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时空的秘密
半个星时后, 罗什纳多的亲随登上星舰,邀请星主的朋友们到罗星港一叙。
罗星港,曾是温星建立的交通线枢纽卫星, 如今已经成了罗什纳多的王国。
他治下的星盗, 都尊敬地称他为星主。
卢希安蒙着眼睛走在最前,许多与他熟悉的星盗举起大桶酒杯, 打着招呼。
他们大多并不知道这些虫族的来意,仅认为是老朋友卢希安带着他的雌虫们来探望旧友。
满身棕色毛发的大个子布罗恩呲开一嘴烂牙:“嘿, 卢希安,两年不见, 娶了三个老婆呢。”
丹珠先红了脸,莱炆神色如常, 古姜仪态万千地回以微笑, 立刻引来大片喝彩。
一个有些面熟的羽族星盗:“这个白袍的虽然最美, 但我们羽族的姑娘才是世间至宝, 卢希安, 一定要这个羽族姑娘做大老婆。”
罗什纳多的军师莫梅德越过熙攘的星盗群,挤了过来, 向卢希安伸出手:“卢希安,星主请你们去伤月码头。”
莫梅德是鳞族, 卢希安从未见过她的美人鱼状态,一直是飒爽利落的皮衣裤装。
她大声驱赶着熙熙攘攘的星盗群:“让开路,给这些蒙着眼睛的贵客们一些空间!”
卢希安拉住她,另一只手拉住莱炆,立刻有星盗发出嘘声:“卢希安,抓错了,这个长得最一般。”
莱炆带着伪装面具, 平平无奇的容貌,掩盖身形的棕色长袍,且没什么笑容,一直被星盗们认为是最不得宠的。
卢希安笑了:“这个,才是我的大老婆呢。”
丹珠愈发害羞了,抓着莱炆的衣摆,低头只是走,被挤掉了身后的古姜。
古姜蒙着眼睛,失去了方向,立刻被身边的星盗趁乱摸了一把。
哐!
布罗恩重重放下酒杯:“卢希安小友的小老婆,哪个王八蛋敢乱摸?”
卢希安牵着莱炆、丹珠走到莫梅德身边,很想就此离去。
在一片哄笑声中,布罗恩贴心地将古姜送还给了他:“小友,这么美的小老婆可得看牢了,小心掉进狼窝里。”
古姜软语道谢:“多谢这位大哥。”
布罗恩老脸一红,忸怩地回了句:“不必客气。”
卢希安心头一阵警钟响鸣,可不能让古姜接触到更多的星盗高层了。
他忙将那个祸水抓过来,紧紧握在自己手中,向布罗恩的方向道谢:“布罗恩大哥,回头敬你三杯。”
他握着古姜的手腕,一路将他推进自己和莱炆之间,禁止他与任何星盗有搭话的机会。
伤月码头,因从该角度能看到月牙形的炎卫二而得名,清净,空旷,单纯的消遣之地。
罗什纳多坐在一张圆椅中,惆怅地望着那弯伤月。
莫梅德帮卢希安解下蒙眼眼罩,语气柔和:“坐吧!”
卢希安恢复视力的第一眼,就是寻找莱炆。
罗什纳多注意到了,冷哼一声,不再看这个牵挂已久的狠心雄虫。
丹珠拿下眼罩,先看到那轮月型:“真美!”
古姜在她身旁坐下:“这个角度,其实极易计算出罗星港的方向与距离。”
罗什纳多神色一凛:“你找死!”
古姜哈哈一笑:“当然,咱们若成为盟友,这些位置信息就不再需要保密了。”
卢希安向罗什纳多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和古姜做口舌之争。
古姜神情自若,随手拿了大杯酒,抿了一口:“辛而不辣,痛快!”
罗什纳多:“我已和莫梅德做了交接,随时会变成一无所有的罗什纳多。”
古姜微微一笑:“无需如此,我并不想招降整个罗星港,不过是想要一点儿属于罗什纳多的友谊。”
罗什纳多双手撑住桌面,危险地前倾:“想要什么,姜先生直接说出来吧。”
古姜双手摊开,姿态极其放松:“听说,卢家主从蓝星回来时,借用过罗星主的时空跃迁通道。”
“作为朋友,享受一次同等待遇,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时空跃迁通道,本就是星盗们用来赚取收入的一件工具。
罗什纳多松了口气:“即便是卢家主这样的朋友,也是要价钱的。”
卢希安也安心了一些,他并不想给罗什纳多带来什么难以挽回的损失。
他看向莱炆,却见他垂头望着桌面,眉心依然紧锁。
古姜孤身冒险而来,只为用一次时空跃迁通道,必然不只是新奇好玩这么简单。
什么样的计划,会与时空通道有关?
古姜打开光脑:“我愿意出双倍价钱,现在就付。”
莱炆抬头:“我也付双倍价钱,与古家主同行。”
古姜划转星币的手顿住,轻笑一声:“这可是整整两百万星币,洛维尔上将一生两袖清风,付得起吗?”
莱炆看向卢希安,黑色眸子灿如星光。
卢希安拿出光脑:“好吧,加上我,三百万星币!”
“好!”罗什纳多开心起来,拍一拍手,“既然是生意,一切都好说。”
“莫梅德,给这些贵客单独建立一个干净的账户。”
他看向丹珠:“小公主,要不要也参与一下?算你九折。”
丹珠犹豫了:“我得向皇兄请示一下。”
罗什纳多:“甚好,莫梅德,安排酒菜,为这些贵客接风洗尘。”
他站起身,双眼炯炯有神:“我的朋友向来只能呆在朋友该在的地方。四位,不要离开伤月码头。”
“我去安排时空通道的事,敬请稍等。”
卢希安叫住他:“老友,等一下。”
一雌一雄走至一间四面玻璃的空房子,既可以安静地谈话,又能看到古姜的一举一动。
听了卢希安的顾虑,罗什纳多也疑惑起来:
“他用我寻觅多年的弟弟来威胁我,却又只是想用一下时空跃迁通道,确实太过便宜了。”
前世,罗什纳多寻觅了将近二百年,最终只找到一具身份难辨的白骨。
卢希安明白他的心结,语气柔和了些:“他极其狡猾,未必当真找到阿舍尔,多半只是假消息。”
罗什纳多:“他拿出了一副纹身图,那个图样正是当年我常给阿舍尔画的那种,细节处也对得上。”
“我们当年不过是街边最常见的流浪儿,姜先生这样的贵族老爷绝不会有所注意。”
“这世上,还记得这种图样的,除了我便只有阿舍尔。”
他眼含热泪,与其说是相信,不如说是希望。
卢希安不忍心再戳穿,轻拍他的肩膀:“老友,我会为你查明真相。”
罗什纳多傲娇地错开肩膀:“别以为这声老友,就抵得过你带来的麻烦。”
“这次是给你添麻烦了,”卢希安嘿嘿一笑,“咱们下次的生意,我让你一成。”
他四下看了看,揽着罗什纳多走至角落。
“有一件事,你一定得帮忙到底。”他言简意赅,又满含真诚,“这次时空之行,绝不能成功达到古姜的目的。”
罗什纳多惊讶:“你这不是让我们自砸招牌吗?”
卢希安挑眉:“他若不是跟着我来的,若不是拿出阿舍尔来威胁,你会轻易挣这个钱吗?”
“当然不会,通道安全重于一切。”罗什纳多也压低了声音,“这个来借用的姜先生,不会是想对时空通道不利吧?”
“不知道,”卢希安摇头,“但我知道,他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你就永远没有换回弟弟的筹码了。”
罗什纳多恍然:“你说得很对,有来有往才是交易,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可以小小地动一下坐标,时空混乱在时空跃迁中也是常见的事。”
他望向卢希安,一拍手:“老友,我把坐标系的锚点设在你身上,送你去最想去的地方如何?”
“别太离谱,”卢希安的目光越过透明的墙,落在莱炆身上,“我最想去的地方,已经在我身边了。”
莱炆独立码头边缘,炎卫二清冷光辉笼罩着他,孤寂索然,飘然欲去。
卢希安心念流转,只想走出去拥他入怀,并没有太听清罗什纳多接下来的自言自语。
“这可是时空跃迁最新研发的服务,虽然还十分不稳定,”罗什纳多打开光脑,开始发布指令,低声嘟囔,“正好让你们帮我们试验一下”
羽帝拒绝了丹珠进入时空跃迁通道,并告知她招降不成就从速离开。
丹珠自然舍不得离开卢希安,忙称招降工作还在进行中。
三天后,罗什纳多手下的星盗们运来一个圆筒形的防护舱,周身漆成黑色,透不出一丝光亮。
古姜的脸霎时变得很难看:“这个,就是我们要前往时空跃迁通道的交通工具?”
押解防护舱而来的莫梅德嗓音冷冽:“所有使用通道的贵客皆需如此,通道是星盗公会的最高机密,若有谁想窥伺通道的秘密,防护舱瞬时会变成焚尸炉。”
古姜的脸更白了:“里面还有高温焚烧装置?”
“也有氧气保暖装置,请吧!”卢希安熟练地拉开舱门,走了进去,然后回身来扶莱炆。
莱炆轻巧地跳上去,在卢希安身边坐下。
里面是两排宽阔的座椅,中间条几上放着简单的水与压缩食物。
古姜的双脚几乎钉在了原地:“你之前坐的也是这个?”
“当然,”卢希安摊开双手,“全须全尾地进行了蓝星、炎星一日游。”
丹珠站在古姜身边,满眼羡慕:“姜先生,卢大哥会保护你的。”
古姜轻哼一声,快步走了进去,坐在卢希安对面,双唇紧抿,一副随时要吐出来的模样。
莫梅德举手:“封舱!”
舱门哐地合上,在最后的一丝余光中,卢希安看见古姜全身颤抖起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周遭死一般寂静,唯有身边的呼吸清晰可闻。
古姜忽摸索着抓住卢希安的手:“你从蓝星回来时,当真是这副状态?”
“不是,”卢希安阴森森地吓他,“因为你的威胁,他们打算将我们投入漫无边际的太空,在无望和抓狂中无聊至死。”
他轻轻捏了下莱炆的手心,暗示这是假话。
莱炆温暖地回握,轻轻摇了摇,示意他不要顽皮。
古姜的手又湿又冷:“真可怕,特别是对有密闭恐惧症的生命来说。”
“你有密闭恐惧症?”卢希安笑了,从古姜进来那一瞬间他就有了猜测,没想到这老狐狸这般轻易就承认了,“现在敲一敲舱口,咱们也许还能出得去。”
“我小时候,最怕黑了。”古姜说,他似乎趴在了条几上,把卢希安的手当作救命稻草一般握紧。
“每次我嫌面纱厚重,不愿假扮雄虫时,雌父就会将我关进一间漆黑的地下密室,三天三夜不许打开。”
原来是童年创伤,卢希安想,也许就是因为这些自身痛苦经验,老狐狸才会想到用漆黑和孤寂来折磨炆叔。
他掰开古姜的手指,冷酷地甩脱了他。
古姜尖叫一声,在黑夜中摸索:“你们在哪里?”
无边的黑笼罩着他,无数的怪物在黑夜中张牙舞爪,抓住了他的四肢,勒住他的喉咙
在濒临窒息的惊恐中,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
古姜大口喘着气,顺着手的方向摸过去,紧紧搂住手的主人。
手臂展开,揽住了他。
古姜搂住他的腰,紧贴着温暖的胸膛,渐渐平静下来。
“洛维尔,我知道是你,”古姜说,“谢谢,你是真君子。”
莱炆轻拍他的后背:“没有谁,该重新承受孩童时期的折磨。”
“即便是满肚子坏水的你。”卢希安冷笑着接了下去,“古叔叔,在这种环境里,你的精神海防护还能顶多久?”
古姜颤声回答:“卢希安,你若敢在我身上用一丝雄虫精神素,将永远无法进入凤凰会。”
卢希安:“也许,凤凰会没了你,只是一群喳喳叫的麻雀呢。”
古姜:“你可以试试,我保证后果你承担不起。”
卢希安笑了:“古叔叔,用这般尖细的嗓音来威胁,震慑度不太够啊。”
他抓住古姜的手臂:“听说,你在雄虫面前还是一张白纸,要不要试试深度精神疏导的滋味?”
古姜紧紧靠着莱炆:“洛维尔就在这里,卢希安,你要当着他的面精神出轨吗?”
卢希安阴恻恻地笑:“我不过是要翻一翻你的脑子,没准儿会找到什么有趣的呢?”
“假如,你像可瑞兹·泰维尔一般发了疯,我就像另一位古叔叔解释,是你密闭恐惧症太过严重,我们无能为力。”
古姜软了嗓音:“不要,卢家主,看在我真心爱你的份上,不要这样对我。”
他将莱炆抱得更紧:“洛维尔,你不会让他这样对我的吧?你可是最正直无私的虫族。”
他的声音愈发可怜巴巴:“除非,你同意他真的做我的雄主,雄主要做什么,我也只能认命。”
“别闹了,”莱炆轻轻将两个戏精分开:“你们听,外边有了动静。”
防护舱的防护层似乎在变薄,呼呼呼的声音愈来愈大,就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在喘着粗气。
古姜又一把抱住了莱炆:“洛维尔,我是真的害怕!”
