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眼看高鹏飞被灌醉的差不多。
他起身叫嚷着去卫生间，摇摇晃晃站不稳，郑希音按响服务铃，人高马大的服务员立马进来，将他带了出去。
郑希音抬眼示意，米燕比个OK的手势，也跟在后面出去。
大家见状不解，询问：“怎么了？”
睫毛盖住眼睛，郑希音淡淡道：“没事，积累素材去了。”
“？”
众人一头雾水，但见郑希音无解释的意思，也就之前话题彼此聊天去了。
郑希音摇晃玻璃杯中潋滟的琼液，红唇微启，这时问身边的人，“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段方禹没转头，却知道她问的自己。
时间和空间仿佛被纸醉金迷的气氛盐蚀，在两人周围落下无形屏障，将外界阻隔。
他想，难得，也有她捉摸不透的时候。
依照之前庆功宴目测的酒量，段方禹猜郑希音差不多醉了，转头，对上那张瑰丽无双的面容。
也许受气氛影响，也许趁着她的醉意，他答：“既然已决定合作，不妨坦诚一点。”
“嗯，坦诚什么？”
“高鹏飞想错了，与其说你一直强迫我，不如说，你一直在帮我。”
仿佛听到什么惊奇和好笑的事，郑希音突然痴痴笑起来。
生平第一次，感觉遇到了对手。
“你在门外偷听？”她问。
他坦言，“听到一点。”
“为什么那会儿不说？”
“我以为，你们在讨论选题。”所以才没轻易打扰。
毕竟按高鹏飞计划，今日要将选题确定下来，谁料郑希音这一闹，所有事又得推迟，就为微不足道的一点事而整蛊他，值得吗？
仿佛看穿他想法，郑希音嘟囔一声，带点若有似无的娇嗔，“谁让他骗我。”
“骗你什么？”
“让我以为你跑了。”
没料到郑希音这么直给，段方禹不由一怔，又马上听见她说，“他还指使你做事。”
段方禹缓了缓神色，淡然说，“拿钱办事天经地义，我没放心——”
“心”字尾音还吊在半空。
猝不及防一把搂上脖颈的纤细胳膊，以及贴过来的清甜气息，让他噎住喉咙，神思随之一颤。
她脱口而出的风，缠绕在他耳边，“我的人，他有什么资格？”
“......”
果然醉了，都开始耍酒疯了。
段方禹抿唇，掰开郑希音胳膊，刚准备放下，一抬眼，对面四人齐刷刷静止，正盯着他俩目瞪口呆。
立刻毫不留情甩掉她胳膊，耳梢微热，他低声解释，“她喝醉了。”
对面四人虚虚点头，实则个个眉开眼笑，表情古怪，一看就不怎么相信。
还是李屿屿情商较高地移开话题，化解尴尬，“方才听你们说到选题，其实，我们刚也简单讨论了下，如果没有方向，可以当做参考。”
按照他们四个意思，既然综艺最终目标就是为了翻盘，收获口碑的同时，反转网友对郑希音的印象，赢回人气——
那不妨，从一开始，就让网友们参与进来。
趁现在退圈热度持高不下，在这样特殊时刻，直接将综艺选题抛出去，告诉所有人，签订死的合约不能更改，所以综艺继续，且很可能是郑希音封山之作。
然后，让广大网友自主投票决定选题，填满他们八卦的欲望。
只此一举，不仅将综艺话题拉至顶峰，也不怕失了后续关注。
毕竟在“流量为王”的时代，能当回“主宰别人命运”的神，尤其将原本高高在上的明星拉下神坛，不论是谁都会上瘾，想持续看看最终结果。
“简单总结一句话，将问题抛给源头。”
他们一嘴一句说完，静静地，等待段方禹回应。
不等他开口，半显迷醉瘫在沙发的郑希音，抢先鼓起掌来，“Bravo！”
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大家你来我往几眼，不禁暗喜，郑希音也跟着笑，“看来高鹏飞真挖到宝了。”
她刚说完——
“什么宝啊？”门口凑巧传来某人酩酊大醉的声音。
服务员将高鹏飞搀进门，安排在沙发那头，便退了出去，米燕跟着回到原本座位。
郑希音懒得理会，任他醉倒沙发，不省人事，只朝米燕瞥了眼，问：“到手了吗？”
米燕咧嘴，点头，“都搞定了。”
郑希音：“很好，把它发到公司群。”
其余人早按捺不住好奇，纷纷问起。
米燕于是掏出手机，播放刚刚录制的视频，这一看，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来喝得乱醉的高鹏飞，不仅会丧失神智，胡乱搭讪人家小姑娘，最重要的，还从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变成挥金如土的败家子，只要有局的地方，抢着买单。
如今他的名字，被光荣的挂在榜一之位。
郑希音特意让米燕留证，料定第二天醒来，高鹏飞看到，势必会“欣喜若狂”。
大家恍然了悟，好笑的同时，又不禁对高鹏飞产生同情，个个看向郑希音的眼神则越发诡异难言。
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人又服又怕。
既然目的达成，将杯中酒饮尽，郑希音懒漫掀起眼皮说，“今天到此为止吧。”
“别呀，我还没醉！大家再喝！”躺死沙发的高鹏飞回光返照般，突蹦哒起来，手作举杯状，“说好的，顺便庆祝下周郑希音生日呢，都别停啊，继续喝！”
说完，他又晕晕乎乎一下栽倒在沙发，彻底昏睡过去。
“所以，下周是希音姐生日啊……”
米燕旁边，李宇航胳膊撺掇几下，替大家求个确认。
米燕却狠狠拍掉他手，挤眉弄眼地，示意他别再多话。
大家莫名其妙抬头，这才发现对面郑希音的脸色，不知为何，没半点高兴的样子。
反而，越来越暗。
她眯起朦胧的眼，冲米燕说：“改主意了，视频给我扔到网上。”
—
酒醉这件事情呢，按郑希音自己的话，想醉时候便醉了，大梦一场，不想醉便不会喝醉，长自欺兮长清醒。
所以送完高鹏飞，回程路上，她躺在副驾，在充当司机的段方禹身旁紧闭双目，经久不醒，是真醉了……
还是想醉了？
后排一群吃瓜群众看得糊涂。
挤在中间的李宇航忍不住小声问：“她说的是真的吗？”
米燕看傻子的表情冲他摇摇头，心想，小年轻就是好骗，“当然是假的。”
王永亮跟着奇怪，“那她还喝这么多？”
米燕：“酒精助眠知不知道？”
王永亮：“SO？”
怕吵醒郑希音，又不忍辜负大家好奇，米燕压低嗓音悄悄说，“没办法，她只是想加速困意罢了。”
“所以希音姐经常失眠吗？”李宇航问。
“......”
