直到那双唇瓣变得微微红肿,他才跳下床,死命磨了磨自己的嘴唇,捡起外袍披在身上:“来了!”


    他的手被拉住了,炆叔微微摇头,声音细若蚊蝇:“肌肉。”


    卢希安会意。


    帕特尔是个瘦小的雄虫,不该有这般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点点头,将长袍紧紧裹在身上,系好衣带。


    砸门声愈发激烈:“开门!开门!”


    来不及了,卢希安顾不得找鞋子,赤着脚冲出去开门。


    来者是一个中尉军官,身形健硕,面庞黝黑,军袍上的肩章显示是第四军团。


    布莱尔家的,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这么久?”中尉领着三个军雌,气势汹汹,声若炸雷,“莫不是在窝藏逃犯?”


    卢希安低了嗓音,诚惶诚恐但又强撑气势:“误会啊,我是帝府秘书官,绝不会做违纪犯法之事。”


    “秘书官?方才那户还说他是布莱尔家的亲戚呢!”中尉嗤笑一声,目光放肆地上下扫视,然后落在那双赤着的脚上,“脸长得不怎么样?一双脚倒是挺白。”


    卢希安一步步后退,慌乱地摸着衣袋:“我,我有公务证。”


    他踉跄着回到客厅,从墙上挂着的公务袋中,颤抖着摸出公务证,交给那中尉。


    中尉瞄了一眼,大为失望:“还真是帝府的,可惜,本来还想看看你的身子是不是一样白呢?”


    房内,传来“修卿”的声音:“雄主,什么事?”


    不等卢希安回应,中尉大踏步走进卧室,看见躺在床上的雌虫,怒意上涨,一脚踢在床上:“起来!”


    卢希安忙过去护住:“他腿不方便,得用轮椅。”


    炆叔衣衫散乱,颈间散落几枚红印,这张床上方才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中尉看看他,又看看那个雄虫秘书官,眼热不已:“一个瘫子,吃得还怪好。”


    炆叔抬起眼,湿润润的眸子里凛然无惧:“中尉,注意你的语气,我虽已退役,军部仍特许我保留中校头衔。”


    他从床头柜中摸出一枚肩章,向闯进来的军雌们展示。


    肩章上除了中校衔,还有一枚玫红色海棠标志。


    “第九军团?”中尉神色变了,站直敬礼,“对不住,长官!”


    其他雌虫也瞬间变得恭敬。


    第九军团军团长是布瑞·哈特,也是帝国统帅古戎的唯一雌侍。


    中尉满脸堆上笑,语气变得轻柔谄媚:“不过,咱们也是军务,长官应该可以理解。”


    炆叔点头:“当然。”


    中尉退开一步,跟他来的三个军雌拿出面部识别仪,仔细扫过卢希安和炆叔的脸,显示是帝府秘书官帕特尔、第九军团退役中校修卿。


    卢希安显得镇定了些,拉开其他房门:“家中就我们两个,你们可以搜查。”


    “我们当然相信秘书官先生和中校先生,”中尉打个哈哈,“都是公务,公务哈。”


    他一挥手,带着手下退出去,在其他房间匆匆搜查一遍,算是完成任务。


    小院恢复宁静。


    卢影帝吁了口气:“这就过关了?”


    卢希安轻叹:“早就告诉过你,我们这一环,在今日的行动中是最安全的。”


    “是啊,”卢影帝有些唏嘘,“你那位炆叔一个不慎就是天打雷劈,音格尔、艾瑞斯又要混入凯旋而归的军雌,又要隐身云层发射炮弹,也怪难。”


    “至于米若和菲克,希望洛叶提有办法护一护吧。”


    “洛叶提有他的使命,不能做得太过。”卢希安叹气。


    他今日似乎有叹不完的气,城墙下那匆匆一眼,不知是否永别。


    米若、菲克,跟随他最久的亲信,他最信得过的心腹


    炆叔轻声说:“也许,古姜会选择将计就计,借米若、菲克的卧底身份反向牵制我们。”


    “希望如此,”卢希安望向远方,“毕竟,那将是米若、菲克唯一的活命机会。”


    第176章 重见旧相识


    雨后的炎热宛如蒸笼, 帕特尔家的温控系统质量有限,一夜燥热。


    卢希安缩回温暖舒适的识海,留下卢影帝在躯体中辗转翻覆。


    实在睡不着!


    他烦躁地坐起身, 见炆叔缩在床侧, 裹着薄被,闭目睡得安稳, 不由得有些好奇,难道雌虫耐热指数也优于雄虫?


    卢影帝俯下身, 好奇的摸了下炆叔的耳后皮肤。


    本应睡意深沉的雌虫倏然一惊,手指如钳, 夹住卢影帝的手腕,顺势一扭。


    “啊!”卢影帝惨叫一声, “疼疼, 疼!”


    炆叔忙松开手, 起身点开灯:“对不住, 我习惯了梦中警醒, 你怎么样?”


    卢影帝颤巍巍举起手臂,腕间一片青紫。


    “真是抱歉。”炆叔拉开床边柜子, 翻找着药膏。


    修卿残疾多病,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药。


    炆叔拣出止痛药膏, 细细为卢影帝的手腕涂抹一层,缓缓揉开瘀血。


    腕间疼痛缓解,卢影帝的注意力转到别处。


    方才虽只是一瞬,手指还是触到雌虫柔腻滑润的肌肤,带着些明显的湿意,炆叔原来也是会怕热出汗的。


    他口中嘶嘶哈哈继续装痛,一双眼却借着昏黄灯光看得放肆。


    方才的慌乱, 让炆叔睡袍散乱了些,锁骨勾出的小窝若隐若现,玉白的额渗出细汗,顺着颊滑至下巴,在锁骨滞留片刻,随着炆叔按摩的力度滑入衣衫深处。


    卢影帝喉结滑动,深深咽下口水。


    “渴了吗?”炆叔抬眸,黑玉石般的眸子,雾蒙蒙的关切。


    卢影帝再咽一口口水:“嗯!”


    炆叔要翻身下床,卢希安忙现身止住他:“别!”


    修卿双腿残疾,哪里会下床倒水,炆叔莫非也失了智?


    作为唯一一个智商还在线的,卢希安拉住炆叔衣袖,温声说:“你腿脚不便,我去倒水。”


    说罢,他利落地跳下床,倒了两杯温水,先给自己喝一杯,另一杯双手捧给炆叔。


    卢影帝色令智昏,抢过主导权:“乖,我来喂你。”


    炆叔看他一眼,还是温顺地服从了。


    毕竟,修卿对帕特尔向来是温顺的。


    卢影帝大起胆子,一手伸过去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捧着杯子送到炆叔唇边。


    扶腰的手缓缓摩挲,炆叔腰很瘦,是那种充满力量的劲瘦,肌肉许是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发硬,但仍不失弹性。


    卢影帝还要感受更多,炆叔已三两口喝了水,不动声色地从他手里滑开,重新裹上薄被:“有劳雄主。”


    卢影帝腆着脸凑上去,扯他身上的被子,“你不怕热吗?都出汗了”


    炆叔抓住被角,薄唇紧抿,微微用力地抗议。


    卢影帝明白过来。


    “我的叔叔啊,”他带着笑,在炆叔耳边磨蹭,“原来是防我非礼呢。”


    炆叔翻过身,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晚安,雄主!”