呼呼呼,呼呼呼
震得他们耳膜嗡嗡作响,忽然一道白光闪过,防护舱门打开,将他们重重地甩在了青石板上。
熟悉的庭院,不伦不类的仿蓝星中式建筑,双亭山,小桥,流水
他们落在了古姜最熟悉的地方。
“这个罗什纳多,敢耍我!”古姜咬牙切齿。
“他没有。”卢希安望着那座小桥,异色双眸瞬间湿润。
桥上,有一道坐着轮椅的身影,俊美颀长,与身边的莱炆仿若双生,除了鬓边那抹刺眼的白。
原来,这就是他心底最想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感情戏奇奇怪怪,事业线停滞不前,卢大帝什么时候才能上线啊
话说还有人在意小安的事业线吗
第132章 两个炆叔
卢希安快步走上小桥, 伸手就要去抱炆叔。
炆叔眼睛有疾、双腿有伤,手法依然迅捷,凌厉一掌击向来者胸膛。
他孤身处于敌营, 先发制敌才是最好的防守办法。
莱炆本是跟在卢希安身后, 见那坐轮椅的虫族忽然出手,忙展开双翼, 飞挡在卢希安之前,接住了迎面而来的攻击。
双掌交接, 两个莱炆·洛维尔霎时都察觉到了异样的熟悉。
莱炆眼睛看得清楚,眼前的虫族熟悉得触目惊心。
他心神大震, 掌法微乱,炆叔眼盲腿瘸, 虽觉出破绽, 一时也未占到便宜。
四掌翻飞, 难解难分, 电光火石之间拆解了十余招。
古姜看出僵持, 飞翅攻向炆叔后心。
卢希安忙抢上前,拦住:“住手, 都住手!”
“小安?”熟悉的声音,曾只在梦中听过, 炆叔一时怔住,“我是在做梦么?”
“不是梦,就是我。”卢希安上前,手指颤抖,轻抚过炆叔鬓边的白发。
不同于梦境中的模糊,指底的触感柔韧丝软,他的指触及炆叔的脸, 温热而真实。
“炆叔,我终于找到你了。”卢希安展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搂住了轮椅上的雌虫。
古姜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原来你梦中呼唤的‘炆叔’是眼前这位,我还以为你当真是位一心一意、忠贞不渝的情圣呢。”
莱炆错开眼神,安玆小城那夜的醉话重新在耳边响起:炆叔,你快乐吗?
他走至桥边,强令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现实危机上:“这里是哪里?古姜,你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
“这可不是我想来的地方,”古姜跟他站上桥头,游目四顾,“不过地方倒是显而易见,是古家。”
在莱炆给过他拥抱后,古姜挺愿意亲近这个洛维尔,但对别的洛维尔嘛,依然没什么好感。
他手指轻敲桥面,一个生活在古家的莱炆.洛维尔,真有意思。
炆叔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轻轻推开卢希安:“小安,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又如何与古姜在一起?”
卢希安:“说来话长,炆叔,您先跟我们走吧。”
古姜低声告诉莱炆:“以我对我的了解,想要从古家离开可没那么容易。”
莱炆:“此地生疏,还要仰仗古家主。”
“好说,好说。”古姜打个哈哈,走下桥头,细细探视湖面。
卢希安俯下身,打算从轮椅中背起炆叔:“炆叔,咱们先出了古家再说。”
炆叔按住他,轻轻摇头:“不必了,咱们已经被困住了。”
无数炮口从四面墙壁探出,高压电网在墙头蔓延,瞬间筑成一间高大的牢房,电流滋滋拉拉,将路过的飞鸟化为齑粉。
而方才还在湖边的古姜,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炆叔拉住卢希安:“不用管我了,你是雄虫,古姜轻易不会下杀手。”
他转向莱炆的方向:“不知这位是”
触及卢希安征询的目光,莱炆微微摇头。
卢希安蹲下身子,扶住炆叔的手:“他叫阿炆,就是我和您说过的那位雌虫。”
炆叔绽出笑容:“原来,你是小安的雌君。”
他伸出手:“你好。”
莱炆脸上带着面具,看不出异常,耳根和脖颈却已晕染上一层薄红。
像见家长一般,与另一个自己对话,着实有些尴尬,他微微俯身:“您好,洛维尔先生。”
炆叔握了下他的手,手指在他拇指薄茧处一扫而过,心头一阵诧异,这个雌虫不管是气息、动作还是手指细处都熟悉异常。
太荒唐了,他按捺下心底的奇异结论,低声嘱咐雌虫:“伺机带小安离开,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卢希安斜靠在轮椅边,抱住他的手臂:“炆叔,我好容易才找到您,绝不会留您在此继续承受折磨。”
他如孩子一般撒娇,无论哪位莱炆.洛维尔都最吃这一套。
莱炆错开视线,想到卢希安上回对他撒娇的场景,只觉无地自容。
卢希安手中搂着炆叔,目光却不离莱炆左右,一旦逮住他的视线,立刻用口型夸张地说:“别吃醋,你们是不同的。”
莱炆目光微冷:“洛维尔先生自有主意,你何必定要强求呢?”
卢希安:“你不知道,炆叔在这儿过的都是什么生活。”
“我还顶得住,”炆叔说,“且此间事未了,也脱身不得。”
卢希安还要劝,莱炆轻轻推开他的手:“我们已经被困住了,不如先找个地方,慢慢筹谋。”
炆叔侧耳,听了下周围的动静,除了炮口与电网,并没有其他声音出现。
“看来古姜一时不会动手,暂回我的小院子吧。”他转向莱炆,“有劳。”
莱炆扶住他的轮椅:“举手之劳,无需客气。”
卢希安挡住前路:“换条路吧,前面全是圆石,颠簸得很。”
小桥下是一座假山屏障,根本看不见山后情景,他却知道前面全是圆石,显然对这一带极是熟悉。
莱炆没有多问,而是蹲下身子:“洛维尔先生,可愿意让我背您一程?”
炆叔:“听说你腹中有了虫蛋,还是仔细些好,圆石算不得什么,我已经习惯了。”
莱炆面颊火热,若眼前的雌虫知道他是谁,必然不会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有虫蛋的事实。
一手抚养小安长大的监护者,小安雌父最要好的挚友,年长二十岁的长辈,竟然怀上了晚辈的虫蛋。
即便宽厚包容如他自己,只怕也要骂一声有违伦理。
他尽量轻地推起轮椅,一节节走下青石板,咯咯当当行过圆石。
卢希安从后面跟上来,与他同扶着轮椅扶手,一只手有意搭在他的手背上,摩挲安慰:“古姜不见了,会不会与这里的那个勾结串联?”
莱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古家必有机关密道,我们根本找不到他。”
卢希安勾住他的小指,意有所指:“我第一次和炆叔说起你时,炆叔就很喜欢呢。”
莱炆抽出手指,不语。
炆叔在前,笑着说:“小安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雌虫,真希望我能亲眼看见你。”
亲眼看见,只怕要震碎三观。
莱炆尽量让嗓音变得清朗年轻:“我是个很普通的雌虫,没什么好看的。”
炆叔的住处,是从古戎别院隔出的一个小角,房屋逼仄,整个院落用钢筋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绿植和生机,一个会让最坚韧的生命疯狂的地方。
“若炮火袭来,这里的硬度倒是能够一挡。”炆叔在院门口停下。
莱炆展翼飞至房顶:“你们说话,我看着四周,以防古家突然发动袭击。”
炆叔微笑:“你这位雌君,上过战场吧?”
卢希安颇为骄傲:“是,他很厉害,虫族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炆叔垂下眼睫,尽量不去想一些奇怪的可能。
卢希安在他脚边草坪上坐下,依偎着他的膝头:“炆叔,我终于能抱到您了。”
“总是透过梦境眼巴巴地望着您,真让我抓狂啊。”
炆叔眼睫一闪:“你能在梦中见到我?”
“很偶然的,”卢希安说,“我见过您和白先生、古戎在一起,别相信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不说他们,”炆叔手指轻抚卢希安的面颊,似乎要将他的眉目五官刻于心底,“和炆叔说说,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卢希安握住他的手指,“炆叔,跟我们走吧。”
炆叔眼睫轻颤:“这里,还有我未完成的事。”
“未完成的什么事?”卢希安跪直身子,抓住他的双肩,“将这身血肉全部燃尽,一无所有地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
他没有压抑声音,房顶的莱炆眉心一跳,惊讶地看向卢希安。
卢希安仍沉浸在激动和急切中:“炆叔,您做得够多了,凤凰会和涅槃计划交给洛叶提,他会处理的。”
“而且,他不是孤军奋战,涅槃计划我很快就能查清。”
“我能来一次,就能来无数次,我会与他合作,您相信我。”
“好孩子,”炆叔松开抚摸卢希安的手,“炆叔当然相信。”
他转向莱炆方向,失去焦点的目光依然温暖:“你雌君给我的感觉很熟悉,相信他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他忽然展开双翅,将卢希安护在身下,莱炆同时动作,飞身挡住四周发射而来的杀招。
无数的黑衣身影出现在电网四周,虫化后的利翅组成排山倒海的刀浪,向着墙角的三个虫族逼近。
“小安,进去!”
同样的四个字,出自不同的莱炆.洛维尔。
炆叔身子似乎轻颤一下,然后展翅飞起,挡住了十余只雌虫的杀招。
他的残腿,不自然地垂着。
卢希安退到莱炆身后,飞速升起机甲:“看来,古姜手下的耗材太多,需要我们帮他消耗消耗。”
他推掌释放火力,点燃了扑向炆叔的新一群杀手,皮肉烧焦的恶臭,不绝于耳的惨叫,久久回荡不休。
炆叔眉头轻皱,莱炆飞过去,与他后背相贴:“洛维尔先生,咱们须得尽快把小安送出去。”
炆叔点头。
两个战神配合默契,合作无间,迅速开出一条通路。
卢希安身着机甲,一跃而出,将战场推至围墙附近。
他切换武器,一掌将挡在前方的整面高墙轰开了。
蒙着面纱的古姜,就站在墙外:“我这园子,好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他的目光在卢希安、莱炆身上一一掠过,蜜色眼眸微微眯起:“两位稀客,还真是让我意外。”
他身后,古戎带着第三军团,铺天盖地筑成了天罗地网。
卢希安冷笑:“在大都这么快调来整个军团,想要造反么?”
面纱古姜微微一笑:“造反与否,可惜与你们终究无关了。”
炆叔挡在卢希安身前:“古姜,他是七大世家的卢家主,你若伤害他,就是公然违抗雄虫保护条例。”
“恕我眼拙,好像看不出这是雄虫,”面纱古姜笑得愈发优雅,“而且卢家主正在蓝星做电视节目,怎么会出现在炎星?必然是奸细。”
他招一招手,无数的战机飞至卢希安头顶,打开炮口。
莱炆贴在卢希安身侧,低声说:“一旦打起来,你就返身往小院里冲。”
两个洛维尔心意相通,同时做好了声东击西、引开战火的准备。
“即便是死,我也要与你们死在一处。”卢希安分握住两个炆叔的手,“真恨这种任人宰割的处境。”
炆叔推开他,双翅展开,悬浮在炮口之下:“古姜,你终于厌烦了咱们之间的小游戏。很好,就此结束吧。”
面纱古姜笑容依旧:“让这两个不速之客死在你面前,洛维尔上将,感想如何?”
“我有预感,今天就是你崩溃之日。”
炆叔冷笑:“未必!”
第133章 观星小居
轰!
湖边传来巨响, 一个圆筒型的舱体翻滚而出,急速旋转着滚至卢希安面前,面色惨白的古姜从内探出手:“卢希安, 上来!”
卢希安被他一把揪住后领, 还不忘伸长双手跳起来去够炆叔:“炆叔,跟我们走!”
炆叔微微摇头, 向着面纱古姜飞扑而去。
他不会走,也不能走, 群敌环伺,必须要给小安争取全身而退的时间。
莱炆从后一推, 抱着卢希安滚进圆舱。
模糊间最后一眼,炆叔已与面纱古姜短兵相接。
他的双腿, 仍不自然地垂着。
古姜迅速拉上舱门, 在封闭的漆黑中, 是无数炮火呼啸而至的声音。
卢希安张开双手, 抓住了不知谁的手臂, 恶狠狠地要求:“打开舱门,带炆叔走!”
那只手臂抽了回去, 古姜轻笑:“卢家主,别把眼泪抹在我的袍子上。”
他坐了下来, 语气中带着嘲讽:“带你炆叔回去干嘛?坐享齐人之福?还是供在长辈席位上好好孝敬?”
他在卢希安耳边伏身:“卢家主,你若有一天掌握了时空通道,多少莱炆·洛维尔都能带回去。”
“未经世事的天真孩童,未嫁过雄虫的青涩少年,成熟温柔的体贴叔叔,饱经沧桑的落魄上将,你要多少有多少”
莱炆冷喝:“古家主, 不要胡说。”
“怎么能叫胡说呢?”古姜将卢希安扶了起来,“这个时空跃迁通道确实有趣,若掌控得当,咱们的情圣也能娶上一百位莱炆.洛维尔呢。”
“洛维尔先生,恭喜你先占住了雌君之位。”
卢希安摇头:“我只要拯救这位炆叔。”
“要什么、不要什么,只有你说了算的时候,才有意义。”古姜摸到他的手,“幸而这边的我,看起来暂时没有取你炆叔性命的打算。”
他作出握手的姿势:“真正地合作,如何?我助你得到更多的洛维尔,你助我拿下时空通道。”
卢希安回握:“我要先拿下虫族!”
莱炆紧张起来:“小安,不要听他胡说……”
他的手,也被握住了。
卢希安的另一只手,轻柔地捏了下他的手心,写下一个字:配合演戏。
卢希安的声音,依然冷酷无情:“下次再来,我绝不会这般势单力孤。”
“古叔叔,你不介意我杀一、两个古姜吧?”
