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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作者:一川娃娃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21章 稳定局势


    十三军团野蛮而团结, 卢希安一路走,流散的军雌滚雪球般朝着他聚集。


    等他出现在十三都的城门下时,整个十三军团已经站在他身后。


    副军团长哈根也有了底气, 上前高喝:“开门, 执政官先生驾到!”


    城门上探出炮筒,然后是古戎那张英俊帅气的脸。


    他看向卢希安, 面无表情。


    卢希安点开机甲,飞到城楼上, 落在古戎面前,放下面部机甲:“古叔叔, 我有元老院的授权,这件事全权由第十三行省执政官处理。”


    古戎挑眉:“授权书?”


    卢希安发来他与古姜的聊天界面, 举给古戎看:“正式版随后就到!”


    聊天最后一句话, 停在一张可爱的感激涕零表情包上。


    古戎扫了一眼, 气压愈发低沉:“等正式的!”


    卢希安压低声音:“古叔叔, 您不相信古家主的承诺?”


    古戎挥手, 示意身后的军雌远离,然后他一把抓住卢希安的衣领:“卢希安, 你在欺骗他!”


    卢希安故意装傻:“谁?”


    “我哥哥,”古戎英俊的眉眼几乎在喷火, “你根本不会爱他。”


    卢希安摊开双手:“我们只是合作者,各取所需而已。”


    古戎:“你不懂,他虽然有小特、小琅,但都是通过技术手段得来的。”


    “他从来没有沾染过任何雄虫,在感情的战场,他只有纸上谈兵。”


    “古琅的雄父,到底是谁?”卢希安忽然起了些挑衅的心思, 打量古戎,“不会是你吧?”


    “你找死!”古戎一拳打过来。


    在莱炆长期不懈的特训下,卢希安敏锐地作出了反应,机甲向后疾飞,避开古戎的拳头。


    古戎启动机甲,追了上去。


    两个S级雄虫在半空中动手,机甲反耀着日光,流星一般对峙、盘旋。


    城上、城下的军雌一起骚动起来。


    卢希安忙举起双手:“别误会,不过是叔侄之间的友好切磋而已。”


    他架住古戎的下一次攻击:“古叔叔,您可掌管着军部,不想引爆现在的局势吧?”


    古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卢希安,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孩子,小琅也当你是好朋友。”


    “上了战场,卷入政斗,全力出手是对对手的尊重,你若在这两个领域胜了他、杀了他,我和小琅皆无话可说。”


    “可你若欺骗他的感情,我将与你不死不休!”


    “我真没骗他,”卢希安叹气,“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他也是有尊重的。”


    “而且,他是你的哥哥,老谋深算翻手为云覆手雨,不是纯白无瑕的小宝宝,真不需要你这般小心呵护。”


    叮!


    他手腕上的光脑闪了一下,古姜发来了正式的授权书。


    卢希安举起手:“古叔叔,让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对另一位古叔叔我保证会更谨慎的。”


    古戎检查了授权书,蓝色双眸犹如寒刃:“记住我的话!”


    “另外,别用那种心思来想我们兄弟。”


    他飞回城楼,发布命令,十一、十二军团的军雌们乌泱泱地飞走了。


    十三都的城门机关吱吱嘎嘎地打开。


    卢希安在十三军团的簇拥下,走进了第一座由他作为最高首领的城。


    城内的高级雄虫,眼见得古戎离去,一个个挪动脑满肠肥的身躯,满脸堆笑迎出来:“执政官先生,您一来我们就有主心骨了。”


    卢希安也满面笑容:“哪位是财务官?”


    一个圆滚滚的雄虫走了出来,讨好地笑:“卑职就是。”


    “抓了,”卢希安挥手,“押他去财务库,先把账封了。”


    军雌们齐声响应,两个上尉抓小鸡一般拎起那财务官,展开翅膀乌拉拉飞走了。


    一众高级雄虫吓得腿都软了。


    卢希安第二次挥手:“卸了他们的光脑!”


    军雌们迟疑一瞬,还是卓更第一个上前,扯下一个雄虫的光脑,众军雌才大步上前。


    第二副执政官皮蓬·瑞德尔小心翼翼地站出来,躬腰弯身地笑:“希安,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卢希安抬一抬眼皮,轻描淡写地,“您不就是我雌父的堂兄嘛,我雌父还是个普通军雌时,差点儿被你下药侮辱。”


    “误会,都是误会。”皮蓬·瑞德尔腰弯得极低,“我们可是血缘至亲,我怎么可能作出那样的事。”


    卢希安微微一笑:“若非小时候当面听你说过,我也不敢相信呢。”


    他拍一拍手:“我这个执政官新官上任,诸位必定准备了接风盛宴。”


    众雄虫支支吾吾,他们被十三军团的叛乱搞得战战兢兢,为保命而拼命奉承古戎,哪里还顾得新上任的执政官?


    卢希安环视一圈,夸张地叹了口气:“唉,那我只好自己准备了。”


    “来,把这些阁下请到宴会厅去。” 他加问一句,“有宴会厅的吧?”


    市政官忙抬起头:“有的,有的,属下这就去准备宴会。”


    “怎么能劳动尊贵的雄虫阁下呢?”卢希安向哈根使个眼色,“带三百个军雌,去给市政官打个下手,库房里的食物统统搬出来,咱们做个流水宴。”


    他低声命令哈根:“看住他们,走丢一个,我就唯你是问!”


    哈根有些为难,但抵不过长官冷厉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哦,对了,得给这些尊贵的阁下足够的空间,别让他们互相吵到。”卢希安走到雄虫群中,虚空一划,做了分隔,“来,两个对一个,一定要照顾好阁下们。”


    众军雌迅速分队,上前将雄虫们分隔开来,不许他们继续交头接耳。


    一个胆大些的雄虫怒叫:“走开,你们这些贱雌胆敢碰我一下”


    雌虫们长久生活在雄虫的阴影之下,有两个军雌当即收回了手。


    “为什么没胆?”卢希安站上一座高台,“从现在起,你们每一个都代表我,哪个雄虫不服,让他直接来找我说话。”


    “谁若辱骂,就是骂我卢希安!”


    “另外,哪个觉得自己问心无愧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跟着我。”


    两个年轻的治安官,还有一个高瘦的裁判官挤出雄虫队伍,追上卢希安,昂首挺胸跟在他身后。


    卢希安大步走向执政官府邸,手腕上的光脑不停闪烁,无数的贵族政要打视讯过来说情,拉塞尔家主的头像悬浮在最前面。


    元老院的压力,只能寄望于古姜的抗压能力了,卢希安放下袖子,遮住光脑闪烁不断的屏幕。


    沿途街道破败,不时有虫族的脑袋探出来,又飞快地关上门。


    卢希安招来卓更,让他一路大喊:“执政官卢希安先生,上任第一礼,送十三都每位平民十星币!”


    喊了三遍,才有第一扇门打开,一个十岁左右的雌虫走了出来,怯生生地问:“真的有十星币吗?”


    卢希安笑意温柔,指向:“当然,找那位叔叔领吧。”


    小雌虫走到米若面前,颤抖着伸出手。


    米若:“光脑转账接受不?”


    小雌虫睁大眼睛,有些失望。


    米若忙去摸口袋,掏出一把星币放进那双小手里:“现币也是有的。”


    更多的门打开了,老的少的雄的雌的,蜂涌而出,将卢希安当成了虫神再世。


    区区十星币,就能买到十三行省的民心,这里的虫族已经被搜刮得太狠了。


    卢希安回首,看了眼垂头丧气跟在后面的雄虫,这笔账还得算在这些蠹虫们身上。


    十三行省的执政官府邸,与贫瘠落后的十三行省几乎不是一个国度,金碧辉煌的城堡,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大块的青石雕花地板。


    雌虫事务官们战战兢兢地等在门外,跪了满地。


    卢希安站定。


    米若、菲克带着死士,迅速冲进去接管了府邸。


    哈根带领军雌,押着雄虫们去了宴会厅。


    卓更则与大多少校级别以上的军雌,簇拥在卢希安身后。


    卢希安缓步走进府邸,一路如春风般和煦:“都起来,在我这里,除了罪犯谁也不须下跪。”


    事务官们半信半疑,直到卢希安亲手扶起一个事务官,大家才陆陆续续站起身,跟在新任执政官后面。


    执政官的办公室设在顶楼,开阔的落地窗,既能看到金碧辉煌的执政官府邸,也能看到破败肮脏的贫民窟。


    卢希安转了一圈,回身看向治安官:“去,把阿克迦少将请来我办公室!”


    治安官去了许久,苦着脸回来说:“那个军雌有些疯了,我们根本进不去。”


    卓更单膝跪下,嗓音哽咽:“副军团长一生洁身自好,这些禽兽给他下药,当众强迫他”


    “不需要下跪,我的朋友。”卢希安扶起他,止住他的下一句话,“走,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众军雌簇拥着他,带着沉默、犹疑与观望。


    菲克挤过去,走在卢希安身侧:“家主,暴动的雌虫十分危险,还是我和米若去吧。”


    “不用。”卢希安望向治安官,“在前面带路。”


    阿克迦是十三军团最有威望的雌虫,他必须由卢希安亲自收服,这一步至关重要。


    通往地牢的路幽暗曲折,在极深的地下。


    卓更低声说:“原来在这里,我们之前闯进来时,曾经走过上面的长廊,没想到少将就在这地下受苦。”


    他虎目含泪,愤恨地捶着自己的胸膛。


    “不用自责,这不是你们的错。”卢希安温声说,“你们杀了侮辱他的雄虫,已经足够了。”


    地牢内,精钢铸就的栅栏发出刺耳的响动,疯狂的雌虫虫化了羽翼,拼命攻击着一切靠近的气息。


    卢希安立在栅栏外,试着探出精神素。


    雌虫的精神海内一片混乱,无数惊涛骇浪翻涌,尖锐的砂石席卷而出,彼此撞击,又乱纷纷地破碎。


    濒临爆发的混乱,绞断了卢希安探出的小股精神素,让他忍不住退了两步。


    米若忙在后扶住他。


    卓更代表众军雌发出疑问:“卢长官,这是在做什么?”


    菲克:“家主在替他做精神梳理。”


    精神梳理?


    多么陌生的词汇,大多数十三军团成员一生都未接触过,只能在盛年疯狂地死去。


    卓更不由自主站直身体,一众雌虫军官看向卢希安的眼神,几乎充满了敬畏。


    卢希安有意展示能力,加大精神素的输出,如飓风强势裹挟住奔浪。


    牢内的雌虫发出一声惨叫,瞬间软倒在地。


    军雌们耸动起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是正常反应,”米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精神疏导就这样。”


    卢希安一击得手,才开始放缓节奏,轻柔地包裹,一点点推着浪头落下,引导它们向着一个方向奔流。


    雌虫狂暴的羽翼收束了,将自己蜷缩得更紧。


    卢希安示意治安官开门。


    菲克抢先站进去,预备雌虫突然暴起。


    卢希安用眼神示意他出去,他的手指微微颤动,仍没有放松精神链接。


    “给阿克迦少将一些空间,”他温柔地说,“我来就行。”


    在雌虫的精神海内,雄虫强大的精神素化身成暖阳,照耀着幽暗的海水,一层层让它们恢复成蔚蓝的颜色。


    借着精神素的链接,卢希安慢慢靠近。


    精神疏导后的雌虫是脆弱的,他会下意识地依赖拯救了他的雄虫。


    雌虫彻底安静下来,眼睛茫然地看向卢希安。


    他什么也没穿,金发碧眼,五官俊美,肌肉线条流畅优美,犹如蓝星雕塑中的古神。


    一瞬间,卢希安甚至在他身上看到莱炆的影子,怪不得雄虫会觊觎他。


    卢希安轻轻脱下长袍,在精神素的安抚中继续靠近,然后将雌虫整个包裹起来。


    雌虫大叫一声,米若立刻举起狙击枪。


    雌虫却只是浑身颤抖,瘫软在卢希安怀里,面容上交错着屈辱与愤恨。


    “不是你的错。”卢希安温柔地说,“阿克迦少将,你依然是一万分的完美。”


    阿克迦闭上眼睛,眼角涌出泪水。


    十三军团的军雌们,一个个双手颤抖、眼圈发红,他们最崇敬的长官得到了最温柔的对待。


    每一个看向卢希安的眼神里,都开始涌上依赖与服从。


    第122章 互为情敌


    卢希安回头:“给他拿一套新军服来!”


    治安官忙回头去吩咐事务官, 两个少校站出来说:“我去!”


    阿克迦渐渐沉静下来,他拉紧身上的长袍,扶着墙壁站起:“多谢您, 阁下。”


    卓更抢着介绍:“少将, 这是咱们的新任军团长、新任执政官,卢希安上将。”


    “您就是卢家主?”阿克迦碧色的眼眸里闪过惊喜、伤感, 最终转为严肃。


    他抬起手,行了个军礼:“长官!”


    卢希安郑重地回礼:“对不起, 我来晚了。”


    阿克迦摇头:“帝国需要您的地方太多,我们太过微不足道。”


    “不要这样说, ”卢希安拍拍他的肩膀,“你们值得被真正地尊重。”


    阿克迦换上军服, 愈发腰细腿长、英姿勃发, 除了眉头新添一丝阴郁, 他全须全尾地站在十三军团眼前。


    整个军团安定下来, 所有的目光聚集向卢希安。


    卢希安拥有了一个军团。


    他温柔地说:“在府里收拾个最舒适的院落, 请你们的少将住下。”


    卓更:“遵命!”


    “对不起,长官。”阿克迦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轻声说,“属下想离开这里。”


    卢希安看着他的双眼, 语气愈发温柔:“你的精神海还不稳定,不能离开我太远。”


    “放心,这里已是我的地方,少将,你不相信我吗?”


    阿克迦摇头:“属下当然相信。”


    卢希安转身,招呼身后的雌虫:“调两名医务兵,贴身照顾少将, 另外没有我允许,不许任何雄虫靠近少将的院子。”


    安顿好最有威望的副军团长,卢希安走进了宴会厅。


    豪华的宴会厅,充满食堂大锅饭的气息。


    雄虫们愁眉苦脸,戳着手中的食物,食不下咽。


    军雌们吃了久违的饱饭,一个个斗志昂扬。


    卢希安走到皮蓬.瑞德尔背后:“怎么,吃不下去?对这些雌虫来说,一生可未必有这么丰盛的食物。”


    皮蓬慌忙站起来,堆着笑解释:“雌虫怎么能和雄虫相提并论?”