    卢影帝有些心疼:“我保证不碰你,松散些吧。”


    炆叔一动不动。


    卢影帝只得躺回去,委屈巴巴,同样是卢希安,一个早已将炆叔吃干抹净孩子都生了俩,另一个却是连同睡一张床都得防着,摸摸抱抱更无法如愿,命苦!


    识海中,卢希安幸灾乐祸:“喂,你有没听过蓝星一个典故,叫做‘吾好梦中杀人’?”


    卢影帝鼻孔里哼出一丝热气:“你想说什么?”


    卢希安:“你当真以为,炆叔是梦中警醒?哈哈,再敢轻举妄动,可不止是手腕不保喽!”


    卢影帝在识海中大叫:“你胡说,炆叔不是这样狠心的人。”


    卢希安摇头轻笑:“那你是对他不够了解,触了底线,他可是毫不手软的。”


    “睡吧,明天是重头戏,”他在识海中打个哈欠,“演技必须保证在线。”


    卢影帝辗转反侧,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醒来时,先闻到一股煎肉排的香味。


    炆叔已打扮成修卿的模样,熟练地操纵轮椅,在餐厅、玄关间移动,将丰富的早餐摆在桌上,又细心地为“帕特尔”收拾好公文袋。


    卢影帝睡意未消,卢希安接管躯体,对镜细细做好伪装,按照帕特尔的节奏,一板一眼吃了饭,起身和“修卿”告辞。


    “在家闷的话,可以去街上走走,”他点开光脑,给修卿的账户转了一千星币,“西街有家卖衣服的很不错,给自己添件新袍子吧。”


    西街距帝府不远,炆叔在那儿盘桓,对深入帝府的卢希安也是个保障。


    炆叔点头:“雄主的袍子也有些旧了,正好多买一套。”


    卢希安温柔地说:“家里的事,你看着办。”


    他微微俯身,同时在识海中呼唤卢影帝:“再睡下去,这个离别吻我就演完了。”


    卢影帝倏然跳起,迅速占领躯壳,在炆叔唇角轻吻一记:“再见,乖。”


    卢希安扶额:“能不能不要用那些OOC的昵称?”


    伪装遮着,看不出炆叔面色变化,唯耳尖染上绯色:“再见,雄主。”


    卢希安佝着腰,排在一众虫族中,等待过安检。


    前面是个面色苍白的雄虫,垂头丧气,不时胆战心惊地瞥一眼检测仪上的尖刺,口中嘟嘟哝哝:“执政官时代,可不会让尊贵的雄虫阁下受伤流血。”


    他前方是个军雌,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回头爆喝一声:“和雌虫们流的血泪相比,你们还差得远呢!”


    声音粗犷而熟悉,竟是阿克部。


    卢希安头垂得更低,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阿克兄弟的立场,是如今最不能确定的变数。


    排到时,卢希安指尖指模在检测仪上轻轻一刺,然后做出其他雄虫一般的吃痛模样,引来雌虫们的大声嘲笑。


    帝府是曾经的第一执政官府邸改建,建筑框架没有大改,卢希安轻车熟路,七绕八转到达高层专用电梯。


    卢影帝在识海中点评:“这帝府搞得跟迷宫似的,一点也不大气。”


    电梯门打开,三位高级雌虫站立其中。


    银发灰眸的洛叶提立于正中间,孤寂而疏离。


    卢影帝:“他还是那副鬼样子,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儿热气。”


    卢希安压下心头久别重逢的翻涌,飞快地瞥一眼洛叶提,希望从有限的目光接触中知道米若、菲克的下落。


    洛叶提目不斜视,没有一丝反应。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一个双手抱满纸质材料的雄虫点头哈腰走进来,一眼望见洛叶提:“执政官先生,上次的会议记录,需要您签个字。”


    他慌乱地腾出一只手,想要从厚厚一叠材料中翻出有用的那张。


    材料不负众望散了一地。


    雄虫弯腰去拣,手中仅存的一摞也掉了。


    “废物!”另外两个雌虫一起冷哼。


    那雄虫愈发无措,没了材料阻挡,他求助的目光慌乱转一圈,惊喜地看到了卢希安:“啊,秘书官先生!”


    卢希安并不认识他,声音有些耳熟,在帕特尔的录音中多次出现过,应该是秘书处的一员。


    他蹲下身子,帮忙捡拾材料,尽量不带称呼地搭话:“你先拿需要签字的那页,其他我来收拾。”


    雄虫连连点头,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威基利,不用急,”洛叶提温声说,“开完内阁会议后,我会回办公室一趟,你可以那时候来找我。”


    电梯门开,他带着另外两名雌虫走了出去。


    威基利·拉塞尔,拉塞尔的远方支系,秘书处十三名小秘书中的一员,对接的正是洛叶提负责的政部。


    卢希安暗暗记在心里,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他帮忙抱起一摞材料,与威基利相伴走了出去。


    威基利还在抹眼泪:“秘书官先生,我是不是很笨,工作这么多年,出错却是一点儿也没变少。”


    你不是笨,而是以前作为雄虫阁下时,习惯了尸位素餐、不学无术。


    卢希安拍拍他的肩膀,有意落后半步,让威基利引他走到办公室。


    秘书处一共五位秘书官,帕特尔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工作主要是为内阁会议做记录员,准备茶水点心,调试投影设备。


    他手下原本有三个雌虫事务官,并分管两名雌虫秘书,随着雌虫地位上升,已经完全支使不动了。


    周一,例行内阁会议。


    卢希安端着两盘点心,匆匆赶去布置会场。


    圣帝治下的内阁会议,有些像蓝星古电影中的皇帝上朝,由圣帝、君帝、军政统帅轮流主持,听取七部执政官、十三行省执政官汇报政务。


    会场摆着一张大大的圆桌,参加者多数是投影模式,并不需要真实吃喝。


    卢希安摆好点心,倒上热腾腾的茶水,缩进一台记录仪后,调试界面。


    这些工作,帕特尔的记录中重复了数百次,绝不能表现出生疏。


    第一个进来的,是古琅。


    他向“帕特尔”的方向点一点头,随意地在离偏远的座位坐下,点出光脑界面,飞快地打字。


    透过记录仪缝隙,卢希安看见他勾起唇角,在无声地微笑。


    第二个进来的是洛叶提,他径直走到古琅身后,敲了敲他的椅背。


    古琅转身,微笑变成了大笑,口型显而易见:“大卫哥哥!”


    洛叶提也笑了,紧挨着他坐下,夫夫俩的腿亲昵地贴在一起。


    古琅点出光脑,给洛叶提看,夫夫俩唇角弯出同样的弧度。


    识海中,卢影帝打了个寒颤:“没想到,我竟还有看到洛叶提秀恩爱的一天。”


    光影一闪,阿克迦上线了,他现在兼任十三行省执政官,在远离洛叶提的位置站定,挺立如枪,一动不动。


    卢希安眯起眼睛,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下“阿克迦”三个字。


    他曾经最忠心的追随者,当真认不出圣帝并非卢希安么?