“不介意,”古姜的嗓音,甜蜜醇厚,“把所有平行宇宙的古姜都杀了也没关系,我们就是整个宇宙独一无二的王。”
莱炆冷笑:“这样黑的环境,正适合你们做春秋大梦。”
古姜没有反驳,他摸索着抓住卢希安的手:“我的密闭恐惧症犯了,洛维尔显然是不会抱着我了。”
卢希安环住他,暗暗伸出另一只手去摸莱炆,漆黑幽闭的小小舱体,却如何也摸不到莱炆的一片衣角。
昏天黑地了不知多久,他们终于回到了罗星港伤月码头。
舱门一打开,古姜先跳出去吐了个稀里哗啦。
卢希安趁机转身,向身后的莱炆低声说:“你和炆叔当真是不同的,晚一会儿和你解释。”
莱炆摇头,露出个苍白的微笑:“无需解释。”
罗什纳多有些心虚,又有些自以为得意:“你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一个个这种惨样?”
卢希安抓住他,急不可耐地问:“这个世界的坐标是多少?”
莱炆无声叹息,走至一边。
“不确定,”罗什纳多压低声音说,“它是以你为核心设置的,我们并不能精准控制。”
“而且,这种以生命体为锚点的跨时空坐标系,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对不对全靠运气。”
卢希安大怒:“靠运气的事儿,你竟然拿我来做实验?”
罗什纳多挑眉:“你就说有没有如愿以偿吧?”
想到轮椅上的炆叔,卢希安不由得点了下头,想到从此有可能再无机会相见,他的心空落落地坠了下去。
“你到底见了谁?”罗什纳多好奇起来,他探出一根手指,悄默声地指向莱炆,“那边那个,不再是你此生挚爱了?”
“他当然是,”卢希安抓住他的手指,迅速扭转方向,“别瞎指他。”
罗什纳多疼得呲牙咧嘴:“我算是看明白了,不管你心尖尖上站着谁,反正都没我的份。”
卢希安嘿嘿一笑:“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权且站在我脚后跟上吧。”
他低声说:“好兄弟,借观星小居一用。”
罗什纳多睁大了眼睛:“你想做什么?”
卢希安微笑:“哄我的心尖尖。”
在罗什纳多震惊的目光中,他走至古姜身边,替他拍了拍后背,递了杯温水。
古姜冲掉秽物,赧然一笑:“见笑了。”
卢希安目光温柔:“无妨,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这个算不得什么。”
他的声音更温柔:“您身体不适,不如回去睡一会儿。”
古姜顺着他丝连勾缠的视线,看到了孤身而立的莱炆,了然一笑:“好,不妨碍你哄正君了。”
他站起身,扶着栏杆走出两步,又回身轻笑:“照我阅书千卷的经验,这个时候就要多说些甜言蜜语,什么‘你是永远的唯一’之类的保证不妨多做几个。”
卢希安唇角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心下忍不住吐槽:你阅的什么书,渣男语录嘛。
罗什纳多赶上去,殷勤地问古姜:“姜先生,对这趟时空旅行还算满意?”
“虽然没有去到预想之地,也算得了意外之喜。”古姜面色惨白,神情从容,“让姜某有幸跳出雅玛星系的井底,见识到宇宙广博、无限的可能,多谢罗星主。”
罗什纳多:“那我的事”
古姜恍然:“哦,那副图纸的事情,请星主随我来。”
他俩一路客客气气地走远,莫梅德带着一众星盗簇拥而去。
莱炆站在码头边缘,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卢希安走过去,轻轻勾弄他的手指:“累吗?还有没有气力陪我走走?”
莱炆缩指入袖,不与他接触:“走吧。”
卢希安:“要不要去看看我十三岁时的住处?”
想起那个十三岁孤身远走的少年,莱炆的态度瞬间软化三分:“好。”
卢希安背转身子,边走边说:“那年,我也是从星际机场出发。航空中心不允许未成年雄虫独自出行,我便掏钱买通了一个老雌虫,假扮成他的雄子。”
莱炆眼睫垂下:“怪不得一路搜寻不到信息,原来是用了假身份。”
卢希安:“我在炎卫二下船,那时卢家还有炎卫二的一半所有权,被卢家冷落丢弃的雌虫大多就流放在那里。”
为了赢得拍卖,卢希安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炎卫二,那个资源丰富、占据交通要道、被元老院觊觎多年的自然星球。
都是为了他。
莱炆垂下头,心下又软了三分,卢希安再试着勾他小指时,他没有抗拒地允许了。
“我找到一个认识的老雌虫,拿出身上所有的钱,托他帮我找一只私家飞船。”
“那个老雌虫收了钱,然后转身把我卖到星盗船上,又赚了一笔。”
他语气轻松,莱炆的心却软得一塌糊涂,手指依次打开,握住了卢希安的手:“小安,是我没照顾好你。”
卢希安捧起他的手,轻轻印下一吻:“过程就不必说了,不是太愉快。”
“我想听,”莱炆抬眸,黑眸中满满的心疼,“告诉我你受过的苦。”
卢希安轻抚他颤巍巍的眼睫:“不必了,我当时年少气盛,是该受些磨练。”
“而且我那时还没成年,也不能当真用来做什么,不过是受些仇雄虫族的侮辱,挨些打骂罢了。”
他牵起莱炆的手,指着前方一处四面透明的小屋:“瞧,那个地方叫做观星小居。”
空间很小,即便一个十三岁的雄虫少年,也无法在里面伸开手脚。
“我被转卖到罗星港后,有三个月的时间都住在那里。夜深虫散时,我就抱着腿独坐观星。”
“那时候最常想的便是,炆叔会和我看到同一颗星吗?”
“小安!”莱炆闭上眼睛,清泪潸然而落,溅起地底微尘。
他的身子颤抖得几乎站不住:“对不起。”
“我愿意与你一起去救洛维尔先生,我愿意……”
他痛苦得说不下去。
“傻瓜,”卢希安搂住他,吻去他的眼泪,“想什么呢?我只想要你。”
他第三次说:“炆叔与你,当真是不同的。”
他推开观星小居的门,在地面坐下,狭窄的地面甚至无法放下一双长腿。
卢希安长腿垂下玻璃台阶,轻拍身边:“过来,咱们一起看星星。”
在这个少年小安曾经的受难之地,莱炆自身有限的痛苦渐渐沉入心底,与那些有限的自我、私心积压在一起。
他走至卢希安身边,在低一层的台阶上坐下,这一刻他只想奉献出所有,来抚平当年造成的伤痕。
卢希安明白他,心疼他,也有意在借此拿捏他。
这一刻,他少有地体会到在感情天平上占据上风,享受莱炆明明在吃醋还不得不向他投降的感情优势。
他们望着无尽的星空,静谧与回忆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有限的醋意与痛苦逝去,莱炆的理智渐渐占据高地。
他开始复盘那位“炆叔”处境所代表的一切:“如果当年在拍卖中心,你没有出现,那位洛维尔先生就是我的现在,对吗?”
“是!”卢希安轻叹。
没能救出炆叔,仍让他心头绞痛难当,他渴望得到莱炆的共鸣:
“你会被可瑞兹·泰维尔、克希礼·怀特尔、白先生、古戎依次拥有,失去一切,受尽折磨。”
莱炆彻底恢复冷静:“泰维尔、怀特尔、古家,原来你的恨意由此而来。”
“怪不得,你说是为了我。”
卢希安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莱炆方才的醋意让他欣喜,炆叔的处境让他痛苦,但所谓的儿女私情、身心痛苦在莱炆·洛维尔心中从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的关注点,绝不会在自己曾经受过多少苦难上。
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分歧——
作者有话说:炆叔心中:家国、苍生>小安≥圆圆/洛叶提>其他亲朋好友>他自己
小安心中:莱炆/炆叔>孩子们/他自己>其他亲朋好友>家国、苍生
第134章 对峙
沉默, 尴尬,嫌隙……
卢希安抱起双膝,像十三岁那年一般望着星空。
无言, 也是一种回答。
莱炆收回等待答案的目光, 看向脚底的透明阶梯。
他的声音中,只剩下理性的分析:“我得救了, 而那位洛维尔先生没有,所以你觉得更亏欠他, 对吗?”
“也许,”卢希安手指探入他的衣袖, 强硬地勾出他的手指,语气却虚软下来, “但我也知道, 就算有一千位炆叔站在我面前, 也只有你是最不同的。”
“只有你这位莱炆·洛维尔, 才是独属于我的。”
“炆叔受苦, 是因为他那个世界的卢希安没有觉醒,没有及时回来救他。”
“我心疼他, 但改变不了他的命运。我的命运,终究只能与你纠缠。”
“觉醒?”莱炆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你当年是因为知道我被拍卖,还是因为看到了我未来的结局,所以才不顾一切回来救我?”
卢希安沉吟片刻,找了种合理的说法:“我做了个梦,梦到了你悲惨的一生,醒来时正好打听到你被拍卖的消息。”
“所以你才会那么轻易原谅我。”莱炆转身,黑色眸子里带着怀疑。
通过“炆叔”的境遇, 他开始推出更多的信息:“你梦到我悲惨的一生,因而产生了怜惜、心疼。”
“你倾家荡产拯救了我,但很长一段时间对我并非持有带欲望的那种感情。”
“不是,”卢希安有些绝望于他的敏锐,“我一直爱着你。”
“我当时落魄、孤独、凄惨,失去了长辈的光环,唯有依附于你才能存活,”莱炆摇头,“是我给了你错误的信号,让你以为成为伴侣才是咱们最好的出路。”
“不是,”卢希安急了,“我只是一时没认清自己的内心。”
他从背后搂住莱炆的腰,几乎是在乞求:“莱炆,能够娶到你是我今生最为幸运的事。”
“我也许会后悔很多事,但向你求婚那天,是我前世今生最为正确的决定。”
“我愿意与古姜虚与委蛇,只因那牵扯到你关心的大事。”
“你若不开心,我现在就可以抛下一切,从此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莱炆摇头,他的黑色眸子浩瀚如海,坚定无波,“我开不开心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让古姜看到了野心之外的欲望,这很重要。”
“你与他在夺取时空通道上不谋而合,再多展露一些势在必得,相信他很快就会引你正式加入凤凰会。”
卢希安:“什么时空通道、凤凰会对我完全不重要,我只在乎你。”
“我知道你在乎我,”莱炆握住卢希安的手,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冷淡的恳求,“小安,把对我的爱转换到这片热土上吧,我会用一生来回报你。”
他可以原谅卢希安对泰维尔家、怀特尔家的残忍,可以放下曾经情感上的错位,可以接受小安不是他想象中的雄虫。
他的心中,重要的从来是家国、众生、虫族。
莱炆的醋意不过昙花一现,在感情天平上,卢希安再次跌落到底。
卢希安怒极,他捏住莱炆的下巴,冷笑:“所以,你为了我能继续做卧底,愿意用自己来回报我?”
“不是这样,”莱炆的语气也软了下来,“我爱你,无论是作为长辈还是你的雌君。”
“可若仅以感情来维系,我会忍不住想苛责你,生你的气。”
卢希安笑容愈冷:“为了不对我生气,伟大的洛维尔上将愿意给我增加一层卧底英雄的光环,借以隐忍自己的不满。”
“啧啧,真是让我感动。”
“不知伟大的洛维尔上将,还能给我什么回报呢?”
他在台阶上岔开双腿,伏在莱炆耳边,舔舐他玉白的耳:“不如咱们一码一码交易,你就在这儿回报我如何?”
莱炆羞愤不已,耳根涨得通红,一掌将卢希安推开:“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我若只是你的长辈,大可以教育你斥责你。若单纯是你的雌虫,不过是无可奈何默默忍受一切。”
“若仅仅是亲密平等的爱侣,我可以和你大吵大闹,冷战到你愿意妥协为止。”
“若单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咱们也可以做到互相尊重不过问彼此的做事方式。”
“可现在呢,叔叔不像叔叔,雌奴不是雌奴,爱侣又不是单纯的爱侣,仅做战友更无可能。”
“你想让我怎么做?”
卢希安站起身,怒意勃发,语无伦次:“我想让你用心来对我,而不是这么阴阳怪气地回报我。”
“你觉得我不该杀怀特尔一家,甚至是泰维尔家。好呀,就在这观星小居把我推出去,替他们报仇。”
“告诉你,我就是这般的睚眦必报、狠辣无情。无论是哪一世的怀特尔家,无论他们有没有实际折磨过你,惹了我,就要灭他满门!”
“你看到我对炆叔那样尊重依赖,所以后悔了,想重新回到长辈身份上教导我矫正我。”
“可我的本性,从来不是你想的那般柔软善良,也一世做不到你想的那种完美,就算你是我亲生父亲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莱炆闭上眼睛:“小安,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诛我的心。”
“是!”卢希安跳下玻璃台阶,“我们本不是一路人,在一起就是彼此诛心!”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莱炆怔怔望着他的背影,然后,他走进观星小居,将自己的长手长脚折叠蜷缩进去。
卢希安去了罗什纳多的住处。
罗什纳多正对着光脑投影出来的一张图纸发呆,看见他这样气呼呼地闯进来,吃了一惊:“你就这样进来了?”
他探头看了眼门外,莫梅德与布罗恩站在一起,一起做出耸肩摊手的无奈姿势。
这个卢希安,显然是硬闯进来的。
罗什纳多关上门:“幸而是他俩在门外,别的星盗未必会买你的账呢。”
卢希安在他的位置上坐下,一双长腿气势汹汹地翘在桌上,将光脑投影划来划去。
“喂,光脑里可是我的隐私。”罗什纳多收起光脑,“而且你到底有没有做雄虫的自觉,咱们说到底不是一个性别啊。”
卢希安伸手:“把你的光脑给我用用,或者给我开通光脑信号,出来这么久,十三行省恐怕乱成一锅粥了。”
罗什纳多挑眉:“你竟然还关心十三行省?看来也没有失去理智嘛。”
他重设了信号传输屏蔽,卢希安沉寂已久的光脑迅速闪烁起来。
阿克迦。
卢希安收起一双大长腿,走至窗边,点击了语音接听。
阿克迦的声音冷静而克制:“长官,十二军团的军团长奇普.拉塞尔,闯入十三行省官道,劫杀了我们的两个少校。”
不用问,那两位少校,必然是当日与卓更共同闯入执政官府邸的军官之二,拉塞尔家真是阴魂不散。
卢希安冷声回答:“都被欺负到门上了,还问什么?狠狠地打回去!”