    “当然不能,”卢希安大声说,“他们能生虫蛋能打仗,不像你们只会消耗粮食。”


    军雌们哪里听过这种言论,都震惊地望向卢希安。


    一个雄虫低声说:“长官,您也是雄虫。”


    “对呀,”卢希安拉了一张椅子,悠闲地坐下,“但我很有用,今天甚至还没来得及消耗粮食。”


    卓更忙盛了一碗饭,端到卢希安面前。


    饭食明显是哪个炊事兵做的,各种菜肉不要钱地混在一起,油重盐多。


    在一众震惊的目光中,卢希安毫不忸怩地开吃,在冰星的山洞里,他吃过比这更差劲的。


    他一边吃饭,一边大声招呼众雄虫:“吃呀,这可是本执政官先生的接风宴,大家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雄虫们苦着脸,拿起餐具,一口口往嘴巴里硬塞。


    负责做饭的军雌,满面春光,受到了极大的奖励。


    吃饱喝足,卢希安站起身:


    “我新来乍到,许多地方还不是很清楚,对诸位同僚也还不太熟悉。”


    “接下来三天,我会在办公室看看账本,诸位同僚们有想和我熟悉下的,欢迎随时前来。”


    “这可是你们的机会哦。”他神秘兮兮地拉长声音,“有什么问题提前来和我说清楚,未必不能商量。”


    “诸位把握机会吧,说清楚了早点儿回家。”


    众雄虫面面相觑。


    卢希安招手叫来卓更:“好好照顾这些雄虫阁下,若是有家属来找,也引到我办公室去。”


    卓更“啪”地立正:“遵命,长官!”


    执政官办公室外,阿克迦站得笔直,仿佛一支即将离弦的箭。


    卢希安伸手,刚要拍他的肩膀。


    阿克迦忽然转身,一把抓住他的手,狠狠地摔在地上。


    米若、菲克瞬间拔出抢。


    卢希安疼得面目全非,勉强伸出一只手:“别,他这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不赖他,是我该更注意些。”


    阿克迦手足无措,想要伸手扶他,双手却如千斤重,怎么也伸不出去。


    他扑通跪下,廊上两排军雌跟着跪下。


    在米若半扶半抱下,卢希安勉强起身,笑了一下:“都起来,你们的膝盖是多不值钱?”


    米若扶他在沙发上半躺半坐。


    菲克要出去找医者,被卢希安止住:“别那么矫情,让阿克迦少将进来吧,他站在门口一定是有话要说。”


    一进门,阿克迦就跪下了。


    卢希安示意其他雌虫出去,然后扶着靠背坐直了:“你可是我的副军团长,以后咱们需要沟通的时候还有很多。”


    “你若这样动不动下跪,咱们根本没法正常对话。”


    阿克迦垂下头:“属下伤害了长官,罪该万死。”


    “你是有意的吗?”卢希安温和地问。


    阿克迦抬起头,碧色眸子里满是惶恐:“绝不是。”


    “那不就得了,”卢希安伸出手,“这是那些王八蛋留给你的心理创伤,不应该是你的错。”


    “快起来吧,我的腰实在疼得很,无力走过去扶你。”


    阿克迦还跪着。


    卢希安开了个玩笑:“或者,你其实对我很不满,就是想让我受痛呢?”


    “没有!”阿克迦瞬间站起,“绝没有。”


    卢希安指指旁边的单张沙发:“坐吧,给自己倒点儿茶,顺便给我也倒一杯。”


    阿克迦忙走过去,拿出杯子洗了又洗,还是忍不住回头说:“长官,我给您找个新杯子吧。”


    他不自在地指了指那一排名贵瓷杯:“这些,都是前任执政官用过的。”


    卢希安:“想不到你还有洁癖。”


    “没有,”阿克迦低下头,“只是它们都太脏,远远配不上您。”


    这个年轻少将,竟然这么好攻略。


    卢希安笑得愈发舒心:“随意拿个一次性的就得了,我实在渴的很。”


    阿克迦从一叠纸杯中找出最中间的一只,倒了水,双手捧给卢希安:“长官,请!”


    卢希安接过水,笑得阳光灿烂:“这就对了,给自己也倒一杯,然后像个老朋友一般坐下。”


    阿克迦依言坐下。


    还未开口,敲门声响起,米若的声音说:“家主,第三副执政官先生求见。”


    阿克迦紧张地站起来。


    “让他等着,排队不懂吗?”卢希安大声说,然后笑眯眯地看向手足无措的军雌少将,“说罢,你站在门口是什么事?”


    “我是来道谢的,长官,”阿克迦满脸通红,“关于在地牢的一切”


    “不算什么,你是我的”卢希安原本想说“我的人”,忽然想到眼前的并不能称为“人”,但要说“我的虫”又怪怪的。


    言词斟酌间,没注意到对面年轻雌虫的脸红已蔓延到了耳根。


    卢希安最终说:“第十三军团是我的责任,作为最高长官,守护你们是我应该做的。”


    阿克迦垂下眼,一股难言的失落涌上心头。


    他低声说:“谢谢您,长官!”


    “做好你的副军团长,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卢希安眸光温暖,言语亲切,“阿克迦,我这里杂事太多,军团里的事我只能指望你。”


    他那双流光溢彩的异色眸子,满是信赖与真诚。


    热流瞬间冲散了方才的失落,阿克迦站直身体:“我会全力以赴,长官!”


    卢希安点点头,掏出光脑:“以后凡是关于十三军团的事,二十四星时皆可向我直接汇报。”


    阿克迦与他交换了光脑信号,郑重地敬礼:“是,长官!”


    他腰背挺直,坚定地走了出去。


    卢希安靠回沙发背上,他有信心,这个阿克迦少将从此将是他最忠诚的追随者。


    这些军雌从来没有被好好对待过,一点儿真心就能换得死心塌地。


    对雄虫来说,确实太占便宜了。


    第三副执政官是拉塞尔家的旁系,却很有拉塞尔家的圆滑和审时度势。


    他一进门就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自己如何被其他雄虫裹挟,做那些不得已的“小错事”。


    卢希安拿过账本,旁敲侧击、威逼利诱,撬出了其他雄虫以及拉塞尔家的不少秘密。


    第三副执政官被审问到深夜,昏昏沉沉间又主动出血,愿意承担军团三年的军饷。


    卢希安最终放过这第一个投诚的家伙,在暂时榨不出油水后派虫“护送”他回了家。


    其他雄虫见能回家,争先恐后地来自首、出钱,很快就把卢希安今天许出去的十星币窟窿也给填平了。


    如此再来两天,十年军饷也能追回来,还可掌握一大堆贵族世家的把柄。


    卢希安一夜精神抖擞,直到天色微明,才躺在沙发上打算小睡一会。


    他毫无预期地见到了炆叔。


    炆叔靠在床上,侧着身子与古戎说话,他的翅膀裹着纱布,蔫蔫地搭在一边。


    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依然没有焦点。


    古戎坐在那张炆叔躺过的软榻上:“洛维尔,你不需要叫我雄主。”


    “你为帝国付出的一切,值得最基本的尊重。”


    “可惜,我明天就得离开,能为你做的实在有限。”


    他站起身,近前几步,蹲下身子:


    “对不起,今天让我们姑且还像战友一般相处吧。”


    炆叔转向他的方向,毫无焦点的眼眸里,涌上真诚的温暖与感激:“多谢您,上将先生。”


    古戎伸出手,握住炆叔的手:“好好休养身体,我若回来,会尽量找机会来看你。”


    他要抽出手,却被炆叔握住不放。


    然后,炆叔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松开:“对不起,我太久没有和有温度的生命接触过了。”


    古戎叹了口气:“大哥下了戒严令,禁止任何虫族与你有任何接触,我不过是个挂名的雄主。”


    炆叔苦笑:“现在我才知道,对一个群居性生命最可怕的折磨,是陷入无边的黑暗与孤寂。”


    “上将先生,在您今天出现之前,我已经有一百八十三天没有听到任何活物的声音了,这窗外甚至连昆虫的鸣叫都没有。”


    古戎在床边坐下:“我会和大哥说,给你配置一架轮椅,给你能出门活动的空间。”


    炆叔的身子微微向前倾着,似乎在尽量感受活物的温度:“多谢您。”


    古戎点头,想起来身边的雌虫看不见,改为开口:“无须客气。”


    他迟疑了一会儿,又靠近一些:“你若不介意,咱们来个拥抱吧。就像战场上打退了敌军,战友之间的那种拥抱。”


    炆叔笑了:“谢谢您,上将先生。”


    古戎展开手臂,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他在炆叔耳边说,“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无辜的。”


    炆叔闭上眼睛,一滴泪落在古戎肩头。


    卢希安眯起眼睛,心中充满了心疼和一丝酸溜溜的滋味。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太一致,原来炆叔到古家六个月了,古姜的心灵折磨已经开始。


    神秘书册中,古戎与古琅的良心,成了炆叔在这场痛苦折磨中最大的依靠。


    书册最后,他与古戎甚至产生了一点儿若有似无的别样情愫。


    某种程度上,卢希安和古戎也算是互为情敌了。


    第123章 欢迎回家


    炎星的雌虫, 从不敢奢望雄虫能得到真正的惩罚。


    卢希安收了大笔罚金,降了几个雄虫的职,提拔了几个真正干实事的雌虫, 就让十三行省的局势基本走向稳定。


    军雌们觉得他公正严明, 雄虫们也觉得他通情达理,卢希安很快成了十三行省说一不二的执政官。


    做执政官, 是一件极繁忙的工作。


    卢希安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安玆小城,莱炆每日出了第七军团, 就飞过去陪孩子,他们夫夫也是聚少离多。


    幸而, 明日就是休息日。


    卢希安从外视察回来,事务官赶上来通报:“长官, 您的雌君来了。”


    莱炆来了?


    卢希安大喜, 顾不得换下衣袍, 飞一般跑进自己住的小楼。


    一袭白袍的雌虫, 垂眉低首, 坐在廊下为他折叠收拾衣物。


    “宝贝!”卢希安大步跑过去,一把搂住雌虫的腰。


    雌虫抬头, 蜜色眼眸波光流转:“执政官先生,有下属看着呢。”


    卢希安大吃一惊, 忙退后一步:“怎么是你?”


    古姜慢慢将衣袍叠好,放在自己手臂上,缓缓起身:“怎么不是我?”


    想起梦中他对炆叔的折磨,卢希安换上笑容,用一种诱敌深入的柔软声调:“古叔叔,您千里迢迢而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也好安排个大排场好好迎您一下。”


    古姜把手上的衣袍塞给他:“我这次来,就是提前给你打招呼的。”


    “原第一副执政官的死,拉塞尔家不会就此算了的,元老院已经安排了特派调查组,必须有虫族站出来偿命。”


    “要保谁、要杀谁,你提前有个决断,省得被打个措手不及。”


    他展开翅膀,洁白羽翼美丽如蝴蝶:“还有怀特尔家的事,我也在推进。”


    卢希安听说过,数名高级雄虫联名指控,怀特尔家启用私家运输线偷渡星际通缉犯尚泰,并引尚泰加入星盗,怀特尔老家主已经被元老院勒令停职。


    这一世的古姜,看起来似乎真心在帮忙,但也可能仅是为了让古戎全面执掌军部。


    卢希安笑意愈发温柔:“尚泰,当真通过偷渡加入星盗队伍了吗?”


    “你说呢?”古姜似笑非笑,“星盗中的消息你应该更灵通才是。”


    他们还没有彼此信赖到可以谈论这种问题,卢希安略郑重了一些:“古叔叔,辛苦您专程跑一趟。”


    “没什么,”古姜轻叹,手指搭在卢希安肩头,“来这里看你,是我少有的自由时光。”


    白翼一扇,他轻灵灵地飞起来。


    自由?多么美好的字眼,可惜炆叔没有,全部拜眼前这只美丽的虫子所赐。


    梦中的无能为力,让卢希安心头恶意满满。


    他拉住古姜的衣袍下摆,愈发深情款款:“您刚从大都飞过来,就要这样飞回去,翅膀会受不住的。”


    古姜回首低笑:“你心疼了?”


    “不是,”卢希安下意识地说,然后察觉到语气中的破绽,忙换了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我只是,不想更对不起你。”


    古姜收起翅膀,站在他面前:“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抱我一下。”


    炆叔才需要拥抱……


    卢希安语气迟疑,手臂却微微抬起:“我不能害你。”


    “就一个拥抱,叔侄间的拥抱。”古姜说,带着狡黠而灵动的笑。


    卢希安一咬牙,展开双臂抱住了他。


    古姜侧过身子,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也会想你的。”


    在卢希安的错愕之中,他展开双翼,跳上楼顶飞走了,留下一串快乐的笑声。


    手上衣袍散落满地,卢希安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只觉得面颊上那一块火辣辣的。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到哪一步。也不知道,感情上的伤害对古姜到底是否真的有作用。


    用感情的欺骗,报复心灵的折磨,应该是很公平的事,不是吗?


    “那是古姜吗?”熟悉的嗓音,温柔的语调。


    卢希安蓦然回首,莱炆出现在门口,不知已站了多久。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卢希安下意识地说出最烂的台词。


    莱炆蹲下身子,一件件捡起地上的衣袍,依然平心静气:“那应该是什么样子?”


    卢希安:“他肯定是察觉到你就在附近,故意做出来引我们产生误会。”


    “然后呢?”莱炆平静地说,“在去冰星之前,他还是你不共戴天的仇敌,如今你们可以亲密地拥抱。”


    “我是不是应该问问,在冰星到底发生了什么?”


    卢希安迟疑,他若说是在用感情欺骗古姜,只会让莱炆更加生气。


    最终,他语无伦次地说:“他冒充你,我没有办法在敌人面前揭穿,只能配合他演戏。”


    “急什么?”莱炆忽然笑了,伸手擦拭他的额头,“心中没鬼,怎么就冒出这一头的汗。”


    “我真没有,”见他态度软化,卢希安忙搂住他的腰,拼命撒娇,“炆叔,你还不了解我吗?”