    然后,菲尼克斯·斯特尔,靠着背刺昔日故友,获得外部执政官兼第四行省执政官的位置。


    卢希安恶狠狠地敲下“菲尼克斯”。


    接下来,是一些不太重要的世家贵族代表,稀什·拉塞尔,卢钢索,伯明·布莱尔,瑞德尔家的少君


    军雌中的佼佼者,哈根,莱纳德,斯科皮


    卢影帝惊讶地看他运指如飞:“这些雄虫、雌虫,你都认识?”


    卢希安在识海中冷笑:“一大半是旧相识。”


    他的手指蓦然顿住。


    众虫族回头,纷纷起身。


    进来的是布瑞·哈特,他微微弯着一点儿腰,缩小步伐配合手中牵着的孩子。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年纪,黑发黑眸,雪白莹润的肌肤,浓秀如画的眉眼,几乎是莱炆的缩小版。


    卢希安的双眼,再舍不得移开分毫。


    那是他与莱炆的儿子,长达五年未见的安安,诺安·洛维尔!


    众虫族一起弯腰行礼:“皇太子殿下!”


    安安神色泰然,走至中间位置坐下,举起一双小手,语声清脆:“诸位,请坐!”


    第177章 安安


    安安面容稚嫩, 说话却是从容:“君父受了些轻伤,圣父在家照顾,今日内阁会议, 圣父遣我来听听, 大家畅所欲言吧。”


    他肉嘟嘟的小脸蛋似笑非笑,卷翘的睫毛似遮非遮, 看不出喜怒。


    卢希安远远看着,心头一阵发痛, 六岁孩子,却有这样成熟的做派, 背后辛酸可想而知。


    “别再痛了!”卢影帝捂住心口大呼,“波及池鱼了呢。”


    他看了眼圆桌上围坐的众虫, 目光一亮:“这小孩子, 与炆叔长得真像”


    “啊, 莫非他就是你们的第二个儿子?啧啧, 你和炆叔的基因看来不怎么融合哦, 圆圆长得与你一模一样,安安又是炆叔的全然翻版, 没有一个既像你又像他的”


    “安静!”卢希安敲一下他的脑袋,“听不到谈话了。”


    卢影帝抗议:“记录仪会自动记录的啦, 你看屏幕校对一下错别字就好了。”


    卢希安转向记录仪,上面显示正滔滔不绝汇报政务的是代表十一行省的斯科皮:


    “西格玛销售监管出了问题,地方虫商大量囤积货物,高价倒卖,现在不止二道贩子,三道、四道大有虫在,层层加码, 真正到了普通虫族手里的,价格至少翻十倍有余”


    安安小眉头微蹙,耐心听完,回应说:“这件事,古二叔已经与圣父商议过,近期将有对策。斯科皮叔叔,请你分派一部分军力,先将那些不法虫商抓起来!”


    斯科皮敬礼:“遵命!”


    阿克迦忍不住说:“太子殿下,既是圣帝陛下与统帅先生已有对策,您不如先回去问问他们的意见”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碧色眼眸中,全然的担心。


    对他,安安没了方才的客气,大声呵斥:“阿克迦,你是在质疑本太子吗?”


    阿克迦垂下头:“属下不敢,只是担心圣帝陛下会对太子不满”


    “胡说!”安安大怒,从阔大的圆椅上跳下,身量不足,没了圆椅支撑,唯有小脑袋露出桌面,威严愈发受阻。


    他干脆跳上椅子:“圣父是我的亲雄父,岂会因这点小事就对我不满?”


    阿克迦薄唇微微颤动,终是说:“圣帝爱护太子,属下自然欢喜。”


    布瑞·哈特俯下身,在安安耳边说了两句话。


    安安怒容稍敛,冷声说:“阿克迦,说完十三行省的事,你就下线吧,我不想看见你!”


    阿克迦身子一颤,仿佛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似的,半晌才说:“十三行省没有什么事务需要操烦,请太子殿下保重身体,属下”


    他睁开眼,留恋地望着安安的小脸:“属下走了。”


    “阿克迦上将,请稍等!”洛叶提站起身,挽留阿克迦,“政部有一些事务,可能与十三行省相关,劳烦你听一听。”


    安安眉头一挑,正要发怒。


    古琅看向他,轻声说:“安弟,大哥的话,你听一听罢。”


    安安哼一声,在圆椅上坐下,小嘴巴微微撅了起来,终于有了几分小孩子的童稚模样。


    卢希安一颗心勾起又落下,阿克迦显然还是在意安安的,只是不知他们中间因何有了矛盾。


    洛叶提在贵族和平民中都极有声望,他一开口,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洛叶提缓声说:“西格玛倒买倒卖,不过皮毛之患,它的成瘾性问题,却是会掏空我虫族根本的膏肓之疾。”


    稀什.拉塞尔先倒抽一口冷气:“西格玛是君帝陛下主持研发,你这样说岂非是在指责君帝陛下?”


    “我是在说西格玛,一款大范围应用的信息素。”洛叶提看都不看他一眼,“若有心者联想到君帝,那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他没有说下去,古琅轻笑一声,接话:“有利于国民的事情,我雌父从来只会赞成。拉塞尔先生切莫以己所思,揣度君帝。”


    他夫夫两个一搭一唱,古琅又是君帝亲生的雄子,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军部上将,谁敢再多说一句话。


    贵族雄虫面面相觑,不再说话了。


    莱纳德说:“这个上瘾问题,确实影响军团士气,上个月我们在极南之地剿灭叛军,不慎困于一处荒漠,信息素补给难以跟上,兄弟们因精神海紊乱引发大规模自残自伤,带来的伤亡竟超过了正面战场。”


    有他打头,其他军雌开始纷纷诉苦,第三行省执政官兼军团长说:“每一次奔赴星际战场,都要提前囤积大量西格玛,否则就只能近行星作战。”


    布瑞·哈特:“听闻星盗、寒星、冰星也开始研制西格玛,一旦咱们雌虫的命脉被敌军掌握,后果将不堪设想。”


    众虫族讨论热烈,一些贵族雄虫也站出来,激情揭发自家雌君上瘾后的种种暴行。


    洛叶提:“既然大家深受西格玛成瘾之害,我今日提起一个改进型研究议案,请大家表态支持。”


    他变戏法般捧出厚厚一叠资料,打开最上面的摘要,流畅地开始宣读。


    数据详实,从十三支军团因西格玛上瘾引发的战力减退,到星盗、其他三大行星开展的信息素破解研究,再到因西格玛副作用引起的医疗经济损失,最后还谈到西格玛走私问题导致的地方匪帮崛起。


    众虫族纷纷点头,小太子静静坐在椅上,若有所思。


    洛叶提合上摘要,双手交给布瑞.哈特。


    布瑞.哈特犹豫:“这个议案,是否先行提交帝府或者君府办公室备案?”


    洛叶提眨一眨眼睛:“有,昨晚在病床前,我向君帝陛下亲口报备过。”


    至于昏迷中的君帝陛下是否听见,那就不可说了。


    “好吧。”布瑞.哈特接过去,拿给安安。


    那资料堆在圆桌上,几乎遮住了安安的小脑袋,他奶声奶气地说:“君父既知道,便交秘书官列入议程吧。”


    阿克迦叹了口气:“太子殿下甚至认不全上面的字,你们何必借他的名义来背书?”