“不用怕,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掀翻了元老院,才算你有本事。”
阿克迦瞬间斗志昂扬:“是,长官!”
卢希安打开加密通道,手指纷飞,给菲尼克斯、如是非、卢卓、米若、菲克发出一连串指令。
“终于要干正事了?”罗什纳多坐回自己椅子上,悠闲地转了一圈,“说真的,你这样年少有为的雄虫,天天情情爱爱太过浪费了。”
卢希安放下光脑,走至罗什纳多身边:“咱们兄弟合作一票大的,敢不敢?”
“行啊,”罗什纳多学他的样子翘起腿,端起桌上的酒杯,“这两年与你合作劫四大行星的运输线,兄弟们都赚得盆满钵满,快攒够养老钱了。”
“合作什么?劫道?混入炎星?”
卢希安压低声音:“打劫整个炎星,敢不敢?”
“噗!”罗什纳多一口酒水喷出来,“我弟弟还在那位姜先生手中,况且整个雅玛星系谁不知道我和你关系不一般?”
“我一出手,你就得上审判席。”
“不需要你出面,”卢希安循循善诱,“炎星附近不是现成的凤羽和加奥萨?鼓动他们冲锋陷阵就是了。”
罗什纳多:“什么理由?”
卢希安:“三星会谈,剿灭星盗计划,这些早已不是秘密了。煽风点火的事儿,还需要我教你?”
罗什纳多抹去脸上酒水:“你小子,可真够疯的”
翌日一早,卢希安一行向罗什纳多告别。
罗什纳多派遣莫梅德驾驶护卫舰,一路护送他们穿过风羽、加奥萨的领地,然后趁机做些友好拜访。
星舰飞出罗星港,古姜收起挥手作别的笑容,反锁了休息室的门,整天闭门不出。
一次,卢希安接过丹珠送饭的差事,发动突袭闯进去,见他鼻梁上架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金丝眼镜,对着铺满桌面的图纸写写算算。
他头发长长了许多,胡乱在后脑扎个啾啾,赤着一双白生生的脚,细长的手指上沾满五颜六色的墨水。
完全一副里奥先生式的科学怪人。
卢希安只来得及看见一堆纷繁复杂的数字,就被古姜推了出去。
他凭着记忆写出来一部分,找到驾驶舱的莱炆,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别扭的高高在上:“这个,我从古姜那儿搞来的,不知道与你心心念念的神秘计划是否有关?”
莱炆温和地笑了,他毕竟年长二十岁,吵过架后很快就恢复了理智。
见卢希安主动搭话,他从容接住了台阶,仔细看了纸张:“看起来像是一种天文学公式,等恢复通讯后,你可以发给里奥先生看看。”
星盗控制的公共星域,他们无法使用光脑信号,只能等着回到四大行星的公共交通线。
卢希安拍了照,站在驾驶椅后,还磨蹭着想再多说两句。
休息室久闭的门开了。
古姜蓬着头发,架着眼镜,赤脚走出来,口中念念有词,走到咖啡机前开始做咖啡。
咖啡机是罗什纳多送的临别赠礼,如今是古姜专属熬夜伴侣。
平时都是叫丹珠替他做,今儿个竟然自己上手了。
他咔咔一顿乱按,咖啡机呲呲作响,冒出来一股黑色泡沫。
卢希安走过去,替他调整了咖啡豆和牛奶的比例,焦香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舱室。
他打了两杯,先递一杯给古姜:“古叔叔,冰星之约还作数吗?”
古姜呷一口咖啡,从迷蒙中清醒过来,看清是卢希安,眼睛立即弯成了月牙:“当然,只要我们驶往同一个航向。”
“好!”卢希安压低声音,“您不介意我在炎星搞事吧?”
“不介意,”古姜推一推眼镜,抓一抓头发,毫无形象地啜饮着咖啡,“一个炎星算不得什么,宇宙大得很。”
这老狐狸,自从出了时空跃迁通道,就有些走火入魔了。
卢希安在瞭望台上找到丹珠,递了咖啡给她:“妹子,我在炎星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咱们的招降计划恐怕要暂时告一段落。你且回寒星去,等我忙完了去接你。”
丹珠双手捧着咖啡,双眼生辉:“卢大哥,我等你。”
莱炆坐在驾驶椅中,没有回头。
卢希安打了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手边:“你喝不了那玩意,也别熬夜。”
莱炆:“星舰上少了一个驾驶员,大家都得熬夜。”
卢希安压低身子,在他耳边说:“困了就去睡,我到底是你腹中崽崽的父亲,别的不能让你满意,驾驶星舰还是做得来的。”
莱炆转头,面颊擦过卢希安的唇瓣,他下意识地退了一些:“我没有不满意……”
“别假了,”卢希安直起腰身,“肢体语言是最真实的表达。”
炎星,在阿克迦的指挥下,十三军团压着十二军团暴打,几乎接管了整个十二行省。
十二行省执政官奇普.拉塞尔狼狈逃回大都,门都不敢出了。
元老院紧急召开线上会议,古戎连发七道手令,弹压十三军团无效,又调了第七军团前往镇压。
军团长不在,副军团长冉沙、阿尔贝引领第七军团进驻十二行省,与阿克迦带领的十三军团正面对峙。
在这种情况下,卢希安、莱炆、古姜回到了炎星。
古姜回到元老院,简单做了述职,就一头扎进研究室,闭关不出了。
古戎再发军令,要求第七军团拿下十三军团。
刚下星舰的莱炆和卢希安,关系尚未缓和,就被迫站在了敌我双方。
星网沸腾,行省之间内斗并不新鲜,但雌君对雄主,在虫族却是亘古未见。
第135章 小雄子
星网上, 大多数虫族都在骂军部不做虫,那么多闲置军团不派,偏要派第七军团。
卢希安的星网账号下, 虫族们异口同声劝他们床头打架床尾和, 千万不要中了元老院的挑拨离间。
也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赌局押雌君莱炆.洛维尔多长时间向雄主卢希安投降, 毕竟雌虫对抗雄虫是违反雄虫保护条例的。
也有些理中客长篇大论地分析,十三军团为了两个雌虫少校大动干戈是否太过愚蠢。
十二行省执政官府邸已经被十三军团占领, 十三军团的行营,就扎在执政官府邸外。
月上树梢, 行营大门外,阿克迦如一杆枪般挺立, 将军团长的主君挡在门外:“洛维尔上将, 卢上将已经休息, 恕不见客。”
莱炆声音温和, 态度亲切:“这件事, 还有和谈的余地,何必同室操戈呢?”
阿克迦抿紧嘴唇, 不再回应。
他不是善于说谎的雌虫,为了卢希安, 只能闭口不言。
行营内,并没有卢长官的身影。
卢希安走进了秘密实验大楼。
死士层层守护,卢卓、米若、菲克轮班值守。
被抓来的里奥先生,一看见卢希安,就大发牢骚:“你这些属下太过不像话,仗着我认识他们,直接闯入千窟谷, 见面就照我后脑勺来了一下。”
“若是打坏了我聪明的脑瓜子,这些实验还做不做了?你那些流出来的信息素不白瞎了?”
卢希安含笑听着,目光在一台台精密仪器上流连。
卢卓的办事能力还真不错,短短数月不仅建好了大楼,还采购来了这么齐备的东西。
听完了里奥先生的牢骚,他笑眯眯地问:“这实验大楼,还合用吗?”
“还不错,一应俱全,”里奥先生拍拍手边价值不菲的实验设备,“就是缺了些天地自然之气。”
“这个没办法,”卢希安微笑,“别的无论缺什么,只管让卢卓他们去买,不用客气。”
里奥有些迟疑:“莱炆和洛叶提当真同意我离开安玆小城?”
“当然,”卢希安面不改色,“他们希望你尽快让信息素量产,拯救那些死于精神海紊乱的雌虫们。”
里奥先生:“兰姆达。”
卢希安:“什么?”
“这款信息素,我又进行了十一次实验改进,故而改名为兰姆达。”
卢希安拍手大笑:“好,就叫兰姆达,以后你转心研制,采购原材料以及储存、流通都交给卢卓、米若、菲克他们。”
他心情愉快地走出实验室。
菲克追上他:“家主,把我们兄弟留在这儿,您的安全护卫怎么办?”
“不用担心,”卢希安握住他的肩膀,“我会在十三军团中选拔护卫,这个实验大楼才是咱们以后的命脉所在呢。”
他低声说:“这款信息素,先在十三行省有限推行,记得不可操之过急。”
“价格嘛,也不需要太高,回本就行,遇到太过贫穷的买家还可以给些补贴。”
菲克急了:“里面融合的可是您的S级雄虫精神素啊,市面上最低级的雄虫精神素也都卖出了天价。”
“咱们做这个不是为了挣钱,”卢希安言语恳切,“而是为了千千万万面临精神海崩溃的雌虫。”
菲克鼻头一酸,看向卢希安的眼神充满崇拜:“家主,您真是位伟大的雄虫,我们一定把您的美名传播出去。”
“不用,”卢希安微微摇头,“就说是X先生的赠礼罢。”
他回到十三军团的行营,莱炆还等在门口。
卢希安的飞行器在十二行省执政官府邸降落,他换了套家常的衣袍,揉一揉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迎了出去:
“阿克迦,主君你也敢挡驾吗?”
阿克迦俯身跪下:“洛维尔上将不止是长官的主君,还是第七军团的军团长,属下必须慎重。”
卢希安轻轻在他肩头捶了一下:“起来吧,回自己住处反省反省。”
他走至莱炆面前,笑容满面地牵起他的手:“亲爱的,军雌们就是这般不知变通,不要放在心上。”
莱炆抬眸看他,唇角弧度完美,眼睛眯成月牙,笑肌隆起,可那双异色眸子里却是毫无温度的。
小安这副样子,陌生得仿佛换了个灵魂。
莱炆反手握住他的手:“小安,你到底想做什么?”
卢希安含笑歪头:“你这句话,是以爱侣、叔叔还是战友的身份在问呢?”
莱炆:“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上?”
“我当然希望你是亲密无间的爱侣。”卢希安笑吟吟的,笑意依然不达眼底,“可若亲密无间了,你必然会发现很多不堪的一面,我也很为难呐。”
莱炆叹了口气:“小安,十三军团与十二军团的冲突,不需要闹到这般境地。”
卢希安呲牙:“我就是这么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敢杀我两个少校,我就要砍下他们军团长的脑袋。”
“和谈可以,把奇普·拉塞尔的脑袋交出来!”
莱炆:“奇普·拉塞尔是拉塞尔家主的长子,他们不可能为了两个雌虫少校就作出如此牺牲”
“两个雌虫少校?”卢希安冷笑,“叔叔的语气太过轻巧了些吧,难道你也以为雌虫的命低贱,两个年轻有为的军雌换不得一个暴虐无道的雄虫性命?”
“我不是这个意思,”莱炆软了语气,“你说得对,生命不应该分贵贱。”
“可拉塞尔家不会这么想,元老院也不会这么想,你这样一意孤行下去,只会在炎星掀起内乱。”
卢希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洛维尔上将追求的从来只有稳定,哪怕这种稳定是用雌虫的屈辱和血泪换来的。”
莱炆:“我知道现在的世道不对,可事要一步一步做,现在不是动乱的时候。”
卢希安冷哼一声:“你我观念不同,不必再谈了,十三军团跟着我,就不能受一点儿委屈。”
莱炆突然问:“你记得那两位少校的名字吗?”
空气霎时静默,卢希安移开目光,异色眸子映出凌乱的月影。
“果然如此,”莱炆叹了口气,“你不过是借题发挥,借机发泄恨意和怒火罢了。”
卢希安转头,直勾勾盯视莱炆:“两位少校,一位叫做卓赛尔,是卓更的亲弟弟;一位叫做哈米尔,是我亲手提拔的,也是十三军团第一个和我说话的军雌。”
“我至今还记得,初到十三军团,我告诉他们不用再逃、让我爱护他们。”
“哈米尔傻傻地问:您要做我们的雄主吗?他说还是第一次有雄虫对他说爱。”
“这样两位单纯而正直的军雌,在十三行省的官道上,在十三军团的守护范围内,被像狗一样割掉了脑袋。”
“您说,我是不是该为他们讨回公道?”
他眼神如刀,口齿如剑。
莱炆身子一颤:“小安,是我失言……”
卢希安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抱歉:“炆叔,现在的你,把我想得是多么不堪啊!”
他后退一步,转身离去:“阿克迦,替我送客。”
阿克迦从营帐后快步走出来,客气而疏离:“洛维尔上将,请吧!”