    “这一生一世,除了你我谁也不会要的。”


    莱炆点头:“这话我是相信的,就怕你心太软,欠了还不起的情。”


    卢希安:“我会注意。”


    莱炆忽然问:“怀特尔家的事,你知道吗?”


    卢希安立即表现出惊讶:“什么事?”


    然后,他也觉得这个表现有些浮夸,歪头靠上莱炆肩头:“我这些日子,为十三行省焦头烂额,许多事都忽略了。”


    莱炆叹了口气:“小安,我又有虫蛋了。”


    卢希安大喜,展开手臂抱住莱炆,要把他举起来,又怕伤了他:“一定是刚回炎星的那一夜,宝贝,你真是太能干了。”


    莱炆也笑了:“你能不能抽出时间,去一趟安玆小城?圆圆也很想你。”


    “当然,”卢希安说,“等我叫哈根和阿克迦来,嘱咐一下这两天的事。”


    他打开光脑,手指飞快地敲着信息:“阿克迦是个纯粹的军雌,哈根却很有政治头脑,这一文一武,简直像是上天特意为我准备的。 ”


    莱炆:“你打算扶持哈根进入执政府?”


    “当然,”卢希安发了信息,笑眯眯地搂住他,“白先生那一套还是相当有用的,任用精明强干的雌虫,让雄虫当个吉祥物,执政府才能高效运转起来。”


    “十三军团副军团长阿克迦,前来报到!”铿锵有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卢希安愈发得意:“瞧,我的人很高效吧?”


    他亲自走过去,拉开大门。


    阿克迦如一杆枪般挺立,俊美的眉眼闪闪发亮,带着全身心的崇敬:“上将!”


    卢希安招手:“进来,我亲爱的朋友,见见我最爱的雌君。”


    阿克迦这才注意到莱炆,他眉眼间的闪亮黯淡了一瞬,又重新燃烧起来:“洛维尔上将!”


    莱炆自然没有错过这位军雌身上的变化。


    他的小安,太能招惹情债了。


    莱炆微笑着伸出手:“你好,阿克迦少将。”


    阿克迦看了眼他的手,有些为难地再次举起手臂,行了个军礼:“您好!”


    “他有心理创伤,”卢希安熟练地解释,手却虚虚搭在阿克迦肩头,“暂时不能与任何虫族有身体接触。”


    莱炆双手拿着那些衣袍,笑容温和:“你们聊,我去楼上看看你的住处。”


    卢希安:“顺便给我收一下行李,咱们可以陪圆圆住一晚。”


    安兹小城,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巍峨群山,温暖的小石屋,无处不在的欢乐笑声。


    阿诺已经长成了机智勇敢的少年,带着一群小孩子堆雪人、抓雪兔、滑雪板,灵活而敏捷。


    看见卢希安与莱炆,圆圆踩着脚下的滑板,小翅膀扑棱棱地甩在后面,一路直冲而来,先扑进莱炆的怀里:“爸爸!”


    然后,他探出小脑袋,有些害羞地看向卢希安:“爸爸。”


    卢希安凑过去,亲他冰凉的小脸蛋:“我的好宝贝,开心吗?”


    “开心,”圆圆奶声奶气地回答,“要是爸爸们也住在这里,圆圆会更开心。”


    阿诺收起滑板,带着少年特有的敏感与拘束:“莱炆叔叔,卢大哥。”


    莱炆摸摸他的头:“好孩子。”


    其他小孩子们也收起了笑声,带着好奇望向卢希安:“哇,这就是雄虫啊。”


    卢希安展开手臂,假装恶狠狠地开起玩笑:“对,是不是青面獠牙极其可怖?”


    小孩子们哄笑:“才不可怖。”


    一个小雌虫说:“很好看哎。”


    菲克落地,提过来两只大箱子。


    莱炆单手接过,递了一只给阿诺:“去,给你的小伙伴们分一分。”


    小孩子们沸腾起来:“是新玩具吗?谢谢莱炆叔叔。”


    莱炆微笑:“是惊喜。”


    孩子们拉扯着箱子,就地打开,发出此起彼伏的“哇哦”。


    卢希安看向远处的两间小石屋:“好久没回来了,真怀念啊。”


    小石屋外,搭起了高高的院墙。


    布莱克站在廊下,穿着一件薄衫,汗流浃背地做饭,看见卢希安和莱炆,腼腆而亲切地一笑。


    石屋内,壁炉熊熊燃烧,柔软的地毯覆盖了整个屋子。


    亨利坐在地毯上,哼着歌收拾散落的玩具。


    卢希安走进去:“真行,把我家弄成幼儿园了。”


    亨利仍坐着,笑容亲热:“谁让就你们家的壁炉好使呢,孩子们都喜欢来玩。”


    然后,他站起身:“卢家主,欢迎回家。”


    林达·洛尔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有些手足无措:“家主 ,晚上只有小少爷在家睡觉的,不会吵。”


    他和希尤被分配来照顾圆圆,相当兢兢业业。


    卢希安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你的搭档呢?”


    林达·洛尔:“希尤去采树耳了,听莱炆叔叔说家主最爱吃那个。”


    莱炆也坐在地毯上,打开手中剩下的箱子,给圆圆展示里面的新衣服、新玩具、新书籍,闻声回应:“树耳小琅也爱吃,多摘一些回头给他们带走。”


    “古琅和洛叶提也要来?”卢希安坐在圆圆身边,看向莱炆,“怪不得你亲自去找我呢,原来今天是大团圆的日子。”


    莱炆微笑:“晚上我做几个菜,咱们一家好好聚一聚,好吗?”


    “当然,我最爱你做的菜了。”卢希安摊开双手,躺在地毯上,闭上眼睛,“天天勾心斗角,我也好久没有放松过了。”


    在孩子们的欢笑声中,他很快睡着了。


    莱炆拿来一张毯子,轻柔地给他盖上。


    年轻雄虫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炆叔,和我一起睡。”


    圆圆:“爸爸羞羞,这么大了还要和爸爸睡。”


    莱炆附身,在卢希安额头轻吻一记:“爸爸在爸爸这里,也永远是孩子呢。”


    他抱起圆圆,招呼大家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关门时,莱炆的目光忍不住在卢希安身上流连:小安,家庭温暖到底还能牵绊你多久?


    第124章 一家六口


    洛叶提与古琅来时, 天已微黑。


    卢希安抱起圆圆,不怀好意地指着洛叶提:“儿子,叫哥哥。”


    圆圆还依稀认得洛叶提, 欢快地叫:“咯咯!”


    洛叶提抱起圆圆, 亲了亲,对卢希安这点儿口头上的便宜暗暗翻了个白眼。


    古琅小心翼翼扶住他的手:“给我抱吧, 别累着你。”


    卢希安吐槽:“他再抱个你都不会累。”


    古琅接过圆圆,满面笑容:“今时不同往日, 他现在受不得累。”


    卢希安恍然,用口型发问:“真的假的?”


    神秘书册中, 到最后洛叶提也没有过怀虫蛋的迹象啊。


    洛叶提对古琅说:“外面怪冷的,先把孩子抱进去吧。”


    待古琅走远, 他才微微一笑:“其实, 这个还要多谢你。”


    卢希安夸张地撇清:“你的虫蛋, 可和我没有一分钱关系。”


    洛叶提继续说:“比起那本结局悲惨的书 , 我的大部分责任这一世似乎都被你承担了, 才有余力享受一点儿正常生活。”


    他灰色眸子轻轻一闪:“不应该感谢你吗?”


    “哈哈,这是长辈应该做的。”卢希安慈爱地拍他的肩膀, “你也不赖,我在冰星那会儿, 听说你差点儿成功竞选国务卿。”


    “放心,我如今也有了首席元老投票权,下次一定帮你毙掉那个拉塞尔老头儿。”


    洛叶提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你成功打入凤凰会才是最重要的事。”


    卢希安:“嘿嘿。”


    洛叶提走近一步,低声说:“美男计,好用吗?”


    卢希安一把揽住他,远离小石屋:“那都是生意, 绝没有感情,你可千万别在你雌父面前乱说。”


    “怀特尔家被下狱了,”洛叶提说,“若没有古姜在背后推动,谁能这么快动到这个古老的贵族世家?”


    卢希安无力地辩驳:“我真不知道,那怀特尔家虽然讨厌,我暂时还没想过去动他们。”


    洛叶提果然不相信:“先是泰维尔家,然后是怀特尔家,这是书里的顺序,不是吗?”


    “可这一世怀特尔家也就是恶心了点儿,最恶心的克希礼·怀特尔已经得到了惩罚。”卢希安忽然找到了解释,“而且,你也看到了。”


    “怀特尔家的那些小雌虫们正为了我争风吃醋,这场好戏还能看好久,我才不会轻易结局。”


    “像是你会有的思路。”洛叶提点头,“前提是你别受梦境影响太深。”


    卢希安摊手:“我很久没做梦了。”


    洛叶提忽然打了个回马枪:“我听说,你在羽帝、虫帝面前宣布要纳他做雌侍?”


    “权宜之计!”卢希安大声叹气,“他怎么这种事都对外说呀。”


    “他是谁?谁是他?”洛叶提沉了脸色,“你莫忘了,他是如何主谋设计陷害我父亲,若非你意外出现,我父亲会受到什么对待?”


    卢希安咬牙:“我当然没忘,那些伤害过炆叔的,我一个也不会忘。”


    洛叶提望着他的双眼,叹气:“还说怀特尔家的事与你无关?”


    敏锐而狡猾的家伙。


    卢希安无奈摊牌:“怀特尔家的事,和我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关系。放心吧,只是给他们一些教训。”


    “他们是该吃一些苦头,可不该为了没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洛叶提拍拍他的肩膀,“想一想父亲会怎么做,好自为之。”


    他转身走到石屋门口,拉开门,带着春风般的笑容走了进去。


    石屋内,大家都盘腿坐在地毯上,中间一张圆桌,摆着热乎乎的火锅。


    这个是卢希安的提议,吃饭的太多,他不忍心让莱炆一下午都泡在厨房。


    可惜,准备这些火锅食材似乎也不太省时间。


    莱炆举杯:“这些食材和小料,都是小安准备的,据说蓝星亲朋相聚最适合吃这种宴席。”


    “来,大家一起感谢小安,带给我们如此新奇的体验。”


    酒杯碰撞在一起,洛叶提笑着带节奏:“敬小安!”


    古琅、阿诺下意识跟随:“敬小安!”


    就连圆圆也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小安!”


    卢希安:“停,这可是专属称呼,而且你们小辈没有使用权。”


    圆圆大眼睛眨呀眨,有些不安:“啊?”


    “我们宝贝是例外,”卢希安抱住他,“宝贝叫爸爸什么都成。”


    洛叶提看向莱炆:“父亲,小安不喝咱们敬的酒。”


    卢希安忙拿起酒杯:“谁说不喝?这一杯是莱炆的,这一杯是圆圆的,这一杯是你们三个小辈的。”


    他连喝三杯,豪气满怀地宣布:“开宴!”


    阿诺抓起一颗生树耳,满脸好奇:“这个怎么吃?”


    古琅拿起酱料:“也许是蘸这个的吧。”


    说着,就要尝试。


    卢希安忙阻止他们:“当然是放锅里煮熟了吃。”


    他拿起一片削得极薄的雪兔肉,放在沸腾的汤锅,待变了颜色,捞出来蘸上酱料,递到莱炆唇边:“尝尝。”


    莱炆含笑吃了:“鲜美异常,好吃。”


    众虫族纷纷开动。


    除了莱炆、卢希安,大多数基本都是没有进过厨房的。


    莱炆低头喂圆圆,剩下三个每涮一片,都要问卢希安:“可以吃了吗?”


    就连无所不知的洛叶提,也要征询卢希安的意见。


    卢希安小时候被打压过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对洛叶提的指点尤其大声。


    可惜,两次以后,洛叶提自己摸索出了规律,甚至开始帮助古琅和阿诺。


    卢老师迅速失业,他只能继续喝酒。


    一家子六个,莱炆、洛叶提、阿诺、圆圆都不能喝酒,古琅酒量约等于没有,他们拿着果汁来敬卢希安。


    菲克与林达、希尤在隔壁开了一锅,也乱七八糟地来凑热闹。


    卢希安渐渐有些醉了。


    火锅咕嘟嘟冒着泡,香呼呼的热气充盈着整个屋子,桌上的食材消耗大半,窗外飘起了雪花。


    睡意朦胧的圆圆霎时精神起来:“雪,打雪仗!”


    阿诺第一个跳起来响应:“好呀!”


    莱炆拿出外袍,给他们包裹好。


    古琅也有些兴致勃勃:“我还没玩过,什么规则?”


    阿诺拉他出去,团了一把雪:“规则就是……”


    雪团出手,嘭地砸在古琅后背:“没有规则!”


    圆圆欢喜地拍着手大笑。


    洛叶提捏了个小雪团,塞在他手心里,冰凉的感觉让小家伙又变成了咯咯咯的小母鸡。


    古琅大笑着回击,阿诺像个小猴子般在树林里闪躲,最终还是洛叶提帮忙报了一雪之仇。


    菲克三个闻声而来,加入战团,很快演变成三对四。


    卢希安也想起身,可惜他酒喝得太多,身子有些发软。


    莱炆倒了碗醒酒汤,扶他起身,喂到嘴边。


    卢希安推开醒酒汤,翻身压在他身上:“炆叔,你快乐吗?”


    莱炆笑了:“当然,这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卢希安附身,望着他的双眼:“我问,炆叔快乐吗?”