后排声音蓦地淡下去，一时无语。
米燕摇摇头，心道若将他放进郑希音剧本里，绝对活不过第二页。
好在王永亮又跳出来，转开话题，“那生日呢，为什么提到庆生，郑希音那副表情？”
米燕为难，“这个，不太好说……”
“有秘密？”大家顿时竖起耳朵。
米燕纠结：“事实我也不很清楚，只隐约听说……哎呀算了，还是不要问了，总之我们注意一点，希音姐不过生日，以后千万别再提了。”
王永亮：“不是，隐约听说什么？”
李屿屿：“对啊，到底为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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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说一半，反勾起大家的求知欲。
无奈瞥了眼前排郑希音，米燕见她睡得深沉，才小心翼翼道，“我听飞哥有一次说漏嘴了，希音姐她，是个孤儿，不记得自己生日……”
“......”原来是这样。
李屿屿：“那她以前的生日会？”
米燕：“自然做给粉丝看的。”
“......”
又一阵默契无声。
保姆车继续在深夜马路上行驶，零星几盏橘黄路灯，将湿凉的早秋，装点得更为孤冷。
红灯暂停的几秒，段方禹不由侧头，余光瞥了几眼身旁，不知在想什么。
直至差点错过绿灯。
—
将所有人一一送回家，轮到米燕，车里只剩段方禹和郑希音。
摇下的车窗前，米燕不好意思冲段方禹拱手，“我力气小帮不上忙，希音姐就拜托你了。”
段方禹微微点头，让她放心。
终于开进郑希音小区的地下室，已近凌晨三点。
段方禹下车，打开郑希音那边车门，对里面歪着头昏睡不醒的人说道，“到家了。”
没有反应。
他又补充，“我知道你没睡。”
依旧一动不动。
段方禹深吸口气，没耐心跟她耗一辈子，只得弯下腰，断开郑希音安全带，扯住她两条手臂扛到自己肩膀，将人一把背起。
怎么说呢，有些事一旦被逼做多了，反而有种轻车熟路的感觉，自然得像……
本该如此。
纤细胳膊刚环上他，就自动扣紧，看样子，生怕摔下去。
段方禹无可奈何，一边朝电梯走，一边磁冷着嗓音问：“有意思吗？”
背上的人终于开口，“你太吵了。”
不仅不耐烦，还倒打一耙。
段方禹气得失笑，上电梯时，并非出于故意，却十分应景地颠了她一下，问：“在车上你怎么不嫌吵？”
耳边懒洋洋嗫喏，“他们有说话吗？我睡熟了，没听到。”
他唇角微挑，难得使坏，“说了，说了很多你的坏话。”
“说谎，他们才不敢。”
“你怎么知道？”
“米燕在呢。”
“这么相信她？”段方禹淡淡又道，“那如果我告诉你，米燕最后没听你的话，将整蛊高鹏飞的视频发出去呢？”
“我知道啊。”
段方禹似乎也不惊讶，只问，“你不生气？”
郑希音：“唔看在很快分道扬镳的份上，饶他这回。”
“分道扬镳？”
“他其实对我不赖，啧，可惜最大的毛病，就是爱瞎操心……”她说着说着，声音渐低下去。
段方禹听得明白，此“他”，早已非彼“她”。
明明自己与酒吧经理熟识，离场前，抹平高鹏飞所有开销，之后更暗箱操作，让米燕删了视频，还不承认……
如此拐弯抹角，不愧是郑希音。
若非他在这家酒吧做过工，偶遇熟识的酒保，多聊几句，这些事，想来不会有人知道。
快到家，段方禹终于不再逗她了，“你猜的很对，没人说你坏话。”
埋在肩膀的脑袋，此刻不安分地磨蹭几下，发丝钻进他胸口，泛起骚痒。
她状似叹息，轻声说：“看来没吓到他们，那下次，我再接再厉。”
“......”
“郑希音——”眼看到门口，段方禹忽然停住步伐，叫她的名字。
只是半天没了下文，也不开门。
在她以为等不到什么，差点真这样睡过去的时候。
才听见，他像喃喃自语般，低吟一句，“罢了，镜头是不会骗人的，来日方长，我会知道——”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