莱炆望着卢希安的背影,语气也冷硬起来:“无论如何,炎星不该有内战,第七军团与十三军团更不该做此无谓的争斗。”
“告诉卢长官,若执意挑起战端,请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十三军团的营地。
待他走出很远,阿克迦才想到反驳的话,立刻展开双翼赶上去:“洛维尔上将,等等!卢上将是为了十三军团,您却是以他心底的爱在拿捏他,这是以私废公”
看清眼前清醒,他的话戛然而止。
墙角阴影里,洛维尔上将挺拔的身姿正缓缓滑落。
“上将,您怎么了?”阿克迦忙抢过去,扶住他的身子,才发现不知何时长袍已被冷汗浸湿了。
莱炆抬起头,神色痛楚,微长的黑发凌乱地贴着面颊,与金色的虫纹相接相融:“我腹中的虫蛋要出生了。”
阿克迦抱住他:“我带您去找卢上将。”
“来不及了,”莱炆抓住他的手臂,黑眸中闪过一抹苦笑,“而且你说得对,我不该用爱来拿捏他。”
他靠着阿克迦在墙角坐下,轻轻吸气:“对雌虫来说,虫蛋出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劳烦你帮我看着周边动静,很快就好了。”
这片断墙刚经历过战争,到处是碎石和焦土,莱炆手心上已割出数道划痕,绝不是适合虫蛋出生的地方。
阿克迦极目四望,看到了一片柔软的沙地,旁边有一株阔大的面包树,正好遮住来往视线。
“我带您到那边去,”阿克迦揽住莱炆,将他打横抱起来,“请您坚持一会儿。”
弯月隐入云层,面包树稳稳遮住了两个雌虫的身影。
有过圆圆的经验,莱炆这次确实很快。
阿克迦撕下柔软的内袍,把虫蛋包裹起来,惊喜地给莱炆看:“上将,瞧,是位小雄子呢。”
“真好。”莱炆眼睛张开,含笑轻抚虫蛋。
透亮的浅金色,圆润的形状,没有一丝纹路,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阿克迦把虫蛋放在他怀里:“您在这儿稍等一会儿,我现在就去请卢上将来。”
他展开双翼,几乎是冲进了执政官府邸。
卢希安不在。
面包树下,莱炆起身,抱紧了虫蛋,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震得面包树簌簌发抖。
莱炆揽紧虫蛋,瞬间展开双翼。
那黑影开口了:“我若不出现,你是不是就此不让我们父子相见?”
是卢希安。
他一走回房间,就打开了莱炆的定位,却看见代表莱炆位置的那个小点停在这片沙地上。
他的第二个孩子,到底也出生在了软床以外的地方。
卢希安的异色双眸,扫过莱炆沾满沙子的湿袍,心酸软成一团。
莱炆收起翅膀:“怎么会?这是你的骨血,迟早要归还你们卢家的。”
卢希安褪下机甲,走至他身边,轻轻拨开抱着的布块,目光凝驻在金色的虫蛋上:“怎么给我们宝宝这种垃圾布料?”
“这是阿克迦少将的内袍,”莱炆把虫蛋递给他,“你既然来了,就带他走吧。”
卢希安没有接,反而借机搂住了莱炆:“你呢,什么时候回我们卢家?”
莱炆:“我是个雌虫,在婚姻上从来没有主动权。”
“我们之间,掌握主动权的从来只有你,”卢希安柔声说,“我不是你爱的那种雄虫,看清楚这一点后,你若想走,我随时会配合你。”
莱炆抬眸:“我不相信一个这么爱我的你,会不爱这个世界。”
“小安,我还是那句话,无论做什么事,先想想我和孩子。”
他把虫蛋塞进卢希安手里,展开双翼飞走了。
卢希安抱着虫蛋,低叹:“就是因为想了你和孩子们,我才会想改变这个世界啊。”——
作者有话说:原设定这个虫蛋是要流掉的,然后炆叔和小安彻底走向决裂,但写着写着又觉得他俩都不是这么狗血的性格,炆叔太能包容了,而且心里一直对小安有愧疚,小安有嘴又很会,最主要是小安还没有在炆叔面前直接展示狠戾的一面……
越写越长了,什么时候能完结呢?
第136章 X先生
十三军团与第七军团没有开战。
罗什纳多说动海盗王风羽与加奥萨, 联手攻击炎星,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卢希安所料,莱炆的第七军团被第一个调上战场。
古戎又调来了第九军团。
布瑞·哈特出工不出力, 天天与十三军团假对战、真军演, 拖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与此同时, 一种叫做兰姆达的信息素在十三行省黑市流通起来,便宜, 有效,痛楚少, 没有副作用。
十三行省的雌虫,本就是炎星最野蛮的存在, 有了信息素加持, 开始愈来愈不把雄虫放在眼里。
不到十天, 就有七个出言不逊的雄虫在大街上挨打。
幸而执政府牢牢把控在卢希安一手提拔的心腹雌虫手里, 才没有产生大波动。
兰姆达迅速流通到其他行省, 把各类高价雄虫精神素挤占得没了市场,雌雄矛盾愈演愈烈。
这些行省没有卢希安这样的强腕执政官坐镇, 暴戾傲慢的雄虫高官只会野蛮镇压,把小摩擦搞成了一场场大叛乱。
眼看雄虫控制雌虫的利器开始失效, 元老院大为惶恐,顾不得卢希安在十二行省的桀骜不驯,紧急调回第九军团,开始集中镇压雌虫。
而一位叫做“X先生”的神秘雄虫,也开始出现在大众视野,据说他就是兰姆达的神秘供体。
古姜提出建议,以引发叛乱为由, 罢免了奇普·拉塞尔的十二行省执政官职位,由卢希安暂时兼任。
元老院焦头烂额,不得不顺着台阶下去。
卢希安迅速整顿十二军团,由上到下大换血,将军雌们的忠诚牢牢掌握在他自己身上。
是夜,月光如水,十二行省执政官府邸的最高层。
卢希安坐在地毯上,一手轻推摇篮,一手飞快地在光脑上打字。
他没有忘记,莱炆前世就亡于对抗星盗的星际战场,这一世绝不能让他在战场上出差错。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罗什纳多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居中斡旋的委托,让风羽、加奥萨与第七军团保持平衡,互相牵制即可,避免直接开战。
卢希安松了一口气,刚放下光脑,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卢家主外能执政带兵,内能居家带娃,真是雄主中的翘楚,雄虫中的异类啊。”
卢希安抬头。
月光下,白底焦斑羽翼在窗外展开,桃花眼波光流转,湖蓝色眼瞳,正是伪装后的古姜。
他遥控点开防弹落地窗,放古姜进来:“古叔叔,怎么有如此雅兴,夜半踏月至此?”
古姜收起翅膀,笑眯眯地踩在地毯上:“古某来得冒昧,经卢家主点缀上踏月二字,瞬间变得风雅多了。”
他附身看摇篮里的金蛋:“真可爱,洛叶提生了个雌虫崽崽,小琅也是天天这般捧在手心。”
“恭喜古叔叔升级做了祖父!”卢希安不动声色地站在摇篮边,随时打算出手护崽。
古姜轻笑一声,识趣地从摇篮边走开:“唉,岁月如刀,刀刀催老,若是人族,我现在也到了快退休的时候了。”
卢希安:“还远着呢,古叔叔不过四十有余,人族现在也八十岁才能退休呢。”
“而对虫族来说,八十岁生命才刚开始不久,这么漫长的生命,却演化出这么糟糕的文明。”古姜坐下,轻叹,“人族身体孱弱,寿命短暂,却能克服弱点,跃居宇宙顶峰。”
卢希安:“人类文明也经历过荒蛮与黑暗,如今的巅峰是他们万年积淀的结果。”
古姜眼神微眯:“我真喜欢听你说人族的事儿,高雅而厚重,源远流长的文明气息。”
卢希安:“古叔叔深夜前来,不是要听我谈论人类吧?”
古姜:“当然不是,我是来履行诺言,引荐你加入凤凰会的。”
这么突然,卢希安心下一凛,拿出光脑:“等我找个雌虫来照顾崽崽。”
“虫族的幼崽没有那么娇嫩,单独放在摇篮一夜不会有问题。”古姜轻笑,目光扫过光脑屏幕,“不过对卢家主这样的好父亲来说,找个靠谱的看护也能理解。”
卢希安简单敲下两个字,叫来了阿克迦。
看见室内的陌生雌虫,阿克迦有些吃惊。
卢希安把虫蛋交给他:“看好少主,还有,这府邸的防卫太过稀松了。”
阿克迦:“抱歉,长官,属下会再加派一队军雌,加强训练。”
卢希安点头,大声说:“我要和姜先生出去一趟,你把少主带回自己住处照顾,明日一早送回来。”
阿克迦走后,古姜抱臂而笑:“不管虫蛋回不回得来,我是一定会把卢家主送回来的,咱们之间无须如此防备。”
“我和古叔叔之间,向来肝胆相照。”卢希安笑意真诚,“我现在就去穿机甲,与您同去。”
“没必要,”古姜转身,微微蹲下:“来吧,尊贵的雄虫阁下,这种飞行方式你应是很习惯的了。”
老狐狸!
卢希安暗骂一声,看得这么紧,一点儿做小动作的机会都不给。
若非前期沉没成本,他都有些怀疑古姜是不是要把他骗出去做掉。
卢希安趴在古姜背上,手脚颇有些无法安放。
无论那些深情是否完全出于伪装,他都不能占他身体上的便宜。
最终,他只是轻轻扶住古姜的肩头,双腿尽量不碰触他的腰臀部位。
“扶好了!”古姜轻喝一声,展翅飞出窗外,冲入云霄。
速度之快,几可与莱炆并肩,卢希安忙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双腿也夹住了他的腰。
急促之下,用力大了些,古姜雪白的面颊瞬间胀红:“咳,咳,轻点儿,勒得我无法呼吸了。”
半个星时的风驰电掣之后,他们落在一处空旷的野外。
卢希安冻得连打三个喷嚏,手脚都僵硬了。
莱炆带他飞行时,从不会毫无保暖、供氧措施升入如此高空。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一口气来,看向周边环境。
平平无奇,唯有八株箭袋树矗立四野八方,像忠诚的护卫。
卢希安环视一周,没发现除他们之外的生灵。
他转身,正要询问古姜,却见他手指伸到衣襟处,正在解外袍带子。
“古叔叔,你做什么?”卢希安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退开一步。
古姜轻笑:“我虽然喜欢你,却也不会放荡到在野外向你献身。”
他脱下白色外袍,翻转,内里是纯黑的颜色。
他将黑袍严严实实穿在身上,从袖中摸出一件黑色蝴蝶面具带上,然后席地而坐。
“坐,”古姜说,“我有意带你来早了半个星时,有些事需要提前交代一下。”
卢希安在他对面坐下,一副人畜无害的真诚模样。
古姜:“在这里,你不能叫我古叔叔,可以叫我Y先生。”
卢希安讶异:“你们凤凰会成员彼此不知道身份么?”
古姜:“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引荐者,我们信任的是引荐者,而非被引荐而来的虫族。”
他拿出一个毛茸茸的蜜蜂面具,交给卢希安:“你的代号……”
他停顿片刻,调皮地笑了下:“不是X先生哦,是E先生。”
卢希安接面具的手指一僵。
“别失望,”古姜低笑,“X先生已经有主了,咱们总得讲究先来后到。”
卢希安摇头:“我不是”
“在我面前,不需要否认,”古姜做过伪装的湖蓝色眼睛,在夜色加持下黝黑一片,“你想成为虫帝,信息素控制是必要的手段,我很赞成。”
“有这个头脑,你比我们古家的两个雄虫强太多了。”
“但有些事,在这里就不要提了。”他压低声音,“除了必要的计划,凤凰会并不共享其他信息。”
卢希安试探着问:“比如涅槃计划?”
古姜从容一笑:“涅槃计划,是凤凰会最高机密,也不属于共享信息。”
卢希安还要再问。
“嘘!”古姜伸指止住了他,“带上面具,有动静了。”
卢希安带上蜜蜂面具,拉了拉外袍,尽量裹住自己的身型。
三道漆黑的身影,从西方那株箭袋树后冒出,为首的带着黑虎面具,身材高大,走起路来龙行虎步,卢希安隐约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黑虎与古姜显然很熟,自然而然地就走至古姜身边,开起玩笑:“终于舍得从实验室出来了?”
他声音带着沙沙的电流声,经过变音处理。
古姜也笑:“你们一天三顿地催我,能不出来走走吗?”
他拉过卢希安:“这是E先生,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黑虎随意地点头:“我知道,很能制造麻烦。”
制造麻烦,一天三顿地催古姜,既要带面具还要变声……
卢希安:“你是元老院的人?”
“我不是人,”黑虎不高兴地说,“我是正宗虫族,在这里,请叫我R先生。”
卢希安伸出手,友好地微笑:“tiger的R,bee的E,butterfly的Y,原来大家都是蓝星动物爱好者。”
R先生握了下他的手,冷淡地说:“所谓R先生不过是个代号,与面具一样是遮挡窥视的工具。”
东箭袋树后,走出两道身影,其中一个带着苍龙面具,身姿瘦削,一摇三晃,边走边咳。
古姜迎上去,低声说了两句话,
苍龙矜持地微微颔首,远远站着不动了。
他身后跟着的明显是个雌虫,带着小青龙面具,翅膀还未完全合拢,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在打量卢希安。
卢希安轻笑:“东苍龙,西黑虎,接下来出来的是不是带玄武和朱雀面具?”
一片肃静,没有谁回应,就连古姜也仿佛没听见这句玩笑。
南方树后走出来的虫族,带着厚厚的黑色面纱,没有面具,也不发出声音,仿若一个飘出来的幽灵。
若非卢希安和古姜一起来的,必然以为这个藏头盖脸的家伙才是古姜。
北方树后走出来的,同样蒙着全身,不过一身雪白,像个白无常。
卢希安有种预感,这几个虫族,他全部认识,有些甚至还很熟悉。
第137章 一管血
“感谢诸位抽身前来, ”古姜拍一拍手,拉过卢希安,“今日引荐一位新同仁, 唯一去过蓝星的虫族, 信息素兰姆达的雄虫素供体。”
大家的反应都很冷漠,朱雀方位走出来的黑纱虫族似乎点了下头。
对他的信息共享得太多了, 卢希安摸摸脸上的小蜜蜂面具,有这两句介绍, 这面具不戴也罢。
黑虎冷声说:“研制廉价信息素,你在动摇雄虫统治的根基!”