    莱炆笑意微凝:“当然。”


    “不够!”卢希安趴在他身上,“只有你快乐不够,炆叔还在受苦,那些王八蛋伤害了他,还活得逍遥自在……”


    他昏沉沉闭上眼睛:“炆叔,别去爱古戎。”


    莱炆怔怔坐着,半晌才想起把他抱到床上。


    卢希安的眉头皱着,薄唇紧抿,他还在为那位“炆叔”伤心、愤怒。


    这是一个梦。


    卢希安清晰地知道是一个梦,他甚至能感觉到莱炆就在他身边。


    很奇怪,这还是第一次有莱炆在身边的时候,他梦到了炆叔。


    炆叔的伤好了许多,坐在轮椅上,面向桥下的湖水,一动不动,宛如沉默的雕像。


    群鱼聚集在水下,渴望地吐着泡泡。


    古家的厨子大摇大摆走来,好似全未看见炆叔的存在。


    他一渔网下去,湖水迸溅在炆叔脸上,石雕缓缓转动。


    渔网兜出了一条大鱼,扑簌簌地垂死挣扎,更多的湖水溅在炆叔脸上。


    炆叔顺着水珠的方向微微侧身,望向那条鱼,黑眸里依然没有焦点。


    厨子兜着鱼,大摇大摆地离去。


    群鱼受了惊,一哄而散,但不出片刻又聚在一起,继续摇着鱼尾吐着泡泡。


    “多么可悲的生命,”古姜走至桥上,悠闲地撒下一把鱼食,“只要这次死的不是自己,就能继续向刽子手摇尾乞怜。”


    “他们没有选择,”莱炆说,他依然侧着身子,没有向古姜的方向转身,“出生在一片有限的湖水里,一生未见过更广阔的天地,唯有活好这一刻。”


    古姜拍去手中的余沫,微微弯腰,蜜色眼睛里是不加遮掩的恶意:“你也是这般说服自己的吧?洛维尔!”


    “在战场上鼓动一百个雌虫用最惨烈的方式去死,换取一万军雌成功撤退时,你没有选择。”


    “为了所谓的稳定,亲手镇压为追讨公道铤而走险的叛军时,你没有选择。”


    “让灵奇·瑞德尔替你跳入陷阱,流干身上的每一滴血时,你同样没有选择。”


    炆叔脸色惨白,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卢希安甚至能看到他下颌肌肉的抽动。


    古姜继续步步紧逼:“你说服自己没有选择,所以才能心安理得活到现在。”


    “跌落神坛,成为雌奴的滋味如何?被送上拍卖台时,你是否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亲手镇压过的叛军?”


    炆叔垂下眼眸,声音依然平静:“古家主,若还是想劝我加入你的计划,你可以省下口舌了。”


    他推转轮椅,缓缓驶下小桥。


    古姜站在桥上,笑了:“洛维尔,若当真无动于衷,你何必急着逃走呢?”


    他优雅地做了个谢幕动作:“洛维尔上将,咱们来日方长。”


    卢希安不再看他,急匆匆飘到炆叔身边。


    轮椅是纯木头做的,每推动一下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这是古姜为了防止炆叔到处乱走特意设计的。


    下了小桥,是一片坑洼不平的鹅卵石小径,愈发增添了轮椅行进的速度。


    炆叔感受到轮椅下的崎岖,却奋力将轮椅摇得很快,咯咯当当压过鹅卵石,推轮椅的手很快磨得发红出血。


    卢希安飘至炆叔面前,清晰地看见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死一般沉寂。


    神秘书册里曾详细描述过炆叔的心魔,所以这一世卢希安才能精准地安慰温暖莱炆。


    而这位炆叔,只能在自我折磨中苦苦挣扎。


    没有谁可以告诉他,那些事归根结底不是他的错。


    卢希安弯下腰,扶住轮椅的两端,一遍遍徒劳地重复:“炆叔,不是您的错。”


    “那一百位军雌,是在整个军团陷入绝境时,主动站出来的。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都很平静。”


    “那些叛军,为了自己的公道践踏了更多平民的公道,他们为了屠龙而将自己变成了恶龙,您做得没有错。”


    “我的雌父,”他的眼泪,不可抑制地落下,滴在炆叔推轮椅的手上。


    卢希安低下头,没有察觉炆叔的眼神忽然有了变化。


    他继续说:“我的雌父,一定很庆幸那天去的是他,而不是他最好的朋友。”


    “小安?”炆叔伸出手指,穿过虚空,精准地停在卢希安面颊的位置。


    第125章 争吵


    一瞬间的怔忡, 然后卢希安醒了过来。


    窗外,欢笑声还在继续。


    莱炆坐在床边,温柔地俯下身:“怎么了?头很痛吗?我帮你按按。”


    一切的一切, 都显示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卢希安抓住莱炆的手, 拉进自己怀里:“莱炆,那些过去还在折磨你吗?”


    莱炆摇头:“只有很少的时候。”


    卢希安展开毯子:“进来。”


    待莱炆趟在身边, 他立即紧紧搂住他:“不要多想,不是你的错。”


    “可若连我都忘记了, 谁还会记得他们的牺牲呢?”莱炆贴在卢希安的心口,听着他依然激烈的心跳, “放心,我每天只会想他们一点点, 这是必要的缅怀。”


    卢希安轻抚他的黑发, 莱炆重新有了事业, 有了最美满的家庭, 他的生命重新变得很满。


    而炆叔, 只能独自承受身体的疼痛,在漫长孤独里自我折磨。


    他俯身轻吻莱炆的发顶:“天很晚了, 让圆圆他们回来睡觉吧。”


    “我这会儿刚睡醒,想要出去走走。”


    莱炆:“你喝了酒, 我陪你。”


    卢希安手心抚上他的小腹:“不用,安玆小城是个安全的地方。”


    他走出温暖的屋子,洛叶提独自站在门口,那些笑声愈飞愈远。


    看见卢希安惨白的脸色,洛叶提聪慧地了然:“又做梦了?”


    卢希安叹气:“是。”


    洛叶提语气温柔:“要谈谈吗?”


    “不用,”卢希安心中一动,想起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 “也许你可以帮忙送我一程。”


    洛叶提展开翅膀,俯身:“千窟谷,对吗?里奥在心理学上可能比我更专业。”


    卢希安笑了笑,趴上他的背。


    “等等,”莱炆走了出来,手中拿着厚厚的外袍,替卢希安穿上,“飞起来时会冷,你的御寒能力不如我们。”


    卢希安摸摸他的脸,在洛叶提的羽翼扇动中离开小院,一路降落至谷底。


    流动的温泉,让这里温暖了许多。


    洛叶提问:“需要我陪你吗?”


    卢希安摇头:“让莱炆明早来接我吧。”


    他裹紧外袍,深一脚浅一脚走进里奥的山洞。


    山洞内灯火通明,里奥女士重新变回里奥先生,水蓝色的长发用一支铅笔胡乱盘在脑后,架着一副眼镜,正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卢希安看了一会儿,繁琐复杂的公式让他毫无头绪。


    里奥抬头,并没有对卢希安的突然出现表现出一丝意外:“精神素归根结底还是繁衍进化的结果。”


    他站起身,像是对卢希安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大多数生物的共性,是负担生育的那一方体能偏弱。”


    “比如人类,男耕女织时代,女性与男性组建家庭,女性生儿育女,男性负责安全与温饱,互相依靠紧密捆绑。”


    “而虫族,若少了信息素的捆绑,雌虫只会在怀了虫蛋后,弃雄虫的安危于不顾,这对一个种族来说是危险的。”


    卢希安:“不完全解绑,只要求适度缓解呢?”


    里奥扳起手指:“我试过物理疗法、化学疗法、心理疗法,有些进展,但程度有限。”


    他从仪器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絮状物体在里面缓缓飘动:“这是我以你的精神素为模板,配置出的高仿雄虫精神素。”


    “在方特身上实验过,配合身体抚慰,疗效勉强及格。”


    “就是时间成本太高了,配置这一小瓶足足花了我一年功夫。”


    卢希安接过那小瓶子,眸色晦暗。


    这一小瓶,是未来支撑雌虫彻底反抗的关键,必须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他轻声说:“也许你需要的不是山窟,而是助手、原料齐全的实验室。”


    里奥惊讶:“你想让我离开安玆小城?莱炆和洛叶提同意吗?”


    卢希安放下瓶子,笑了:“我会和他们商量。”


    他走到仪器旁,自觉架起手臂抽取精神素:“你现在要想的是如何投入量产,原料和成本不必考虑,我会想办法解决。”


    里奥在他对面坐下,水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你这次回来,似乎变了许多。”


    卢希安闭上眼睛,感受精神素丝丝缕缕从身体抽出的感觉:“我是莱炆的丈夫,洛叶提的兄弟,安玆小城的朋友,唯一能给你提供高级雄虫精神素的供体,这些永不会变。”


    里奥拍拍手。


    方特送出来两杯热茶,他的黑色眸子纯洁无瑕,放下茶杯后就依恋地偎依在里奥身边,像一只慵懒的猫。


    卢希安睁开眼:“他又变得不同了。”


    “药物后遗症,”里奥被茶水烫了一下,吐着舌头哈气,“暂时的,你可千万别和莱炆说,他一向反对我做药物实验。”


    卢希安似笑非笑:“之前,你们不是很如胶似漆嘛?怎么舍得把他变成这幅模样?”


    “身体的欢愉是一时的,”里奥面容严肃,“对科学的探索才是我永恒的追求。”


    他压低声音:“你不知道,他一旦清醒就想法设法地和我捣乱,偶尔来一次是情趣,但真正破坏到我的实验进度就太烦了。”


    “所以,我略略加了点药量。”


    卢希安点头:“理解。”


    抽取完精神素,他站起身:“借你的山洞睡一觉,回头我还你一座实验大楼。”


    “真的吗?”里奥埋首在稿纸堆里,头也不抬地接过这个玩笑,“实验大楼里必须有一个大大的咸水湖,泡温泉久了让我全身发干。”


    卢希安回首,微笑:“一言为定!”


    里奥继续写写画画,比了个“ok”的手势。


    方特趴在他脚边,像一只真正的宠物。


    卢希安躺在山洞柔软的床上,很快又陷入梦乡。


    梦里的天也黑了,炆叔独自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床帐。


    旁边的软榻空荡荡的,古戎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卢希安飘到炆叔身边,说话,跳跃,拼命揉眼睛挤出眼泪,皆得不到他上次那样的注视。


    他只得偎着他躺下,这些天的折腾,让他梦里也觉得疲倦。


    炆叔忽然转身,看向虚空:“是小天吗?”


    “是,”卢希安翻身爬起,“炆叔,你又感觉到我了?”


    炆叔侧身躺着,手搭在额上,目光依然没有焦点:“可能是太过想念,今天我似乎见到了小安的影子。”


    “难道那个曾经陪在身边的小天,其实是我的小安?”


    他苦笑一声:“我不该在古家的地盘自言自语,这房间里至少藏着十个监听设备。”


    “可我太孤独了,在怀特尔家时,至少还有辱骂与鞭打需要担心。”


    “古家,只有漫长的孤独,无孔不入的监视,裹挟着痛苦与绝望的往事来吞没我。”


    “小安,或者我还叫你小天吧。你也许是我极致孤独下的幻想,又在极度思念下成了小安的模样。”


    “你好吗?我听说你在蓝星过得不错,也许会如蓝星电影般娶一位温婉美丽的闺秀,生许多活泼可爱的孩子。”


    卢希安摇头,他的手一次次穿过炆叔的身体,自说自话无法沟通:“我娶了您,咱们还有了孩子,他很可爱。”


    炆叔:“若能得到你成家立业的好消息,我对灵奇的愧疚也能多放下一点。”


    “别再说了,”卢希安伸手去掩他的唇,却是触摸不到,“你在递给古姜武器,让他用你的愧疚和痛苦来彻底摧毁你。”


    “炆叔,别对自己太苛刻了。在泰维尔家和怀特尔家承受过的折磨,你都坚强地扛过去了。”


    “为何古姜翻腾几件往事,你就要这般在意呢?”


    炆叔苦笑:“也许我该多说说灵奇,我已经不太记得他的模样了。”


    “也许,有一天古姜会愿意让我治好眼睛,看看灵奇的照片或视频。”


    “老友,也许明天我能记起你的模样。”


    他黑玉一般的眼眸,没有一点光亮,只有黑洞一般的沉寂。


    卢希安无计可施,万丈怒火在心头蒸腾。


    他这些时日,对古姜太过仁慈了,甚至因为与莱炆在一起的幸福,渐渐开始遗忘他回到炎星的初衷和目标。


    早上,莱炆飞到谷底来接卢希安。


    他的黑色眸子沉沉的,并没有一贯的温暖和煦,几乎与梦里的炆叔重叠。


    “怀特尔家被下狱的事,”莱炆语气低沉,“你知道吗?”


    卢希安谨慎地回答:“听洛叶提说过一点,具体我还不太清楚,很严重吗?”


    “运营私家运输线,窝藏星际通缉犯,勾结星盗。”莱炆眼睛里依然没有温度,“即便是古老的七大世家,也不能在这些罪名中得到豁免。”


    “这么严重?”卢希安展示着自己的震惊,灭了怀特尔家是他的主意,但如何执行他并没有参与,某种程度来说他确实无辜。


    莱炆盯着他,一字一句说:“昨夜,整个怀特尔家被关押进一座独立监狱,然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听起来,是不是特别熟悉?”


    卢希安着实震惊了:“怀特尔家被烧光了?”


    “是,”莱炆说,“昨夜我们快乐地聚在一起吃火锅时,他们就在烈火中被烧成焦炭。”


    卢希安并不觉得残忍,只是觉得有些茫然,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了,完全没有享受到大仇得报的痛快。


    直到,莱炆说:“阿亚也在其中。”


    “什么?”卢希安大吃一惊,“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泰维尔家当时也有孩子,”莱炆近前一步,“阿亚,可是阿麦的孩子,是阿诺的弟弟。”


    “若非珥图带着雅弗逃出去,雅弗也会在内。”


    “卢希安,这些幼小的生命也是你复仇的对象吗?”


    “你到底在为谁复仇?


    第126章 冷战


    卢希安退后一步:“炆叔, 你什么意思?”


    莱炆冷笑:“你敢说,这件事和你全然无关?”


    “没有!”卢希安下意识地否定,他是想要怀特尔家覆灭, 但不是以古姜的这种手法。


    古姜显然是将计就计, 挑拨离间。


    莱炆只是看着他,黑色眸子清冷如镜, 照映出卢希安苍白的脸。


    卢希安受不住了,改口:“我不能说全然和我无关。”


    “我只是让古姜给他们一点儿教训而已。”


    莱炆:“为了什么?”


    “为了你啊, ”卢希安双手伸出,想要握住莱炆的肩膀, 却又有些不敢,“不管你信不信,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莱炆全身颤抖起来:“所以, 这些罪孽是我带来的?”


    “不是, ”想起的他的心魔, 卢希安忙改口, “不是,是我看他们不顺眼, 是我睚眦必报,是我心狠手辣。”


    “莱炆, 一切都与你无关。”


    莱炆眼中的光彻底消失了,他展开翅膀,跪在地上:“卢家主,我带你上去吧。”


    卢希安扑过去,跪在他对面:“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是古姜心狠手辣。”


    “我会找他算账, 为阿亚讨回公道!”