    布瑞.哈特正色说:“殿下今日代圣帝听政,自然要交他裁决,上将莫非是在质疑殿下的权威?”


    安安忽然大声说:“阿克迦,你过来把这些东西端走!”


    阿克迦吃了一惊:“殿下,我只是投影在这儿。”


    “你连帮我拿个东西都做不到,为何要说这些废话?”安安稚嫩的嗓音中透着委屈,“你都不愿意留在大都陪我,就别假惺惺做出一副为我好的模样!”


    “殿下……”阿克迦垂下头,拳头微微握紧。


    卢希安明白过来,他麻利地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殿下,安排议程是属下的职责,让属下来吧。”


    安安乌黑的大眼睛中,已蓄满了泪水,见“帕特尔”靠近,他转过身,极力掩饰皇太子的不成熟。


    卢希安心疼死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双手放在那叠资料上,而不是儿子微微颤抖的小肩膀。


    幸而,有布瑞.哈特的大手,搭上皇太子的小肩膀,柔声问:“殿下,要不要去更衣?”


    安安点头:“让秘书官先把议程录上,等我回来再开始。”


    他跳下大圆椅,矜持地向众虫族示意:“大家先休息,十分钟后继续。”


    中场休息,会议中的常规项目,众虫族连声答应,亲临现场的开始熟练地吃点心、喝茶聊天。


    识海中,卢影帝揶揄卢希安:“瞧,洛叶提欺负你儿子呢,快上去打他!”


    卢希安低下头,将一摞资料抱至记录仪后面,扫描上传至会议纪要。


    洛叶提与古琅耳语两句,快步走出会议室,追上安安:“殿下,我陪你去更衣好吗?”


    说罢,他去握安安的小手。


    安安甩开小手:“哼,我不止气阿克迦,也气你,大哥!你故意挑我听政时拿出来,就是觉得我是小孩子,好糊弄。”


    洛叶提蹲下身子,低声说:“安弟,这件事若不尽早引起重视,许多雌虫会毁掉一生的。”


    “我当然知道,”安安垂下眼睫,小脚轻踢洛叶提的鞋子,“我也愿意帮你,可不代表我就不生你的气。”


    洛叶提心软得几乎融化:“好弟弟。”


    他搂住安安:“放心,晚上我和你一起回家,当面和圣帝解释,绝不会让他为难你。”


    “他不会为难我,只会三天不和我讲话。”安安大眼睛眨呀眨,还是抑制不住地湿了。


    在亲大哥怀里,他的委屈感愈发难以抑制,大颗眼泪滴落在衣襟:“大哥,雌父不要我们,阿克迦离我而去,雄父也不喜欢我,呜”


    布瑞.哈特知趣地退下。


    洛叶提抱起他,用柔软的纸巾一点点吸去孩子娇嫩脸蛋上的泪水:“安安,雌父爱我们,你的雄父爱你,阿克迦也爱你,我和古琅哥哥会用尽一切保护你。”


    “大哥向你保证,总有一天,我们会全家团聚再不分离。”


    卢希安手中不停地收拾资料,余光不时瞥向落地窗外。


    在洛叶提的劝哄下,安安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止住。


    洛叶提在他小脸蛋上亲了又亲,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孩子破涕为笑。


    再进来时,他小小的胸膛挺起,步伐纹丝不乱,又成了符合期待的皇太子。


    西格玛成瘾性研究议案,很快进入表决阶段,在场虫族纷纷举手。


    卢希安手指飞快,敲下最后一个字符。


    在场诸位执政官完成签字后,圣帝就必须发起调查令,责令研究院作出说明并整改。


    咚!


    会议室的门霍然打开,古特大步走了进来:“会议暂停,先将会议材料提交圣帝和君帝陛下过目。”


    古琅站起身:“大哥,内阁会议进行时,唯有圣帝、君帝才有权力叫停。”


    古特点开光脑,播放出一小段语音,是卢小七的声音。


    古姜醒了,要求即可见到古琅、洛叶提和安安。


    古特绕着圆桌走一圈,忽然指向卢希安:“你,抱着那堆材料,和我们一起走!”


    第178章 狭路相逢


    古家还是老样子。


    依然是不伦不类的蓝星古氏园林模样, 小桥流水,绿树荫荫,庭院游廊, 并没有因出现两个帝王而变得更加辉煌奢靡。


    卢希安抱着厚厚的材料, 腰微微佝偻着,亦步亦趋跟在洛叶提他们身后。


    洛叶提、古琅一边一个, 牵着安安,走得不紧不慢。


    安安到底是孩子心性, 进门时还有些紧张,走不出多远就愉快地在两个成年虫族中间跃起、落下, 将哥哥们的手臂当成了秋千。


    “爸爸,爸爸!”


    尼洛斯欢快地迎了出来, 一眼望见快乐的安安, 登时不高兴了, 小脚一跺:“放开, 他们是我的爸爸!”


    “尼洛斯, ”洛叶提语气微硬,“不许对小叔叔无礼。”


    尼洛斯显然是有些怕雌父的, 委屈地向雄父求助。


    古琅微微摇头,并没有帮忙的意思。


    尼洛斯只得上前两步, 向安安弯腰:“小叔叔好。”


    安安松开哥哥们的手,有模有样地清咳一声:“尼洛斯,你好。”


    洛叶提从袍袖下递过去一个东西,轻轻推下他的后背。


    安安会意,将刚接到手的玩具拿出来:“尼洛斯,瞧,这个叫做竹蜻蜓, 咱们一起玩呀。”


    尼洛斯抬头,湛蓝的眼眸登时亮了:“好呀,好呀!”


    叔侄俩迅速和好,手拉手玩到一起。


    尼洛斯是个小话唠,叽叽咕咕地向小伙伴分享今日见闻:“我在湖边发现一条好大的鱼,安安,咱们一起去抓鱼吧。”


    “我可以用翅膀飞过去哦,你在桥上等着我,或者我抓住你的腿”


    听到儿子的计划,古琅忙追上去:“不许,你们还要捞鱼,前天是谁掉进湖里险些被鱼捞了去?”


    识海中,卢影帝扯回卢希安:“回神了,你再这样目不转睛盯着看,我们就要暴露了。”


    卢希安叹息:“我控制不住。”


    “知道,慈父心嘛。”卢影帝占据躯体主导权,恭恭敬敬站在一边,借识海对洛叶提的背影狂翻白眼。


    在他的记忆里,洛叶提就是那个烦人的“别人家孩子”,过去这么多年,竟然还是一副人生赢家模样。


    “对小孩子也要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训小狗一样,这家伙简直没有心。”


    卢希安全副心神都放在如何与洛叶提搭话上,并没有在意他说什么。


    周围空旷而宁静,无风,灌木丛纹丝不动,方圆五百米内唯有他和洛叶提。


    洛叶提远远站着,嘴唇不动,声音细密:“那两个暂时无事,等下你送了东西就走,千万别和这两个多话。”


    卢影帝:“哇,这洛叶提竟然还懂腹语,不过那两个、这两个的都是谁呀?”