“不能叫廉价, 而是高性价比。”卢希安摇动手指,提出抗议, “若仅靠信息素就能动摇, 那只能说明这个根基太过脆弱。”
苍龙说话了, 嗓音有气无力:“咳, 这个信息素确实配制得极为巧妙。”
“不过, E先生单独作为供体难免吃力,凤凰会同位一体, 理当同舟共济,咳咳。”
这话一出, 立刻有两、三个脑袋跟着赞同,显然都是雄虫。
三言两语就想要套取兰姆达的研制奥秘,也太会占便宜了。
卢希安微微一笑:“我也很想找个帮手分担,可惜研制者思维古怪,极擅长保密,我至今除了按期供应精神素,连实验室的大门朝哪儿开都还不知道呢。”
黑虎冷笑:“对不真诚的加入者, 我第一个不欢迎。”
他身后一个带狐狸面具的虫族,凑在黑虎耳边低语,但声音又刚好能让卢希安听见:“这位E先生若无加入凤凰会的诚意,便不能让他带着凤凰会的秘密走出此地。”
好简单直白的威胁,但卢希安势单力孤,全身上下只有一套居家袍子,若这些老虎、狐狸真莽起来,确实无法反击。
他只能看向古姜:“Y先生,我是不是真诚加入,您可是最清楚的。”
古姜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走至苍龙身边,低语两句。
他又走至黑虎身边,说了两句悄悄话。
苍龙、黑虎对视一眼,皆不再言语。
古姜站至众虫中心,声音清亮:“这位E先生是我引荐来的,有我做担保,大家不必相疑。”
“信息素的事,先不用着急。”他语气轻松,从袍袖中拿出一支针管,“E先生要入会,就按惯例先留下一管血给我。”
卢希安后退一步:“要一管血做什么?”
“没什么,”古姜笑眯眯地拆开包装,“不过是作为凤凰会同仁,资助下我的科研事业。”
在虫族,还没听说过有用血液细胞造就胚胎细胞的先例,难道古姜已经率先研发了?
卢希安快速地扫一眼那些戴面具的家伙,也许古琅的生父,就在其中……
黑虎冷喝:“瞧他不情不愿的模样,定是与咱们虚与委蛇。”
夜色下,一众虫族阴测测地看过来。
卢希安心知不能幸免,麻利地伸出胳膊:“一管血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在蓝星时也常常无偿献血。”
看着古姜细细地消了毒,尖锐的针管就要刺入,他忙加了一句:“你专业不专业?别给我刺穿了。”
古姜麻利地抽了长长一管:“放心。”
他保存好血液,拍拍手:“好了,仪式完成,大家散了吧。”
黑虎、苍龙、黑面纱、白无常,一个个缓缓退至树后,消失了。
“就这?”卢希安极度怀疑,让莱炆与洛叶提从前世忌惮到今生的组织,入会仪式不过是献个血?
古姜拿出针管:“你若意犹未尽,可以再来一管。”
“别了,够了。”卢希安忙摇手,“这管血,不会给我造个虫蛋出来吧?”
古姜依然笑眯眯的:“你猜?”
“毕竟,有了更紧密的联系,咱们的合作才能更顺畅。”他暧昧地压低声音,“或者,你想用传统的方法加强联系?”
“不用,真不用。”卢希安向后一跳,“我就一句话,将来无论造出雌蛋还是雄蛋,都请照着小琅的方向培养。”
古姜摘下面具,歪一歪脑袋:“你我都这么聪明,崽崽应该比小琅更有心眼吧。”
不知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开玩笑,想到拥有古姜和自己共同基因的虫崽,卢希安一阵恶寒。
他定一定心神:“这一管血给出,我可是要继续搞事了。”
古姜伸手,做出“请”的手势:“请尽情发挥,我们很期待你能走到哪一步。”
卢希安犹疑:“若我所料没错,元老院就掌控在凤凰会手中,难道你们不怕我掀翻这套体制?”
古姜笑意盈盈:“世间没有一成不变的制度,凤凰会早有预料,而且现在的元老院确实有些尾大不掉、难以控制。”
他这副一切尽在掌中的模样,让卢希安愈发对那个所谓的涅槃计划好奇了。
可惜,现在不能找莱炆或者洛叶提进行探讨,只能自己天马行空地瞎想。
卢希安回到府邸。
阿克迦抱着虫蛋,守在执政官住处外,见到卢希安出现,他明显地松了口气。
他的身旁,站着两位高大军雌。一个阳光年少,少尉军衔,一个黝黑壮硕,上尉军衔,皆带着好奇看向卢希安。
卢希安接过虫蛋,先轻吻一记金灿灿的蛋壳:“宝贝,爸爸回来了。”
不过分别半夜,他却在生死之间走了一圈,见到虫蛋,尤为想念莱炆和圆圆,若他们都在身边,该有多好。
他转身看向阿克迦:“这两位是?”
阿克迦面颊微红:“这是我的三弟阿克部,五弟阿克那,与我一同长大的,还算有些身手,特意调来贴身护卫长官。”
卢希安困意翻涌,勉强堆出个亲切的笑容:“好,你在这院子里给他们找个住处,我补个觉,再来找你们说话。”
他抱着虫蛋,回到房里,踢下一双沾满泥巴的鞋子,倒头就睡。
阿克部浓眉倒立:“瞧他宝贝雄蛋的样子,就让我想起来家中那个老家伙。”
“不得对长官无礼!”阿克迦喝止。
他抬起头,望向溢出地面的第一缕晨光:“对第一个雌子,长官是更为宠爱的。那些抛弃雌蛋的家伙,不配做他脚底的泥。”
炎星雄尊雌卑,保守穷困的十三行省尤为重雄轻雌,许多虫蛋在露出雌纹的那一刻,就会被丢出家门,自生自灭。
阿克迦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虫蛋时期就被无良生父丢弃在街头的垃圾箱里。
幸而有一位流浪雌虫翻找食物,及时发现了他,收养他,用乞讨来的面糊喂养孵化后的他。
“阿克”,在十三行省方言中,原就有流浪的意思。
那位流浪雌虫之后又收养了阿克坚、阿克部、阿克苏、阿克那,然后在阿克苏、阿克那还未孵化时就因精神海崩溃而不知所踪。
当年的阿克迦不过七岁,抱着两个虫蛋,领着六岁的阿克坚、五岁的阿克部,艰难求生。
十岁时,阿克迦就成了街头最能打的雌虫崽崽,靠一双拳头庇护了无数流浪虫崽,卓更、卓赛尔、哈米尔都曾受过他的恩惠。
阿克迦成年后,跟随他的流浪虫崽愈来愈多。
养活数以千计的嘴,成了难以完成的事,阿克迦不得不放任一些兄弟出去偷盗、抢劫,甚至是做杀手。
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仇怨、势力争夺也愈演愈烈。
二十岁那年,阿克迦带领卓更等一部分兄弟投入十三军团,得到了空前的声望与拥护。
而阿克部四兄弟则选择继续做盗匪,为了不让阿克迦为难,他们四分五裂,流窜到其他行省劫富济贫。
阿克迦受辱后,他们相继得到消息,赶回十三行省,阿克迦已经被卢希安救出。
在阿克迦的劝说下,除了阿克坚、阿克苏意志坚定,其他兄弟也先后加入了十三军团。
阿克迦看向两个弟弟:“卢长官的安全,我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必须像尊敬我一般尊敬他,像保护我一般保护他。”
阿克那粲然一笑:“我们保证,大哥。”
阿克部低声嘟囔:“好吧,但如果让我发现他是个心口不一的雄虫……”
触及兄长冷厉的目光,他忙挺起胸膛:“保证,保证!”
在睡梦中,卢希安见到了炆叔。
他躺在狭窄小屋的床上,闭着眼睛,手脚皆断了。
许是有了现实中的接触,卢希安一出现,他就有了感应:“小安?”
“是我,”卢希安跪在床前,轻抚他手腕上的伤痕,“这是古姜做的吗?”
炆叔:“对一个当众攻击家主的雌虫来说,这惩罚已经算是很轻了。”
“他也是雌虫!”卢希安语声愤怒,“而且是以雌装雄,欺世盗名的雌虫。”
“我知道。”炆叔说。
卢希安惊讶:“您知道古姜是雌虫?”
炆叔:“以前有些怀疑,到了古家后才能够确定。”
卢希安:“那您为什么不揭发他?”
“这世道对一个雌虫来说太过不公,”炆叔黑眸带着哀伤,“如果我们阻止不了涅槃计划,希望他能在实施计划时,想一想他的雌虫身份。”
卢希安起身,在他身边躺下:“炆叔,我来打破这雌卑雄尊的世界,您说好么?”
炆叔艰难地侧过身子,与卢希安眼眸相对:“好,只是该如何打破一颗蛋的混沌,而不损毁蛋壳的完整呢?”
卢希安:“炆叔,这包裹混沌的蛋壳,不要也罢。”
炆叔睁大眼睛:“小安,你到底要做什么?”
第138章 安安·洛维尔
“不做什么, ”卢希安飘在床枕上,笑意温柔,“炆叔, 您想不想知道凤凰会都有谁?”
炆叔本觉小安同床有些别扭, 正欲挪动身体后退,闻听此言, 僵在原地:“谁?”
卢希安与他同枕,身心皆静, 语气淡然:“一条龙,一只虎, 一头龟,一只雀, 围着一块老姜而已。”
他凑到炆叔耳边, 低语两句。
“当真?”炆叔大惊。
卢希安又靠近了些:“虽是猜测, 但我在蓝星是学表演的, 语气形态是观察中的重点, 这两个八九不离十。”
炆叔叹气:“他们皆身居高位,不知是何诱惑能让他们这般铤而走险。”
卢希安冷笑:“人心不足蛇吞象, 虫族也一样。”
炆叔侧过身子,与卢希安四目相对, 语重心长:“小安,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很好……”
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响起,炆叔的身影开始模糊。
卢希安醒了过来,光脑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老婆。
他抓抓头发,抹一把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在点击“接受”之前, 他又扯开了些衣领,让精致的锁骨似露非露,肩头肌肉线条似隐非隐。
莱炆泛着蓝光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内。
他瘦了一些,脸上好不容易被卢希安精养出来的肉肉消减了,面颊微微凹了进去,一双黑色眸子依然亮若寒星。
“小安,”他语气依然温柔,“昨晚没休息好么?”
“很好啊!”卢希安斜躺在床上,手指拨弄着旁边的虫蛋,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看见虫蛋,莱炆的眼神更加温柔,他走到床边,挨着卢希安坐下,泛着蓝影的投影手指在虫蛋上抚过:“给他取名字了吗?”
卢希安淡淡说:“名字还没有,但姓洛维尔。”
“小安,”莱炆清朗的嗓音微微颤抖,“我……”
“不需要太感动,”卢希安轻笑了一下,带着点儿傲娇的自嘲,“我对卢家有没有雄虫继承家业,并不太感兴趣。”
他微微闭上眼睛:“我那位多愁善感的雄父,也大概率不会在意。毕竟,他只在意有没有及时结束生命,好与他的雌君躺在同一具棺材板里。”
“这一点儿痴情基因,倒是让我遗传到了。”
“小安,”莱炆伸手,透过光影抚摸卢希安的脸,“你的两位父亲,也是很爱你的。”
“我知道,”卢希安唇角微勾,笑出三分凄凉,“我在他们心中能排到第二位,就如在你心中也只能排到第二位一般。”
莱炆的愧疚千转百回地缠绕在两个字里:“小安……”
卢希安:“放心,我会一如既往地爱你,就如我从来没有停止爱我的父亲们一般。”
他伸指,轻抚莱炆浅色的唇:“我真想你。”
“我也想你,”莱炆垂下眼睫,“两个星盗王皆避而不战,我每天有大段的空闲时间可以想你。”
他停顿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加奥萨、风羽此次屯兵炎星星际线外,是不是受了罗什纳多的影响?”
“你干脆问,他们是不是我叫来的吧?”卢希安站起身,伸了个貌似无所谓的懒腰。
然后,他直直看向莱炆的双眼:“炆叔,不需要现在就问罪,接下来还有更多盛大的表演,不如攒起来留待将来一块审判我吧。”
“小安,唉。”莱炆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和大卫谈过了,你的痛苦与仇恨我都知道了。”
“可是,以私仇为底心,不择手段地开展报复,终究是不对的。”
卢希安眯起眼睛:“炆叔,我二十六岁了,若算上梦里那一世,我年龄比你还要大二百多岁。”
“我三观已经定型,不需要您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转过身:“您在星际线上安心呆着,就当休个假,顺便将我的真面目看得更清楚些。”
“到时候,无论你是走是留,我都会乖乖地配合。”
莱炆:“小安,我……”
卢希安伸出一只手:“无需多说,您今日的来意我也明白,必定是洛叶提告诉了您古姜昨夜的行踪。”
“让洛叶提来找我吧,我会把知道的一切告诉他。”
莱炆绕过床,郑重地站在卢希安面前:“小安,我不会审判你,我也没有资格。”
“第七军团,如今正驻扎在咱们走过的那条航线上。”莱炆低声说,“我很后悔,上次在这条航线时,没有多靠近你一些。”
“孩子的小名,便叫安安吧,团团圆圆,平平安安,安安.洛维尔。”
那双玉石般的黑色眸子就在眼前,盛满了爱和包容。
卢希安唇角的最后一丝自嘲消失了,彻骨的思念再压制不住,漫涌全身。
他恨不得立即闪现到莱炆身边,将他整个身体揉进怀里:“炆叔,莱炆,我最爱的……”
莱炆倾身,透过光影吻住卢希安的唇:“只要你对我还有一丝留恋,炆叔就永远不可能先放手。”
卢希安低语喃喃:“我将永远,不可救药地留恋着你。”
投影消失后,卢希安在床上坐了许久,他甚至短暂地考虑过放弃复仇计划。
可惜,绝无可能。
午饭时,卢希安邀请阿克迦三兄弟一起用餐。
三个雌虫,即便是军衔为少将的阿克迦,也从未与雄虫同桌共餐过。
阿克迦薄唇紧抿,阿克部浓眉紧皱,阿克那一双大眼睛左顾右盼,满满的好奇。
卢希安穿着一身素白长袍,满面笑容走进来:“坐,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让小厨房多加了几个荤菜,备了些蓝星带来的酒水。”
阿克迦:“长官,我们不过是您的下属,没有资格……”
“打住,”卢希安做了个停的手势,“咱们四个站在一起,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咱们四个打一架,我绝对是第一个趴下。”
“不过是一起吃饭,说什么有资格、没资格,”他笑出一口白牙,“坐,尝尝我在蓝星最爱喝的酒。”
阿克部、阿克那一起看向阿克迦:“大哥?”