    莱炆抬起木然的眼:“你是不是也要灭了古家?把古戎和小琅也烧成焦炭?”


    “还有大卫腹中的虫蛋,他也会姓古。”


    “当然不会,”卢希安脑海中一片混乱,“我只会让古姜一个付出代价。”


    莱炆站起身,他眼中不仅没了光,甚至开始破碎:“我让菲克下来接你。”


    他展开翅膀,飞走了。


    卢希安大为惊恐,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莱炆来找他,是想看到他猝然得知结果的真实反应,有没有痛苦、后悔,而不是撒谎,推卸责任,继续寻找仇恨


    可自己就是这样的,卢希安想,从来不是莱炆认为的那种完美,他的心从来不软。


    他在荆棘中坐下,浑然不管扎破了的手臂、后背。


    来的不是菲克,而是洛叶提。


    他将卢希安从荆棘的酷刑中拉出来,说:“怀特尔家是有罪,可最大的罪不在这一世。”


    “小安,你受梦境影响太深了。”


    他弯下腰:“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卢希安木然趴在洛叶提背上,听到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炆叔,会原谅我吗?”


    “会的,”洛叶提回答,“也许需要一段时间,但终究会的。”


    卢希安搂住洛叶提的脖子,无助地伏在他的背上。


    洛叶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卢希安:“当然是追上去,求他原谅。”


    风呼呼地响,洛叶提在山腰一块凸石落下,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也许,这是个机会……”


    卢希安震惊抬头:“什么机会?”


    “假意与父亲决裂,借此更加靠近古姜,”洛叶提语气渐转淡然,“打入凤凰会核心,从内查清涅槃计划并摧毁。”


    卢希安一颗心沉了下去:“洛叶提,做了古姜家的少君,你越来越没有心了。”


    “这是最有利的方向,”洛叶提抬眸,“你也不想让阿亚的死毫无价值,对吧?”


    卢希安:“你的父亲呢?我若如此做了,将不仅仅是假意决裂。”


    “父亲终会理解的,”洛叶提看向他,灰色眸子直看向卢希安的心底,“若成功,不仅一举攻破我与父亲努力一生的目标,还将是对古姜最好的复仇。”


    卢希安心知他是对的,真心狠手辣就该将计就计,他若不与莱炆决裂,永远得不到古姜的真心信任。


    他看向洛叶提,像个可怜巴巴的孩子:“你保证炆叔会原谅我。”


    “我会和他谈谈,”洛叶提说,“前提是你守住自己的心。”


    卢希安讶然:“你觉得我会对古姜动心?”


    洛叶提:“他长得很美,智商高绝,且与你有更多的相似之处。”


    卢希安语气坚决:“我不会的!”


    莱炆已经离开安玆小城,阿诺和圆圆什么也不知道,正趴在地毯上搭积木玩。


    卢希安在门口转身,他不想看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眼睛,尤其是阿诺的。


    他对林达、希尤说:“好好照顾他们,我也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家。”


    这句话,说得不像嘱咐,更像威胁。


    林达、希尤惊恐地跪下了。


    古琅站在雪里,有些不安和无措:“卢大哥,我雄父”


    卢希安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招来菲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安玆小城。


    十三行省,迎来了元老院的特派调查组。


    领头的首席元老,重纱覆面,蜜色眼眸像是裹着蜜糖的刀。


    众目睽睽之下,卢希安握住了古姜的手:“古家主为了帝国,不远万里奔波,殚精竭虑谋算,实乃我辈之楷模。”


    在场众虫都紧张起来,古家主的雄虫过敏症举国皆知,他又是元老院特派而来的,若是当众发了病,只怕十三行省都要跟着动荡。


    那双蜜色眼睛却弯成月牙形状,古姜反手回握:“不及卢家主稳定十三行省之功。”


    那双手细瘦微凉,是一双普通血肉组成的手,卢希安心想,他的心也是普通血肉做的吗?被伤害会不会痛苦难当?


    他笑意温柔,带着古姜一路走进去,介绍每一位高层官员。


    古姜一改往日公众心中的高冷神秘,从容微笑,八面玲珑。


    卢希安把特调组成员的住处安排在执政楼附近,独把古姜安排在一处清幽小院,紧邻执政官住处。


    他早已发现古姜喜爱蓝星文化,故而投其所好,谈诗论史,送他蓝星形制的西服,邀他看蓝星古装电影。


    当卢希安一袭银灰色西装,敲开古姜的房门,明显能看到那双蜜色眼睛亮了。


    “真美,”古姜手指微颤,轻抚那些真丝布料,“这些织品,经不起清洗的吧?”


    卢希安:“当然,古代皇帝最节俭的美德莫过于袖经三浣,这些衣服若能洗三次基本也是极限了。”


    “皇帝?”古姜咀嚼一般轻咬这两个字,“蓝星的皇帝,宇宙文明的顶峰,多么的高贵和荣耀。”


    什么从心底滑过,又飞快地消逝。


    卢希安怔然片刻,继续用温和的语气:“你若喜欢,我可以送一套同款给你。”


    “你?”古姜收回手指,眸光微闪,“不叫我古叔叔了?”


    卢希安笑着反问:“你想要继续做古叔叔?”


    古姜移开视线,转身走回房内:“你不问我怀特尔家的事?”


    “你做得很好,”卢希安跟在他身后,语气生硬,“很有我的风格。”


    古姜取下面纱,亲手取茶、洗茶,沏了茶水:“听说,洛维尔上将对怀特尔家的事十分不满,甚至因此与他的雄主冷战。”


    卢希安心底一痛,笑容依旧:“他向来固执,我也无法。”


    古姜端起细瓷茶杯,许是没有做过这种事,或是走了神,滚热的茶水溅出。


    “哎哟!”他惊叫一声,手指一颤,整杯茶水倾在手背上,红了一片。


    卢希安拉过他,走至水池边,按动按钮,冷水倾泄在烫伤的手上。


    古姜吃痛,下意识地要抽回手指。


    “别动!”卢希安语气强势,“降温!”


    水声哗哗。


    古姜垂下眼睫,楚楚可怜:“你当真不怪我?”


    卢希安心底忽涌起一阵厌恶,干脆顺势而为:“怪!你若是我的雌虫,我非要狠狠抽你一顿不可。”


    “你在宴会上,明明看见我和莱炆如何喜爱阿亚,你是有意将他拉入猎杀范围,有意让莱炆与我反目。”


    “而且,我敢说雅弗和珥图现今也在你的控制之下。”


    古姜抬眸:“我还见到你和思瑞·怀特尔讲话呢,是不是也要将他保护起来?”


    “不要装傻!”卢希安按住他的手指,将水温调得更低,“我们都知道你不是蠢货。”


    古姜叹气:“这件事,是我做得不精细,对不起。”


    卢希安冷哼一声。


    古姜红红的手指反过来,轻勾卢希安的手心:“别生气了,我去给洛维尔上将解释,请他打我一顿出气。”


    卢希安松开他的手,想要找一件事来刺痛他:“你这般对怀特尔家,不怕一心为你的白先生难过?”


    “他不会,”古姜拿过一张软巾,将烫伤的手指包起来,“他对怀特尔家的恨不比你少。”


    “那座监狱烧起来的时候,我就在神庙与他下棋。”


    “你对这个老情人,倒是长情!”卢希安冷笑,“一对绝配的混蛋。”


    古姜轻笑:“你吃醋了?他不是我的老情人,当然也不是老情虫,只是少年相伴至今的伙伴罢了。”


    他伸出手,因为冲水时间不足,手背上微微有些水泡。


    古姜把这只受伤的手,轻轻搭上卢希安的胸膛:“我的心,自始至终只走进过一个雄虫,就是你。”


    “你真心也好,哄骗我也罢,我甘之如饴。”


    卢希安退后一步,不发一言走到外间坐下。


    古姜跟出来,柔顺地坐在他脚边地毯上,猫一般靠在他的膝头:“还生气吗?我允许你抽我一顿出气。”


    卢希安抬手,按上他的肩头,心却悬在虚空。


    他绝不信自己如此轻易就收服了这只老狐狸,若在冰星时曾有三分相信,现在则一分也没有。


    古姜利用他的仇恨,造就了他与莱炆之间不可弥补的隔阂。


    卢希安轻捏他的肩头,薄薄的肌肉,放松状态,毫无防备的模样。


    一切都是算计。


    “我可以把砍掉原第一副执政官头颅的军雌交出来,但必须由我亲手处决。”卢希安说。


    古姜柔顺地偎着他:“好。”


    卢希安:“去见罗什纳多的时间,由我决定。”


    “好,都依你。”古姜慵懒地在他身边伸展腰肢,眼眸半阖,嗓音都带着睡意。


    卢希安手心凝聚起精神素,一击搅乱这老谋深算的脑子,从此再没有烦恼。


    但他终还是放下了,古姜必然早有防备,而且就这样把他变成疯子,太过便宜。


    第127章 新冒险


    砍下原第一副执政官头颅的雌虫, 就是卓更。


    在古姜的协调下,特调组没有扩大到随他同去的分军团,只是将卓更五花大绑, 捆在即将驶回大都的飞行器前。


    雌虫身体强悍, 飞行器高空飞行带来的寒冷、缺氧、高压,会让卓更感到凌迟的痛苦, 但不会殒命。


    起飞前,卢希安与古姜争吵起来:“我的属下, 便该由我来处决,元老院应该给予我这个尊重。”


    古姜:“你是现任执政官, 应当得到尊重,但前提是你不徇私。”


    卢希安抬手就是一枪, 卓更胸膛爆开, 鲜血与内脏覆盖了整个飞行器的头部。


    特调组多是贵族雄虫, 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当即便有两个雄虫吐了。


    “对不住, ”卢希安吹了下枪口,轻描淡写地说, “我另赔你们三架飞行器。”


    枪在他指尖旋转,枪口轮流指过特调组成员的脑袋, 雄虫们忙把脑袋缩在古姜身后。


    阿克迦、米若、菲克,分别将三架簇新的飞行器停在特调组面前。


    “你呀你,”古姜无奈地微笑,向与他同来的特调组成员解释,“卢执政官是为帝国立过大功的雄虫,我们必须尊重他。”


    他率先登上了新飞行器,其他特调组成员面面相觑, 只能无奈跟随。


    飞行器消失在云层间。


    阿克迦迅速行动,展开双翅,将捆在飞行器上的卓更解了下来。


    卓更:“呸呸!这些东西太恶心了!”


    “为了效果逼真,只能找最恶心的动物内脏。”阿克迦冷静地说,“莫要抱怨了,若非上将在此,你这种下场根本偿不了贵族雄虫的命。”


    “我懂得!”卓更抓去肩头的肠子,在卢希安身前跪下,“上将,卓更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卢希安点头:“去洗个澡,把面具带起来。记住,以后你的名字是卢卓!”


    卓更:“卢卓遵命!”


    卢希安揉着眉头,想要转身离去,身子一晃。


    米若、菲克还未动作,阿克迦已经扶住了他:“上将,小心!”


    卢希安摇手,站直身体,孤独地离去。


    莱炆离他而去,将他的整颗心也带走了,古姜在时,还有一股恨意支撑着他。


    古姜消失,他就成了软塌塌的空心菜。


    卢希安回到住处,喝了一杯酒,放下床帐,没有莱炆,他唯一的念想只剩下梦中的炆叔。


    炆叔坐在廊下,暴雨如帘,将他困在其中。


    他的眼睛还是没有焦点,双腿依然无法站立。


    医学发展至今,眼睛更换手术轻而易举,炆叔的眼睛一直没好,显然是古姜不愿意让他治好。


    他的腿站不起来,也是古姜在操控。


    疯狂变态如克希礼·怀特尔,只会将莱炆·洛维尔锁在水牢里,而在古姜的监控与安排下,炆叔完全失去了自由。


    卢希安飘到炆叔身边,坐在地板上,歪头靠在炆叔的膝头。


    “是你吗?”炆叔说。


    这次,他似乎很轻易就感应到了卢希安的存在。


    “是我,”卢希安恹恹地说,“炆叔,您不要我了。”


    “什么?”炆叔的手,准确地轻抚过卢希安的金发,“我似乎听到你在说话。”


    卢希安兴奋起来:“炆叔,您能听到我的声音?”


    他跪坐起来,凑在他的耳边,大声说:“炆叔!”


    炆叔缩了一下,有些怕痒似的:“小安?”


    “是我,”卢希安展开手臂,虚虚地搂住炆叔的腰,“太好了,您能听到我的声音。”


    为什么炆叔与他的联系加强了?


    他模糊有个猜测,也许是不同世界的同位体,彼此有着此消彼长的影响。


    卢希安的兴奋感开始减弱,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莱炆与他的联系在减弱


    “你不开心?”炆叔忽然说,“我隐约感到你的低落。”


    卢希安趴回他的膝头:“炆叔,我从来就是个不值得爱的坏孩子。”


    他的话没有被听到,炆叔的手温柔地拂过他的发,同时说出三个字:“好孩子。”


    他们没再说话,只有无边的雨声,伴着卢希安陷入深深的睡眠。


    翌日醒来,卢希安精神奕奕。


    他找来卢卓,交给他一项任务:“找到十三行省最有才华的设计师,设计一栋坚固、隐秘的实验大楼!”


    “绝密,就连阿克迦也不许知道。”


    卢卓点头,带上面具,幽灵一般退出执政官的院子。


    十三行省渐渐步入正轨,古姜给卢希安传来一条信息:羽帝向第一执政官先生发来视讯,将于年底派遣丹珠公主访问炎星,并配合你开展星盗招降工作。


    卢希安读完,见界面上还在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分钟左右。


    不知古姜有什么话,斟酌这么久,或者他只是在显示“斟酌这么久”。


    他发过去一个“?”


    那边的“正在输入中”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信息:我不是在催促你,但在正式招降开始前去见罗什纳多,是有必要性的。


    卢希安冷笑,回:下月初,我们在星际机场见。


    古姜:好,多谢你的守信。


    卢希安合上光脑。


    在这场感情博弈中,他不确定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


    怔然半晌,卢希安重新打开光脑,给莱炆发信息:炆叔,我错了,接一次我的视讯好吗?


