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现在采访吗？”
“有什么问题？”
“我没洗漱、没化妆，还穿着睡衣……”
“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
“可我宿醉还没缓过来呢。”
“哦，你指的是四天前在酒吧通宵那次？”
他将“四天前”咬字加重。
她笑，“谁告诉你，喝醉只能在酒吧了？”
“......”
不知哪来的电子闹钟忽而滴滴叫响，打断对话。
时间正好显示下午一点。
餐桌旁椅子上，米燕清醒过来，连忙按掉腕上的手环，抬头，冲客厅里两个人不失尴尬的微笑。
她拱了拱手，说：“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明黄刺眼的阳光，自郑希音家中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倾斜而入，偶然撞到摄影机镜头，折射的光恰巧从郑希音眉眼闪过。
白色沙发里，她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视线带着光晕越过镜头，落在后面，段方禹若隐若现的半张脸上。
轮廓是锋利的，神色是冷淡的，眉骨是英挺的，睫睑是脆弱的，周身是易碎的，可眼神却又坚定着。
都说男人最认真时候的样子，最帅。
一个小小的预热采访，也值得他如此全神贯注？
明明整日将与世无争、漠不关己挂脸上，口中说着没有期待，可实际做的每一件事，又不遗余力与这个世界的俗尘俗情牵连……
一个人，怎能矛盾至此？
郑希音支肘撑起半边脑袋，肆无忌惮打量着他，而被打量的人，目光正紧紧盯着摄影机。
录制画面里，郑希音另只手搭在腰间，凹凸的曲线，大方展露真丝睡裙下的精致锁骨，懒洋洋的，像只贵妃榻上的猫。
“所以，这是一场坦诚局，想看我返璞归真？”她问。
“让镜头提前熟悉你罢了。”间隔一米多距离，段方禹坐在高脚椅上，回答。
郑希音：“哦是吗？到底镜头想熟悉我，还是执掌镜头的人，想熟悉我？”
他几不可察一顿，“自然是镜头。”
“那镜头可不会讲话，”她笑着，故意又问，“负责提问的编辑呢？”
“如你所愿，开会去了。”
郑希音微微挑眉，不失玩味琢磨起他口中“如你所愿”四个字。
没错，自那日见面会后，眨眼功夫，又过去四天。
综艺选题的事依旧拖着毫无进展，四天里，开会的开会，调研的调研，所有人忙的团团转。
唯独郑希音自己跟没事人一样。
按高鹏飞的话说，既然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别再添乱，不想出席不想露面，便都由着她去。
只头疼的是，难得团队商讨出点东西，特派米燕来询问她的意见，而郑希音呢，总是两三句敷衍，“挺好”“都行”，“随便”......
高鹏飞如何看不透她这幅德行，只怕最后他们敲定了，郑希音一道圣旨又将全盘推翻，前功尽弃，索性也学会甩锅，他们想到顶着导演头衔的段方禹。
众人拿不定主意，一股脑都去找他。
不防郑希音早有预谋，一会儿预告，一会儿采访，各种拍摄借口，生生将段方禹锁在身边，说难听点，跟金屋藏娇似的，生怕别人多觊觎一眼。
郑希音听说后，只觉好笑。
不愧多年合作伙伴，高鹏飞竟一语中的，说到底，她一个身败名裂的女演员，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想趁此机会，同帅哥多些独处罢了。
没想到，这点心思最后闹得人尽皆知，这不，连段方禹本人都察觉了。
郑希音没觉有什么不好意思，在她看来，人生来就是欲望的奴隶，想要的东西，像烟酒、像食物，太容易获得就难以珍惜，若没任何欲望，活着也没意思。
总归要费尽心机博一次，才能识得人生真趣，不枉此生。
她想要段方禹，这一点，偏让所有人心知肚明。
至于综艺选题嘛……
她道：“其实，根本不用那么麻烦，你早该告诉他们，第一次打赌你赢了我便说过，无论何种选题，都随你。”
随她的话，段方禹也想起当初《巴黎圣母院》首演时，他们关于选题的赌约。
如此细想，还真是巧了。
明明选题由他的赌约在前，郑希音承诺“综艺归他主导”在后，如今前后颠倒，却能相符相成，天衣无缝。
有前车之鉴，段方禹相信郑希音的赌品，但这回较以往终究不同，看似简单的选题，却牵连她的命运，万一呢？万一不尽人意……
他正这般默思时，电话铃声响了。
开放式餐厅里，两臂交叠、趴在椅背的米燕，看段方禹正儿八经的一个采访不知不觉被郑希音带跑偏，变成你来我往的对话，觉得极有意思，正看得出神。
又一次被铃声惊醒。
她后知后觉跳起来，接通自己电话。
不知那端说了什么，只听米燕虚虚“嗯”几次，手捂听筒，随之，朝他们望过来，“希音姐，飞哥让我告诉你，经过大家讨论，综艺选题还是决定采用第一种方案，也就是网友评论方式，在网络发起话题。”
“他们还说，话题就以……”米燕一口气说了大长段，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似乎生怕听清了，惹郑希音不高兴。
不料郑希音听完，余光里，见段方禹没意见，便简明扼要回，“随便。”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电话两头的人，都不禁诧愕。
这也太随便了吧，简直随便过头了。
淡淡锁眉，段方禹看向她，眸光深沉，掩映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随后，他代替大家，问出一个共同好奇的问题，“你，就一点不担心？”
郑希音只耸耸肩，“无所谓，反正我一定会赢。”
“......”