    “那两个是米若、菲克,他们还活着,太好了。”卢希安在识海中舒展开四肢,“这两个,就是此间主人,咱们要见的煞星。”


    古琅拎着两个小家伙,扑扑腾腾走了回来,对洛叶提说:“哥哥,你带孩子们回去吧,我去见他们。”


    洛叶提轻笑:“怎么?古上将要保护我吗?”


    古琅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能保护哥哥,是我最欢喜的事。”


    洛叶提低下头,拉住两个孩子的小手,玉白的耳晕满绯色:“无妨,咱们一起去吧。”


    卢影帝大为惊讶:“哎哟,洛叶提竟然会害羞,我一直认为他是炆叔悄悄制作的仿生人,啊不对,仿生虫来着。”


    卢希安:“别对我的继子刻薄。”


    卢影帝:“继子二字,抵得过我刻薄二百句。”


    他俩在识海中吵得热闹,躯体却一直带着卑微的佝偻,双手紧捧资料,跟着洛叶提夫夫和两个孩子七转八拐,跨桥过院。


    走过一道曲折幽深的游廊,是一座花厅,花团锦簇的花丛掩映下,是一辆磁悬浮轮椅。


    古姜坐在椅上,身上盖着薄毯,一袭素袍,面色苍白,笑意盈盈。


    卢小七亲昵地依偎着他,絮絮说着闲话,既像孩子又像恋人。


    古琅走上前,疏离地唤一声:“雌父!”


    古姜眼眉微微一挑:“嗯,能记得重伤垂死的雌父,看来我还不算太失败。”


    他看向洛叶提:“怎么?雌父也不愿唤一声了?”


    “雌父,”洛叶提语气淡漠,“小琅对父亲的依恋与尊敬,一向存于心,表于行。”


    古姜点头:“话很中听,就是语气差了点儿。”


    他转向尼洛斯:“到祖父这儿来。”


    尼洛斯怯生生地上前,离轮椅三步远便停下,握住古琅的手:“祖父。”


    安安走到卢小七身边,低低开口:“雄父。”


    卢小七在他小脑袋上一阵呼噜,揉乱满头黑发:“听说,你今天主持听政表现得不错?”


    “真的吗?”安安眼睛瞬间亮了,小胸膛挺了起来,“都是雄父教的好。”


    卢小七揪住他的小耳朵,用力提了提:“雄父有没有教过你,听政听政,带着耳朵就行了,为何那么多废话?”


    安安的耳肉瞬间红了,卢希安手指紧紧掐入资料内,恨不得冲过去剁下那只作恶的手。


    洛叶提上前,拍开他的手,将安安抱起来,冷声说:“若只想找一个传声筒,你下次直接打开会议室监控就行了,有声音有画面,何必折腾孩子?”


    卢小七哈哈一笑:“大哥哥心疼了,啧啧,洛维尔要是知道了,一定更心疼。”


    他转身看向古姜:“古叔叔,你说把这小崽子吊到城楼上,他的雌父会不会乖乖来送死?到时候我就能替你报这一刀之仇……”


    “卢希安!”古琅怒喝,“有点儿廉耻,他也是你的血脉,你若真敢如此,整个炎星的虫族都会看你不起。”


    卢小七耸肩:“不过开个玩笑罢了。”


    他凛了脸色:“而且,下次记得唤我陛下。”


    安安小脸埋进洛叶提怀里,大颗大颗的泪水滴在洛叶提衣襟上。


    卢影帝忙接管躯体,尽力安抚暴跳如雷的卢希安:“嘘嘘,咱们再忍他几天,到时候我亲手割了他的耳朵,替你将他挂在城楼上。”


    古姜躺回椅背上,淡淡地说:“圣帝的皇太子,自然不能明目张胆挂在城楼上。不过小孩子嘛,总有乱走乱跑的时候,哪天被不知名绑匪抓了,也是有可能的。”


    洛叶提抱紧安安,远远走开,轻揉安安红红的耳朵,低声说:“宝贝,你是大哥见过最坚强最棒的孩子,我们都爱你。”


    他招手唤来尼洛斯:“带你小叔叔,到咱们院子里玩去。”


    古琅望向卢小七,声音冷酷:“再折腾这孩子,你将会收到我的决斗邀请。”


    他看向古姜:“到那时,我保证你的身边至少会失去一个S级雄虫,儿子或者雄主!”


    古姜抬起眼睫,却是看向站在一边的“帕特尔”:“听得够多了,秘书官先生!”


    “帕特尔”面色惨白,全身发抖,弯腰在旁边一块大石匆匆放下资料,战战兢兢退了出去。


    走出古姜的视线,卢影帝吁了口气:“幸亏我演技了得,将愤怒转化为害怕。”


    “喂,你行不行啊?咱们现阶段的角色是蛰伏、蛰伏,受点儿委屈是正常的。”


    回到办公室,卢希安依然气得发抖。


    他上次这么憋屈,还是十三岁那年离家出走,被星盗装在玻璃屋里供异星居民参观。此后至今,有仇有怨,卢家主从来是当场就报。


    他应付了一堆无聊的公务,慢慢走到科研办公室门口。


    今天洛叶提有意扩大西格玛成瘾问题在内阁的影响,为的就是打草惊蛇,刺激古姜与里奥联络,伺机找到研究基地的位置。


    科研办公室是个没用的挂名部门,不过有心者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长廊昏暗幽深,走近的脚步声才能激亮头顶声控灯光。


    卢希安走得很慢,手中还装模作样捧着一叠公文。


    卢影帝在识海中替他观察四周。


    “有人,啊不,有虫来了!换!”两个卢希安迅速交换控制位。


    一个身形高大的雌虫,大步流星从科研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唇上的小胡子,精致而风流。


    菲尼克斯.斯特尔,叛徒!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这个家伙不仅掌管着外部,还负责科研事项,古姜到底是为什么这般信任他?


    他在识海中指挥卢影帝:“继续走,假装没看见他,然后撞上去。”


    卢影帝:“看我表演吧!”


    他一边翻找公文,一边加快脚步,意识到对面有声响,假作躲避,然后一头撞了上去。


    菲尼克斯虽用脑居多,雌虫的强硬身板还是有的,不过微微后退一步。


    卢影帝却整个被撞得倒仰过去,后脑重重磕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在识海中大骂:“是真的痛啊,这家伙全身长的到底是肌肉还是石板!”


    卢希安轻笑:“雌虫肌肉结实堪比钢铁,以后你就知道了。”


    菲尼克斯自命风流多情,见眼前雄虫这般“娇弱”,涌出半截的怒火霎时消散无踪。


    他蹲下身子,声音温柔:“你没事儿吧?”