    没有任何回信。


    星际机场,熙熙攘攘。


    卢希安带了黑色隐形眼镜,染黑了头发,排在队伍中领取航天机票。


    一双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回头,是蓝眼睛的古姜,他似乎还做了眼睛整形,深深的双眼皮痕迹,艳丽如桃花。


    他的神情,便如第一次出远门的孩童,毫不避讳地四下张望:“我还是第一次坐这种公共交通,真有趣。”


    他拿出护照,交给卢希安办手续,上面显示:姜胡礼,炎星雌虫,四十五岁,雄主洛安。


    卢希安的假护照名字正是“洛安”。


    见卢希安看他,古姜微微一笑:“不是有意窥伺,帮你办假手续的虫族,恰好也是我的朋友。”


    卢希安语气淡然:“也好,省了编造新身份。”


    他们买了头等舱,登记台的亚雌拿到他们的护照,瞬间笑成了一朵花:“两位真般配,正好我们飞船还剩最后一套蜜月套房。”


    卢希安:“不用!”


    古姜挽住他的手臂,甜蜜蜜地笑:“太好了,我们正是来度蜜月的。”


    蜜月套房,有着巨大的落地窗,粉嫩的爱心大床,豪华按摩浴缸,材质轻薄的睡袍,甚至还有软硬不一的鞭子。


    古姜站在窗前,欣赏着漫天繁星:“真美,我还是第一次做这么有趣的事。”


    卢希安:“我需要去一趟多种族舱。”


    “嗯,我也做过功课,”古姜兴致勃勃地说,“多种族船舱,是最易遇到星盗的地方,我跟你去。”


    卢希安点头,转进衣帽间,换了一套黑色丝绒西服:“你若要去,就需要换下身上的长袍子,太像贵族了。”


    “等会儿见!”卢希安带上帽子,径直拉开门,进了电梯。


    多种族船舱,是星际航行最有趣也最危险的地方,混合着虫族、鳞族、羽族、毛族,甚至还有外星系的奇怪生物。


    灯红酒绿,巨大的旋转彩灯在头顶摇晃,震耳欲聋的音乐,酒吧,牌桌,舞池,成堆的毛族醉汉,穿着泳衣身材窈窕的鳞族,色彩斑斓盘旋在头顶的羽族……


    相当于蓝星夜店、酒吧、舞厅、赌场的奇怪混合体。


    古姜换了一袭白色长袍,外罩一层白纱,肌肤雪白,蔚蓝色的桃花眼,洁白如天使,一进门就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卢希安也看到了他,但没有移动,自顾自继续与调酒师闲聊。


    古姜身姿如柳,摇摇摆摆走过一群毛族醉汉,不出意外地被抓住了。


    “嘿,没毛的美人,”拉住他的醉汉,几乎有三倍他那么高壮,“想不想试试毛茸茸的感觉?”


    古姜楚楚可怜:“我是个可怜的雌虫,什么也做不得主,须先问下我的雄主。”


    “你的雄主在哪里?”醉汉色眯眯地低下头,想要亲一下古姜的脸蛋,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古姜指向吧台方向:“喏,那边最英俊帅气的就是。”


    醉汉看了一眼卢希安,哈哈笑了:“小白脸大多没用,你试试我们就知道了。”


    他猥琐地摸了把古姜的脸。


    卢希安放下酒杯,打算避开这场明显招惹来的是非。


    古姜哪里会给他机会,一脸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雄主,我被欺负了。”


    卢希安回头:“戏演得太过了,谁不知道虫族能打的是雌虫?”


    那些毛族醉汉显然不知道,他们找上了卢希安:“喂,小白脸,把你的雌虫借我们玩一晚。”


    见卢希安不说话,那个最高壮的嘿嘿□□:“你这个雄主也很美貌,不如咱们一起?”


    卢希安看向古姜:“去,把他们打发了。”


    古姜继续表演楚楚可怜:“雄主,我不敢。”


    卢希安拉他:“那就走。”


    醉汉们已将他们团团围住:“别走呀,大家一起快活快活。”


    周围的各种生物都围上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


    一个醉汉上前抓卢希安的肩头,卢希安错身躲开,飞脚踢向他后心。


    这一招得自莱炆真传,饶是强壮如毛族,也痛叫一声,踉跄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见自己种族吃亏,周围的毛族也围了上来。


    虫族中有一个雄虫大叫:“兄弟,你这雌虫都被摸过脸了,还留着作甚?”


    “对,”另一个雄虫接话,“这雌虫虽然美貌,太过风骚外露,没必要为他吃亏。”


    是啊,身为雄虫,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当个渣男。


    卢希安坐回吧台,不再看古姜:“解决你带来的麻烦,否则就别再跟着我!”


    古姜脸色更白了,幽幽叹口气,转身看向那些醉汉:“我要被雄主抛弃了。”


    毛族大声哄笑:“美人儿,哥哥们疼你。”


    古姜收起楚楚可怜,笑了:“你们真想要我?”


    毛族们大笑:“当然!”


    古姜:“不如咱们玩点儿有趣的,你们赢一局,我就脱一件衣服,如何?”


    整个场地都沸腾了,所有种族都在起哄:“赌!赌!赌!”


    毛族们愈发得意:“好,赌了!”


    抓过他的醉汉:“美人儿,你赢什么?”


    “前九次,什么都不要。”古姜笑得云淡风轻:“我若赢到第十局,你的那只爪子赔给我,让我清清白白跟着雄主离开!”


    醉汉脸色一变,旁边急于看热闹的起哄得更加起劲:“赌!赌!赌!”


    就连他的同伴,也开始加火:“赌了,他身上衣服总共没有三件,这买卖不亏。”


    醉汉热血上头:“赌了!”


    一众生物乌泱泱地簇拥着古姜走向赌场,卢希安头也不回:“再来一杯酒。”


    调酒师:“您不担心您的雌虫吗?”


    卢希安:“没必要,他玩够了自己会回来的。”


    喝彩声震耳欲聋,就连在舞池跳舞的生物们也放下如痴如醉,跑过去围观。


    卢希安身边的吧台,只剩下他一个。


    酒喝得很慢,但终究喝完了。


    调酒师双眼发直,顾不上手上的工作。


    卢希安回头望去,人群簇拥的赌桌上,站着白衣飘飘的古姜,他微微一笑,挥刀斩下了那毛族醉汉的手。


    他身上的白袍,不过去了一层白纱。


    卢希安敢用两只手打赌,那脱下的白纱,也不过是他诱敌深入的奸计。


    古姜一手拎着轻纱,一手提着血淋淋的手臂,脚步轻巧走过水流般分开的围观群众,走至卢希安面前,跪下:“雄主,这世上只有您的手摸过我的脸。”


    卢希安放下酒杯:“玩够了吗?”


    古姜随手将那手臂丢进垃圾桶,有些委屈地起身:“你能玩,我为什么不能?”


    他附身在卢希安耳边:“我敢打赌,这个调酒师不过是你随便找的幌子,与传说中的星盗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卢希安站起身:“你猜对了。”


    他越过人群:“我不过是单纯下来喝一杯而已。”


    回到套房,古姜的腰挺直了,他洗了手,靠在粉嫩嫩的爱心大床上:“你还在生气?”


    卢希安冷哼一声:“拜你所赐,莱炆彻底不理我了。”


    古姜:“你们本就不是一路,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


    “他心怀天下,而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受对他的爱驱动。”


    “从爱情的盲目中抽身,”古姜侧过身,展示着优美的身体曲线,“你才会发现这个世界是多么广阔,一个雄虫能达到的高度是如何拔地倚天。”


    “晚安,”卢希安关上卧室房门,“我睡沙发。”


    有古姜在侧,卢希安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他一翻身就睡着了。


    炆叔的世界,还在下雨。


    第128章 意外的重逢


    梦中的世界, 幽暗昏沉,雨水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炆叔躺在床上, 双眼望着帐顶, 憔悴而枯萎。


    卢希安有理由怀疑,古姜定是给他下了影响睡眠的药。


    长期失眠, 是引发心灵崩溃最有效的毒药。


    他飘至炆叔身侧,靠着他, 闭合双眼,轻轻唱起那支炆叔小时候唱过的歌谣。


    一遍, 一遍,又一遍……


    “真好, ”炆叔眼睛缓缓闭上, “我好像又听到了小安的声音。”


    他们一起跌入更深的睡眠。


    梦中, 他们回到了洛维尔家的花园。


    炆叔的长裤高高挽起, 露出一双金纹缠绕的修长小腿, 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笑容温暖而熟悉, 黑色眸子亮如星辰。


    他手中捧着要播种的植物种子,不经意间转身, 惊喜地发现一位年轻雄虫站在身后,金发异瞳,俊逸眉眼正是当年的少年。


    “小安?”炆叔含泪而笑,“你长大了。”


    “是,我长大了。”卢希安展开手臂,在虚空中揽住了他,“可以这样抱着您。”


    他抱得很紧, 手掌心贴住炆叔的腰侧,面颊在颈间摩挲,下意识想要亲吻那缠绕金纹的白皙耳垂。


    炆叔鬓边那抹白发阻止了他。


    这不是莱炆,而仅仅是炆叔。


    他并没有与卢希安经历过满城花束的求爱,阳光海岸的心动,冰星山洞中的相濡以沫,婚床上的抵死缠绵


    他只是卢希安雌父的挚友,曾经扶养过他、至今还牵挂着他的长辈。


    卢希安望着那一抹银丝,生生抑制住把双唇印上去的冲动,仅用目光炙热地描摹。


    这个拥抱到底还是太久了,久到炆叔升起了一丝不自在。


    他轻轻推开卢希安,满眼皆是属于长辈的关心和慈爱:“小安,你穿着好像是虫族的袍子,你回来了?”


    卢希安摇头:“我没有回到这边。”


    他不知道这边的卢希安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冲破不了神秘书册背景板NPC的原始设定,一直没有回到炎星的消息。


    “炆叔,我爱上了一位雌虫。”卢希安简单地说,“我娶了他做雌君,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炆叔笑容欣慰:“祝福你,他是个什么样的雌虫?”


    卢希安在一株树根旁坐下,轻拉炆叔的手,示意他坐在身边。


    炆叔坐下后,卢希安并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虚虚握着:“他长得很好看,正直、勇敢、心怀苍生,无条件地爱我,无限包容我的坏脾气”


    想到能握住炆叔的手,是因为与莱炆的渐行渐远,卢希安心头一阵抽痛,转而说起了孩子:


    “我们的宝宝,小名叫做圆圆,金色头发,和我一模一样的异色眸子,笑起来时咯咯咯像只快乐的小母鸡。”


    炆叔唇角弯起,眼眸中皆是笑意:“听起来就很可爱。”


    卢希安也笑了:“您一定会喜欢他。”


    他垂下眼睫:“而且,我的雌君腹中又有了新宝宝。”


    炆叔轻叹:“真好,小安,炆叔真希望能亲眼见到你的孩子们。”


    卢希安靠上他的肩头:“您会见到的,他们也同样喜欢您。”


    他闭上眼睛,手指试探着扣进炆叔的指缝。


    炆叔躲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放任了这个思念已久的孩子,他伸出另一只手,一遍遍轻抚卢希安的金发:


    “小安,知道你过得好,炆叔就放心了,灵奇地下有知也会安慰。”


    “炆叔,我雌父的事……”卢希安没有抬头,劝解的话语顺畅如流水,在他心头早已徘徊良久。


    双层梦境触感渐渐模糊不明,卢希安似乎听到了炆叔的心跳,又似乎只是他自己的心跳。


    他靠在炆叔身边,睡得小孩子一般香甜。


    醒来时,卢希安先听到了雷鸣一般的敲门声。


    古姜一袭白色睡袍,从卧室走出来,伸出手指:“嘘,来者不善!”


    不待卢希安反应,他一把拉开房门,两个毛族的大块头笨重地跌了进来,随后是六个毛族一涌而进。


    “保护好自己!”古姜大喝一声,双翼展开,虫化,削掉了第一个毛族的脑袋。


    血液喷出,挡住了后面毛族的视线,古姜双手双枪,击穿了两个毛族的眉心。


    卢希安从沙发靠背后摸出手部机甲,套在手上,转身时,地上已经躺了五具毛族的尸体。


    一击毙命,干净,利索!


    卢希安干脆在沙发上坐下,继续回味模糊而幸福的梦境,顺便欣赏起古姜狠辣的出手。


    这些毛族是那个断手登徒子的同伙,暗地打听了古姜的住处,摸上来复仇的,却没想到撞上的是这般心狠手辣硬茬子。


    古姜的羽翼并非纯白,而是带着大团的浅灰色暗纹,像是蓝星常见的纹白蝶。


    他出手极狠,剩下的三个毛族早已被他吓破了胆,缩在墙角发抖求饶。


    古姜用枪指着,指挥他们站成一串,然后近距离射出一枪。


    前两个毛族应声而倒,最后一个低头望见胸口血花,吓得转身就跑。


    嘭!


    古姜补了一枪,摩挲微热的枪膛:“穿透力还是不够。”


    卢希安冷笑:“这是三个身强肉厚的毛族,可不是一串鱿鱼烤串。”


    “鱿鱼烤串是什么?”古姜好奇地问。


    见卢希安没有回答的意思,他打开光脑敲出一段信息,片刻便有一小队雌虫走了进来,将这八具尸体清理出去。


    古姜转身,弹去睡袍上的微尘,眸盈笑意:“我的身手,比起洛维尔如何?”


    卢希安倒了杯温水,轻啜一口:“高明不及,狠辣有余。”


    “更符合你的口味,不是吗?”古姜轻笑,放下手枪,“也许有一天,我和洛维尔可以面对面较量一番。”


    卢希安望向窗外幽深的时空,语气肯定:“你不是他的对手!”


    “咱们拭目以待,”古姜优雅地弯腰:“失陪一会儿,我冲个澡。”


    卢希安点头:“请便!”


    他躺回沙发上,继续入睡,仿佛刚才不过看了一场武打动作片段。


    这条飞船上,古姜安排有眼线,他自然也有。


    趁着古姜的下属走进来毁尸灭迹,跟着他前来的米若、菲克已趁乱联络上罗什纳多,得知了最新航线与坐标。


    星际飞船的中转站,是炎卫二。


    炎卫二就是卢希安押上拍卖桌的那座自然星球,矿产资源丰富,且占据交通枢纽位置,往来星际飞船川流不息,航空站台熙熙攘攘。


    古姜换了身银灰色长袍,华丽而低调,走在卢希安身边,宛如日月双星,光彩照虫。


    “这座自然星球,可是卢、古两家的祖产,”他低笑,“卢大少在拍卖场上豪掷而出,可曾心痛?”