阿克迦示意两个弟弟在客位落座,他坐在卢希安下首:“长官相邀,属下却之不恭。”
“这才对嘛!”卢希安亲手打开一瓶白兰地,浓郁的酒香瞬间溢出,充盈着四个虫族的鼻腔。
“好酒,”阿克部大赞一声,“只是闻一闻,就要流口水了。”
阿克那忍不住微微起身,探头去看那深邃如锻的液体。
“三弟、五弟!”阿克迦面晕薄红,对弟弟们在卢希安面前如此失礼甚感不安。
卢希安先给阿克部倒了一杯:“懂行的!闻一闻可不够,咱们今日要喝个过瘾。”
他毫无架子,一杯一杯地劝酒,随口问些阿克兄弟们的事情。
阿克部是直肠子,三杯蓝星烈酒下肚,云云腾腾中,将他当年如何沿街讨饭被野狗咬掉一根脚趾的事都说了出来:
“大哥追了三里地,想要夺回我的脚趾。可惜他也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子,一双腿太短,追上那狗时,我的脚趾头早就被消化掉了。”
阿克部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
阿克迦眼圈却已红了。
一只温暖的手拍了下他的手臂,待他转头去看时,俊美的雄虫已经收回了手。
阿克迦面颊火辣辣地燃烧起来,手臂上那块被拍过的地方简直是在沸腾。
阿克那饮一口酒,替大哥分辨:“大哥的腿才不短,当年还有虫族找大哥去当模特呢。”
阿克迦的脸更红了。
卢希安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到他们另外两个兄弟身上去:“听说,你们有一位兄弟在十一行省极有势力。”
提及兄弟,阿克部得意至极:“我四弟阿克苏,在十一行省做杀手生意,可称虫族杀手排行榜第一名,他的手下”
“嗷,阿克那,你踢我做什么?”
阿克那一脸尴尬,阿克迦低下头。
杀手这种炎星严厉禁止的行当,如何能在行省执政官面前提起。
卢希安却仿佛没听见这番失言,一团和气地招呼他们吃菜喝酒,又随意聊了些闲话。
阿克部对眼前这位高贵亲和的雄虫愈来愈满意,胸脯拍得震天响:“长官,您放心吧,有我阿克老三在此,谁也不敢靠近您的家一步。”
阿克那双眼亮晶晶的:“我也是!”
阿克部:“长官,您真是我见过的雄虫中最好看、最高贵、最有品位的!”
阿克那:“对!”
阿克部:“大哥是世上最好的雌虫,我一直认为没有雄虫能配上他,可见到您,我改变注意了。”
阿克那:“对啊,不是,三哥你真是喝多了。”
饭后,卢希安单独留下了阿克迦。
阿克迦面红过耳,语无伦次:“长官,我的弟弟常年混迹街头,喜欢吹牛皮夸大事实,酒后失言”
“不用多说,阿克迦。”卢希安温柔地说,“整个十三军团,你是我最信任的虫族。”
他那双魅惑无双的异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克迦:“你信任我吗?阿克迦。”
阿克迦慌忙回应:“当然,长官!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愿为您赴汤蹈火,百死无悔。”
“不需要赴汤蹈火,”卢希安说,“帮我联系一下你的四弟,请他替我做桩生意。”
阿克迦惊讶:“长官,您是想”
“不需要下杀手,”卢希安按住阿克迦肩头,低声说,“只需要帮我抓住一个虫族。”
阿克迦垂下头,恭顺地跪下:“您只需说出那个名字,长官!”
卢希安缓缓吐出五个字:“灵郗·瑞德尔。”
“十一行省执政官?”阿克迦向四处看一眼,压低声音,“您想对十一行省动手。”
“抓他,是为了杀父之仇,”卢希安闭上眼睛,“当然,十一行省也迟早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作者有话说:刚现写的,有些仓促,希望明天能多存点儿
第139章 为父报仇
灵奇.瑞德尔曾是炎星大都最不幸的雌虫, 也曾是最幸运的雌虫。
他出身七大世家之一的瑞德尔家,却只是偏远旁系。
他的雄父吃喝嫖赌、家庭暴力样样俱全,在灵奇出生不久即及时猝死, 没有给孩子留下更多的心理阴影。
雄父葬礼上, 瑞德尔家主宣布收养灵奇,却又因觊觎他雌父未果而将孩子丢在一处荒废院落, 让他父子自生自灭。
在雌父拉扯下,灵奇磕磕绊绊长大, 相貌出众,性格开朗阳光, 军中履历漂亮,惹来桃花多多。
十八岁, 偶遇卢家少主, 双双一见钟情, 经过各种分分合合, 冲破卢家主的种种障碍, 终于成就一生一世一双,生下了卢家的下一任少主雄虫。
这样一个集不幸与幸运于一身的雌虫, 身经百战的虫族少将,却在二十八岁的一次替友出征中, 将星陨落。
卢希安按着眉心,拇指轻轻拭去一滴眼泪:
“灵郗.瑞德尔当年佯装被星盗围困,却在我雌父率兵救援时,返身与星盗合拢包围圈,导致我父被星盗抓住,放干了全身的血。”
“而他回来后,只说搞错了包围方向, 就得到元老院的赦免。”
“今日的灵郗.瑞德尔,跻身一省执政官、首席元老,我的雌父却早已化作一具白骨。”
看见他眼底的湿润,阿克迦心如刀割:“这些蠹虫、害虫,有多少军雌无辜被他们玩弄致死。”
他抬起头:“长官,我这就联系四弟阿克苏,取了灵郗.瑞德尔的狗命!”
“不,”卢希安摇手,“留下他的命,我要亲手复仇!”
阿克迦迟疑:“可是,您是两省执政官,与瑞德尔家主同为首席元老,那灵郗.瑞德尔可是瑞德尔家主的长子啊。”
卢希安抬眸,眼底晶莹裹着恨意,透着琉璃般的红:“他与我雌父一同长大,甚至追求过他,在看清来者并非他们要陷害的莱炆.洛维尔时,仍狠心引他进了包围圈!”
“若只要他的命,太过便宜了。”
“而且,”卢希安附身,靠近阿克迦,“你瞧我做的这些事,像是要与世家贵族和平共处一百年的模样吗?”
阿克迦沉默片刻,站起身:“属下明白了,无论您做何决定,阿克迦都将誓死追随。”
他敬了个礼,大步走了出去。
卢希安靠回椅背上,吱呀呀地晃着摇椅,灵郗.瑞德尔该死,但他的命不止牵着瑞德尔家。
光脑闪过一条消息,卢卓第一百次请示,里奥先生想要见莱炆或者洛叶提。
这个科学怪咖,也快要糊弄不住了,得尽快想个办法安抚他。
门外忽响起打斗声。
卢希安点开监控,正见到两个黑衣刺客被按在地上,棕色羽翼歪在一边。
阿克部醉醺醺地坐在刺客背上,伸出双拳:“敢擅闯执政官府邸,找死!”
然后,他字面意义地将刺客锤成了肉酱。
卢希安放下光脑,冲进洗手间吐了个稀里哗啦。
阿克兄弟好用,也难用,得好好权衡,真正地收服。
他捧过虫蛋安安,放进摇篮里,慢慢琢磨,缓缓思考。
摇椅陪着摇篮,父子俩一起晃晃悠悠。
门外传来按铃声,卢希安点接听,阿克那单纯开朗的声音响起:“长官,您的兄长来拜访。”
兄长?
卢希安扶额,看来还得找个过滤访客的管家。
他点开监控,洛叶提一身雪白,圣洁端庄如天使站在门外。
“让他进来吧!”卢希安大声说,“另外,他是我儿子的兄长,别搞错了辈分。”
阿克那吐吐舌头,纯真无邪地为洛叶提打开了门。
洛叶提仙子一般飘进来,先走至摇篮边,声音低柔:“虫蛋不需要放在摇篮里,你该学些育儿知识。”
摇篮内,金丝绒软毯,蚕丝软被,包裹着圆溜溜一枚金蛋,摇篮是紫檀木雕制的,散发着幽幽的檀香。
他银眉轻皱,掀开蚕被一角:“你就不怕宠出来一个金玉其外的纨绔?”
卢希安夺过蚕被,把金蛋重新裹上:“别这样说自己的亲弟弟。”
洛叶提再次掀开:“虫蛋自带保暖功能,别做这些额外的事。”
他在沙发上坐下:“除非,你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内心空虚。”
“我有什么好空虚的?”卢希安拿出虫蛋,放在自己怀里,“现在每天过得不知道有多充实。”
洛叶提冷笑:“是,X先生!”
卢希安也不否认,这样的事根本瞒不过任何有头脑的虫族。
他轻轻抚摸虫蛋,低哼一首欢快的童谣。
洛叶提:“里奥先生在哪里?”
卢希安:“在他该在的地方。”
洛叶提:“别和我打哑谜。”
“怎么?你当时费尽心思请他去安兹小城,不也是为了有一天能够解放众多雌虫同胞的苦难?”卢希安轻笑,“如今他做到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洛叶提:“他没有解放雌虫,而是让他们从受制于所有雄虫转为受制于你一个雄虫。”
“我比所有雄虫加起来还好一万倍,”卢希安看了眼洛叶提,“也许除去小古琅。”
他笑眯眯地补充:“放心吧,大卫,我会永远力挺你们这些雌虫兄弟的。”
洛叶提:“你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卢希安嘻嘻一笑:“遵循炆叔的教诲,为国为民啊。”
洛叶提灰眸一闪:“你想当虫帝!”
卢希安轻抚手中虫蛋:“不,我只是想改变这个世界的操蛋规则。”
“莫说脏话,”洛叶提的声音柔和了些,“虽然隔着蛋壳,他也是有意识的。”
“好,好,哥哥提意见了,爸爸要注意语言喽。”卢希安把虫蛋放回摇篮里,重新包裹好。
他靠回座椅里:“有没有兴趣,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洛叶提迟疑:“现在,是合适的时机吗?”
卢希安:“在那本神秘书册里,经历种种失去与痛苦后,你在这个时候已经作出了决定。”
“这一世,看来你是过得太安逸了些,竟然还在犹豫。”
洛叶提低下头:“父亲,不会赞成的。”
卢希安冷笑:“他把整个虫族当作襁褓里的婴儿一般对待,一点点摇晃都怕倾覆,只想缝缝补补安稳度日。”
“指望他赞成,还不如指望来一颗流星把炎星给撞毁了来得现实。”
洛叶提叹气:“他太爱这个世界了。”
卢希安:“所以才需要我们帮他做出正确的决定。”
“而且,你与莱炆不同,”他伸出手指,作出一个快速翻书的动作,“在神秘书册里,你对这个世界充满了质疑、愤怒,每时每刻都在渴望为虫族带来生机和公平。”
“我甚至敢打赌,你今天前来,就是带着合作的希望。”
“我从不与谁打赌,”洛叶提抬起头,转了话题,“听说,你成功加入了凤凰会。”
“加入这样的组织,也就随随便便费一点儿功夫啦。”在洛叶提面前,卢希安总是忍不住胡吹大气,“不知道你每天在忙些什么,这么久也摸不着凤凰会的门道。”
洛叶提:“我不是雌虫,也没有他们需要的筹码,自然不能像你一般随随便便。”
“说吧,有什么发现?”
“我发现,”卢希安微微一笑,神秘莫测地,“古琅的生父是凤凰会成员。”
“你这是一句有用的废话,”洛叶提沉吟片刻,“他的权力首先得高于古姜,否则没有牵制的价值。”
卢希安打个响指:“比古姜地位高的雄虫可没有几个,小琅可以去认亲了。”
洛叶提:“别的呢?”
“别的还在我考证中,”卢希安低声说,“他们选择在一处荒郊,分别带着昆虫、兽类、神话类的面具,以及全身覆盖的面纱……”
洛叶提目光一闪:“若不是你认识的虫族,根本不需要全身覆盖,你说详细一点儿。”
卢希安起身,倒了两杯红酒,就着酒香细细说了昨夜的情形。
听完,洛叶提陷入沉默。
良久,他突然说:“我有两个条件。”
卢希安一时茫然:“什么?”
“合作啊,”洛叶提说,“你今日这么配合,岂不就是为了打下合作的基础。”
卢希安坐直身子,语气郑重:“请说。”
洛叶提:“第一,我要那本神秘书册的全部内容。”
“有些耗费记忆力,”卢希安作出苦恼的样子,“但还算可以实现。”
“不能有所删改,要包含全部的细节。”洛叶提向前倾身,“我听说,你们见到了神秘书册中的父亲。”
卢希安挑眉:“听古姜说的?”
