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杀意弥漫,可全昭却冷静了下来。
他不能怒,至少现在不能。
一宗之主,若被情绪裹挟,便是取死之道。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盘算。
神宫背后,肯定藏了什么了不得的手段,而坊间那些荒诞不经的传闻,哪怕有一分是真,都够他道清宗吃一壶。
道清宗传承万载,基业不能毁在他全昭手里。
与一个可能拥有那个层次力量的势力正面开战?
他赌不起。
全昭缓缓抬起手,打断了诸位长老的话。
“都闭嘴。”
几名长老愣住,不解的看向他。
赤袍长老急道:“宗主!孙长老他们——”
“本宗主知道。”
全昭冷声道:
“但此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另一位长老忍不住失声:
“宗主!这、这如何能到此为止?我道清宗颜面何存?!”
“颜面?”
全昭重复这两个字,眼神扫过殿中众人,带着一丝讥诮。
“命都没了,要颜面何用?”
他一步步走下主座,每一步都像踏在了众人心里:
“孙长老是仙君后期,金瞳灵猿更是仙君境中战力强横的仙兽,随行还有三位仙君、十三位金仙巅峰。”
全昭站定,目光沉沉:
“这样一股力量,便是突袭元洲宋家,也能让对方伤筋动骨。”
“可他们在凌家,连一点消息都没能传回来,瞬间被灭杀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这意味着什么,诸位长老莫非想不明白?”
几位长老脸色微变。
他们方才被愤怒冲昏头脑,此刻被全昭点醒,才猛地意识到其中恐怖之处。
这绝不是寻常势力能做到的。
便是归乾仙宗尚在鼎盛时,穆沧海亲自出手,也绝无可能让孙长老一行人连求救都发不出就全军覆没。
“可宗主,孙长老他们是奉了您的命令前往的凌家,这、这要是神宫以此为由,对我们动手……”
“奉了谁的命令?”
全昭淡淡反问说话的长老:“本座可不记得,下过这样的命令。”
“孙长老一行人,难道不是自己私自离宗的吗?”
“为了些讨好本宗主的小心思,便带这么多高手前往凌家,其罪当诛,但念在他初衷是好的,便好好安抚一下他的家族吧。”
殿中陷入了死寂。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一丝寒意。
赤袍长老喉咙滚动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
“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孙长老他们就白死了?”
“算了?”
全昭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神宫到底是杀了我道清宗长老,此仇不共戴天,如何能算?”
他走回主座旁,迈过残骸桌案,缓缓坐下。
“仇,要报。但报仇,未必需要我们亲自动手。”
赤袍长老眼睛微亮:“宗主的意思是?”
“坊间传闻,神宫乃万年前隐世仙族,实力冠绝当世,有统御玄灵之心。”
全昭嗤笑:
“这话,听着是不是很耳熟?像不像另一个宋绍?”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渐渐回过味来。
“一个宋绍,已经让玄灵诸势力寝食难安,现在又冒出一个更神秘、更强大的神宫,那些老家伙们,晚上还睡得着吗?”
“还有宋绍,本来他已经快成功了,现在这神宫一出来,他怕不是要前功尽弃了?你们说,他能受得了吗?”全昭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道。
“宗主高明!”
赤袍长老心悦诚服,眼中露出狠色:
“我们只需暗中推波助澜,将神宫置于风口浪尖,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自会有人替我们试试这神宫的斤两。”
“若神宫真是虚张声势,必被群起而攻之。”
“若真有实力,玄灵六洲,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几虎相争,无论结果如何,对我道清宗,都有利无害。”
全昭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其他几位长老纷纷笑了出来,如此一来,不仅能为孙长老报仇,说不定,他道清宗还能更上一层楼。
“行了。”
全昭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管好各自的嘴巴,也管好门下弟子,今日起,我道清宗对神宫,要敬而远之,明白吗?”
“是!宗主!”众人齐声应道,躬身退下。
大殿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全昭一人。
他独自坐在高座之上,阴影笼罩着他半张脸。
神宫。
不管你是真仙临世,还是装神弄鬼。
这笔血债,我全昭记下了。
咱们,来日方长。
………………
翌日。
云洲,凌家。
“怎么,你没有和齐明他们一起回道清宗?”
宋寻真坐在庭院石凳上,随手拨弄着桌上新折的梅花,抬眼看向安静立在廊下的清昀。
晨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他素白的道袍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绝出尘。
只是那双向来冷淡的眸子里,此刻却盛着些别样的东西。
清昀抬步走来,在她面前停下,目光落在她手边的梅枝上,又很快移开,声音笃定道:
“前辈昨日特意问起玉佩,必是有话想问晚辈,齐长老他们先行回宗复命,晚辈既已知晓前辈心意,便该留下。”
宋寻真指尖一顿,抬眼看他,似笑非笑的说:
“仅此而已?”
清昀沉默了片刻。
庭院里风打着旋吹过,卷起了满地落叶。
他忽然撩起衣摆,对着宋寻真,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不是。”
清昀抬头,目光直直望向宋寻真,眼中透着执拗:
“还因为,我自己想留下。”
他坚定的说:
“四百年前,巴丘古林,若无前辈出手相救,晚辈早已是枯骨一堆,甚至,死得不堪。”
“是前辈给了我第二条命,更赐我机缘,让我得以踏入道途。”
“这四百年来,我没有一日敢忘前辈恩德,没有一刻不想报答前辈,追随前辈。”
宋寻真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向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些。
“你想追随我?可你现在,不是道清宗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吗?”
清昀眼中闪过急切,他膝行半步,斩钉截铁道:
“当年晚辈之所以拜入道清宗,成为太上长老弟子,不过是为了变强。”
“只有变得足够强,才有资格站在前辈身侧,才有能力,为前辈做些事情,报答万一。”
宋寻真面无波澜。
清昀心下一横,抬手并指向天:
“晚辈清昀,今日以神魂立誓,天道为鉴,此生愿追随玄女前辈左右,忠心不二,万死不辞。”
“若违此誓,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天空惊雷乍响,誓言成立。
“……”
宋寻真终于开了口,淡淡道:
“起来吧。”
清昀眼睛骤然一亮,往日里的清冷被彻底打碎,一瞬间像是个得到了想要糖果的孩子。
“你想告诉我什么?”宋寻真问。
清昀没有丝毫迟疑,伸手摘下腰间的那枚黑色弯月玉佩,双手捧着,轻轻放在石桌之上。
“有些内情,晚辈所知有限,不敢妄言。但有人知道得更多。”
他看着宋寻真,压低了声音道:
“有一人,极想面见前辈,奈何无法脱身前来,故而想借晚辈之手,与前辈通一次讯。”
“哦?”
宋寻真挑眉,看向玉佩:“谁?”
“元洲宋家,宋绍之女,宋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