    卢影帝演技爆表,全身都在发抖,惶恐溢于言表:“对,对不起,属下工作得太过忘神,一时不慎撞痛了执政官先生,请执政官先生原谅。”


    “你可没能力撞痛我,”菲尼克斯哈哈大笑,伸手将卢影帝扶起来,借灯光看清他的脸,“原来是你,帕特尔。”


    “我现在得出一趟门,”他看一眼光脑,拍拍卢影帝的肩膀,眨一眨眼睛,“有任何后遗症,你知道我办公室的位置哦。”


    说罢,菲尼克斯潇洒离去。


    卢希安在识海中指挥:“停顿十秒,然后追上去,对,显得痴情一点,痴痴地望着执政官先生飞走的英姿。”


    透过办公楼的高窗,他看清菲尼克斯飞走的方向,迅速点开光脑,文字加密后发送给附近的炆叔。


    在古家这些年,洛叶提早摸清古姜的狡兔三窟,一个大致的方向就足够了。


    控制住里奥,他们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足以让卢小七付出代价的计划!


    第179章 上床去


    卢希安回到家时, 炆叔还未回来。


    他的轮椅,静静停在卧室床边,软丝薄被裹在一包衣袍上, 隆起一条修长的弧度。


    窗半开, 蓝色纱帘在微风中徐徐摆动。


    卢希安脱去外袍,揽住包裹出的“假身”, 闭眼休息。


    繁琐的秘书官工作,比他想的更消耗精力。


    夜色降临, 月初升,莹莹月光透过蓝色纱帘映入房内。


    窗外传来异动, 似风又似飞鸟,卢希安睁开眼睛, 轮椅上凭空出现了“修卿”。


    他的羽翼还未来得及收回, 涂成了一种最不起眼的土棕色, 仍难以掩盖翅膀本身形态的锋美。


    卢希安从床上坐起, 掀开裹着的被子, 将衣袍放回床头的柜子。


    炆叔会意,无声地一挥翅, 轻飘飘飞了上来,停落卢希安身侧, 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回来多久了?怎么都不叫醒我?”


    卢影帝急得在识海中乱蹦:“换我,换我,我还没近距离看过炆叔的大翅膀呢!”


    羽翼无声地折叠,缩入翅囊,衣袍垂下,成了平常的雌虫模样。


    卢希安声音温柔:“看你睡得香,没忍心。”


    他拉过炆叔的手, 写:“如何?”


    炆叔微微点头,在他手上写了个“棋”,又写了个“方”字。


    他跟踪菲尼克斯至听风棋院,然后见到了方特父子。


    两个孩子湿漉漉地在小水池里打水仗,方特臂间搭着干净衣服,笑吟吟地等在小桥上。


    孩子们玩得兴起,将水花溅到方特脸上,方特放下衣服,跳下水与孩子们玩在一起。


    他们神态放松,欢乐随意,显然一直生活在这里。


    卢希安眉头深锁,在听风棋院这么明显的地方安顿方特父子,古姜到底想做什么?


    他心念急转,难道古姜猜到他们意图,有意将矛盾引到方特父子身上?


    炆叔抬起手,温柔地抚平他紧皱的眉,然后拉起他的手,写了一个“安”字。


    稍安勿动。


    “再等一等,”他贴近卢希安的耳,以极轻的声音说,“我和大卫联络上了,这件事我们会进一步查证。”


    耳边微痒,雌虫温暖的气息萦绕身旁,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感觉。


    卢希安抬眼。


    一瞬间,他疯狂地想念莱炆。


    入眼是伪装后的“修卿”眉眼,因白日奔波,雌虫身上多了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微潮的夜露湿气。


    一切都在提示他,身边的不是莱炆,是炆叔,永远温暖包容可以倾听他痛苦的长辈。


    不能思慕,足以依靠。


    在他还是个小小孩童时,他所有的委屈不安都可以告诉炆叔。


    日间的憋屈重新涌回心头,等,还要等多久?


    一个月后,就是虫神诞辰日,也是下一步计划原定的日子,错过这个机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安安正是最需要家和爱的年纪,他等得了吗?


    “炆叔,我等不下去了,”卢希安转身,如幼童依赖父亲一般依偎过去,“安安才六岁啊,五年都在承受古姜与卢小七的言语打压,将来他要用怎样的一生来治愈这奇葩的童年。”


    炆叔抱住他,轻轻抚摸他颤抖的肩头:“别急,不需要很久,过了虫神诞辰日,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在虫族,唯有虫神诞辰日是圣帝必须出面主持的盛典。


    卢小七是个极狡猾谨慎的雄虫,其他时候,他的行踪都是不可捉摸的。


    日期不可预订,计划成功的可能便愈低。


    炆叔只能搂紧卢希安,温柔地摩挲他的后背,低声哼唱那首熟悉的歌谣。


    良久,卢希安平静下来。


    炆叔松开他,慈爱包容的眼神一如往昔:“还好吗?”


    卢希安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擦去眼角湿润。


    炆叔提高音量,用修卿的声线说:“雄主,饿不饿?我去做晚饭。”


    卢希安清清嗓子:“有劳,我扶你到轮椅上去。”


    卢影帝终于找到机会:“我来扶,我来!”


    卢希安却只是拉过轮椅,晃出些许声响,炆叔轻飘飘地落了上去。


    “这是我的炆叔,我的!”卢影帝大感不满,“你一会儿拉小手,一会儿抱在一起,还要他唱歌哄你,到底有没有一丝边界感?”


    卢希安语声郑重:“我对这位炆叔,只有尊敬,别用你不正经的心思来想我们。”


    厨房的设计也是贴合残疾雌虫的,炆叔丝滑地操纵轮椅,在厨房洗、切、炒、煮,很快端了两菜一汤出来。


    客厅有窃听器,卢希安便留在识海中休息,让卢影帝享受一会和炆叔的独处时光。


    卢影帝吃一口菜,夸赞两句:“修卿,你手艺这么好,只给我一个吃太浪费了,咱们生个崽崽吧?”


    他说得随意,炆叔一时怔然,耳根慢慢晕上绯色,低头搅着碗中的汤。


    按照修卿的人设,他还是得回答:“一切但凭雄主做主。”


    卢影帝大喜,香甜地扒了一大口饭,乐滋滋地说:“若永远和你这样在一起,该多幸福。”


    “你呀,”炆叔轻吁一口气,他的小安还是个有口无心的孩子呢,他笑了,“也太容易满足。”


    卢影帝吃饱饭,拍拍肚皮:“我来收拾,你去洗澡吧。”


    “咱们夫夫,还有一个星时的夜生活时间。”他附身低语,“抓紧时间吧。”


    炆叔的耳又红了,他强作镇定,起身收拾碗碟:“雄主辛苦工作一天,先去洗浴休息。”


    卢影帝喜滋滋跟在后面:“咱俩一起洗碗,然后一起洗澡。”


    卢希安忍不住在识海中打断他:“戏太过了,帕特尔不是会搞花样的类型。”


    卢影帝怒目:“要你管,好好睡觉去!”


    这种时候,这个卢希安最好不要保有意识。


    趁卢希安转身,他聚集精神力,对准卢希安的后脑,击出!


    卢希安闪身避过,从容反击。


    识海中,S级雄虫精神素铺天盖地,卢影帝膝下一软,险些跪倒。


    “不应该呀,”卢影帝勉力招架,气喘吁吁,“我也是S级,不应该毫无还手之力。”


    卢希安挑眉轻笑:“实战经验为零的渣渣,精神力就算有一百,发挥不出五十有什么用?”