“算是吧,”洛叶提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事情,不仅你不告诉我,父亲也只字不提,我还是从古姜最近的研究重点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卢希安嘿嘿一笑:“你也看到了,我们最近都有些忙。”
“忙着冷战吗?”洛叶提有些无奈,“小琅都没有你们这么幼稚。”
卢希安:“咦?你是在说自己的父亲幼稚吗?仔细我告状哦。”
“你对父亲的影响太深了,”洛叶提抬起手,轻轻摇了下摇篮,“自有记忆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大的情绪波动,当年被推上拍卖台也不过让他轻轻皱了下眉。”
卢希安薄唇轻抿,一时不知该心疼还是自得,这次争吵莱炆确实失去了一贯的理智,然后又近乎盲目地与他和好。
他站起身,走至窗前:“说你的第二个条件吧。”
洛叶提:“我要见一见里奥先生。”
卢希安看向窗中倒影,洛叶提的灰色眸子不闪不避,他这次来谈合作,是否也感情多于理智呢。
他回过身,和善地微笑:“可以,蒙上眼睛,然后我陪你一起去。”
走进实验大楼的地下室,卢希安亲手为洛叶提拿下眼罩:“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洛叶提闭下眼睛,适应突然变强的光线,带视力恢复后,才似笑非笑地盯着卢希安:“怎么?若我说了不该说的,还有被灭口的危险?”
“有莱炆在,我永远不伤害你的性命,”卢希安神色微冷,手指轻轻抬起,“但搅乱你的脑子,我还是做得出来的。”
洛叶提按住他的手指,叹了口气:“给你个忠告,你若想与父亲和谐到老,就别轻易在他面前有意表现这狠戾的一面。”
“而且,因安全感无法满足转而追求强权的你,当真对我使得出这样的手段吗?”
他大步走在前面,不再看卢希安的反应。
见到洛叶提出现,里奥先生大喜过望:“大卫,看到我的实验成果了吗?”
洛叶提笑得温文尔雅:“你成功了,里奥先生。”
他一伸手,变戏法般从袍袖中拿出了一支钢笔:“恭喜!”
里奥正要伸手去接。
卢希安抢先拿了过去,打开笔帽,细细检查了内中结构,再递给里奥:“很古典的款式,即便是在蓝星也已进了博物馆。”
“里奥,你若觉得合用,我会从蓝星帮你采购专用墨水。”
“不用,”里奥把钢笔挂在衣襟上,摆了两个帅气的姿势,“我以前看蓝星电影时,见里面的科学家都有这个,顺口提一句,没想到大卫还记得。”
洛叶提微笑:“对朋友的话,我会永远记得。”
他看向卢希安,笑得愈发温暖:“我们都是朋友,对吗?”
“当然,”卢希安笑得意味深长,“我们不止是朋友,还是兄弟。”
“那么,作为朋友与兄弟。”洛叶提笑眯眯地说,“我能不能单独和里奥说两句话?”
小狐狸竟然这般没有契约精神,卢希安的笑僵住。
“走,走!”里奥先生挽住洛叶提的手臂,亲昵地往内室拽,“我也有好多悄悄话要告诉你,唉,以前总觉得安玆小城杂事太多,无法专心于我伟大的科学研究。”
“现在与世隔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埋头实验的日子,又让我想念起安玆小城的老兄弟们。”
“莱炆呢,他怎么不来看我”
卢希安手指抬起,瞄准洛叶提的后脑勺,又缓缓放下。
洛叶提说得对,他做不到。
他和洛叶提,只能在下一步的合作中继续探寻平衡。
第140章 恶的手段
他们在内室窃窃私语, 卢希安听了一会儿,大多是别后往事,安玆小城的故友, 洛叶提的小雌崽, 里奥的实验糗事
卢希安点开监听器蓝牙装置,听着海量的废话走了出去。
他走出实验室的大门, 外间是里奥的起居室。
卢卓请的设计师贴心地引来了海水,透过玻璃显出蓝盈盈的海洋模样。
方特趴在床上, 睡得正香。
卢希安心念一动,推门进去坐下, 手指按向他的后脑,探出一丝精神素。
方特的精神海, 是一种深沉的海洋颜色, 有许多精致的小船, 飘在海面上。
小船的模样, 更接近摇篮
卢希安吃了一惊, 但又有些怀疑,是否因他天天接触安安的摇篮, 神经过敏了。
而且,鲛人与雌虫, 不会有生殖隔离吗?雌虫当真能从其他雄性物种处受孕?
无论如何,一旦里奥有了牵挂,将成为整个计划最大的变数。
卢希安不会允许一个恨自己的雌虫,影响兰姆达的生产源头。
他将那丝精神素探得更深,幽深海面下,波涛翻涌,混杂着不属于海底的五彩杂光。
卢希安收起手指, 招来米若:“悄悄给他做个检查,倘若真有虫蛋,设法让他自行离开,然后严密控制起来。”
“虫蛋?”米若仿佛听了天方夜谭,“里奥先生不是来自温星的美人鱼吗?”
“这里的一草一木,皆不能掉以轻心,”卢希安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兰姆达的配方你学得如何了?”
米若:“属下已大致记下来,只是有些细节还想不明白。”
卢希安握住他的肩头:“记住,我派你来此,可不止是为了做个看守,兰姆达的配方以及改进思路,一定要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米若点头。
卢希安还要再说,耳机里的废话结束了。
他立刻离开方特身边,假装欣赏头顶游过的一条魔鬼鱼。
洛叶提与里奥并肩而出,说说笑笑……
这么大的动静,方特依然在沉睡。
洛叶提走过去,望着他的睡颜,微微皱眉:“他这种状态,正常吗?”
里奥有些慌张:“正常的,他就是这般嗜睡,许是信息素问题。”
卢希安细看他神情,眼神没有一丝落在方特腹部,显然紧张的不过是用方特试药问题。
他向米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尽早寻找机会。
洛叶提蒙着眼罩,由米若带着落回飞行器中,卢希安开回十二行省,才解开洛叶提的眼罩。
洛叶提闭着眼睛,适应高空中的强烈光线。
良久,他睁开眼睛:“小安,这样防备身边的朋友,孤身站在高处,有意思吗?”
卢希安手下丝滑地切换驾驶键:“没有谁会喜欢孤独,问题是谁会愿意站在我身边。”
洛叶提:“只要你别走得太远,我定会陪你并行。”
“走到哪里算远?”卢希安说,“就算不小心走远了,我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你们。”
洛叶提灰眸中闪过一丝动容,他走至驾驶椅边,微微蹲下身子:“小安,相信我,相信父亲,好吗?”
卢希安望着他,一瞬间他心头闪过一点冲动,走得远些,再远些,直到试出他们的极限。
到底走到哪里,他们才会决心放弃他?或者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不会放弃他。
他敛去异眸中的复杂,用一种表演出来的真诚回答:“好。”
送别洛叶提,卢希安在十二行省又迎来一波惊喜。
菲尼克斯.斯特尔来了。
这个留着小胡子的贵族雌虫,在神秘书册中帮洛叶提整合了数个军团,才让洛叶提有与凤凰会对抗的资本。
得到通报,卢希安外袍都顾不得穿了,一袭家常中衣就迎了出去。
阿克部、阿克那一路飞奔跟随,抽空还不忘交换一个震惊的眼神。
菲尼克斯笑吟吟地站在门外:“听闻蓝星有个典故叫做倒履相迎,没想到我一介雌虫有一日也能享受到这种高规格待遇。”
卢希安哈哈大笑:“在我这里,不分雌雄,只有能不能为,合不合适。”
菲尼克斯点头:“市政官、第一副执政官、执政官、外长、两个行省的军政一把手,苦心孤诣绕了这么大一圈,终于走上正途了。”
“幸而,你走的每一步都不是废棋。”
卢希安亲热地揽着他,并肩走回府邸:“若能早得你这位大棋手协助,我会走得更快些。”
菲尼克斯:“欸,这话说得不讲良心了,我一直在替你那位雌君阁下忙东忙西,解决政客间的麻烦。”
“他现在被你送到星际线上享清闲,我这个劳碌命才能过来助你这做点儿有意思的事。”
“是我的不对,让你大材小用了。”卢希安拱手赔罪,“说罢,想任什么职务?将十二军团交给你如何?”
菲尼克斯忙摆手:“免了,我这辈子最怕承担责任,让我做个建言献策的军师可以,做下决定的一军之长怕不是要焦虑到夜夜失眠。”
“好,”卢希安大喜,“从此,你就是我的总军师了。”
回到办公室,菲尼克斯点开投影:“兰姆达在炎星销量打开后,雄虫对雌虫的控制将大大减弱,大动乱随时会爆发。”
“炎星接下来的势力争夺,会集中在十三个军团的掌控上。”
“炎星十三个军团,布莱尔家掌控其三,古家掌控其三,这两家树大根深,不能轻易撼动。”
“斯特尔家掌控其二,有虫帝的正统性在,暂时也不能正面冲突。”
“现在能动的,只有拉塞尔家和瑞德尔家。”
“若能拿下十一行省,凭借你在炎星的影响力和信息素兰姆达,足以和布莱尔家、古家分庭抗礼。”
“咱们现在缺的,是一个出兵的借口。”
卢希安微笑:“你只管部署兵力,别的无需担忧。”
三天后,阿克迦带回消息,灵郗.瑞德尔被抓住了,就关在十二行省与十一行省交界处的一个荒废庄园里。
卢希安亲自赶了过去,并在飞行器上召唤了如是非。
灵郗·瑞德尔蒙着眼睛,绑在一段将要倒塌的土墙上。
一个瘦高苍白的雌虫,抱臂靠在柱子上,低眉垂眼。
看见卢希安走进来,他淡漠地点下头,默然退至门口。
灵郗.瑞德尔比卢希安记忆中胖了许多,肥厚的双下巴堆叠着,浸泡在油浸浸的汗液中,几乎看不出当年瑞德尔少主的模样。
卢希安五岁生日宴,这位瑞德尔少主曾借醉意大发酒疯,当着所有来宾宣称灵奇与他有染,并暗示卢希安与瑞德尔家的双重血缘。
时任卢家主还是卢希安的爷爷,这个对儿子不纳雌侍早有不满的老雄虫暴跳如雷,当即拿出鞭子,对着卢希安的雌父劈头盖脸一顿猛抽。
雄父忙护着雌父逃走,留下五岁的卢希安被抽得皮开肉绽,还是莱炆拼命护住了他。
那时的瑞德尔少主,可是细长长的一条,哪有如今的肥硕。
卢希安在仇虫面前蹲下,有些怀疑是否抓错了虫。
蒙眼雄虫察觉到动静,立时大叫起来:“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动到七大世家头上,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等我抓住你们这些贱雌,一定会将你们卖给最恶心的地下交易所,让你们恨不得从未出生”
就是这个声音!带着沙哑的公鸭嗓。
卢希安站起来。
“七大世家?”他打开变音器,“如今还有七大世家吗 ?”
听到回应,灵郗·瑞德尔叫得更加大声:“当然,你敢动我一下,元老院会让你好看。”
卢希安冷笑:“我灭了怀特尔家,也没有谁给我好看啊。 ”
“你!”灵郗·瑞德尔大吃一惊,“你是谁?”
卢希安走至他身后,拍了下土墙,泥土簌簌而下,落了灵郗·瑞德尔满头、满身。
“什么东西?”他骇然缩了脖子。
“莫管我是谁,”卢希安阴森森地说,“执政官先生,你还不知道现在的处境吧?”
“这里也曾属于一家贵族,贵族覆灭后,雕梁画栋皆成了断壁残垣,家具腐烂,杂草横生,如今是蚁兽蛇卵的乐园。”
“你如今靠着的,是一段废墙,头顶挂满了蜘蛛网,一只大蜘蛛正颤巍巍地吊着蛛丝,离你的脑门不到十公分。”
灵郗·瑞德尔倒抽一口凉气,猛然向后一退,后脑勺撞在墙面上,痛得呲牙咧嘴,也不敢往前动一分:“快,快把它拿开!”
“别动!”卢希安压低声音说,“你方才这么一震,墙面晃动了一下,蛛丝下垂了十一公分,那大蜘蛛就在你鼻尖旁边呢。”
他随手扯下一把杂草,毛茸茸地碰了下灵郗·瑞德尔的鼻尖。
“啊!”灵郗·瑞德尔大叫一声,堆叠的脖颈处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胖脸惨白。
真没出息,卢希安想,连蜘蛛也怕的雄虫竟然能做军团长,独掌控一个行省,甚至葬送了一位战功赫赫的少将生命。
“闭嘴!”他用杂草叶子又碰了下灵郗·瑞德尔的鼻尖,“要掉到你嘴巴里去了。”
灵郗·瑞德尔闭紧嘴巴,口齿不清地哀求:“呜呜,拐剌开!”
卢希安继续说:“你的脚下呢,是一个蛇窝,里面盛着七个蛇蛋。”
灵郗·瑞德尔双脚一阵踢腾:“呜呜,奏开!”
卢希安从袍袖里摸出两个鹅蛋,轻轻放在灵郗·瑞德尔脚下。
不过片刻,“啪嚓”两声。
卢希安:“啊呀,有两枚蛇胆,刚才被你不小心踩碎了。”
“我的手下打探过了,那老蛇就在附近觅食,随时会回来保护他的孩子们。”
“若是看到他的蛇胆有损,会怎么样呢?”
灵郗·瑞德尔大哭起来:“你到底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你可以叫我,好奇心拉满的吃瓜客。”卢希安做出大反派的桀桀怪笑,“来,把你做过的好事说出来听听。”
“听得高兴了,我就帮你把蜘蛛拿开。”
灵郗.瑞德尔继续呜呜:“什么好事?”
如是非走了进来,手脚麻利地摆开录像装备。
“比如,灵奇.瑞德尔少将是怎么死的?”卢希安说,“听说,他流干最后一滴血时,你就在旁亲眼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