    “便是再有十座,也不及莱炆一根手指,”卢希安轻描淡写,“难道你肉痛了?”


    古姜轻笑:“我那半座,卢家主早就付了对价的,没什么好肉痛的。”


    他挽住卢希安的胳膊,低声说:“知道我什么时候对你心动的吗?”


    “就是你闯进我的办公室,倾家荡产要换取那半座自然星球的时候。”


    “我当时就想,若有谁愿意这么不顾一切地对我”


    卢希安打断他:“白先生就愿意,他为了你抛家舍业,连枕边雌君都能毫不犹豫地陷害,对亲生儿子的安危与身份也顾不得了。”


    “你若被送上拍卖台,白先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不顾一切。”


    古姜语气冷淡:“我和他太熟了,他对我来说和古戎没有什么区别。”


    卢希安:“说来说去,终究还是不够合你胃口,豪掷所有也无用。”


    古姜微微一笑:“不如,我为你豪掷一把千金吧。”


    他走到航空站的私家飞行场,指着角落一架银色的战舰:“这一架,怎么样?”


    卢希安俯身看了下性能:“还不错,隐身技能满级,战炮装备也合格,算是星盗的顶级装备了。”


    古姜展开双翅,飞进去,找到战舰所有者,砸出一个让他瞠目结舌的价钱。


    那艘战舰的所有者是个暴发户雄虫,并不识得战舰的价值,还以为遇到了冤大头,洋洋得意地把价钱提到两倍,甚至还想连眼前的美丽雌虫一起收入囊中:


    “若是别的虫族,二十万星币也不卖。若是你嘛,十万星币加一夜春宵如何?”


    古姜看一眼四周,羞答答地欲语还休:“这个价钱,也不是不能商量……”


    卢希安远远站着,看古姜满面笑容讨价还价,眸底却愈来愈冷。


    双方最终以一个匪夷所思的价钱成交。


    古姜抬起腕间光脑,操作划转星币。


    那雄虫凑过来,想摸一摸古姜的手。


    古姜忽然飞起一脚,将那雄虫踢翻在地,一脚落下,踩爆了那雄虫的脑袋。


    随即转身,开翼,虫化,他用锋利的羽翼削下两只闻声赶来雌虫的脑袋。


    然后,古姜冷静地俯下身,在死者衣袍上擦干血迹,打开光脑,手法飞快地消掉监控痕迹。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在他看向四周时就已谋划清楚。


    卢希安远远看着,心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欣赏,和这个阴险毒辣的家伙在一起,确实更为痛快有趣。


    古姜上战舰,呼啸着飞出航空站,舱门打开,向卢希安伸出手:“星盗姜胡礼,为您服务!”


    卢希安也笑了,攀上战舰:“古叔叔,摘下面纱,你这是彻底放飞自我了吗?”


    古姜一拍驾驶椅,指着远方,吼出星盗口头禅:“呼哈!向着星辰大海,进发。”


    卢希安摇头:“炆叔该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心狠手辣。”


    “和你相比,我简直稳重如泰山,慈悲如菩萨。”


    古姜笑得恣意:“我的一生都困在重重面纱之下,今天你所见到的,才是真实的古姜!”


    他眼花缭乱地提速,让星舰飞出一个可怕的速度。


    卢希安忙按了隐形,同时快速扭转方向:“你这星盗做得太招眼,出不了炎星范围就得被拿下。”


    “不是还有你嘛,”古姜眯起眼睛,“我说过咱俩是绝配!”


    “和洛维尔在一起,你有这么痛快吗?”


    卢希安叹一口气:“若是他在这里,即便被他管束、责骂,我也甘之如饴。”


    “你恐怕是患了蓝星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古姜回眸,睨他一眼,“从现在起,再多说一个我不爱听的字,本舰长就将你踢下去!”


    卢希安扯下一块布袍,系在颈中:“不,我才是舰长。”


    他抓过驾驶椅,将古姜转了个圈,远远地推出去,开始操控速度:“现在,让本舰长看看这艘星舰能不能跑出光速,让时光倒流。”


    古姜稳住身形,笑吟吟地掀起瞭望板:“好吧,我屈尊降贵,勉强给你做个大副。”


    他们飞出四大行星官方交通线,闯入雅玛星系茫茫的公共星域之中。


    属于星盗的世界。


    自由不到十分钟,他们就被一艘星舰盯上了。


    卢希安左冲又突,隐形回旋,却如何都摆不脱那艘星舰的追捕。


    古姜信心满满:“我来试试!”


    他操纵星舰,直直地向着星舰冲去,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眼看两艘星舰要相撞,卢希安跳起来,去拉操纵杆:“停下!”


    古姜叹气:“这时候,就要比谁最撑不住,你先停手,就功亏一篑了。”


    卢希安已经拉开舱门,迎了一位穿着防护罩的雌虫上来。


    舱门关闭,那雌虫拿下头上氧气罩,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来:“你们要去哪里?”


    卢希安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去,去”


    古姜觉出不对,走过去,上下打量那雌虫,终于认了出来:“洛维尔,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莱炆褪去防护罩,仅着一袭浅棕色麻布袍子,若非身形颀长,气质出众,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星盗装扮:“第七军团奉命清剿星盗,你们两个被捕了。”


    古姜冷笑:“我们有元老院的特派令,奉命招降一切可能合作的星盗。”


    “很好,”莱炆在驾驶椅坐下,“招降也是清剿工作的一部分。”


    古姜抱臂冷笑:“洛维尔上将,你擅离职守!”


    卢希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你要和我们一起去?”


    “不是和你们,”莱炆点开舱门,迎上来下一位来客,“我奉命保护丹珠公主,协同处理招降星盗事宜。”


    来客拉下面罩,露出丹珠小巧清秀的脸来:“卢大哥,你怎么不等我呢?”


    卢希安尴尬地笑,用眼神询问古姜:“怎么回事?”


    古姜咬牙:“该死的季明·布莱尔!”——


    作者有话说:加上罗什纳多,“四美”同舟成就即将达成。


    卢无忌:?我可是旗帜鲜明只爱炆叔一个。


    作者:……好吧


    第129章 星舰之上


    这件事与季明·布莱尔有何关系, 卢希安顾不得探寻。


    他与丹珠打了招呼,简单寒暄两句,就把全副心神放到莱炆身上。


    “炆叔, ”他不敢叫“莱炆”, 换了个更安全的称呼,“您是来找我的吗?”


    古姜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靠在瞭望台上。


    丹珠轻轻拉他:“姜先生,咱们要不要给他们一点儿空间?”


    “凭什么?”古姜毫不客气, “我先来的!”


    丹珠:“好吧。”


    其实,她也不舍得有这么快就离开卢大哥, 但站在这里又是说不出的怪异与尴尬。


    那边的两个虫族,好像自带气场, 与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在卢希安期待的眼神中, 莱炆的手指按压在操作台上, 动作行云流水, 指尖却紧张到发白。


    他的嗓音低沉, 几乎有些生硬:“属下是带着任务来的,卢家主能否告知一下方向和坐标?”


    卢希安在莱炆身边坐下, 凑至他耳边,压低声音, 气息炽热:“现在的大方向是对的,坐标暂时还不太方便。”


    那双莹白缠绕金色虫纹的耳,如千百次一般迅速晕染绯红,距离一尺之遥,颤巍巍的诱惑。


    鬓角不是梦中炆叔那抹可望不可及的白,而是他千百次耳鬓厮磨过的青鸦鸦的黑。


    这是曾任他抱入怀中,轻怜密爱肆意亲昵过的莱炆.洛维尔。


    他若借着说悄悄话凑过去, 顺势在那通红的耳廓上轻吻一下,想来也是会被允许的。


    卢希安喉头发干,他大着胆子贴上去:“古姜他……”


    “无妨,”莱炆错开将将相触的身子,堪堪避开耳边的炽热气息,“卢家主只管吩咐就是,属下会尽力执行。”


    “别再这样叫我了,”卢希安捂住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我错了,我真心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姿态之低,让古姜简直有些没眼看,他转向丹珠:“走吧,咱们到休息室喝杯茶去。”


    丹珠依依不舍,满面羞红,垂头跟着他进了隔间。


    莱炆的手指已抑制不住颤抖,自安玆小城一别,他对小安的思念也是日日夜夜。


    可他不能轻易原谅,虽然失去了长辈的身份,但对小安的教导之责并不能因此豁免,对生命的漠视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莱炆转为自动驾驶模式,转过身子,低声说:“你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卢希安忙不迭地保证,“以后一定将慈悲之心放在首位,周全计划,绝不伤及无辜。”


    莱炆看着他的双眼:“你们在炎卫二航空站,是不是杀了三个无辜虫族?”


    “古姜干的!”卢希安下意识地说,随后发现跳进了同一条错误的河里,忙奋力跳出来,“这是滥杀无辜,绝对是大错特错!下一次,我一定尽力阻止他。”


    莱炆叹了口气,他当然发现,小安这么快认错不过是出于对昔日亲密的挽回渴望。


    可这样一个他亲手抚养过的孩子,倾心相爱过的爱侣,他孩子的父亲,即便不如他预想中那般心怀天下,他也不能轻易弃他不管。


    莱炆:“下次做决定前,想一想咱们的孩子,想一想我。”


    他向前倾身。


    卢希安以为是个拥抱,忙展开双臂搂了上去,却被一根手指顶住。


    “大卫大致说了你们的计划,”莱炆声若耳语,黑色眸子探察着异色眼瞳中的细微变化,“古姜谨慎而老辣,咱们暂时还不能和好,你明白吗?”


    卢希安心底哀叹一声,不情不愿地:“好吧。”


    莱炆看他这副可怜样子,心也软了:“我的立场太过鲜明,你若与我和好,他不会放心将你引入凤凰会。”


    他声音几近呢喃:“你最好能假装厌弃了我,别这般热情上头。”


    “你说什么?”卢希安假装没听见,使劲凑过去,耳朵几乎触及莱炆的唇。


    “我说,”莱炆伸指,弹了他一个清脆的脑瓜崩,“别离我这么近!”


    “好吧,”卢希安摸着额头,讨价还价,“私底下,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莱炆面颊晕红:“去吧,做你的正事。”


    卢希安有些不放心起来:“大卫和你说了多少?”


    莱炆眉心微皱:“小安,说实话,我并不相信古姜会感情用事,你们归根结底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卢希安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我知道,我当然明白。”


    他顶着脑门上的红印,走进休息室,在古姜和丹珠之间坐下,长吁短叹:“唉!”


    “蹭了一鼻子灰?”古姜幸灾乐祸。


    卢希安瞪他:“还不是因为你今天在航空站干的好事,他归咎在咱们两个头上了。”


    丹珠拿起一块糕点,双手捧给卢希安:“卢大哥,吃些甜食,心里会舒服些的。”


    对她,卢希安当真有些不安了:“多谢你,妹子。”


    古姜倒了一杯茶,重重地放在他面前:“请吧,雄主阁下!”


    宁静的下午茶时光稍纵即逝,莱炆的清朗嗓音从驾驶室传来:“注意防护,有攻击!”


    古姜反应极快,一手抓住卢希安,一手抓住丹珠,铁钳一般固定在墙边护栏上。


    星舰在半空中飞快地旋转、漂移,躲避着近到眼前的炮火攻击。


    桌案上的糕点、茶水漫天飞落,与那些华而不实的小摆设撞击在一起。


    星舰略稳定些,丹珠点开防护罩,卢希安升起机甲,古姜展开羽翼。


    莱炆技巧十足地驾驶星舰,躲过新一轮攻击。


    古姜在天旋地转中飞过去,开始操作战斗面板。


    卢希安奔上瞭望台,踉踉跄跄还未站稳,眼中已观测到实用信息:“敌舰三架,分别处于12点位、9点位、15点位,呈品字形夹击。”


    古姜大笑:“来,试试咱们的武器配置!”


    他点下微型追踪核弹,莱炆同时提速,核弹毫无悬念地击中了中间的敌舰。


    莱炆摇头:“用微型核弹太奢侈了,而且会提升敌方防御预期。”


    古姜理直气壮:“这叫先发制虫,强威慑。”


    莱炆不语,驾驶星舰升高,又迅速下降,向着左侧敌舰俯冲而去,吓得那架老式星舰慌不迭地翻滚着逃跑。


    另一架更是早早逃之夭夭。


    古姜:“瞧,若非那颗小核弹,可造就不了这种威慑力。”


    莱炆:“此地距离炎卫二并不算远,滥用核武器可能会影响炎卫二的生存环境。”


    古姜满不在乎:“你也说是可能喽。”


    丹珠看向卢希安,用眼神示意:“劝劝呗。”


    卢希安干咳一声:“嗯,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咱们还是抓紧离开这片星域吧,那两架逃走的星舰必然会去搬救兵。”


    “这一片是星盗加奥萨的地盘,他可是九大星盗王中最蛮横残忍的家伙。”


    古姜干脆利落地挥手:“这一支毫无劝降可能,必须清剿干净。”


    莱炆:“加奥萨盘踞此地一百余年,并不是容易对付的。”


    古姜:“这话从虫族战神口中说出来,真叫咱们丧气。”


    莱炆:“不知兵者,切莫纸上谈兵。清剿一支如此规模的星盗,自家伤亡也必然巨大。”


    丹珠耸肩,褪下防护罩,继续回去吃小蛋糕。


    卢希安站在两个雌虫之间,有心想要捏一捏莱炆的后颈,终是按捺住发痒的手指,转而推走了古姜:


    “走吧,他心情不好,让他独自呆会儿。”


    古姜似笑非笑,有意挽住他的手臂:“雄主,我也心情不好。”


    卢希安凶巴巴地:“那咱们直接打道回府,等你们心情都好了再去见罗什纳多。”


    丹珠端着小蛋糕,走出来给三个虫族各送了一盏:“吃些甜食,心情就好了。”


    她真诚地劝卢希安:“卢大哥,不能回去,我皇兄说这次劝降不成,就要重兵压境呢。”


    好吧,这话也就纯真的羽族公主会当真相信了。


    卢希安拿过蛋糕,狠狠地吃了两口。


    星舰开启隐形模式,且速度提升到极限,有惊无险过了加奥萨的地盘,进入风羽的领地。


    风羽是羽族皇室出身,算起来是丹珠的堂叔,造反失败后被羽帝驱逐出境,转而做了星盗,基本没有劝降的可能。


    丹珠:“我想给这位堂叔留一封信,也许他愿意回心转意回家呢。”


    古姜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美丽幻想:“即便他想回去,你皇兄也容不下他。”


    莱炆语气温柔:“在外星域流浪多年,对故乡和血缘的看法大多会有改变。”


    “公主殿下,您可以试着留下一丝缘分。”


    丹珠眨巴着眼睛,一脸信赖:“怎么做?”