    炆叔放好碗碟,转身看见卢影帝定在当地,面色变幻不定,一时痛苦,一时戏谑,知道他俩又在意识中打起来。


    他擦干手上水渍,操控轮椅路过卢希安身边:“回卧室。”


    卢影帝大喜,忙催卢希安:“快走!”


    进入卧室,炆叔说:“关上门!”


    卢影帝忙过去,将门紧紧关上。


    炆叔掀开被子,然后指着床,轻声说:“到上边去。”


    “这么快?”卢影帝忸怩起来,“咱们是不是也该像他们那样,先追求表白,我送您满城的花,弹唱一首情歌,然后英雄救美、美救英雄”


    “小安,”炆叔打断他的话,目光看向卢希安的脑子,“好好训练他运用精神力,别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光脑:“嗯,你们没有一个星时了,仅剩下四十五分钟。”


    说罢,他驱动轮椅至床头,随手拿了本《圣帝的十年》,翻至读到的那页,开始有节奏地摇床。


    卢希安:“炆叔,您摇的太有规律了,得时快时慢,时轻时重……”


    炆叔干咳一声,翻一页书,手下加重了两下力道。


    卢影帝目瞪口呆:“不是,炆叔,您就这样把我撂给这个小毒虫吗?”


    识海中,卢希安双手蓄势待发:“接招吧,战五渣!”


    接下来数日,两个卢希安的日常就是上班、下班、精神力训练。


    帝府那些底层事务官、秘书官们,他大多混了个脸熟。


    一开始,担忧被看出破绽,卢希安尽量避免与高层们接触,后来多遇到几次,才发现那些高层眼里根本看不到他。


    他这样一个负责组织会议、做记录的秘书官,就和会议室里那台记录仪差不多,根本不值得多给眼神。


    以往做第一执政官时的那些熟面孔,更是高高在上的来去匆匆。


    他在帝府内见过阿克部、阿克那,见过莱纳德、斯科皮,也迎面撞上过布莱尔兄弟、拉塞尔父子。


    在一次星际会议上,他甚至差点穿过罗什纳多的投影,罗什纳多只是皱皱眉,冷哼一声,眼神都不给一个。


    洛叶提与古琅,也从不与他接触,卢希安每次送材料过去,办公室要么空空荡荡,要么房门紧锁。


    虫神诞辰日愈来愈近,家家门口摆上太阳花。


    帕特尔家只有红果树,邻居家的雌虫热情地送来一盆。


    “咱们圣帝还是市政官时,曾用太阳花来庆祝虫神诞辰。”雌虫说,“后来,大家便把太阳花叫做虫神花。”


    “这些年每到虫神诞辰日,大伙就会自发准备太阳花,以表达对圣帝的敬爱之情。”


    “圣帝是最好的雄虫,”说到动情处,雌虫邻居开始抹眼泪,“他为了咱们雌虫,日日贡献无穷无尽的精神素,让雄虫们不敢再骑在咱头上作威作福。”


    卢希安有些暖心,又有些尴尬:“额,我是雄虫。”


    “雄虫怎么了?”雌虫邻居恶狠狠地把太阳花塞给他,“雄虫更应该敬爱圣帝,没有他,你们还在醉生梦死浪费生命呢!”


    见卢希安手捧太阳花回来,炆叔拿出那本已翻卷页的《圣帝的十年》,熟练地翻动页码:“第二十七页,满城花束送给你,是有关于太阳花的记载。”


    “找到了!”他举起书,展示内中插图。


    满城太阳花摇曳,神庙广场更是花团锦簇。


    卢希安放下花盆,手指忍不住轻触书页:“那天,我第一次吻他,告诉他,他是我的灵魂归宿、心之所向、世间唯一留恋之地”


    炆叔手指一颤,整个身体瞬间燃烧起来。


    卢影帝忙记笔记:“说得好啊,真是卢希安中的楷模!”


    还有三天,就是虫神诞辰日,洛叶提那边还是毫无动静。


    卢希安心冷了半截,麻木地抱着内阁会议备案材料,提前向各位执政官报送。


    在政部执政官办公室,他单手抱好材料,随意地敲了敲,熟练地把材料放在旁边文件柜里,就打算转身离开。


    门却打开了,洛叶提坐在办公桌后,龙飞凤舞地写东西,头都不抬一下。


    卢希安重新取出材料,恭敬地放在他面前,洛叶提随意翻看一遍,飞快地开始签字。


    签完,他把材料收拢一堆,塞回给卢希安。


    卢希安回到办公室,细细将材料翻开,内中果然多夹了一页,写满了字。


    一目十行地读完,卢希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翻覆看了一遍又一遍,才细细撕碎,用火烧成灰烬。


    晚上回到纬戊路的小院,他迫不及待地告诉炆叔:“行动继续,洛叶提会搞定一切!”


    第180章 来吧


    卢希安回想那张纸上的有用信息, 细细告知炆叔:“洛叶提查证过,方特父子身边有□□,一旦我们接近, 他们必然死在我们面前。”


    “若中间隔着方特父子的死, 咱们就再无和里奥合作的机会。”


    炆叔皱眉:“古姜察觉到了?”


    “应该没有,”卢希安声音压得极低, 唇间气息轻轻吹动炆叔的鬓发,“据洛叶提推测, 他只是习惯性地留一手。”


    卢影帝在识海中急得乱蹦:“离远些,客厅中的窃听器听不了这么远。”


    卢希安没有理他, 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卢影帝的精神力运用有所成长, 但卢希安似乎进步更大。


    截止昨夜, 卢希安的精神力对卢影帝仍可构成碾压之势, 不换班也足以应付。


    他轻声继续:“方特父子, 洛叶提说他会搞定, 要求我们按原定步骤进行下一步计划。”


    炆叔依然不太赞成:“只剩下三天,会不会太快了?”


    “必须如此, ”卢希安说,“西格玛的成瘾性问题摆上台面, 引得国内星际局势都有所起伏,古姜不得不把精力转移回安抚国内外局势上。”


    “这些日子,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重新与温、寒、冰三星谈判,洛叶提做了些手脚,让古姜必须在虫神诞辰日当天去温星参加星际会议。”


    “炆叔,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卢希安握住炆叔的手,言辞恳切, “而且,洛叶提说,古姜已失去耐心,虫神诞辰日一过,他恐怕会不计代价地消灭叛逆势力。”


    “据洛叶提看,古姜并不在意虫族的未来,他要的不过是短期凝聚的军心,所向无敌的力量。”


    “安安,可能真的危险了。”


    炆叔眼睫一颤:“好,我会与莱炆联络。”


    卢希安笑了:“放心,咱们有最好的底牌,古姜绝料不到的底牌。”


    虫神诞辰日前夜,每一户大都居民自发送一盆太阳花到神庙广场,炆叔摇动轮椅,跟着拥挤的花流行进。


    这些时日,他对大都的地势重新进行了细致的侦察。


    一些圣帝的狂热粉丝,彻夜守候在神庙广场,只为诞辰日第一个看见圣帝的英姿。


    路过他们的队伍时,炆叔看清他们都是些二十左右的年轻雌虫,正聚在一起愉快地分享圣帝的周边,说一些圣帝的往事:“这五年,圣帝变得更酷更有型了呢!”