段方禹微微窒住。
常言道再一再二不再三，可每一次，每一次，她都这般决绝肯定，以至并非单纯相信他能力的感觉，而是……更像……
一种对结果早有预谋的判断。
到底为什么？
有什么念头从脑海飞快闪过，却始终抓不住，只隐隐预感不好，因而段方禹陷入缄默。
他发怔的几秒中，身前摄影机镜头，完整记录下郑希音那张素面朝天脸上，势在必得的倨傲和笑颜。
—
没人知晓郑希音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但选题之事终难再拖下去。
团队众人决定选用初起方案，也就是那日酒吧头脑风暴的idea，利用投票方式，将难题抛给网友。
一开始高鹏飞极力反对，原因无他，这是场巨大冒险，同当初李永南为迎合流量提出的想法一般无二。
无奈事已至此，没其他更佳选择。
今天周三，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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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周六是郑希音的官方生日，更临近她入行五周年的纪念日。
以往这时候，高鹏飞都会广邀媒体及粉丝召开庆祝宴，但眼下天翻地覆，别说庆祝了，只怕招来更多恶意攻击。
然借此由头，在网上发起话题，不失为一个良机，否则凭空抛出有关综艺的话题，难免尴尬又奇怪。
因而在高鹏飞力荐下，大家最终决定，就以纪念郑希音入行五周年且二十七岁生日的名义，发起综艺选题——
#她的二十七种____#
“她的二十七种角色？浪漫？生活？或面貌？等等等等……我认为与其固定投票，不如让粉丝们自行评论，天马行空，更有意思。”
按俞敏话说，这场冒险本身具备极强的煽动和艺术性色彩，大众想象力是无穷的，也许有出其不意的收获。
李屿屿也很赞同，“同时我方发布公告，话题下方评论第一、点赞最多的那条，就作为综艺的正式开题，这样一来，绝对不乏热度和参与感。”
“好，那就按照这个来。”不纠结了，会议桌上，高鹏飞一锤定音。
之后他们拨通米燕电话，让她代为转达郑希音，表面通知，实则，仍有几分请示的意味在里面。
事情远比想象顺利。
不仅郑希音那关过得容易，甚至话题发布后，“各个方面”都超出预期。
—
次日，话题由工作室官方号，抛到网络不出两小时，就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团队内部不敢置信也就罢了，连别的组路过，都纷纷调侃一嘴，“可以啊，这回公关砸了不少钱吧？”
高鹏飞逢人抱头，直喊冤枉，“现在这关头，公司哪还有闲钱给那姑奶奶造的。”
高鹏飞还真没说谎。
事实证明，在绯闻八卦推至顶峰的风口浪尖，郑希音猝然不给任何理由就宣布退圈的这一举动，就像喂到嘴边的瓜掉了，放屁的档口来人了，游戏高潮正进行一半突然卡机了……
吊的人那叫一个不上不下，心肝肺痒。
导致现在走过路过的狗，都要掺合一嘴的后遗症。
网上有夸的，有骂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营销号们见风使舵，也纷纷跟着转帖，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却引发一场全民热议的轩然大波……
话题抛到网络后的第十六个小时。
团队齐聚会议室，盯着投影屏上直线拔高的话题热度，以及远超预期的评论数，个个瞠目结舌，不知该喜该忧。
这期间，高鹏飞电话直接被打爆了。
其中不乏主流媒体邀约采访的，顶尖杂志请郑希音和段方禹合拍封面的，或某电视台有意洽谈综艺版权的……
甚至，连最初鸽掉的几家广告商也重新抛出橄榄枝，想给综艺加码注资。
高鹏飞自职业生涯以来，从未如此春风得意，因而当团队小伙伴们提醒，差不多该截止评论了，他都统一含糊过去，“急什么，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丝毫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又一晚过去，终于到郑希音名义上生日，也是话题发布的第三天，不得不收网之际。
团队一行人于会议室内，摩拳擦掌，像开彩票的心情，对投影大屏里的话题，做最后一次点击刷新——
点赞最多、排名第一的评论显示出来。
所有人却顿时瞳孔放大，呆若木鸡，一个个全如哑巴吃了黄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