    莱炆:“咱们可以在太空留下一只漂流瓶,若有缘分,您堂叔必然能遇到它。”


    古姜翻了个白眼,转向卢希安,用口型说:“哄孩子做梦呢。”


    卢希安推他:“驾驶星舰去!”


    然后,他站在瞭望台上,酸溜溜地看莱炆坐在小桌旁,一脸温柔地陪着丹珠做漂流瓶。


    过去风羽的地盘,终于到达罗什纳多的领域,他们四个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上的疲惫。


    卢希安松了口气:“这个地段相对安全许多,咱们可以两两一组,轮流值班和休息。”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莱炆。


    古姜不语,丹珠垂头。


    莱炆:“我的第一职责是护卫丹珠殿下。”


    古姜毫不客气地大笑:“哈哈!我可怜的雄主,还是与你不受宠的雌侍一组吧。”


    卢希安无奈摊手。


    他对这一段最是熟悉,与古姜值第一班。


    古姜操作驾驶,卢希安负责瞭望。


    古姜先开启话题:“熟悉的航线,对不对?”


    卢希安谨慎地回答:“并没有,上次路过时我的双眼是蒙着的。”


    古姜:“你觉得罗什纳多合作的可能性,有多大?”


    卢希安苦笑:“说实话,我都有些担心。若提出招降要求,只怕朋友都没得做了。”


    他在古姜身边坐下:“咱们可是说好的,引荐了罗什纳多,我的投名状就算完成。”


    “能不能谈成,可就要看古叔叔的能为了。”


    古姜轻笑:“所以,我又成了古叔叔。”


    卢希安轻咳一声:“那什么,毕竟我和莱炆还在冷战期。”


    古姜叹息:“也罢,在你这儿,我总归没什么位置。”


    “只要能够志同道合,是否情投意合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话音未落,忽听卢希安大叫:“左翼攻击!”


    古姜反应极快,迅速拉动方向,星舰左翼传来轰然巨响,整个嗡嗡震动起来。


    卢希安抓住瞭望台的护板,震惊地看见无数战舰在空茫茫的太空中显形。


    无数热追踪红点繁星一般,瞄准了他们这架损失了左翼的星舰。


    第130章 古姜的机会


    莱炆先冲了出来, 看一眼战局,立时下了论断:“这是必败之局,没必要硬碰。小安, 和你的朋友联系。”


    卢希安手指几乎敲出残影:“该死的罗什纳多, 不接我的通讯请求。”


    “着甲,弃舰!”莱炆沉声下令, “我来引开火力。”


    不待卢希安回答,他拉开舱门, 飞了出去。


    古姜坐上驾驶椅:“不能完全弃舰,一旦失去了战舰, 失去补给,我们只能在太空中等死。”


    他快速打开隐形与反雷达装置, 语气冷静:“丹珠公主, 请您到外面去, 与洛维尔一起引开火力。”


    “卢希安, 继续联系罗什纳多!”


    “我来驾驶星舰。”


    丹珠毫不犹豫地听令, 跟随莱炆跳了出去。


    卢希安看了眼古姜,并不信任他:“我与他们一起, 光脑会继续保持自动呼叫状态。”


    他也跳了出去。


    敌舰群火力本是追随着莱炆,待到丹珠、卢希安先后跳出星舰, 舰群火力立刻绕开他们三个,集中在星舰上。


    因为热源追踪功能,隐形与反雷达装置基本相当于摆设。


    卢希安停在莱炆身侧,看着蜂群一般的微型导弹追逐着空中一点,不由得为古姜捏了一把汗。


    这时,光脑接通了。


    罗什纳多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卢希安面前:“帮你解决个麻烦,不用谢。”


    “不要, ”卢希安脱口而出,“留下他,还有大用。”


    莱炆也说:“罗什纳多先生,我们是带着诚意而来。”


    罗什纳多冷冷地看他一眼:“洛维尔上将,若非担心卢希安活不下去,其实我第一想击杀的是你。”


    卢希安挡在莱炆面前:“老朋友,先不要喊打喊杀,咱们当面谈谈?”


    罗什纳多:“卢希安,我对你的感情是我自己的私事,这片星域却属于弟兄们。”


    “咱们过去的合作还算愉快,但背叛星盗公会是不可能的。”


    “在我杀掉任何一个你心爱的雌虫之前,离开!”


    卢希安点击私聊:“老朋友,相信你我多年交情,我不会让你做星盗叛徒。”


    “放开那艘星舰,咱们可以谈谈进一步的合作。”


    罗什纳多上下审视着他,终于说:“让洛维尔上我们的星舰,然后咱们可以谈谈。”


    卢希安挑眉:“你要扣下他?”


    见他试图讲价,罗什纳多立时加码:“加上那个鸟姑娘!”


    在卢希安开口之前,他竖起一根手指:“再多说一个不字,我就要把星舰上的那个也扣下了。”


    卢希安摊开双手:“扣吧!我十二分地支持你扣下那个祸害。”


    罗什纳多耸肩:“既然无用,那就没必要了。”


    卢希安:“好吧,老朋友,相信你会照顾好我的雌君和妹妹。”


    罗什纳多点头:“我恨洛维尔,但不妨碍我与你多年的友谊。朋友妻不可欺,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卢希安打开机甲交流频道,向莱炆和丹珠说:“别怕,到我朋友的星舰上去坐坐,我很快就去接你们。”


    丹珠听话地点头:“我相信你,卢大哥。”


    莱炆看向卢希安的双眼,用了单向频道:“小安,记着想一想咱们的孩子。”


    “爱是从具体到抽象的,你这么爱我、爱孩子,你终会爱咱们的星球。”


    他深深地看了卢希安一眼,然后转身,与丹珠一起登上了最近的敌舰。


    追逐的导弹停止、回归,隐形星舰在卢希安面前停下。


    古姜的声音出现在公共频道:“失策,若早知道他也是你的老情虫,就留你在星舰上了。”


    卢希安:“打开舱门。”


    他走回星舰上。


    经过一场与追踪导弹的夺命追逐,古姜额角挂满细汗,鬓发湿湿地搭在面颊上,不住喘着气。


    他汗湿的脸上全是笑容:“旁观者清,你的老朋友都知道我是你心爱的雌虫了。”


    卢希安在他身旁坐下:“别给自己贴金了。”


    他点开光脑,罗什纳多的全息影像立即出现在舱室内。


    匕首的寒光在卢希安眼前闪过,他一跃而起,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然后颈间便是彻骨的寒意。


    古姜贴在他耳边,向罗什纳多冷笑:“星盗先生,真身到星舰上来!”


    罗什纳多吃了一惊,随即镇静下来:“杀了他,你回去如何交差?”


    古姜:“我从来只需对我自己交差,星盗先生,莫要考验我的耐性。”


    罗什纳多有些惊慌:“你不会的,我观察许久了,你当真是爱他……”


    卢希安颈间一疼,殷红的血珠立刻滴在长袍上。


    古姜笑声愈发冰冷:“看来,我的演技很好,连星盗都骗过了。”


    卢希安叹了口气,看向罗什纳多:“老朋友,早和你说过了,都是生意。”


    他忍着疼痛,转向古姜:“我这朋友掌管着偌大一片星域,不可能为了我而对不起兄弟们。”


    “闭嘴!”古姜狠狠地在他腰眼撞击一下,“他若再不听话,我就将你一片片旋下来。”


    卢希安闷哼一声,蜷缩在一起,古姜雪亮的刀尖始终不离他大动脉左右。


    想是他的眼神太过狠毒,罗什纳多退让了:“好,给我三分钟!”


    泛着蓝色光影的投影消失,古姜立即松开了卢希安:“对不住,咱们不能毫无优势。”


    卢希安按住脖颈伤口,冷笑:“不用,易地而处,我也同样不会对你手软。”


    “我的使命已完成,”他轻声说,“谈判过程,我是绝不会开口相帮的,最多做个中间和事佬。”


    他已经通过加密通道,私下探问过罗什纳多的口风,互通过有无,有他居中斡旋,既可以探查古姜的出价,也能让他轻易占不到便宜。


    古姜不是为国为民的性格,他的出价必然与凤凰会相关,这是关键的情报,也是必要的冒险。


    古姜掏出软巾,温柔地替他包扎伤口:“放心,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罗什纳多很快出现在星舰上。


    古姜的匕首指向卢希安后心:“星盗先生,请坐!”


    罗什纳多在对面椅子坐下,毫不掩饰嘲笑:“这就是你挑的好雌侍?”


    卢希安仍然气定神闲:“对自己魅力太过自信,没办法。”


    古姜忽然笑了:“星盗先生,被强逼过来,很气闷吧?”


    罗什纳多磨牙:“你放下匕首,就知道我有多气闷了。”


    “哈哈!”古姜收了匕首,快步走向休息室,“来吧,给你个出气的机会。”


    他回首,一拳按在卢希安胸口:“亲爱的雄主,别过来,你会心疼的。”


    罗什纳多冲过去,一拳将古姜打翻在地。


    古姜双腿卷住他的后腰,翻滚着进了休息室。


    卢希安想要起身,却胸闷气短难以行动,待他强忍着疼痛去拉房门,已晚了一步。


    古姜长腿一勾,房门咔哒反锁。


    他与罗什纳多,进入了一所毫无外力打扰的空间,下一步必定是向罗什纳多出示筹码,作出要挟。


    卢希安心念急转,夸张地捶着房门:“罗什纳多,别听他任何废话,开门出来!”


    “他所给你的一切,我都能给你,别相信他!”


    门内只传来拳肉相碰的声音。


    卢希安启动机甲,后退一步,要将休息室的门轰开。


    门从内开了。


    罗什纳多先走了出来,一脸阴沉。


    卢希安拉住他:“他和你说了什么?”


    “这点儿功夫,我能说什么?”古姜扶着墙走了出来,雪白的脸蛋高高肿起。


    罗什纳多脸色低沉,看都不看卢希安一眼:”我同意和谈,给我半个星时的时间,会来接引你们上罗星港。”


    他一言不发地走向舱门,跳了出去。


    卢希安望向古姜,由衷地赞叹,深深地忌惮。


    电光火石之间,他竟能迅速抓住机会,在这场原本大概率2:1的谈判中占据了主动。


    要从他身上占到便宜,绝非简单的事。


    古姜捂着面颊,口齿不清:“相信我,感情是真的。”


    卢希安摇头,作出灰心模样:“真也好,假也罢,不过都是交易。”


    舱门再次打开,莱炆与丹珠回来了。


    丹珠一脸兴奋,对这场冒险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欢喜:“你们真厉害,那位海盗王邀请我们去传说中的罗星港做客呢。”


    卢希安恹恹地指向古姜:“厉害的是他,我们不过是棋子。”


    莱炆看着他,微不可闻地摇了下头。


    古姜笑得一脸真诚:“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不必这么悲观。”


    他后退着走进休息室:“为了消解卢家主的怨气,自我禁闭半个星时。”


    莱炆耐心地教导丹珠看守驾驶台,并教她如何瞭望、防御。


    十分钟后,他与卢希安走进了另一间休息室。


    “不必自我怀疑,古姜素有千面狐狸之称,”莱炆语气慈爱,真诚地担忧着卢希安,“你与他接触太少,一时被表象所迷,并不稀奇。”


    卢希安忍不住嘟囔:“我没有被他表象迷惑,他长得比你差远了。”


    莱炆握住他的手,微笑:“承认敌手的优点,才是击败他的开始。”


    “来,咱们先想想,你若是古姜,想要威胁一个星盗王改变主意,最有效的筹码会是什么?”


    前世,罗什纳多断断续续陪伴了卢希安两百多年,他曾说过一生遗憾有二,一是不能得到卢希安的心,二是


    “他的雄虫弟弟!”卢希安说,“罗什纳多自幼父亲双亡,与襁褓中的幼弟流浪街头。”


    “为了防止雄虫弟弟被雄保会抢走,他每天都要给小弟弟画上满身虫纹。”


    “他的弟弟名叫阿舍尔,十岁时失踪了,据说这个阿舍尔与我同岁。”


    “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巧合,罗什纳多才在星盗群中力排众议,救下了我的性命,后来又成为我一生的朋友。”


    十二年前,那个孤身远走的十三岁少年,若非这一点儿命运的巧合,也许早已消逝在茫茫星海之中。


    莱炆的心彻底柔软下来,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芥蒂被压入心底。


    他揽住卢希安,似要弥补十二年前的那场离别:“古姜定是用阿舍尔的消息威胁了罗什纳多。”


    他轻吻卢希安的额头:“不要难过,事情还有回转余地。”


    “最近因为我的事,你一直在与古姜的相处上心不在焉,才会被他抓住破绽。”


    “你若想打入凤凰会内部,就必须尽快认真起来。”莱炆的嗓音渐转严肃,“古姜即便真的对你有感情,他也不会受感情影响太多。”


    “你得比现在付出更多,一步步相信他的主张和信仰,与他真正成为一条船上的同行者,才能真正接触到涅槃计划。”


    “单靠超越一般雄虫的温柔与尊重,依赖虚无缥缈的感情,根本在古姜那里入不了局。”


    卢希安抬眸:“如果他要我对你不利呢?”


    莱炆温声说:“你可以犹豫、痛苦,但最终要坚定地去做,若没有舍下一切的觉悟,你这次卧底将毫无意义。”


    见卢希安神色痛苦,他软了语气:“也不必太过自责,让古姜自以为掌握了主动,引蛇出洞,才能查探最终目的地。”


    “他向罗什纳多提出的条件,必然与涅槃计划密切相关,只要有行动,就会有破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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