    “那五年定是洛维尔影响了他,有些束手束脚的,如今有君帝在旁,圣帝生杀决断多有魄力,当年那断头台杀得真过瘾”


    听得炆叔微微摇头,只有没有上过战场的年轻生命,才会把流血当作过瘾。


    送完花,他摇着轮椅驶过东三区主街道,望向西方滚滚黄沙。


    大都基因识别系统范围极广,且形状变化不定、极不规律,听风棋院竟也堪堪在基因识别系统笼罩之内。


    明日,将没有外援。


    回到家,卢希安坐在床上,眼睛紧盯半空中漂浮的一枚星币。


    星币晃晃悠悠,极其缓慢,纹丝合缝地穿过一个个星币大小的丝环。


    大多数虫族,会以为精神力搞的雄虫,就是拥有磅礴无匹的力量。


    唯有战场厮杀出来的,才会知道精准度同样不可或缺。


    炆叔坐在门口,静静地看,心下的不安渐渐消散。


    当夜,窗外传来科科哒的细微敲击声。


    卢希安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窗下不知何时放着个小小的铁皮箱子。


    他四下看看,探身将包裹拿进卧室。


    炆叔:“小心!”


    “不用,”卢希安说,“我已猜到是什么了。”


    他打开箱子,一套簇新的纳米机甲,顺着他的脚爬上头顶,贴合得仿佛第二次肌肤。


    传说中,上将古琅的秘密武器。


    翌日出门时,卢希安仅在机甲外套了一层长袍。


    虫神诞辰日,整个大都的事务官、秘书官、市政官、治安官几乎倾巢而出,负责维持秩序、安排流程、传递物资。


    每个办公室,仅留守一到两个值班的。


    卢希安坐在办公室内,听到神庙广场传来的鼎沸声响,华丽的白日焰火在空中盛放,又无声地寂灭。


    卢小七对外的形象,与昔日的卢希安极为接近,优雅亲和的笑容,俊美如铸的容颜,凌厉果决的手腕。


    整个炎星,能发现五年前后的卢希安并非同一灵魂的虫族,只怕不到十个。


    热闹持续到午后,神庙广场传来大祭司的吟唱,众虫族安静下来,跟着大祭司开始为虫神祈福。


    整个大都,似乎宁静下来,唯有大祭司的吟唱声笼罩天地。


    嗵--


    听风棋院方向忽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声浪之强,让整个大都跟着震了一震。


    远处高楼肉眼可见地晃动,白墙上出现细而长的裂缝。


    卢希安从办公室窗外望去,圣帝护卫队匆匆集结,卢小七穿着机甲的身影掠过上空,一骑绝尘。


    他关上窗子,虚掩上办公室的门,悄悄告诉与他一起值班的威基利:“我有些担心家里的雌君,回去看看,替我打个掩护。”


    威基利了然:“对,方才那声也不知是什么动静,也许是地动呢,应该回家看看。”


    出了帝府大门,卢希安绕道附近巷子里,借着一株巨粗箭袋树的掩护,脱下外袍,开启机甲隐身模式,飞往听风棋院。


    听风棋院,亭台楼阁几乎夷为平地,一道深而长的大裂谷环绕着棋院所在绿洲。


    一道洁白的身影飞在空中,与圣帝护卫队的军雌战在一起,白色羽翼左扇右削,阻下绝大多数的军雌。


    偶有两个漏网之鱼,也被挡在两侧的米若、菲克一一拦下。


    卢希安没有停留,速度加到最快,冲向听风棋院。


    卢小七站在院中,正与古琅对峙。


    “我早知道,你们两个迟早是祸害,”他笑容狠冷,“若不是古叔叔心软,五年前那个夜晚,这里就是你的墓地!”


    古琅渊渟岳峙,淡然从容:“你试了五年,也没有取走我的命。今日,恐怕要攻守异形了。”


    倒塌的假山屏障后,传来雌虫翅膀碰撞的特有声响。


    看小古琅这般能镇住场,卢希安吁了口气,隐身赶往后面的战场。


    阿克部、阿克那带领十余个圣帝护卫队成员,正与洛叶提战成一团。


    阿克部哇哇大叫:“你是陛下的大哥,怎么总想着反叛?”


    阿克那飞身掠阵,一言不发,洛叶提快顶不住时,他就冲上去一阵乱撞,为他带来喘息之机。


    急得阿克部愈发狂躁:“老五,你是喝高了吗?怎么总往我们身上撞?”


    饶是有阿克那搅局,洛叶提势单力孤,还是险象环生,几次被掀翻在地,洁白羽翼都变得灰扑扑的。


    卢希安借隐身飞过,掌心炮弹打出,两个攻向洛叶提的护卫翻身摔倒。


    洛叶提趁机撂翻两个,剩下的八个护卫唬了一跳,跟着后退。


    阿克部大叫:“是谁?鬼鬼祟祟地偷袭?”


    卢希安去掉隐身,站在场地中间,卸下机甲面板:“阿克部,阿克那,你们不认得我了吗?”


    阿克部大惊:“陛下?您不是被古家那位上将给缠住了吗?这么快就解决了?”


    阿克那眼圈红了,神色激动:“是您吗?长官!”


    “老五,你糊涂了,长官现在是陛下,得叫陛下。”阿克部挠挠头皮,忽发现了盲点,“欸,陛下,您的袍子怎么换了?”


    八个护卫对视一眼,忽扇动翅膀,齐身攻上。


    卢希安并不想在军雌身上浪费精力,闪身跃开,高叫:“小古琅,换阵!”


    风声疾响,古琅应声而来。


    卢希安朗声大笑:“小古琅,还记不记得那一年,你、我、洛叶提和莱炆,咱们也是在这听风棋院并肩对敌?”


    古琅和洛叶提并肩而立,并没有多给卢希安一个眼神。


    随后追来的卢小七,见到卢希安,错愕之际下意识揉了下眼睛。


    “不敢相信吧?”卢希安飞身跃起,稳稳立在他面前,“现在跪下认错,看在血脉同源上,今日就当老子教训儿子,只打你一顿出气,如何?”


    看清楚他的眉眼,卢小七仰天疯狂大笑:“古叔叔啊古叔叔,看看您信赖的好儿子做了什么?”


    他指向古琅:“怪不得你宁死不交出这家伙的尸体,原来果真还没有断气。”


    “你还记得季明·布莱尔的下场吗?现在,你亲手将古家也送上同一条绝路了。”


    古琅眉头紧皱,面沉如水。


    洛叶提轻拍丈夫的肩头,按动手中遥控,打开残余的防御设置,将整个听风棋院笼罩起来。


    战场,变得与世隔绝。


    阿克部大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两位陛下?”


    阿克部轻扯他的翅膀,一起后退。


    卢小七收了笑,神色依然疯狂:“也好,让古叔叔看清你这个好儿子的真面目,他就再不会念着你,护着你,从此以后他爱的将只有我!”


    “没救了!”卢希安长长地叹一口气,扭动手腕,“本来还想给你个机会,现在你跪下叫爷爷都没用了。”


    他掌心的精神力劈啪作响,泛出耀眼的金色光芒:“来吧,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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