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家最高处。
覃筝一袭红衣立在栏杆边,衣袂被吹得翻飞如血浪。
方才那股笼罩整个云洲的威压虽然只出现了一瞬,却让她心悸不已。
那不是她能理解的力量层次。
“刚才的那股力量,你感受到了吗?”
黑衣人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走出,淡淡道:
“感受到了。”
“仙王境初期做不到这种程度,隔着这么远,威压也如此之强,至少是仙王巅峰,甚至,触摸到了那个境界。”
覃筝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凌家……凌家怎么会这么好运?
一个眼看着就要没落的老牌家族,凭什么就能攀附上如此恐怖的势力?
“怎么?”
黑衣人微微偏头,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但他的语气却带着让人不爽的揶揄:
“你怕了?”
“怕?”
覃筝猛地抬眼,眼中布满血丝:
“我怎么会怕?我只是不甘心!”
她看着凌家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像宋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覃筝谋划多年,隐忍蛰伏,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眼看就要踏入仙王境!”
“呵,他凌家凭什么?凭什么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这等强援?!”
黑衣人静静地听着她发泄,等她喘息稍平,才缓缓道:
“神宫出世,确实打乱了我们的节奏。但,未必全是坏事。”
覃筝霍然回头:“什么意思?”
“一个突如其来强大到让人绝望的势力,它越强势,其他人心底潜藏的不安和逆反就越重。”
“当恐惧积累到一定程度,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就能轰然爆发。”
黑衣人笑了笑,语气带着毛骨悚然的温柔:
“你说,云洲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修士失踪?”
覃筝先是一愣,然后瞬间反应了过来,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狠戾与兴奋的神情。
“你的意思是,祸水东引?”
“不。”
黑衣人轻轻摇头,纠正道:
“是让他们自己,点燃那把火。”
他向前走了半步,月光若有若无地投在他身上,半明半灭间,他唇角的笑显得诡异非常。
“神宫一现世,云洲便接连有大能失踪,真是令人不安啊,人们会怎么想呢?”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覃筝说:
“一个来历不明,却实力通天的隐世势力,刚一露面,就发生这种诡异的事情。”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难不成是想铲除异己,彻底称霸玄灵六洲?”
覃筝的眼睛越来越亮,到最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了泪花,那笑声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癫狂。
“你可真够毒的,不过,我喜欢!”
她猛地止住笑声,压下兴奋的神情,转身就要离开:
“我这就去办,一定让神宫的威名,响彻云洲每一个角落。”
“等等。”黑衣人叫住了她。
覃筝挑眉。
黑衣人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低声道:
“做得干净些,别留下尾巴。”
“另外,记得避开凌家直属势力和密切交好的家族。”
“知道了。”覃筝不耐烦地摆摆手,身影化作一道红色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观星台上,只剩下黑衣人独自站立。
夜风更急了,吹得他宽大的黑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消瘦的轮廓。
他缓缓抬头,望向凌府的方向,许久,才极轻极轻地笑出声,语气玩味:
“宋寻真……玄女……神宫……”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饶有兴味地: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
与此同时,道清宗,宗门大殿。
“宗主,不好了!”
“孙长老还有和他同去云洲凌家的几位高手,他们的命牌全都碎了!”
一名护卫颤抖着跑了进来,对着全昭声泪俱下的禀报。
“什么?!”
宗门大殿内,正与几位心腹长老商议要事的全昭霍然起身,一掌拍碎了身边木案。
轰的一声巨响。
磅礴的仙威爆发,整个布着仙阶阵法的大殿都在晃动。
护卫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禀……禀宗主,碎了……孙长老,还有同去的三位仙君初期、十三位金仙巅峰的护法,命牌……全都碎了!”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都沉默了下来,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岂有此理!”
一名赤袍长老猛地踏前一步,语气愤怒:
“云洲凌家!还有那装神弄鬼的神宫!竟敢杀我道清宗长老!他们这是要与我道清宗开战吗?!”
“孙长老可是仙君后期,更有护宗仙兽金瞳灵猿随行!怎么可能全军覆没,连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
他身旁另一名长老声音发寒:“那神宫……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宗主!”
赤袍长老转向脸色铁青的全昭,拱手厉声道:
“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孙长老乃我宗栋梁,此行更是奉您之命,神宫与凌家此举,无异于将脚踩在我道清宗脸上!”
“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给我道清宗一个交代!”
“对!必须给个交代!”
“血债血偿!”
几位长老站了出来,大殿杀意弥漫。
全昭站在废墟般的桌案旁,用尽全力才能压下喷涌而出的怒火。
他全昭,执掌道清宗上千年,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归乾仙宗鼎盛时期,穆沧海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称一声全昭道友。
元洲宋绍如今势大,压得各方喘不过气,可明面上,宋绍见他,依然要给几分薄面!
他道清宗,终究是传承万载的玄灵界顶尖势力!
可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神宫,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将他派去的人马屠戮一空,连护宗仙兽都未能幸免!
这已经不单单是打脸,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这要他如何能压下怒火?
可愤怒之余,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焦灼。
近几百年来,道清宗看似维持着顶尖势力的体面,实则内里如何,他这个宗主最清楚。
宗门天才青黄不接,资源争夺日益激烈,外部更有元洲宋绍如日中天,不断挤压着他们的生存空间和话语权。
宋绍此人,野心勃勃,手段酷烈,这几百年间,行事越发狂妄。
道清宗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他全昭肩上的压力,重如山岳。
这次神宫出世,传闻沸沸扬扬,说什么万年前隐世仙族,参与救世之战,他对此嗤之以鼻。
若真有这般通天势力,上万年来怎会籍籍无名?一点痕迹都不留?
更大的可能,不过是某个得了些上古传承,便不知天高地厚的家族在故弄玄虚,想借机搅动风云,浑水摸鱼!
他派孙长老前去,本意就是试探,兼施压。
若神宫真有实力,便设法收服,化为己用,对抗宋绍便多一份筹码。
若只是虚张声势,那就顺势铲平,夺其传承,也能补充宗门底蕴。
可万万没想到,试探的结果竟是如此惨烈。
全军覆没!
这神宫的实力,难道真如那些荒谬传闻所言?